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衙役们只能眼睁睁看著这少年将所有人的膝盖都打碎,骨刺都冒出来,然后用他们自己带来的铁链捆住自己,而后翻身上马,双腿轻夹马腹,战马迈开双腿。

    这些武勋子弟被拖行,惨叫不绝。

    地上血肉淋漓,衙役脸色苍白,有人跑回去告诉那些驱使这些武勋子弟当棋子的真正贵胃们,想要压服这些武勋子弟,就是比他们更狠厉,这个不关乎性格秉性,不管是好人恶人。

    恶人自然是狠,可是好人更要狠。

    这就是乱世。

    树林之中,薛家听风阁里面那位老亲卫安静看著这一幕。

    最后离开了,不只是这帮武勋有保护者,这位薛道勇身旁寸步不离的老人一直都跟在后面,就像是他年少的时候,从中原岱宗的门派上下来的时候,长老所做的事情一样。

    这亲卫将事情告诉了听风阁当中,提笔写字的老人。

    薛道勇道:“时风你没有出手吗?

    亲卫柳时风微笑道:“李少爷的碎玉拳竟然大成,打死了一个二重楼的边关武官,并不需要我来出手。”

    薛道勇放声大笑。

    柳时风最后道:“李少爷纵马驰骋,拖拽他们约莫十里,而后要那帮他们带来的衙役将这些武勋一起带入了关翼城,事关越干峰,已押入大牢。”

    薛道勇提笔写字,道:“为首的,是谁?“

    老迈亲卫回答道:"是从四品宣武将军戚俊松的儿子。

    薛道勇道:“戚俊松啊,快要四重天的武夫,之前在边关捡了不少的功勋,算是少壮派的将军了啊,有手段,刀法用的也不错。“

    ‘观一是因为不愿意给我家惹上麻烦,哈哈,是好孩子。”

    他知道分寸,老头子却不能不照顾自家的孩子。也要投桃报李啊。”

    老人没有再说什么,提笔写完了笔墨,招呼柳时风来看,柳时风看到上面是一副山水图卷,上面骏马驰骋,一侧题字,气吞万里,柳时风道:“"是好字。”

    薛道勇道:“自然是好字了。”

    他赏玩一番,随手将笔抛下,道:“把这送给戚俊松。“

    老人淡淡道:“我记得,他不只有一个儿子吧?”

    这平淡的一句话里面,却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森然和杀意,李观一没有下狠手,是为他留面子,老人赞许这样的善意,商人讲求一个有来有往,而后也要给出自己的回报。

    老人自语叹息著:

    “还是孩子啊,不懂得事情要么不做,要么就做绝的道理。”

    ‘老头子怎么还需要他照顾呢?我的双手已满是血腥,不差这一个了。“

    “时风,你把收尾处理好吧。

    孩子们还不成熟啊,我听说他带看霜涛在江南的巷道里穿行,为她抚琴作曲,然后一起爬树,背著她回来,可见还是少年人,眼里还是春光秋月,看不到乱世的血腥,我们已经老了,我们的时代过去了。”

    “为他们铺平通往天下的道路,就是我们这些老骨头最后该做的事情了啊。”

    “我要用最小的代价,教会他这些乱世的道理。”

    “这正是作为长辈该做的事情。”

    "否则,他想要真正明白这些,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太过沉重了。”

    老人眼底神色复杂。

    柳时风微笑颌首,轻声道:

    "是,明白了。”

    李观一把这帮家伙压到了关翼城的大牢里面,不管其辱骂大喊,写了文书笔录,然后就回了薛家,有药浴的时候,解下来了软甲,软甲下面还有一层软垫,即便如此,胸口还是有一片青紫。

    李观一泡在药浴里面,回忆今天的厮杀。

    短暂,却是凶险。

    他已经把自己的手段都用上了”

    最后是白虎大宗入境时候,从星光习练悟到的招式破了防御,然后顺势衔接碎玉拳打破其心脏,如果李观一已经凝气的话,都不需要补上后面那一拳,只靠自悟的白虎大宗招式就足够了。

    凝气啊.

