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腹部黑衣下面是黑色的软甲,已经被洞穿了,鲜血流出来,墨衣染得暗红,不敢置信地看著前面的两个人。

    雨雾缓缓散开,越千峰站在李观一旁边,手掌按在他肩膀,道:

    “记住这一点,这些天下的暗探,绝对不会只有明面上的一批。”

    “在暗中,还有第二批,在等著目标懈怠的一瞬动手,或者,将情报传递出去。”

    李观一看著那穿著黑衣半跪在地的男子,刚刚越千峰就背对著他坐在那里,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问道:“他为什么没有暗算你?”

    越千峰淡淡道:“因为他在害怕。”

    “因为他知道,他不配做我的对手。”

    “李观一,拿起刀吧。”

    雨夜之下,刚刚越千峰倒插在地的刀鸣啸,李观一手指松开,搭在了刀柄上,越千峰宽大手掌握住李观一手,让他握紧了刀柄,然后让他拔出了这狭长的战刀。

    恍惚之中,按在李观一肩膀上的手掌生出鳞爪,散发炽烈血气,分明是一头苍龙般的手,越千峰的声音是认真的传授,却带著森然的杀气:

    “武,是杀人的技术,不是在学堂里学得到的。”

    “想学杀人之武,就要从杀人开始。”

    “他已经被刚刚那机关弩废了筋脉,是一个恰好的对手,来罢,同犯,握著刀。”

    “我来教你,何为武!”

    第7章

    雨夜,提刀,杀人

    “越将军果然狠辣,但是你怎么认定我会配合你?”

    那云纹暗探将这些话都听到耳朵里,忽而开口,嗓音沙哑嘲弄,冷然一笑,拔起短剑欲要自尽,越千峰忽然道:“你若是能胜了这个孩子,今日我就放你走。????69?????.????M?????”

    暗探亲眼目睹了越千峰杀戮的一幕,也知道越千峰藏身的地方。

    彼此是生死的仇敌,越千峰这一句话,哪怕是孩子都知道不可信。

    可是听到这句话,暗探动作却是一顿,视线低垂看著那握著刀的孩子,作为敌人,竟然不可思议地缓缓放下了要自尽的短剑,沉默许久后,道:“……越将军是岳帅副将。”

    “岳帅一诺千金,我相信你。”

    他勉强站起身来,伸出手在身上穴道点了数下,止住了伤口出血。

    剧痛刺激得他满头冷汗,死亡面前的一线生机却让他精神绷紧,高度集中之下身体内的内气上涌,竟然渐渐感觉不到疼痛,一双豹子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边的少年人,反手拔出了一柄狭长的长刀,左手反握短剑:

    “小子,来罢。”

    李观一握著刀,心脏加速跳动,越千峰笑了笑,手掌在李观一肩膀拍了拍,一股炽烈的气息涌入了李观一的体内,李观一心底出现了越千峰的声音。

    “进步提刀,撩云,劈山。”

    体内的热流流转,自李观一的筋脉,肌肉之中流过,刺激身体本能反应,李观一下意识进步,狭长的刀锋自下而上的撩起,在月色下散发出森然寒意,如一轮弯月,荡开了这云纹暗探的长刀。

    对方的力量远大于李观一,但是此刻身受重伤弥留之际。

    二来李观一体内那一股热流极大强化了他的肌肉瞬间爆发能力。

    竟然是恰到好处地将对方的兵器震开,势均力敌,旋即热流在李观一手掌筋脉一转,带著他双手一转,自斜獠化作重劈斩,顺著刚刚的撩刀轨迹重重一劈,刀重势沉,对方的短剑被震开,身上衣物上被撕扯开一道狰狞伤口,鲜血溅射。

    云纹密探发出沉闷低吼,再度合身扑杀。

    但是他身体被夜驰骑兵首领才能佩戴的天机弩洞穿,经脉破碎,速度力量都大幅度降低,李观一体内热流流转,引动他的身体往前,施展出刀法,一招一式,莫不凌厉霸道,而热流自经脉和肌肉当中流淌过去,并没有彻底消失,而是留下了一丝丝淡淡的热流。

    这一套刀法以劈斩为主。

    以抹,斩,扫为辅助,以扎刺为暗手。

    “持刀横扫,扫云。”

    “双手握刀,斩浪。”

    越千峰的声音不紧不慢,热流自李观一双臂经脉扫过的时候,已经调动起来了他的身体和元气,少年人能感觉到一股热流在他的体内如江河般地涌动,带动狭长幽暗的刀锋掠过雨夜,激荡起来血色。

    密探眼睛忽而亮起,他抛弃了短剑,右手狭长剑锋朝著前面突刺,一股杀气直扑李观一的面颊,在那一瞬间,本能地有种身躯变冷,大脑一片空白的感觉,耳畔忽而传来了越千峰一声暴喝:

    “睁开眼!”

