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举起杯,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洒脱和猖狂阿豺。

    那是个逃出去的奴隶,挨了一顿狠打,遇到了走街串巷的少年骗子,那时候那少年奴隶像是个豺狼一样死死盯著他,少年给人看风水,却连望气术都不会,被打得鼻青脸肿末了抢了个馒头。

    那时候的少年司命不知道怎么想的,把馒头撕开,给了那少年一半。

    就好像收服了一条豺狗一样,其实是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他们一起走过了大半个天下,可到了最后,那个黑的少年还是回去了,他在矿山下面掀起了叛乱的旗帜,以奴仆的身份扫平了西域,将曾经的三十六部统一。

    到了现在,三十六国只剩下了党项人和铁勒的残篇。

    司命仰脖喝酒酒真的很烈,才一口,他就醉了,趴在桌子上江南的风吹到脸上,像是又回到少年时候,和那个西域出来骨瘦如柴的少年偷地瓜的日子。

    年少的风终于又来到了他的面前,他醉了,却又好像在记忆中醒来.

    彷佛还可以看到三百年前,那个幽黑的西域少年趴在草垛上,屁股和脊背上被鞭子抽出血痕,指著星辰,咬牙切齿:

    “我要回到西域,总有一天,我会成为最伟大的君王,用我的名字创建一个国度,到时候你也要来啊,兄弟,我请你吃地瓜,咱们吃一个,扔一个!”

    “谁都不敢再打我鞭子!”

    “也不敢打你的!”

    “谁打你,我就打他!“

    他提起偷来的酒,扔给旁边十四岁的少年骗子。

    那个靠着一张嘴行骗天下的少年擦了擦酒,三百年后却还活着呢.

    司命醉醺地举起杯子,他恍惚了下,好像看到那少年举起破口子的碗,里面是酒,

    朝著自己举起来,裂开嘴,露出缺了一块的牙齿,笑著道:“怎么了?不是要喝酒吗?‘

    “嘿嘿,咱偷出来的,真好闻,我在老家哪儿没见过这东西,都是大人物们喝著的呢,辣辣的割喉咙。"

    “喂,阿风,英雄们都喜欢这个吗?”

    “喝了这个,咱们能成英雄?”

    司命大笑。

    他对记忆中的好友举起杯题然后醉倒了,眼中金色的印玺亦如老者当年亲自铸造时候一样。

    三十五部的首领被斩首,鲜血落下在炉子里面,火焰都似乎是血色。

    举行铸造的,正是他他的好友叫做阿豺,就像是草原上的豺狼一样,卑鄙无耻,低贱下作,被人看不起,

    被雄狮驱赶,却又怎么样都可以活下去的,他叫做阿豺,他有自己真正的名字,那个名字很口。

    叫做吐谷浑。

    西域一干年最伟大的英雄。

    胖掌柜端出来了花生米,看著那老人趴在桌子上,早就已经醉倒了,花白的头发在风中舞动,胖掌柜把那一盘子火候正好的花生米放在桌子上,为老人把门关上了,以免他被风吹著,疑惑道:“奇怪。”

    “这老人家不是说要和朋友一起喝酒吗?

    “他的朋友呢?”

    老人闭目睡去,醉酒呢喃:“王图霸业笑谈中。"

    "不胜人生,一场醉。"

    梦中的少年回过头,眼中明亮。

    真可惜啊。

    三百年前那个时代,为苍生举起了剑抗争不公,撕裂天下的英雄们。

    只剩下他还活著了。

    李观一许久才回过神来,他看著婶娘,道:“这是——·

    慕容秋水微笑道:“只是小技巧而已,你之前学的是基础,算是第一篇,这个算是第二篇到第五篇。”

    李观一道:“一共多少篇?”

    慕容秋水眨了眨眼睛。

    微笑从容:

    "之前是十二篇。”

    “这几年我琢磨了下。

    “现在的话,是十五篇了。”

    第75章

    半路截胡大小姐

    十五篇了?

    李观一想到了之前薛道勇所说的中原天下十大绝学当中,炼神法之中最为秘传的慕容家手段,《江南烟雨十二重楼篇》,他看看慕容秋水,后者看微笑,看看李观一:“只是微不足道的手段。”

    知道这个小技巧的人,天下人太多了。”

    李观一道:“知道这个小技巧的人多,那么会这个小技巧的呢?”

