第8章

    沉默时,江对岸的灯光忽然灭了。

    远处建筑物的剪影像怪兽竖起的剑板,边缘锋锐,直挺挺地刺破夜空。

    他突然问:“去过法国吗。”

    温白然说没有。

    “凡尔赛宫里有个小城堡,Petit

    Trianon。洛可可风,新古典主义建筑。”他说话时并没有看向她,侧脸比月色冷淡,法语发音缱绻在舌尖,低沉如大提琴般的嗓音带着熏人的温度。

    温白然偏过脸,见身边男人慢条斯理地举杯,红宝石般剔透的酒液渗进双唇,他微微抿住,让酒液集中在口腔后侧,细细品味,暧昧咂摸。

    像在调情。

    感觉到她在看,宋叙收回视线,绅士的轻轻对她举杯,“那里不常开放,若你有机会,可以去碰碰运气。”

    这大约是熟男才有的魅力。

    普通人或许会顺着刚才的话题问两句她不开心的缘由,趁机刺探她的私生活,再从她对前男友感情的态度里挑剔能与她发展到什么程度。

    但宋叙没有。

    他请她喝酒,却并不关心她的忧愁。

    他看穿她心情烂透,却仍与她闲谈另一个国度。

    他淡漠的眼睛像袖扣上的黑曜石。

    宝石可以璀璨夺目,但不会有丝毫温度。

    刚进门时的温柔仿佛是个错觉。

    这样很好。

    温白然从他身上闻到湿润的味道,幽幽的,离得近会飘过来,远一点就立刻散开。

    宋叙对她来说像在街上偶然碰到的陌生人,短暂交集后,他们就会如两条背道而驰的直线,永远不会回头看彼此一眼。

    他的疏离和冷淡对现在的温白然来说非常安全。

    她不会对他产生感情,他也一样。

    “我想好了。”

    “说说看。”

    “我答应调进一组。下半年大运的案子,我跟。但你得向我保证你说的是真的,你需要的是我的能力。”温白然伸手,两只薄薄的玻璃杯碰到之前,宋叙却移开。

    他单手抱胸,望下来的眼底很深,语调缓慢,提醒:“你漏了一点。”

    温白然捏着细长杯脚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不肯服软的声音隐约带着倔强,尽管这倔强更像讽刺,“我已经来了。”

    从接电话,到他开门之前。

    这一路上她有无数次反悔的机会。

    但她还是站在了这里。

    这已经说明一切。

    她清楚自己选择了什么。

    温白然透润的眼睛里已经找不出哭过的痕迹,剩余微微的水光在夜色下轻颤。柔韧的脆弱。

    这脆弱对任何男人来说都是一剂强有力的春药。

    宋叙勾唇,迫不及待吻下去。

    她唇上还残留一点咸涩,仿佛是眼泪。

    她昨晚也哭过。

    一样是这个味道。

    只是让她流泪的人不一样。

    爱和性究竟是什么关系?