    李观一盘膝坐在那里,呼吸吐纳,药力汇聚入体内,然后尝试锻打自己的内气,但是这是个苦功夫,所谓的苦功夫,就是需要一点一点地去打熬,李观一心境沉静,凝气迅速。

    只是可惜,不可一而就洗完药浴,起身打了一套活络气机的拳脚,准备继续打坐的时候厂忽而心口一震。

    青铜鼎嗡鸣,赤龙法相亮起,旋即玉液累积.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李观一眼底一亮,他转身快步出去,看到天色已暮,墙角之上,一个气度磊落的大汉盘膝而坐,手里提著一个酒壶,背后赤色神龙盘旋。

    男人提了提手里的酒壶,脸上带著笑意:“过得不错嘛。”

    “同犯!”

    “要来一起喝一顿吗?”

    “哈哈哈哈!”

    神将榜三十四,步战第一。

    越干峰!

    青铜鼎,嗡鸣剧烈。

    第80章

    突破,突破!!!

    越干峰坐在墙角上,笑著打量著李观一,道:"不错。”

    他利落地跃下来,身上衣衫仍日朴素,顾盼之间却犹如苍龙,伸出手拍在李观一的肩膀,一股内气在李观一的体内流转,自那一日传授李观一修行法门到现在,越干峰第一次和李观一见面。

    饶是之前见季观一纵马而出,猜到季观一武功小成。

    可今日感觉到他体内勃勃生机,以及铸身的体魄,还是忍不住心中异,然叹道:“当真,离谱。”

    “竟然真的入境了,还铸身了。”

    如果不是我亲自传你《破阵曲》和破军八刀,我都不敢相信,你竟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修行到这个地步。”

    李观一道:“是有奇遇。”

    越干峰见他模样,大笑地摆了摆手,痛快利落道;

    “哈哈哈,你不必和我解释什么。“

    ‘这世上的人,有几个没有什么隐秘和机缘?”

    老子是和你相交,又不是冲着你的机缘相交。”

    “你是那山神庙的小家伙,我和你喝酒;你现在是薛家的客卿,我还一样和你喝酒就算是哪一天你成了天下的英雄,老子还是当你是这关翼城认识的小药师,还是找你喝酒。”

    “冲着你那一天不要命地冲出来,老子就认下你这个兄弟了。”

    越干峰咧了咧嘴,道:“不过,真的他娘的中了邪。

    就是这城里进来麻烦得很,不知道怎么的,这帮城卫军就好像知道老子今儿要来似的。

    越干峰仰脖喝酒,道:“关翼城突然加强了好几个层次的布防。

    “我合计著不对头啊。"

    鲁有先那个木头脑袋,除了守城和个王八似的谁也攻不下来,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竟然可以发现老子的踪迹?那老王八的实力可还不如我啊,真是离谱。”

    “还说什么抓到了越干峰的同犯。”

    “老子本来不打算来见你的,听他们说的头头是道,又说什么被打断了腿脚拖回去老子又不得不信,还是来这儿瞅瞅,你这小子不是完完整整的吗?“

    ‘那帮子兵痞子,守城不好好守,传闲话比村口老太太都不靠谱!”

    “叫老子知道谁造谣,把他的屎都给打的挫出来!”

    李观一眼观鼻,鼻观心。

    他没有接话。

    只是道:“越前辈你是要.

    越干峰一摆手,痛痛快快道:“叫什么越前辈?叫越大哥就行!

