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周凛在她唇上细微的舔舐像在道歉,最后一个呼吸结束,他才慢慢放开她。

    温白然低着眼,睫毛垂向中间的扶手箱,眼神似乎已经把自?己整个抽离出来,飘在半空。

    她强迫自?己不去感受他的眼神。

    事到如?今,都?没有?意义了。

    可周凛也好像并不打算找她要什么意义。

    解开两个人的安全带,他回身去把她的包拿过?来,先下了车。

    温白然后一步从车里出来。

    拥挤的地库有?种无?声的吵闹感。

    “我任务完成了。你上去吧。”周凛说。

    温白然皱眉,不解地看着他,“阿凛...”

    “没什么好说的,我敢作敢当。”周凛打断她。

    温白然猛地一怔。

    她犹疑的眸光最让他难受。

    “这破车坐的难受死了,你最好看看它有?没有?被我打坏。”他移开眼睛,装作漫不经心地敲了敲车前盖,不屑地抬起下巴,周少?爷招牌的轻慢神态跑出来,“坏了我赔你十辆。”

    他一如?往常的口吻和语调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没有?吵架,没有?那个莽撞的吻。

    温白然在他眼里看出了他竭力想?要掩饰的痕迹,它们和他的受伤一起,藏在很深很深的地底。

    熟悉的酸楚再度占据她的心脏。

    久久不散。

    周凛走了。

    李渊晚上打电话来说他回家了。

    坐的地铁。

    中途不知为什么下错了站,他徒步走了七公里。

    七公里。

    偏偏是七公里。

    李渊有?意无?意地问这七公里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温白然回过?神,平静地说没有?。

    什么故事都?没有?。

    什么故事都?结束了。

    挂了电话,她望出家里西晒的那扇窗。

    今夜的云很厚很厚。

    七公里是个秘密。

    是她的里程碑。

    但是阿凛,你找不到它。

    因为我,

    已经把它拆掉了。

    ……

    第33章

    微妙

    那天之后,

    周凛很?久都没?有消息。

    温白然和李渊见过两面?。

    他们在中展楼上的那间咖啡厅,巧的是也坐的窗边位。

    弹琴的女?孩儿不是苏怡。

    听说她和周凛也分开了。

    李渊给周凛拉了个项目,他去外地考察了。

    温白然问是什么项目。

    “大运旗下?的私立医疗建设。”

    外头阳光灿烂,

    盛夏在今天之后就要慢慢结束了。

    李渊放下?咖啡杯,

    金色镜架反射着阳光,

    在某种角度下?几?乎透明,

    “他没?资质,核心规划不可能给他,

    我托了人,

    给了他一个建材的小案子。”

    她愣住,很?久才说:“为?什么?”

    周家是做零售的,

    他就算想做也应该从家里的产业入手。

    建材?

    他根本没?经验,

    养尊处优的少爷也吃不了那份苦。

    而且为?什么是大运?

    “就是没?经验才去做,

    在周家他永远只能当个少爷。”李渊这些时可能没?有睡好,声音听起来有些弱,温温的,

    语速也慢,

    叫人不得不跟着他一起静下?来。

    “至于后一个问题,我只能说有巧合,当然也有刻意为?之。他一直不懂你在做什么,

    对医疗的了解大概就是每年的常规体检。”他说着,笑了,

    “现在有机会?摸摸门道,看他悟性吧。”

    温白然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眼睫低垂,

    像在出神。

    沉默了许久,李渊叫她。

    “小白。”

    她抬起眼,

    “嗯?”

    李渊问:“知道你们分手后,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

    他突然说起这个,镜片上的白光一闪,不刺眼,却极其深刻。

    温白然越发怔愣。

    “是你也妥协了。”他说。

    窗边的光线太强了,热度晒在人身上无比滚烫。

    她像被冻住了很?久的人突然融化?,抱着手臂瑟缩了一下?。

    李渊垂眼,叹息般地开口:“任何关系,一旦养成了定势和惯性,就会?松懈和轻视。阿凛对你是这样?,周家对他是这样?,你对他也是这样?。人性的不持久注定了越是想要留住的事物越无法保持原样?。”

    “我曾以为?你可以改变他,但改变一个人太难,即便是对你来说也格外吃力。我们都明白这点?。出国前,我看出你的沮丧,那时你已经清楚自己没?办法再为?他做得更多。我知道你尽力了。”

    周凛长成如?今这样?,当然不是哪一个人所造成的。

    而是家庭,教?育,周围人的眼光和期待,他们共同打造出了一个与最初所

    弋?

    有美好祈愿都背道而驰的人来。

    “周家给了阿凛无数溺爱和金钱,在他被这些养成一个无法无天的纨绔后,他们责怪他是个废物。你给了他纵容与退让,默许他我行我素的做自己,到头来却消磨了你们的青春和爱情。他到现在为?止的人生做的一切事情好像都错了,又好像都没?错。他明明只是按照你们的授意在生活,为?什么到头来承受全部失望和失去的也是他呢?你们给了他那么多,怎么就没?一个人告诉他享受的同时是要负责的?