    慕容秋水伸出手把李观一的脸颊捏大,然后双手一合,把少年的脸颊拍扁,嘴巴都凸出来,嗔道:“这个不重要哦狸奴儿。”

    “最后的那一部分,是娘自己琢磨的。”

    “所以,除去我之外,就只会有你会的。“

    李观一不继续问。

    他和娘十年相依为命,虽然心里面还有许许多多的困惑,可是娘不说,他就不问了,反正婶娘不会害他,功法能用,那就修行就好,只是这似乎很繁复的技巧,李观一看得头都大,可修行的时候却直接上手了。

    身体本能地运转。

    这不是学习,更像是记忆起来那些内气和神的转折变化,就是琴音的起伏厂神的维系,就像是手指轻轻按在琴弦上,让琴弦绷紧,发出悠长的泛音。

    他就像是已经全神贯注,抛弃所有修持心,只以平常心。

    修行这一门功法十年。

    十年间,不将其视作神功秘传,只纯粹钻研抚琴的技巧,化繁为简,最后到了极处,

    再重新将诸多运用的技巧拾起来,于是可以随心所欲,自然而然,如同树根扎实,开出的花朵自然繁茂。

    这一波弦,一调琴。

    却无不是这功法内在的流转。

    李观一抚琴,却听到了娘压抑著的轻声咳嗽,他停下抚琴,看著那边捂著嘴唇的慕容秋水,道:“娘,你的老毛病又犯了?!"少年人扔下了琴,快步过去。

    慕容秋水在数年前突然犯了老毛病。

    咳嗽不止,脸色苍白,那一日之前是她在照顾李观一。

    那一日之后,就是年少的孩子照顾看她了。

    乃至于十三岁的李观一就在回春堂做工,只是之后将娘带回了薛家,每天的饮食起居都很好的照顾,婶娘很长时间没有在咳嗽,李观一渐渐的安下心来,可是今日这一次却再度发作。

    李观一扶住慕容秋水,自身内气流转,从掌心传过去慕容秋水的身体明显没有铸身,她不是惯常杀戮的武者,而李观一的内气只能传输,

    寸距离,就自然散开崩溃了,慕容秋水反手按住李观一,轻声道:“老毛病了。”

    不用担心娘,狸奴儿。”

    李观一看著慕容秋水,后者著一丝微笑,眸子安静。

    李观一收回手掌,道:“那娘你就不要操劳了,我自己抚琴就可以了,之后我让厨房给娘你做些养身子的囊汤。”

    慕容秋水一下把少年揽在怀里,笑吟吟道:“啊呀,不错啊。”

    娘故意咳嗽一声,我家狸奴儿就给娘加菜,可真是孝顺。

    李观一嘴角扯了扯:“你!”

    “你又故意吓我?”

    慕容秋水笑出声,得意洋洋道:“婶娘不是说了吗?“

    "小心漂亮姑娘,他们最会骗人。”

    “难道婶娘不漂亮?“

    李观一咧了咧嘴,不客气道:“半老徐—.

    然后额头被来了一下狠的。

    慕容秋水嗔怒瞪著他,眉宇五官比起还年少未曾彻底长开的大小姐更好看,也比瑶光灵动太多,李观一捂著额头,跑去去抚琴了,抚琴的时候,目光安静下来,没有刚刚的玩闹。

    心中的念头繁杂,娘的老毛病,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说,婶娘传授给他的法门,真的是薛老口中,中原十大绝学里面最为隐秘的《江南烟雨十二重楼》。

    娘应该有很高的修为。

    不是武者那种步步杀机,至少在神上有造谐,

    能让她处理不了的。

    李观一下意识想到自己心口的剧毒。

    当年逃出来。

    自己剧毒。

    婶娘当真能够全身而退的吗?

    娘说他的父亲戴著面具,是那位太平公,还是说其余人也戴面甲?毕竟,在薛神将的记忆里面,那位陈国的先祖陈国公,也同样戴著那一张暗金的面甲。

    越是追溯当年的事情,就越发能发现一个一个的谜团。

    李观一压下心念驳杂。

    知道自己的心念太多太杂,如果呈现在琴音里面,逃不过慕容秋水的耳朵,安静抚琴。

    自己的内气传输到娘经脉中会自然散开!