    越干峰道:“我来这里,估计薛家的老虎是知道的,只是来看看你安全不安全,见到了你,也该走了。”他拍了拍衣摆,起身要走,李观一的青铜鼎玉液纹丝不动了,他知道青铜鼎的最后积蓄,需要特殊的动作。

    譬如传法,譬如神兵。

    于是道:“越大哥且慢。’

    越干峰看他李观一道:“越大哥在外面奔波很久,没有人敢来薛家吵闹查人,不如就在这里先休息一下,至少吃一顿酒肉再走不迟。”越千峰本来不打算答应,可是他这一段时间在外面奔波厮杀,确实没能吃到什么好的东西。

    李观一一提,倒有些馋虫大动了。

    于是李观一将越干峰邀去厨房那里,本来是打算让他在客房的,可是越干峰馋虫上来,直接跟著他去了这别院里面的厨房,李观一索性去薛家武者们常去的饭堂里,端来了大盆的炖肉,烈酒。

    越干峰也不用筷子,用手捞了好几块让嘴里一扔,牙齿一咬,这肉就大口吞下。

    一口气吃了七八块拳头大小的炖肘,才舒缓过来。

    越千峰痛快吃,痛快喝,李观一不断给他上菜。

    总算是将这段时间的风尘仆仆洗去了,舒舒坦坦的,却又觉得又吃又喝的不大好意思,想了想,于是笑道:

    对了,说起来当时我还说,你若是可以入境,就拿著信物去找我,我可以传授给你入境的功法,倒是没有想到,薛家的那老头早我一步,已看准了你啊。”

    “哈哈哈哈,你现在修的,也是薛家的武学吧?”

    李观一点了点头,将自身所学的名字告知越干峰。

    越千峰有了三两分醉意,评价道:“凝气?嘿,玉臂神弓决,强于爆发,铸身的手段,自然算是天下第一流,可是凝气,他们的武学路数是靠看弓箭和射艺,对于气机的凝练穿透,只能说不差,却算不算上乘。”

    李观一顺势询问道:“还要请越大哥指点。

    越干峰指了指他,痛快大笑:“脸皮够厚!“

    不错,这样性格在外面,吃不了亏。”

    他因李观一能生死中冲出来,故而已将他看做自家人,于是笑著道;

    “你既然问我,我自然不可能不传授给你。“

    “你越大哥这里,确实是有几路凝气的法子,其中凝练出气息破坏性最强的,是我还是个土匪的时候,从一个坟墓里挖出来的,似是千年前炼气士的手法,吐纳地煞之气,凝练我之真罡。

    “能够凝练气息在体内,关键的时候瞬间爆发出去。”

    “如同随身带著一门暗器。

    ‘只是可惜,过于狠厉霸道了些,和而今的正途不同。”

    而其余的,我自己根据自己这些年的修行厮杀,琢磨了一门赤龙凝气决,凝练的气息自然有炽烈之气,擅能打出火劲,灼人肺腑,积累火毒,削弱对手,以求全胜。“

    “除此之外,就只有和《破阵曲》能一路相承的那一门法子了。”

    《炼气士凝气术》,《赤龙凝气决》

    一个霸道,有独有的防身手段。

    一个则是自然携带炽烈之气,李观一都有些心动听闻越千峰所说的第三门,好奇询问:

    “也是那位周将军创的吗?”

    越干峰回答道:“是兵家的绝学,却不是周老将军所创。”

    这一门功法的凝气效果,不如我当年奇遇所得的霸道凌厉;也不如我自己创造的那一门赤龙凝气决自然携带火气劲气,可以灼烧旁人的筋骨,可是中正平和,好似能够容纳江湖百川一样。"

    “不管是什么样的功体,都可以修行。”

    李观一若有所思。

    越干峰笑著解释道:“是我自岳帅那里学来的,他说若是要走得够远,在基础的时候,就需要求稳,中正平和,如同江海,而岳帅也是当年带著他征战沙场的将军教导给他的。”

    "是太平公。”

    "这一脉的功法,是太平公自创,名为《太平书》。”

    李观一回忆起野史之中的记载,以及婶娘提起过的,他的父亲也带著面具,征战沙场;他下意识坐直了身躯,在这一个时候,其余两门功法对李观一似乎失去了意义,他询问越干峰,道:

    ‘太平公的功法。“

    越干峰道:“是啊,太平公。”

    ‘也是,皇帝烧毁卷宗,把他的故事从历史中剥去了。”

    “你这个年纪的人,已经不知道他了吧?

