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侯中玉,若是我的记性没有错的话,那是一个术士,几十年前在江湖上露面,被记录于一个县的县志里面,我还记得;看起来,他在皇宫当中,麒麟宫,长生药。”

    “侯中玉在这里不意外,但是李小兄弟你和他有过节。”

    “再加上麒麟。

    这样的年纪,这样的经历,逃犯,伪装。”

    破军看著李观一,叹了口气:“我该叫你什么好呢?”

    "是薛家的李观一。”

    还是,前代天下第五神将,太平公之子。’

    ‘慕容世家秋水剑的持有者。”

    “李观一。

    李观一看著眼前俊美青年,后者微笑道:“不要这样看著我,李小兄弟。"他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眉心,平淡从容道:“这只是基本的韬略和庙算。”

    “知己知彼,很基础。

    “然天下偌大,谋士无数,区区在下,也是有当代谋主第一的志向的。”

    李观一看著这个透过这些基础信息就推断出了真相的青年谋士,心中被惊动之后,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决断和才华。少年人伸出手,自腰间拔出了秋水剑,放在身前,然后看著眼前的破军,道:

    “先生也已经给过投名状,所以,我并不担心。“

    ‘我们已经是同犯了,不是吗?”

    自破军驱车带著李观一和越千峰离开,就已是捆在一起。

    如此坦然的态度,破军心中赞誉。

    少年肃整衣冠,微微拱手一礼,道:

    观一武夫,不擅韬略和大势,还请先生助我。”

    他很果断。

    就如同想要拜师祖文远天下的大势涛涛,局面复杂,

    他不可能全部自己处理,而眼前青年毫无疑问是经过专门训练的谋士,术业有专攻李观一在这一方面上,毫无世家子弟的所谓自尊,相当能放得下身段和脸面。

    破军住”

    未曾想到,这一代的白虎大宗却是如此,

    于是敛容。

    侧身向北而受礼,回礼道:“敢不从命。”

    青年盘膝坐在这个马车里面,道:“此地为皇宫大禁之内,外有追兵已去,而七王应国皇子在内宴饮,尚且有两柱香的时间,请允许吾来为你点出天下之大势。

    他扯下了奢侈的丝绸铺垫在这里。

    蘸著滴落在车内的鲜血为笔墨,然后并指在丝绸之上画出了天下的地图,他道:“西域已乱,党项突起,吐谷浑内逃北奔,于十年内,西域无力进犯中原之地。

    ‘而北域突厥一十八部统帅铁浮屠,应国铁骑烈烈雄风。“

    “唯南陈风气糜烂,而澹台宪明为天下名相,勉励支撑,在此之前,南北两朝未曾死战,不过只因为西域吐谷浑虎视耽耽,而突厥铁骑锋芒。”

    破军道:“而今天下,第一大变,为岳鹏武。”

    “岳鹏武一死,南陈再无可抗鼎的名将。”

    而西域分散,彼时应国必铁蹄南下于此,劫掠江南,若如此,破坏越千峰等人之计策,领南陈杀死岳鹏武,如何?“

    李观一断然拒绝道:“不可。’

    “他为国为民,又是越大哥的主帅,我怎么可能破坏越大哥他们的计划?”

    破军微笑道:“真是太有人情味啊。”

    他说出这一句话,却没有表达对这个秉性的看法,只是青年的神色似乎松缓许多,他笑著道:“那么,在下的计策里面,只有两策可以给您了啊,太平公之部署分散于天下。”

    “您实力不足,力量不够,这天下偌大,有三个地方,可以让您崛起。

    破军伸出手指看这以血绘制的地图,指看江南,道:“十二年前,应国和陈国一战舍弃江南十八州,慕容世家镇守此地,以您的血脉,回归慕容,合纵江湖,可于皇朝之外称霸。”

    ‘而后以江南十八州为基业,朝外扩张,顺水而下,上下皆取其地,建城以固守,此虽不可与两国争锋,然水域浪潮之外,江湖传说之上,绝壁城池,易守难攻,亦可超然于尘世之外。“”

    “皇帝虽有权柄,却恨之入骨,难以伤及。

    “皇权行于天下,皇权不至之处,唯君之令,江湖横行。”

