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另一个人连忙拉住他道:“你不要命啦,在下面这样鼓囊老爷,小心被打八百鞭子,打成肉泥扔出去喂狼啊。”他的声音顿了顿,旋即小心翼翼道:

    “至于什么情况,我倒是听说了些。”

    “啊?说说?”

    “听说啊,前边儿不是战线吃紧么?党项国主要三十六部都出援兵,咱们这边上去被打杀了,士气吃紧得很,贵族老爷们和骑兵们都很不痛快。”

    “按著规矩,得送些女奴上去的。”

    “要有伺候的女奴,要有农奴去收拾兵甲。”

    “咱们只好收割一下这些个下等民,找些女子送去了。”

    萨阿坦蒂的脸色煞白,抿了抿唇。

    之前那个护卫却又道:“可是奇怪啊,党项国他和咱们没有什么关系,吐谷浑亡了,他们占据了最大的地盘,大片大片的绿洲,离著咱们这里可远著呢。”

    “再说了,这党项国大部分都被那位狼王给打下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灭亡了,我们哪里肯出援兵?”

    “他手里又没有【吐谷浑黄金王印】。”

    萨阿坦蒂记得这个东西,是传说之中,有文字记录以来的大英雄吐谷浑,从一介僧奴,翻身成为了统一西域的王者,把三十六部国主的印都熔铸在一起成就的。

    听说拿到这一枚印玺,就能够统率整个西域。

    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中原人的英雄都很看重这个,在吐谷浑灭亡的两年多里,爆发出许多大大小小的争斗,都是为了角逐寻找这个黄金猛虎印玺。

    就连萨阿坦蒂都听说了。

    得此印玺者,为西域霸主!

    但是贤者却说,能护此印者,才是西域霸主。

    另一个护卫压低声音道:“我告诉你,你可不要告诉其他人啊,听说,是党项国主用国主令,发布了那个传说中的命令,希望三十六部都汇聚起来,将那位中原的狼王打败。”

    “现在各部的英雄们都已经启程了,为的就是重新汇聚成联盟,说是要比武还是怎么样,角逐出一个领袖,来率领各部的豪杰们。”

    之前的那个护卫不由得道:“这样大的事情啊。”

    “可是,这些单于,国主,可汗们。”

    “汇聚在一起。”

    “比他们都大的那位领袖,该要叫什么?”

    这个问题似乎很刁钻,让精通各种消息的前者都愣住了,迟疑不已,道:“这,可汗们的可汗,英雄中的英雄,这,应该要有一个,最伟大的名号吧。”

    “这样的事情,我们怎么能知道呢?”

    “现在前线被狼王的儿子打得溃不成军,士气不好,才要我们送些补给进去,顺便还要送些女奴,骑奴,唉,我现在也明白城主的想法了。”

    “如果能成就大的事情,跟随者【可汗们的可汗】的话,往后的领地就不只是这样一小片,就不用在意这些下等人以后还来不来进贡。”

    “可如果这一次没能成功。”

    “中原狼王的兵锋到来的时候,我们也是保不住这里。”

    “不知道为什么,狼王似乎很不喜欢城中的上等民,中等民,还曾经屠杀过两座上等人的城池,杀得血流滚滚的,咱们的城池虽然比不上那两座,却也不算差。”

    “到时候,城主的富贵都没有了,哪里还会在乎这些下等人?”

    萨阿坦蒂听到那两个人走了,才松了口气,继续努力挣扎著,她的手腕都摩擦出了一丝丝血痕,却用力一挣,把这绳索挣开来了,她咬著嘴唇,眸子里亮起了一丝丝的光。

    鲜血滴落下来,她悄悄松开手,想要把旁边的人的手腕上的绳索也解开,旁边的女子道:“你,你要做什么?”