    是因为自己入境之后,内气可以出体,却只是完成了铸身,还没有凝气,气息不够凝练,离开身体一段时间后,就会自然而然地溃散开来,这样看来,得要去和薛道勇老爷子说明一下了。

    说自己完成铸身。

    要修行下一个阶段的功法。

    因为防止门下弟子贪功冒进,大多的门派和世家会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将功法传下去,

    以保证自己的子弟不会因为渴望迅速提高境界,而导致根基不稳的问题李观一这几日没有说铸身已成,

    常人需要三年的铸身,自己短短十来天就完成,实在是离谱,是打算寻找一个好的时机,再和老人详细说。

    但是既要前去江州城。

    那么本就该提升境界。

    想要弄清楚婶娘的身体问题,也需要至少凝气。

    还有司命老爷子,李观一的《虎啸锻骨决》已经到了最后一关的门口,根据功法的记录,修行的时候若是可以借助天地间的各类气运淬链,能够将这一门《虎啸锻骨决》推动到极致。

    李观一之前想著的,是星光。

    那么现在,就以吐谷浑亡国的咆哮之音,作为最后一步的助力,看能够将《虎啸锻骨决》修行到什么级别。

    【武者根骨提升一个层次,洗练暗伤,祛除暗毒】么.

    少年心中浮现出一个念头。

    若是以一国灭国的气运推动.

    可以提升多少?

    书里面没有写。

    因为历代的白虎大宗,修炼这门功法的时候,

    都还不曾有过灭国的功业,不,是有一个的,在他之前,唯一一个在年少淬链这一门功法的时候,身负有灭国级别的气运。

    李观一想起来了。

    那正是,八百年前当朝开国君主赤帝的对手。

    乱世的霸主,猛虎啸天战戟的铸造者。

    自古以来,最强的白虎大宗。

    到自前为止。

    唯一完成这个层次虎啸锻骨决的修行者。

    慕容秋水口中所说的【小技巧】,李观一很快就掌握。

    但是他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学会了技巧,和能够完美运用这个技巧,中间还是差了很长的距离,之后数日,李观一每日更加用心抚琴,技巧越发熟练,却反而不能够时时刻刻维系【神】的伪装。

    这一日他练琴之后,提了战戟在薛家演武场练功。

    薛家战戟之法,他已极为娴熟。

    只是卷涛仍旧难以用出,

    兵器足够,铸身也完成,但是没有凝气,气机挥洒的时候,总会在这一招完成的时候散开来,李观一并不气馁,一招一式地演练,倒是薛长青看得眼馋,等到李观一练完之后,他也跑去拿起战戟比划着。

    李观一环顾周围,没找到熟悉的身影,道:

    “大小姐怎么没有来?‘

    薛长青端著战戟往前刺,双手握著尾端,手有点发颤“啊?你问姐姐?”

    “你怎么不问问我!

    李观一抬手在少年头顶一下。

    薛长青只好咕嘧著回答道;

    "皇宫里来了口谕,要姐姐入宫的。“

    李观一微顿了下:“入宫?”

    薛长青道:“说是姑姑在宫里寂寞,剩下一个月里,皇上要斋戒沐浴,静坐以准备大祭,没有办法时时刻刻陪伴她,就写信来,要姐姐入宫去陪姑姑,等到下个月的大祭结束,然后再和爷爷一起回来。”

    “姐姐不是很开心。”

    李观一道:“不开心吗?”

    薛长青道:“皇宫里面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啊,阿姐她只是看起来像是个世家大小、

    姐,其实不是很喜欢宫里那么多的规矩,连吃饭,喝水,走路都要讲求个仪度,能够把人憋疯掉。”

    可是,姑姑好像怀孕六个月了。”

    薛长青叹了口气:“心情会常常起伏不定,所以皇帝陛下都亲自写信来,现在能陪伴她的薛家女子不少的,但是这样的机会,肯定是要嫡系女子去,那不就只剩下阿姐了吗?”

    “爷爷没有半点犹豫直接答应下来。”

    “已经开始准备车马。”

    “那些世家女子都恭喜姐姐,羡慕她,好像有什么踏青歌会。’

    “估计今天没有心思练武了。”

    李观一道:“这样啊。"

    他想了想,让薛长青自己练武,自己去看看大小姐,结果正好撞上了大小姐出来,赵大丙驱车,薛霜涛看到李观一在这里,好奇道:“你没有去练武吗?”

    李观一笑了笑,让赵大丙给他让开了个位置。

    然后一屁股坐上去,道:“没什么,天天练武练武,都腻味了,出去转一转,赵老哥,不唐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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