    “看著这杀机!”

    李观一眼睛瞪大,看著空气中崩散的雨雾,看著对面带著面罩男子凸起的双眼和眼底的血丝,听到怒吼,甚至于能闻到血腥味,雨水下土腥味,还有对方口中散发出的浑浊味道。

    直面这杀机。

    与此同时热流一转,他身子一蹲,双腿成歇步,长刀已顺势收回在腰间,顺势以步法避开那绝杀一剑,而身体亦如绞紧了的弩弦,在对方剑势变老的同时,这身体猛然弹开,双手持刀猛然前刺。

    越千峰的声音在心底炸开:

    “刺王!”

    狭长幽暗的刀锋锐利,是陈国工匠的杰作,能在快马对冲的时候,连带著甲胄和血肉一起劈砍下来,而在这一瞬间,长刀刺穿甲胄,直接捅穿对方的腹部血肉内脏,墨绿色的胆汁和鲜血一起顺著刀身上血槽滑落。

    李观一的身体在热流驱使下猛然一动,避开了密探合抱的同时双手握住刀柄,猛然一搅,爆发全部力量横扫,这一股热流的爆发极为强烈,近乎于是调动了全身肌肉和筋脉,狭长的刀锋斩破血肉,带著血色和绿色重新出现在夜色下。

    伴随著越千峰的暴喝,道明了这一招的名字:

    “杀驾!”

    密探知道,自己不是输给了这个少年人,在这今日第一天习武的孩子背后,分明是那纵横沙场十几年的盖世猛将,他豁出去猛然怒喝,短促爆发了残留的内气,一拳轰出,就要砸在李观一的脸上。

    而李观一身子却猛然一撤,回刀已迟,却是以刀柄以下而上,如持长枪,点戳在其手腕上。

    “推山!”

    旋即后撤,刀锋抵著地面,浑身热流忽而躁动起来,越千峰残留的霸道真力迅速流淌,旋即调动了全身的筋脉,肌肉,一瞬间寒芒爆发,刀锋如同霜雪自下而上斜著化弧,却是在以点和推的方式用力,一瞬间拉开距离。

    旋身,双手握著刀柄,那持握的狭长长刀高举。

    借助著这旋身之势,如同弯月一般,舍弃了防御,舍弃了身法,右脚踏前一步,以拳法震脚之势,身躯前冲如同失重,一切的一切压在这刀锋之上,猛然劈斩而下。

    “杀招,斩天狼!”

    这灿烂的一道流光劈开了密探的血肉,成为他眼底最后的流光,也斩开了李观一心中十年的阴霾。

    当啷。

    刀锋抵著地面,这一刀用劲太狠,竟然镶嵌到了雨夜泥土地里,李观一在雨水当中大口喘息,缓缓松开,体内越千峰的真力散尽了,先前那一套刀法的印象却留在了肌肉记忆里面,仿佛已经习练这一路刀法许久。

    而经脉之中,热流竟然已经自成循环,缓缓流淌。

    李观一的体力竟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开始恢复,比起刚刚拖尸体时候还要好许多,他低下头,握著右手,感受到那一股热流,然后看著前面那浑身刀痕的陈国密探,那个归属于自己仇敌,这十年间噩梦的敌人。

    一时间恍惚,他似乎终于有了一种脚踏实地的扎实感。

    即便是以他的心性,都有一种想要大吼大哭的感觉。

    “做的不错。”

    忽而,一只大手按在李观一头顶揉了揉,越千峰俯下身子,右臂猿臂轻舒,提起那李观一打倒的密探,咧嘴一笑,抓住那密探的头颅猛然朝著倒插在地上的长刀狠狠一贯。

    激烈刀鸣。

    刀背狭长,却也将密探的脖子斩断。

    随手一抛。

    一颗首级,冲天鲜血。

    四野盈满杀气腥气!