    李观一摇了摇头,一眼看出这就只是故步自封的路数,于是破军微笑,道:“看来,

    您确确实实不甘于这等平凡的路数,第二,关外,突厥和应国交锋之地,那里多有异族,

    亦有豪雄。”

    “混战之军阀,势力极多,难以管辖,却也不乏悍勇之辈。”

    "江湖势力以雪山剑派为首,关外豪雄勇武,有燕赵慷慨悲歌,踏雪狂歌,擅用战刀,您北上入此,只需要三百披甲精兵,以我的计策,可以取一军阀之地。”

    而后收缩势力,蛰伏等待,向内臣服于应,向外扫除军阀,等待应国和陈国大战之机,顺势凿入应国。

    "与陈国成椅角之势,陈国岳鹏武若在,足以制衡应国。”

    远交近攻,外伐突蕨而南下攻陈,开疆拓土,匡扶宇内,声名可震于诸国,提剑则天下惊惧,一怒则列国不安,待应国有变,可入中州,挟君王,可得三百年社稷。

    "此诸侯之道,青史留名,陈国,应国君王恨不得食君肉食君皮,却也难以奈何,如何?”

    李观一沉默了下,他手掌按著膝盖,想到了那逃兵,买卖人口等诸多事情,想到了那命中宿敌宇文烈,回答道:

    “这也是纷乱天下的道路。”

    破军微笑收敛了,他的眸子里面不知不觉燃烧起来了火焰,那火焰似乎可以将一切吞噬,语气却越发温和起来,道:“那么,您想要的道路是什么?”

    问他的志向,或许未曾彻底明了,还不具体清晰,和破军聊也是为了个安全的去处,

    可这个问题,李观一却本能地回答了。

    “自是天下一统。”

    这是某个烙印在他魂魄中的认知,他的前世,不管谁都会做出同样的回答!

    但是对于这天下已纷乱三百余年的天下来说,对于任何一个活在这乱世当中的谋士来说,这四个字,都代表著一种,横绝宇内,超越其余诸君王的气魄。

    破军呢喃:“天下一统”

    他眼底的火焰燃烧著。

    这确确实实,是他们这一系最渴望的君王!

    如此秉性,如此气度,太过于符合了。

    破军叹息,他坐直了,脊背挺直,手指划过,抵著了另一个地方,道:“那么,就只有这里了。”李观一看到那里,那是应国和西域接壤的地方。

    破军道:“西域和应国接壤之地,陇西风起之地。”

    ‘西域纷乱,此刻局势复杂,而应国国公已有不臣之心。”

    往上则是突厥,下则是陈国,往外是西域大漠,吐谷浑的逃兵就在那里;往内是应国朝廷,自北域的雪山融化留下的雪水汇聚于此,浩浩荡荡汇如江南的水脉。“

    这天下偌大,最乱的地方就是这里了。”

    若是那位越干峰可以辅佐你的话。”

    有我的计策,有大戟士,有西域这样的大后方,以您的器量,足以创建吐谷浑那样的功业,陇西狂风四起之地附近,有一地,为大江上游,群山南麓,地势南北高,中央低,为八百年前赤帝龙起之地。”

    若可占据此地,向内占据西域,上破突蕨兼并草原,虎视江南中原之地,铁骑提枪,往下进一步可破陈灭国,与应国隔江对峙,您若提剑,则天下皆恐惧,应国不解甲。”

    “威震四海,目光所及,天下群雄震怖,此霸主之业也!”

    破军阐释四方局势李观一迟疑了下,他看著眼前的青年,提起了手。

    手腕上有一根绳索,绳索挂著一个东西,落入了手腕里,他提起来,把手掌放在了血液为墨的丝绸地图上面,然后张开手,道:“我若是,再加注呢?”