    这个粗豪的猛将脸上有一丝丝遗憾的神色,仰脖喝了口酒,道:“毕竟他的背后没有什么世家,只是出身于农户,最后皇帝要封他做王侯,给一个镇北公,太平公说,天下不得太平,谈什么镇南镇北?“

    “他提起刀剑,放弃了农田,只是希望天下太平。

    “到那个时候,他会回到自己的田里面。”

    “所以封号才是太平公。”

    李观一安静坐在那里。

    越千峰见到李观一模样,也愿意多说,笑著道”

    ‘你可知道,太平公是怎么样成名的吗?当年的西南一带,还没有收服,那时候的太平公,大约也就二十岁左右,第三重境的武夫,因为没有什么门路,就只率领两千新兵蛋子,跟著那时候的濮阳王攻西南。”

    “然后,他被冲散了。”

    ‘太平公琢磨了一下,带著溃兵兄弟们回去的话,大概率会被军法处置,索性一咬牙,心一横,直接转过兵锋朝著最里面杀过去了。“

    前后七百余战,转斗千余里,足足一百日没有他的信息,那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他已经死在了西南,可是太平公那时在竹简上刻画了文字,然后用战袍包裹,扔到水里,任由水流冲着战袍流下,被发现了。”

    “上面就写著一行字。”

    说我还没死呢,别给我烧纸钱。

    “当年所有人都觉得天方夜谭。”

    后来又征讨南中蛮夷,太平公攻破了三十多个部族,俘获了两万多男女人口带回去,那时候本来要把那帮夷人的首领也带走的,可每次说道这里的时候,岳师就支支吾吾的,后来咱们才发现,太平公他—”

    “哈哈哈哈,太平公收了那夷人首领的贿赂,是金玉之类,还有一般大小的夜明珠二十四颗,是夷人的国宝,太平公瞅著挺好看就拿走了,然后把夷人首领放下了,他自己回去硬是说,没抓住这崽子。“

    结果最后这事儿给捅出去了,太平公给人质问的时候,硬看著脖子,死活不说自己贪墨了这财物,差一点就给一撸到底,那时候的濮阳王头痛得要死,最后自己砸锅卖铁把窟窿填了。”

    ‘而后提著铁棍冲到御前,差点用一双老拳把太平公殴死。”

    太平公愤怒反击,两个人一起在御书房前面呆著。“

    “哈哈哈哈,天下名将,怎么可以这样财迷啊!“

    李观一咧了咧嘴。

    史书中彼此厮杀的英雄们,似乎鲜明起来,

    越干峰喝了口酒,轻声道:“再后来,咱们才知道,太平公把金子分给了沿途被军队影响的百姓;玉石卖了,换成了酒肉和军饷分给了同袍兄弟,那时候他的名望抵达了巅峰。”

    “因为饶恕了夷人的首领,所以西南平定,不曾伤害百姓,也不曾亏欠同袍,而他自己平定了西南,拿了那夜明珠,骑著麒麟奔跑了三千里。”

    “听说跑到了江南,向一位姑娘求亲了。“

    越干峰赞叹道:“征讨天下的名将啊,拒绝了公主的青睐,用一国的宝物,换来了年少时候喜欢的女子。”

    “传说太平公摘下面甲,骑著麒麟走入江南的时候,数不清的女子那在二楼的画阁洒出花瓣,花瓣洒落在青石板上,落在溪流里面,顺著溪水不断往下面蔓延。”

    ‘真不知道当年意气风发的弱冠名将,是怎样的风姿啊.

    不过,江南道的孩子们,现在还在玩耍吧,那种圆润的石头子儿。”

    越干峰比划了一下,是李观一和薛霜涛出去的时候,见到少年们当宝贝的石头珠子,

    越干峰微微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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