    这大汉揉著少年人的头发,咧嘴一笑,道:

    “小子。”

    “欢迎来到这乱世天下!”

    第8章

    天外天,楼外楼

    欢迎来到乱世天下!

    李观一看著死不瞑目的夜驰密探,仍旧下意识大口喘气,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越千峰拍了拍他脊背,告诫道:“坐下打坐,我以我的赤龙真力为你打通了窍穴筋脉,留下了气息。???????丂h??.????????”

    “可是这仍旧是外力辅助,而不是你自己的。”

    “你要是不用心,过个几天就都忘了。”

    “顺势收敛心神,将这内气循环维系住,这才是真的学会了。”

    李观一点了点头,走到了山神殿里面,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双目闭合,收敛心神吐纳,慢慢催动体内的热流汇聚流动,虽然是淋了一身夜雨,竟也是神采奕奕,热气流转周身筋脉,暖烘烘的。

    越千峰则是顺势去翻检了那密探身上的东西,看到一物,神色微凝。

    李观一闭目凝神,催动气机,不断强化身体的印象,直到让这运转气息成为本能。

    在这个状态下,他对身体的感应逐渐增强。

    慢慢的,李观一能感觉到,自己的内气流过心口时都会忽然迟缓许多,温暖内气都隐隐带上了一丝丝的阴冷,要数息后才会恢复,心中明白,这恐怕就是他体内的剧毒。

    能察觉到体内的剧毒所在,已经是一种质的突破,李观一心中松缓,却也隐隐感觉到,青铜鼎内的玉液,尚未圆满。

    分明越千峰就在眼前,鼎内玉液却迟滞在九成五左右,分毫不动。

    李观一心中自语。

    难道说,玉液聚满的要求,并不只是靠近越千峰和那赤色巨龙么?

    等到了李观一吐纳数遍,确认已掌握了这内气流转。

    越千峰提了酒馕喝酒,随意道:

    “悟性不错,这《破阵曲》你竟然一炷香时间就可以学会,这算是我兵家的新东西,知道的人不多,创造出来不过二十年,只在吾等内部流传。”

    “乃是岳帅的老师周老将军在二十二年前,大破突厥铁浮屠回来时所创。”

    “老将军一生戎马,那时取道江南前去拜见先皇的时候,在江南道听闻一名八九岁的女童抚琴,琴音铮然有金石崩裂之音,因而所悟,创造了这一门功法,也名之为【曲】。”

    “似你见过那些个武夫护院,都是先捶打肉身,然后才能接引气息,这《破阵曲》却是直接引气入体,然后借助内壮气息捶打肉身。”

    “立意便高了一层。”

    “当然,最后的路子还是殊途同归的。”

    李观一抓紧问道:“体魄,气息?”

    越千峰回答道:“对,身体强了才抗揍,气息稳了才能揍人。”

    “无论是由外而内还是自内而外,最终目的都是让体魄和内气都修持到一个节点上,而后气息和体魄融合,诞生真气,这就是入境了。”

    “入境的武夫无论速度,力量,还是体魄都比普通人强得多。”

    “当然,不同流派的武者擅长的方向也不同,擅长速度的入境武夫,在体魄上未必比专心熬炼体魄的低境界武者强多少。”

    李观一将青铜鼎之事暂且压下,凝神静心听越千峰的讲述。

    越千峰忽然道:“不过,你觉得入境武夫,就一定能胜得过还在捶打体魄,或者说养气的武夫吗?”

    李观一想了想,道:“不是。”

    “如果他空手只穿着普通衣服,而我手里有一把能刺破他要害的兵器,就有一点可能性杀死他的。”

    这是很多聪明孩子都能得到的结论,越千峰笑问道:

    “哦?靠著伱那短剑这一把兵器?”

    李观一想了想,回答:“是两件兵器。”

    “另一件在哪里?”

