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李观一,卿,也要成为朕的敌人了吗?”

    英雄之气忽然颓唐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乱和可怖的感觉,他握著自己的剑,前面的官员,宗师在慌乱地吵闹著,吵著姬子昌都有些心烦意乱。

    又说要制衡,又说要下赤帝令,又说要下令应国讨伐陈国,又说允许各地勤王,又说召集叛出陈国的摄政王陈辅弼入中州,允许各地官员都自己持有兵马……

    姬子昌疲惫且怒。

    他忽然拔出了剑,剑鸣的声音清越,一瞬间反倒是压过了这些人的嘈杂,白发苍苍的宗室老者欲要教训这个年轻的君王,可而立之年的君王一剑劈下,反倒是斩伤了白发苍苍的老宗室。

    鲜血散落于金銮殿上。

    刚刚还吵闹著的宗室们看著起身的皇帝,一瞬间安静地可怕,猩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滴落在了这金銮殿上,扭曲如同赤色的神龙。

    被认为只是傀儡,软弱的姬子昌愤怒且冰冷地注视著这些叔叔,叔祖,徐徐呼出了一口浊气,道:“够了。”

    “赤帝的传说已经持续了八百年。”

    “天下万物,没有长生不灭的存在,我中州落寞,也已经过去了足足三百年了,哪怕在我这一代结束,那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是!”

    “先祖以微末之身,提三尺之剑,而有天下。”

    “今就算赤帝一脉当要结束,即便如此,赤帝的落幕,不该是一场闹剧。”

    “该是剑与火!”

    年轻的君王握著那染血的剑,缓缓收入剑鞘之中,他戴著十二冕旒,冕旒下的双目眼角微微扬起,如同龙一般注视著前面的宗室们,道:“诸君,退下。”

    许久后,声音低沉著响起了:

    “……遵旨。”

    天启十一年的七月,夏日炎热,武道传说陨落,江南的战事结束了,陈国和应国都撤兵,休养生息,从中州往四方望去,似乎还算是平静,战事也集中在了帝国不曾笼罩的西域。

    这辽阔的赤帝天下,没有战争。

    天子游猎要打开了。

    四方无事,曰——

    天下太平。

    李观一,瑶光,剑狂慕容龙图送别了学宫的几位宫主离去,踏上了前往中州的旅途,而在他们背后约莫三十里之外,有一个银发男子悄悄跟著。

    “李观一那小子和瑶光关系不错。”

    “听说他要去学宫,他肯定是希望能够得到学宫的支持的,但是根基还不够,在学宫那边的关系也还不够扎实,我手里拿著这个礼物,肯定还可以的。”

    “送给李观一,就和他打好关系了”

    钓鲸客手里提著一个‘礼物’。

    用麻绳捆起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子。

    学宫阵道魁首。

    司危!

    司危愤怒至极,就在这个时候,银发男子和司危看到前面路过一人,乱糟糟的白发,坐著玄龟在天空慢慢飘著,正是轻功不如剑狂,而被甩在后面的司命。

    司命无意识一瞥。

    和司危对上了目光。

    “???”

    “??!”

    第83章

    江南剑鸣

    司危死死地盯著司命。

    而当这位学宫阵道魁首看到了司命脸上情绪变化,从一开始的茫然,到了讶异,然后嘴角微微勾起,出现了一丝丝愉快弧度的时候。

    素来自傲的学宫阵道魁首连死的心都有了。

    “哟哟哟,这不是司危么!”

    玄龟法相一转,司命老爷子直接溜达到了被捆起来的司危面前,满是皱纹的脸上充满著一种说不出的愉悦,凑近了道:

    “今儿怎么这么个玩法儿啊。”

    “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厉害?”

    司危死死闭上眼睛。

    不去看那个欠揍的家伙,但是没奈何老司命座下玄龟旋转一下,又凑到另一边儿去:“可真是罕见啊,来来来,我用阴阳家的秘术给你烙印下来。”

    “我去学宫分发给学子们!”

    “一人一份!”

    司危几乎气得吐血:“你放肆!”

    司命笑眯眯道:“我不放肆,我要把这阴阳烙印卖掉。”

    “一文钱一个。”

    他凑到了司危的身旁,吹了口气,悄悄道:

    “我贱卖。”

    你!!!