    他拿开手。

    少年黑发微扬。

    一尊猛虎为钮的金色王玺安静放在那里。

    破军呼吸猛然一滞。

    第109章

    破军入麾下

    金色的印玺安静躺在血色勾勒的地图上。

    猛虎为钮,虽然大小不大,但是却散发出一丝丝纯粹的霸主气机,这正是西域自古至今最伟大的英雄,三百年前吐谷浑的王印,他征讨四方,讨伐了三十六部,踏平了佛国。

    斩杀各部之主,在鲜血为炉火的大祭中,铸造了此物。

    破军缓缓伸出手,笼罩著这王印,然后将这王印托举起来,闭目许久,周围似乎有星光气息在流转,然后他睁开眼睛,道:“其中的王者霸主气机已经逸散了,但是残留的痕迹确实无有半点问题。”

    看来,吐谷浑的灭亡,和您有关。”

    破军放下了王印,闭上眼睛。

    他把这一枚王印推回去了,道:“是绝杀一般的底牌啊,可惜,您应该也知道,此物若是在这个时候用掉的话,就太过于可惜了,对于雄霸西域的霸主来说,有没有王印,都没有区别。”

    这王印不过只是他霸业的装饰。“

    "而若是一个普通的人得到了这王印,就就是他死亡的原因,西域的霸主和势力,有—千一万种方式,让他死的悄无声息。”

    “唯独自身有实力,却又缺乏大名望的时候,这印玺才有绝大的作用。

    李观一道:“我的加码,是指我有此物。”

    破军笑道:“是啊,我的主公,您可真是吓到我了,真不知道您还有多少底牌,不过此物请保护好,西域之中的势力,党项,佛国都在这里,若是他们知道王印在您手中,恐怕会不惜一切代价。”

    而想要得到此物的,也还有应国的宇文烈和陈国的澹台宪明,甚至于是突厥七王,

    他们都分走了吐谷浑的一片土地,需要的,正是这王印代表的正统性。”

    不过也好,此物在手,不缺买家。”

    危急关头,您将王印给我,我可以为您换来八百精兵,且保证这王印最后还可以回到您的手中,而若是有大毅力把这印玺割舍掉,我可以为你换来三干全甲的精锐。”

    三千全甲的精锐,至少是边军级别的话,兵马齐全,就代表著有六千后勤,整体上万人的兵马。

    其中至少一名三重天的武夫统师,

    三十名二重天的校尉。

    六百名以上的入境武者,若是都披看甲胃,持长柄兵器,佩戴弩箭,在陈国,应国这种幅员辽阔,有名将和神将的庞然大物眼里,眼中或许不够看,可是在此刻的西域,以及关外,这就是军阀势力。

    破军又道:“不过,那样的话,人吃马嚼,需要花钱不说,粮草,钢铁,药材这三点,在战时乱世,可是比起金银更为难得。”

    当然,若是薛老太公在的话,不必说三千人,三万人大军他都顶得住,只要占据一座城池,即可自给自足。

    李观一忽然想到了那个背著毛驴,行走万里的洒脱青年。

    少年摇了摇头,轻声道:“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破军放声大笑,道:“是,确实是早了些,况且,眼下天下虽然乱世,却还没有大乱。"他兴致勃勃,发现蘸著的血已干了,索性咬破手指,继续勾勒,道:“但是,天下列国,都有其弊病。”

    草原在于地域过于辽阔,草原一十八部,各自有自己的马场,部族,历史,彼此之间也有仇恨,不是大的雄主,绝对难以将他们拧成一股绳,眼下的突厥王虽然有雄心壮志,但是他的儿子们也已经长大。”

    "儿子长大了,总是会想要挑战父亲的权威。’

    ‘所以草原的理念和中原不一样,他们会把年长的儿子分到距离自己最远的地方,给他们草原,马场,避免父子之间的厮杀,最后一个年幼的儿子,就把自己的关爱和一切交给他。”

    “地方大而君王无力,是草原的弊病。“

    “陈国的皇帝得位不正,本就是三百年前陈国公依仗武功,讨伐君主梁国而有的国祚,最近这几十年,先是摄政王,后有太平公,都是神将称雄,左右朝廷。”

    陈皇所见到的,就是猛将恣意骄狂,而国家皇帝威严扫地。”

    “所以无论谁,都会限制武夫。”