    十三岁的少年人指了指自己起了毛边的衣服,回答:

    “一个入境武者,对我这样孩子的轻视之心。”

    越千峰笑容收敛了些,倒是有些讶异起来,没有想到这样的话会是在这样一个穿著比普通人还差些的关城少年口里说出来,于是眼底有了一丝赞赏,点了点头:

    “是这个道理,老虎力气不比入境武者差,可是几个猎户配合就能杀死它,只有入境的力量,速度,体魄,一不小心也会著了道,你有这把短剑,若是对面小看,只要出其不意,刚入境的武夫也有可能死在你剑下。”

    “神兵,甲胄,意志,心态,都会影响到最终的生死。”

    越千峰又检查了李观一的运气路线,见他已能使得纯熟,不由赞叹一声:“确实是好悟性。”

    可惜,自小中毒,根骨被毒素腐蚀降低了不少。

    越千峰眼底有遗憾,从经脉之中的细节来看,李观一刚刚一炷香只运转了三周气息,区区三次,李观一就可以记下这一门功法的运转路线,悟性极高,然而,运转的速度太慢了。

    搬运气息缓慢,代表著修为提升缓慢,代表著之后争斗的时候回气速度慢,实力低微,战力更弱,想来想去,恐怕还是自小中毒,害了他根骨资质。

    可惜,可惜。

    如此决断,如此悟性,却又偏偏如此。

    造化弄人。

    越千峰将心中的遗憾收起来,嘱咐道:“之前顺势传你的那《破军刀法》是中原军中常见的武学,不过传授你的却是我等改良过的,比之于江湖各大宗派的上乘刀法,虽失之精妙,然法度森然,简练干脆,亦是不差。”

    “招式的名字,内劲皆大不相同,可若从表面上看,就只是军中汉子都会两招的大路货,你可放心去用。”

    “至于《破阵曲》,约莫一到三月可破第一层,之后每一层时间稍长,共有一十二层,天资卓越者三年可成,根骨不错者八年亦有所得,修行圆满,就可尝试入境。”

    “入境之后的功法传承需要神意,却不只是口述即可的了。”

    “不过就算是单纯的入境武夫,也可以入选军中的精锐营。”

    “在普通行伍当中能担任伍长以上职责,在外的游侠儿大多也是这个层次;也可以入一些世家做个闲散客卿,足够你保护自己,也能活个滋润。”

    越千峰看著李观一,心中估摸著他的资质根骨,哪怕是《破阵曲》这样的功法,也要十五年以上时间才可修成,到时候二十七八岁的入境武者,在小地方也算是一时俊彦,过得不差。

    李观一听着这些话,敏锐地感觉到了越千峰话语之中潜藏的安慰,猜测自己的根骨应该寻常得很,不过此刻倒是没有在意,只是感应着青铜鼎之中玉液痕迹。

    还不够,需要更长的时间接触越千峰,还是说更大的力度?

    李观一毫不犹豫,当即拱手一拜,口中道:

    “弟子拜见老师!”

    越千峰抬手拉住他,不禁大笑道:“小子你果然机灵,不过不行。”

    “今日有缘,我也看得上你,传你武功没什么问题,至于收徒嘛,就不必了,我这一脉走一个势大力沉,对根骨要求极高。”

    他坦坦荡荡地把自己不能收徒的原因说出来。

    觉得这孩子又聪明又有煞气,有点意思,虽然根骨差了些,不能收作大弟子,可还是爽快地取出来了一枚小小铜印,随意抛给李观一。

    “不过,你刚刚的回答很不错,这个给你。”

    “这是我的信物,你以破阵曲之内力灌输其中,我可隐隐感知到你所在。”

    “若是你有朝一日,破阵曲大成,或者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可持此物来寻我,算是了了你我之间这场缘法,哈哈哈,若是寻不到我,就当做是留个纪念。”

    李观一听出来越千峰口中离别之意。

    知道今日之后除非用这铜印信物,否则见不到这越千峰,自己的青铜鼎激活怕是遥遥无期。

    李观一看著越千峰,以及他身后的那一条赤色神龙。

    感知到了胸膛上青铜鼎的玉液层次在九成五,心中忽有想法,故意询问道:“那么,在最后我可以问一下吗?在入境之上又是怎么样的境界?”

    越千峰哑然:“你这孩子,入境了就如同登楼,一层一层往上。”

    “怎么这么好高骛远?”

    他顿了顿,看著眼前少年人天真无害,带著渴望好奇的目光,知道他这一辈子恐怕也只是入境第一境,第二境的水准,他性格豪迈恣意,对于自己人却是极好,既对这少年看得颇有些顺眼,不由心软,笑道:

    “好吧,若是你问的是那天外天,楼外楼的境界。”

    “最后就叫你见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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