    司危大怒,挣扎不开。

    在昨日剑狂慕容龙图在和赤龙约定之后,赤龙并没有说答应或者不答应,只是低吟之后盘旋离去了,而慕容龙图直接赶回公孙家所在位置。

    剑狂这边快意潇洒,老司命那边可就惨了。

    剑狂轻功不强,可是这个轻功不够强,是针对于张子雍的,剑狂最弱的这一项,单独拎出来,仍旧是天下顶尖的水准。

    老司命只好坐在玄龟背上,让玄龟玩儿命地往前追赶。

    中间还睡了个觉,吃了顿饭,顺便躲在树荫下面躲了会儿太阳,这才到现在才慢悠悠地追赶上来了,不过,老司命现在却觉得,实在是值得的。

    旁边银发男子嗓音宁静道:“这位是……”

    司命道:“只是一个路过的糟老头子而已。”

    司危忽然正色道:“司命前辈,您在说什么?”

    司命:“???”

    司危脸色诚恳道:“在我才入学宫的时候,你就已经是阴阳家上三宗之一,得到了司命的尊号,为何此刻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司命:“!!!”

    他已经感觉到那戴着斗笠的银发男子眼底有一股奇诡的目光:“司命,阴阳家,你就是当日告诉我瑶光之事的那个阴阳家大宗?”

    “哈哈哈,你认错了!”

    老司命哈哈大笑。

    然后手掌一拍玄龟的脑袋。

    “走你!”

    玄龟法相四肢扒开虚空,哧溜一下滑出去了几十丈,这个速度就算是比不上江湖宗师,但是也不算是弱,背后的银发男子和司危一下就成了很小的一个点。

    司命忽然觉得前方出现了一个繁复的阵法空洞。

    然后玄龟法相忽然朝著下面一沉,老爷子恍惚了下。

    一声哗啦轻响,一只手掌就已经提起了老爷子。

    沉静且颇有魅力的嗓音响起:

    “跑什么?”

    “当日之事,我还没有和你道谢。”

    “今日可否再帮我一把?”

    司命看了看那边的司危,被捆起来的司危得意一笑。

    司危的嘴唇开合:

    “不要想跑。”

    ……………………

    司命最后弄明白了钓鲸客要做什么,他沉思了下,道:“你是说,你在女儿认出来你的时候,竟然选择了转身就逃?”

    钓鲸客点头。

    司命又道:“然后她还叫你大哥了。”

    钓鲸客脸上的神色绷住。

    司命沉思,司命若有所悟。

    司命老爷子挠了挠乱糟糟的白发,恍然大悟道:

    “那你活该啊。”

    于是钓鲸客面无表情把绳索拉得更紧了一点。

    司命连连叫道:“等等,等等,我明白了,明白了,你想要把我们两个交给李观一,然后让李观一帮你缓和和瑶光的关系?”

    老者狐疑道:“这样的事情你费那么老大劲做什么?”

    “直接问他不就行了?”

    “你不是他大哥吗?!”

    钓鲸客额头青筋抽动了下,握紧绳索。

    司命倒抽一口冷气,道:“所以说,你是希望李观一帮你但是却又不希望求他,还希望保持关系?”

    “怎么这么别扭啊。”

    钓鲸客还没有动手,司危已是大怒,钓鲸客性格虽然狷狂,但是对于当日把消息告诉自己的司命老爷子,却也不至于真捆了去。

    被捆起来的只有司危。

    对于司命,钓鲸客以礼相待。

    司危大怒:“你是不是故意的?!”

    老司命大笑道:“你可是我的阴阳同宗,我怎么会呢?不过说起来,你就算是要去见瑶光那孩子,也不要这个时候。”

    “这最后一段路,让慕容龙图和他的太外孙一并度过吧……”司命道:“轻舟快马,江湖逍遥,携三两好友,走过天下,剑狂慕容龙图在年少的时候也曾经希望过这样的人生。”

    “年少父母家族俱灭,年轻天下为敌,中年妻儿皆亡,老来晚辈又都舍他而去,离开人世了,天下锋芒第一的剑客,或许愿意以这一生的波澜壮阔,换取平淡的人生。”

    司命轻声道:“这最后一段路,或许是他这两百年天下,最轻松的江湖了。”

    夏末的时候,天气反倒是更加炎热闷热了,李观一穿著道袍,腰间佩戴著剑,驱赶马车往前行去,青衫老者也坐在马车的另外一侧。

    左腿盘膝坐起,右腿垂下,手掌伸出,轻轻扫过了旁边杂草,温和笑道:“距离中州和学宫,慢慢的走的话,约莫也还有那一个月的功夫。”

    “慢慢走,慢慢看。”

    李观一点了点头。

    慕容龙图笑著道:“你赶车的技术不错,从哪里学来的?”