    “今天的你我坐在这里,我们都知道自己是谁。可阿凛,你要问他周凛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他自己都说不出来。谁的儿子,谁的弟弟,谁的爱人?当这个‘谁’不存在了,他又是谁?

    “他是那么自我的性子,又自私,但他却比你我都要迷茫。这不矛盾吗?这世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只有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乍看之下?所有人都在爱他,到头来只有他在爱里失去了一切。有可能辉煌的事业、美好的爱情、幸福的婚姻,什么都没?有了。就好像失望与让人失望已经成了他人生的定局,他只有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才能继续抓住当下?。他实在不知道应该去责怪谁,想来想去,能怪的人只有他自己。”

    李渊深呼吸,“爱在某种微妙的层面?来说是人生最大的压力源。它能滋养一颗干枯的灵魂,也能把?健壮的灵魂浇到烂根。我在国外修业的时候看过很?多这样?的案例,许多类似阿凛这样?的人,他们或者得到的太多,或者失去的太多,他们人性的底色都是温柔的,于是他们不对任何人发泄,但会?虐待自己。自暴自弃;自我放逐;内耗;抑郁;双相情感障碍,太多太多。真正?能在看清事实后重新打起精神来的没?有几?个。”

    他说到这里,仿佛是松了很?大一口气,温白然甚至听出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也跟着松了口气。

    “还好,我们的阿凛是其中一个。”

    所有过度的偏爱到底还是给了他底气,桀骜不羁的周少爷是不会?允许自己一辈子要么做个废物,要么做个比废物更废物的废物的。

    所谓对周凛的定势在李渊这一样存在。他给了他两条路,一条进联洁日化?,从底层做起,一条进周家互联的品牌公司,从产品开始。两条路都还在家族的庇护下?,后者当然要轻松些,但总归也是学习的机会?。

    在不提倡他去创业这一点?上,李渊和周家的看法一样——他没经验,赤手空拳容易吃亏。大亏。

    可周凛跟他说,哥,除了我这个人,这条命,我还能失去什么呢?你们口中的吃亏说到底不就是钱么?

    他甩出两张卡。

    其中一张是这些年周母时不时打进来的,他用了些,还剩一些,做启动资金没?有问题,不必再张口找谁要钱。

    还有一张,他托李渊转交。

    “这是阿凛攒的。”

    攒的。

    周少爷也会?攒钱。

    李渊自己说的都觉得好笑。

    “渡这两年生意不错,分红都在这儿。还有,他说你之前说想把?家里的家具都换了,他当时像是没?听进去,其实偶尔想起来就会?往卡里打钱,你随时可以用。”他摊手开了个玩笑,“当然,不是给他买家具。”

    温白然也笑,笑得很?牵强。

    像有谁拿绳子牵着她嘴角,绳子穿错了位置,笑肌提起来就痛,不得不放下?去。

    她盯着那张卡,像看见周凛。

    “这算什么,分手费吗?”

    “我不会?要的。”

    ,尽在晋江文学城

    “知道你会?这样?说,但他说他现在能给你的只有钱了。”

    温白然怔住,见李渊对她温和地笑笑,镜片上的冷光却不容拒绝,“而且我只负责送,不负责还。”

    这两杯咖啡从天亮喝到天黑。

    下?电梯时温白然望着外面?的天,深蓝到发黑的天幕上难得有星星。

    她忽然想起来那天周凛说的话。

    ‘任务完成了。’

    ‘我敢作敢当。’

    ......

    原来他在跟她告别。

    李渊说他要在外地停留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之后,深江已经是冬天了。

    也好。

    夏天发生的一切,就在夏天结束吧。

    李渊这时问她,“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温白然微怔,视线收回来,仿佛真的想了一下?,“不会?。”

    如?果?早知道这一场漫长的恋爱会?以这样?的方式告终,她怎么也不会?选择开始。

    说完又暗自犹豫。

    假如?重来一次,还是在大学校园。

    她白裙子的一角被雨淋湿到透明,周凛黝黑的眼睛灼灼地看着她,说,给个机会?。

    她想,她恐怕还是会?给的。

    他是那么桀骜的人,不可一世到所有人都甘心给他做配角。,尽在晋江文学城

    她常怀疑世上怎么会?有他这么不可理喻又理所当然的人?

    后来才觉得,这才是周凛。

    她实在没?法去责怪他什么,因为?责怪他等同于在责怪过去的自己。

    年少时的爱恋之所以难忘,不是多缠绵、多激烈、多正?确。

    而是因为?不掺一点?杂质的纯真,日子在稀松平常的吵闹里度过,没?人能预料自己今后的人生会?背上怎样?的价值,可爱情的观念在最开始的时候都只有两个人。

    你。

    我。

    白裙子。

    黑眼睛。

    单纯的爱恨。

    直接的快乐。

    那时周凛不顾一切地冒着雨来找她。

    那时她抱着枕头哭得整夜都不能睡。

    那时两个人在雨珠的光圈下?拥吻。……

    此?刻失去了青春的温白然已经无法再进入那段连自己都无法掌控下?一秒想法的时光。

    而当时还拥有着青春的温白然不管别人说得再多,她还是会?对周凛说,阿凛,这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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