    “在下就委屈一下我,来描绘他眼中的天下吧。

    破军满脸看不起于他眼中,陈国占据西南,粮草不缺,而今又有新的将军柳忠打下了西域三百里疆域,可为马场;扶持党项而联合突蕨,又有江南天险,对峙应国。”

    这是完全之策,如一巨大神人,然那些桀武夫就如同这巨大神人身上的烂肉,继续打下去的话,只会让武夫这烂肉越来越大,所以他会想要先把这烂肉削去。”

    “先【安内】,这是陈国的国策。"

    “然善战者无赫赫之功,陈国现在的局面确实是大好,足可以和应国制衡,然陈国皇帝却忽略了一点啊—

    破军道:“这是数十年内,连续出了摄政王,萧无量,太平公,岳鹏武这四尊帅才神将,才镇得住局面,柳忠是个人才,但是其实力格局,充其量可以和你那位越大哥比一比。”

    是猛将,将才,却不是能够安天下的帅才。”

    这些神将稳定朝堂,开疆扩土;朝中的文官称颂。

    却让皇帝以为是自己的功劳,上下不一,文武不合,此乃是陈国之弊第一,陈国皇帝怕是忘记了,现在的战略之策,可是太平公摄政王,帝国双玉并行时期留下的。“

    “上忽略文武,而为固自身权柄,杀名将。”

    ‘虽这个皇帝打算把杀死名将这一口大黑锅甩给文官和世家。”

    “但是还是会寒武夫之心。”

    这是陈国弊病之二。’

    ‘官员冗杂,朝廷奢靡成风,乃至于人口买卖,赋税横行,而朝内开西苑,此乃陈国弊病之三。”

    太子已立,而独宠贵妃外戚,外戚世家对峙,皆争储君之位,此陈国弊病之四。‘

    储君若立,则胜者必清算败方,败者皆思外逃保命,此陈国弊病之五,凡此五者!

    皆可以令大国衰弱,五者都有,陈国二十年之内必然日渐衰弱。”

    “若不是有武夫暴起夺权,就是世家把持朝政。”

    ‘五十年内,若无圣人贤君力挽狂澜,陈国,必灭。”

    破军喝了口酒,神色郑重下来:“而应国,内有贤达君王,突厥惊惧,天下十大名将的前五位,其中有一名镇在了关外,一名就是突蕨王自身,剩下足足三位,都在应国。‘

    李观一道:“三位.

    破军轻声道:“对手是摄政王,太平公,那是萧无量和岳鹏武尚不曾崛起的时代,那一战,突蕨王率铁浮屠,就在草原上等待看风起,吐谷浑都撤兵离开,而之所以如此突兀,只因为一点。”

    天下第一神将率领兵马绕后,从划分南北绵延千里的绝壁山川上而下,孤军深入,

    几乎就要直接捣毁江州城,逼得摄政王和太平公两位神将联手死战,最后草原踏上了应国的土地,他才离开。"

    “如此从容啊,侵略如火,来去如风。“

    他用枪压制住了太平公和摄政王,许诺那两个还年轻的人,说允许他们成长起来然后来和他争夺天下的战场。”

    “那是太平公和摄政王真正成名天下的大战。“

    “而名动天下的缘由,只是因为他们能够在国家前挡住了孤军深入了天下第一神将罢了。“

    李观一悚然一惊。

    破军道:“按照我这一脉的记录。”

    那一战之后,太平公收拾残局,防止溃兵伤害百姓。”

    摄政王愤怒回去,质问兄长为何支援迟迟不到的时候,看到那时的皇帝迎接出来,

    皇帝带著笑,很热情地握住他的双手,告诉他说,自己素斋三十日,每日沐浴焚香,要求妃子们一起祷告诸佛。”

    说诸佛保佑,终于天下太平。”

    然后把一烂香塞到了摄政王的手里。

    破军讲述那时候东陆观星学派的弟子记录下来的文献。

    伴随著平静的讲述,李观一彷佛回到了那个时间那时候的摄政王,刚刚用这一双手杀死了敌人,那天下第一神将的枪锋打得他手腕发麻,他用手掌抚平了自己袍泽的眼睛,完全按不下去,那是从十六岁陪著自己起兵征战四方的兄弟,死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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