    李观一回答道:“还在薛家的时候,有个叫做赵大丙的老哥,看上去像是入境都没有,赶车的技术却很好,家里有个老婆,做的一手很好的盐焗花生。”

    慕容龙图道:“真好。”

    他来了兴致:“来,你让开些,我来赶车试试看。”

    李观一让开了,青衫老者坐在那里,单手握著缰绳,右手握著马鞭,老者的手掌颇为修长有力,就握著那鞭子,李观一分明觉得太姥爷握著的是一把软剑。

    于是前面的那一匹马身躯僵硬得要死,根本就不敢动弹。

    公孙世家赠送的马儿直接开始顺拐了。

    慕容龙图哑然无奈,一侧忽然传来了一阵笑声,道:“老太公,这马可不是这样赶的啊,你瞧瞧,你把缰绳握得太紧绷了点,然后这马鞭也不要像是狠劲儿甩出去。”

    “得要巧劲儿,得要顺著这马的势头去走。”

    “可不能用蛮力。”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转过身去,看到也是一辆马车,车夫是个中年人,穿了一身劲装,用一口中原口音的官话道:“得柔和,得顺著这马劲儿去用力。”

    慕容龙图笑呵呵地道:“好啊,啊哈哈,我没有赶过马,所以也不大知道该怎么赶车。”

    这个汉子倒是颇为热情,指点慕容龙图驱车。

    最后慕容龙图能很顺地去驱赶马车了。

    老人脸上露出一种得意的神色,那中年男子笑著道:“老太公,倒是学得好快啊,你们这是,祖孙两个一块儿去?要去哪里啊?”

    慕容龙图道:“我们是江南人士,和我这孩儿一块儿去中州。”

    中年男子肃然起敬道:“哦豁,去中州可还有一个月颠簸呢,老太公,身体健壮啊!”

    慕容龙图大笑道:“没有几年啦。”

    “倒是你呢,又要去哪里?”

    这个汉子回答道:“我们,我们是一个商会的,赶著趟儿,要去中州呢。”这汉子指了指背后的车,车上面放了很多东西,蒙著厚厚一层的厚布,道:“我们从附近过来。”

    “听说中州出了好大事,去了好多的武者啊。”

    赶车的中年汉子都不由有了一种羡慕的感觉,道:

    “那些武者,好多都是入了境的大人物!”

    “入境啊,都有钱,也舍得花钱,听说现在中州那城里面,就是担著个扁担,在那边儿卖素面都是能够赚钱的,不单单能赚钱,还是能大赚特赚。”

    “这不是,我们带著当地的一些酒水过去,想著咱们那州的武者大人,肯定还是想要在这里喝到家乡的味道,这一来一回,是能赚不少的。”

    “够把我家孩子送到武馆里了。”

    “至少是够一年的费用。”

    他和慕容龙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谈的都是些家长里短,柴米油盐的事情,李观一索性接过了马鞭,让慕容龙图坐在那里闲聊。

    到了中午的时候,两辆车却还停在道路上,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那汉子很大方地邀请李观一和慕容龙图他们和商队一块儿去吃饭休息。

    慕容龙图答应下来,瑶光也跟著,有七八辆大车都凑在一起了,围成了一个圈儿,算是挡风,从不同的车上下来了许多人,大多都普通的汉子,商会的头头也就穿著粗布衣裳。

    听闻又拉来了一车人,大家也显得很欢迎。

    慕容龙图一身青袍,李观一穿着道士袍,那汉子和李观一他们一块儿坐着,笑着招呼道:“这一路上,你们可带着了什么吃的东西?”

    李观一和慕容龙图都有些尴尬的时候,银发少女起身。

    从随身的小口袋里伸出手掏了掏。

    然后拿出了两个硬邦邦的馒头。

    给李观一和慕容龙图一个人发了一个。

    然后把口袋系好了。

    重新坐在了石头上面,麒麟化作了长尾猫儿团成一起,有些不喜欢啃馒头,他懊恼地喊叫著:

    “我不要在外面溜达,我要去学宫!”

    “让我去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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