    “帮你解开捆绑啊。”

    “你,你好傻,我被带走还能勉强活著,可是逃跑的话,就一定会死的。”

    那美丽的女孩子低声道:“我,我宁愿活著。”

    “这也是命啊。”

    萨阿坦蒂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想了想,道:“那我宁愿死掉。”

    “如果这就是命的话,他们说我们只能活五十五个飞鹰掠过大地的时间,那我就要活到五十六个,如果命说我要被带走去前线做女奴的话,那我就要死在这里。”

    她不那么白净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拍了拍这美丽的女孩。

    “那你就活下去。”

    “我就死掉。”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的,但是还是努力尝试,可悄悄走了没多久,不知道谁大喊一声,“有人逃跑!”萨阿坦蒂的身子一顿,回头看到,被捆起来的俘虏们低著头,许许多多。

    萨阿坦蒂不能知道声音从哪里来。

    这里的武士们被惊动,都提起刀来看著她。

    小姑娘抿了抿唇,然后深深吸了口气,看著有人握著刀走来,萨阿坦蒂笑起来,像是飞鹰盘旋在天空,即将落在第五十五次,她大声唱著歌谣,给自己鼓劲,朝著那里冲过去了。

    轰!!!

    马蹄声音忽然响起,然后是惨叫的声音,那西域的战士一滞,扭过头,有惊呼的声音:“有人,有人来复仇了?!”

    萨阿坦蒂愣住,看到这里的西域骑兵冲过去,然后似乎撞击到什么东西,止住脚步,再然后两侧都有声音响起,乱糟糟的,只能听到马匹奔跑的声音。

    似乎左边也有敌人,似乎右边也有敌人。

    乱糟糟的时候,忽然在一侧的山峦上,一个身影骑著马匹出现了,萨阿坦蒂看到那游商的打扮,飞扬起来的黑发,然后看到他抬起手中的枪。

    萨阿坦蒂瞪大眼,张开口,还没能说出话来。

    然后少女看到那人放下了手中的枪,从坡度不高的山峦上冲下来了,这里的西域武士们大喊:“一个中原人………哈哈哈,一个………”

    然后他们笑不出来。

    那冲出来的中原人的背后仿佛披著天空,辽阔的天空下面,穿著不同小部族服饰,握著不同兵器的西域战士们紧紧跟著,一个,两个,三个……

    两百,三百,五百……

    许许多多的,出身于西域各地的挣扎求生的武士举起手中的兵器,竟然追随一个普通的中原人,对那握著鞭子的贵族们发动了如此的冲锋。

    后来的史家不知道,这些被奴役了几百年,被皮鞭鞭打也不敢反抗的绵羊,怎么就忽然变成了成群的猛虎。

    但是这一战当中,他们忘却了恐惧。

    中原的兵家战阵追求气机祥和,瞬间的爆发统一和协调,可是这样的队伍,来自于不同的部族,有不同的口音,不同的语言,他们这样卑微的人,不懂得那些贵族的语言。

    但是还有一句话,是在这大地之上,最为卑微的人,也能喊出来的,辽阔的天空如同战袍一般,最前面的中原英雄举起了戈矛,在他的战袍庇护之下,不同部族的武士们瞪大眼睛,齐齐高呼

    先前从各个方向都有声音传来,导致了营地内的战士被吸引了注意力,有的去这边查探,有的去那边寻找,又好像哪里都没有人似的,而就在这纷乱时候,

    那一支古怪的骑兵突入战场。

    穿著华贵衣服的男子听到骚乱走出来的时候,他营地的武士们才刚刚整备好,应对那一支突入的骑兵,但是就在他们准备正面迎战的时候,后面传来两声轰声大响!

    背部受敌!