    关于这一点,无数人曾经讨论过。

    但今晚,此时此刻,对温白然来说,它们没有区别。

    曾经,爱是心动,是肚子里的蝴蝶翩翩飞舞。

    现在,性是头晕,是身体里每一根神经都被他唇舌拨动。

    温白然从前与周凛恋爱,时间再长,总还是羞涩,难堪,想把自己藏起来,躲在黑暗里。

    她不愿他看见自己红着脸吐着舌的另一面,不愿承认自己也有淫荡的需求,仿佛只要被他知晓这隐秘的欲望,她就不再纯情,贞洁,完美。

    她永远想在他面前保持纯洁。

    宋叙的舌尖淬了酒,浪漫的紫红流淌在洁白的画卷之上,一笔一画,落点无法预料,爱欲的花朵含苞待放。

    不同于昨晚酒精麻痹了大脑,清醒的她甚至能听见江水崩腾,头顶不知飞往何处的飞机闪烁着红色的眼睛,从她被压在玻璃上的身体划过。

    羞耻的。

    又极度刺激。

    仿佛冲破了某种束缚,这瞬间,她只想把自己暴露的更多些,再多些。

    蓦地。

    温白然听见自己盛开的声音。

    她耐不住发出轻吟,手里的高脚杯不安稳摇晃,红酒洒出来,弄湿她的手臂,宋叙从后面压下来,一点点舔掉,湿润,极尽涩情。

    她终于不再不安,连痛苦都被磨掉。

    欲望彻底将理智挤出了身体之外。

    宋叙五指插进她的指缝,十指相扣,高举过头顶,借着她手里的杯子,他啜饮满酒液,另只手抬起她的下巴,扳向后侧,猛地灌进她的口腔。

    她被浇灌,溢出的红酒顺着下巴滑落,锁骨上,他画出来的小花倏尔长出了枝丫,花枝一直没入她粉色的边缘。

    宋叙猛地握住。

    “唔......”

    他带着笑的喘息钻进耳朵,“祝我们有个愉快的夜晚。干杯。”……

    第10章

    雨夜

    夜半突然开始下雨。

    淅淅沥沥的声响敲打玻璃。

    月色溶溶,夜像被洒了碎钻一样闪着朦胧的光。

    感觉到怀里的女人轻轻退出,宋叙不动声色睁开眼,大幅玻璃窗将雨夜模糊的光影投在床边三步的位置。

    仿佛受了某种蛊惑,女人撑起身体,被单从她腋下滑落,冷空气在她细腻肌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颤栗,她毫无察觉,纤细的双腿慢慢移向地面,静悄悄的,在床边坐着。

    昏淡阴影里,女人背对着他,一头长发在身后凌乱散落,背脊挺得很直,两条嫩白的手臂搭在身体两侧,微微分开,有姣白的月光从她手肘与腰际那一线缝隙里漏出。

    巧夺天工的曲线。姣美如绝世的瓷瓶。

    空气里还有暧昧冷香未散。

    他半明半昧的眼着了火。

    雨影与月色交错,温白然起身。

    她没发现床上注视她的男人,弯腰捡起被单,胸前美到令人窒息的风光在他眼中转瞬即逝。她随意裹住自己,赤脚走向客厅,隐没在房间暗色里的侧脸冷清如远山的剪影。

    贵妃榻上,被她遗落在这里的手机已经快要没电了。

    无数信息,无数未接来电,几乎所有社交软件上都有待处理的消息与通知。

    她看向时间,凌晨三点零

    弋?

    一分。

    又有电话进来。

    陌生的号码,没有来电显示,震动的嗡嗡声和雨声混着,叫人心也跟着乱。

    “你前男友不太懂事。”

    身后,不知何时跟出来的宋叙穿着浴袍,抄着双手,斜靠在电视柜旁,幽幽眸光似深似冷,“这么晚还打给你,他不知道你明天要上班?”

    温白然回眸,看见他松开手,抬脚走过来。

    浴袍散开的腰带随着他的步伐在两侧摇摆,衣襟起伏着露出他男性坚实的躯体,胸肌、腹肌、紧实的小腹与窄成倒三角的腰线,无一不诉说着男人的自律与强悍。

    下了床,宋叙浑身上下散发的强烈的男性荷尔蒙依旧足以迷倒任何取向的人。

    她别开眼去,挂断手中来电,“他不需要上班。”

    冷淡的声线,维护意味很明显。

    宋叙在她身侧,眉目微微压下来,女人柔白的侧脸透着香。

    “他是按时按点的上班族也好,是衣食无忧的富家子也罢。我不关心。”他淡声问,“你确定你们分干净了。”

    他刺探得太准。

    温白然不自然地偏过脸去,“反正没可能复合。”

    宋叙深深看她,对比那天车里她的表情,很快得出答案,幽幽的打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是么。”

    话音落下,新的来电跃上屏幕。

    又是另一个陌生号码。

    他掀了掀眼皮,漫不经心的声音透着懒,“你不接,他恐怕要打一晚上。”

    她不会接的。

    周凛知道,但他就是要逼她。

    他总是这样。

    温白然不禁皱眉,继续挂,“嫌吵我可以先走。”

    她转身,身后男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身上的味道性感得有些过分。

    下意识屏住呼吸,温白然尽可能偏过脸去。

    余光里,他锁骨下那道紫红印记,是她刚才的杰作。

    “我说你可以走了么。”

    男人近在咫尺的低沉嗓音极具压迫。

    “那你要怎样?”温白然竭力想忽视眼前这片几乎要逼到她脸上的坚实胸膛,下腹却对他不断波来的气息产生了微妙反应,身体仿佛还未脱离半小时前那场欢愉,他的温度一靠近,她就开始挛缩。

    她想后退,膝盖却打不直地往下坠。

    宋叙接住她,劲瘦的手臂力道非凡,几乎是强横。他低下头,暗昧笑意擦过耳垂,“我知道,你也还没够,不是么。”

    温白然倏尔失控般在他怀里抖了一下,“......”

    宋叙愉悦的更明显,“好了,让我们都诚实一点。”

    “我无意冒犯你的前男友,只是这样难免扫兴。”

    “给你十分钟。”

    他抱她站起来,左手轻慢拨开她脸侧长发,指尖爱怜地顺着耳后游移,仿佛在她颈项作画。

    低头轻轻一吻。

    “解决完,把你身上的单子和手机都留在这儿。”

    “我在房间等你。”

    暧昧的动作,不带感情的语气,似乎只把她当做一个工具。

    冷淡,平缓,寡淡却不容置喙。

    温白然这时候才想起来,宋叙是她的上司。

    公司里,他就是这样刻薄的不近人情。

    霎那间,所有暧昧与激潮都从身体里褪去。

    温白然从夜色里醒过神,垂眸看向手机里不断闪烁的号码。

    她终于接起来。

    出乎意料的女声冲破雨夜。

    “温白然?妈的,你总算是肯接电话了!我跟你说,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些事都是骗你的,我没跟周凛上床,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肯定没有。他那天就是喝醉了,我把他送回去而已,哦,我还拿了他衣柜里一块表。你跟他说一声,我真不知道那块表值那么多钱,改天还给他就是了,让他千万别报警。行了,我要说的就这么多,挂了吧。以后别联系了。”

    肖紫眉的聒噪异常刺耳,像在被鬼追,她挂断的速度和来电的执着一样突兀。

    温白然无需多想就猜到是谁让她打这个电话。

    周凛以为她要分手是因为肖紫眉。

    他到现在还觉得问题都出在其他人身上。

    其实他有没有碰过她,还是他碰过谁,有什么要紧?他永远不知道怎么向内审视自己。

    这也很好理解,毕竟他那样骄纵的性子,自省对他来说只是个没意义的名词而已。

    温白然关掉手机,收进包里,抬腿想走,衣服却还在房间。

    电视墙上镂空的格栅里,男人靠在床头抽烟的轮廓影影绰绰。接近一百平方的套房,黑暗从四面八方的角落向他聚集。一种超脱的戏剧性油然而生。

    胜负欲突然出现。

    冷气窜出风口,与呼吸在空中摩擦,有隐约剑拔弩张的火花转瞬即逝。

    他没有看她,但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开他。

    他知道她挂了电话,知道她关了机,也知道她刚才想走,但现在不想了。

    宋叙轻笑,而后继续气定神闲地等着她自投罗网。

    拎着包的手蓦地松掉,温白然扯开胸口的被单,扔在地上,沿着冰凉的地板踏进套房。

    女人未着寸缕的剪影曼妙至极,梦一样性感飘摇。

    宋叙咬着烟的眼微微眯起,看她越来越近。

    “我不喜欢烟味。”这次换温白然居高临下地压着他的肩膀,皓白雪腕伸过来,拔掉那支烟,摁灭在水晶容器里。

    她淡声如水,翻身上床,借力时没有收敛,利落跨坐在他腰间。

    他喉间一紧,眸色深得像海,隐隐涌动,“那你喜欢什么。”

    “你不需要知道我喜欢什么。”温白然说,“你只要知道,我讨厌你用宋总的姿态命令我。”

    “哦?”他仿佛来了兴趣,想坐起来,被她抵着胸口压下去,他失笑,“你喜欢在上面?”

    “是。”温白然大腿猛地掐紧他的腰,瞬间,两人呼吸都是一重。

    他敛了笑,深邃的眼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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