    一名穿著皮革衣裳,国字脸,坚毅沉静的大汉骑著大马,手中挥舞著大刀,

    率领几十个人冲进来,迎头就砍,只短短几下就砍杀了好几个人。

    背后人影晃动,不知道是有多少人,

    所谓中原兵家之战术,并不是这一支西域小城的贵族游猎军能抵御的,声东击西,腹背受敌,先是以小股游骑兵骚扰,令敌军阵营纷乱的时候,主力自正面冲锋。

    关键时刻,第二支精锐从后方冲入,

    李观一握著手中的长枪。

    所谓兵法,能而示之不能,攻其所不备,知己知彼,乃曰必胜。

    就在对方阵营乱起来的时候,他率领的杂牌骑兵冲了进来,以中原战将兵家的路数,直接撞破对面无形汇聚的兵家煞气,夺其声势,胆魄。

    李观一有一种如臂使指的轻松感。

    习惯了在极限的五万统率能力那边晃悠,回到了统率数百人的时候,李观一的气息足以全部笼罩他们,逐步调整冲锋的节奏,最后创造出气息相联的态势。

    如同水银泼地,流转如意。

    在这一瞬间,因为名将的率领,这些杂牌的西域战士,在冲阵一瞬间的契合度,抵达了中原二线兵团的门槛水准。

    而中原甚至于没有资格和麒麟军主力正面交锋的二线兵团,在这西域内部的城邦之中,已不是这些贵族游猎军可以比拟的。

    中原数百年乱世争锋,草莽豪杰,不知多少。

    西域以佛门愚民,以血脉为鞭子抽打百姓,这一个级别的贵族联军,根本没有资格去和中原这乱世里卷出来的战将们抗衡。

    只有那些在这大漠之中磨砺出凶悍野性的豪杰,才是中原名将们的对手。

    李观一一眼看到了一名身穿沉重铠甲的大汉,舍了旁人,拍马往前,手中一把长枪挥舞,但凡挡在其前面的对手,皆被挑飞,那番将大怒,握一把厚背大刀,拍马迎上。

    “中原游商!?”

    “我等不是狼王儿子的对手。”

    “当真以为,随随便便一个中原人就可以打赢我们?!’;

    只一刀劈下,对面那中原人手中舞了个枪花。

    那番将只觉得虎口一震。

    手里面那把重刀直接被当中点破,那枪如游龙也似,眼前就只见得了一道寒光,番将就被捅穿了喉咙,恍惚之间,回忆起押送补给去前线,那位在千里内有豪勇之名的名将,就被那身穿白色战袍的狼王之子,用同样的枪法杀死。

    【摧·谁?!

    李观一借助两匹战马对冲时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完成了斩将的目标,手中长枪高举,用西域话高声道:“敌将已被我斩杀!!!””

    西域和草原不同。

    草原的铁浮屠,一旦百夫长战死,那么无论有什么理由,他下的战士们没能斩杀对手,为百夫长复仇,就是死罪,这些西域大漠城邦的贵族联军,没有这样凶悍的气魄。

    樊庆,长孙无从另外两个方向突入战场。

    以麒麟军所擅长的方式切割,纵然是以数百人对两千人,竟然借助气势,阵型,战将完成了压制,只是可惜,樊庆所擅长的其实是宇文天显那一脉。

    以战车,重甲盾步兵为基础,弓弩兵,长枪兵收割的多兵种复合作战。

    骑将的领域不那么擅长。

    这是凌平洋,以及宇文化的范畴。

    这也和不同将军的性格有关,樊庆以稳,宇文化以烈,樊庆沉静,宇文化恣意,兵家所言,风林火山,樊庆如山,宇文化如火。

    李观一忽然想到那个宇文世家桀骜的世家子,不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可还有相逢的一日,他手掌一颤,长枪上血液洒落在地,想著。

    乱世即天涯,你我之辈,若是不死,一定会相逢。

    战场迅速地结束了,在第一次冲锋,第二次切割,这营地的人丢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并且连主将都被拿下的时候,整个士气就是彻底崩溃了。

    那穿著华贵丝绸衣服的贵人还要离开这里,却早被李观一赶上,抬手一箭,

    薛家神射运转如意,就把那贵人的手给射穿了,后者明明有一身武功,却是惨叫一声,抱看丰倒在地上哭嚎。

    李观一快马而过,俯身把这家伙提起来。

    “浪费了这一身三重天的功力。””

    他看这贵人皮肤细腻,筋骨松软,却又有类似于中原内力的力量,倒是说异,抖手一扔把他扔到了那边将领尸骸前面,这男子就惨叫一声,身子都在颤抖。

    李观一手腕一动,内气流转,把那人落地的刀拿起来。

    黄金打造的刀,不重,但是也有个两三斤。

    薄如蝉翼,刀鞘用的名贵的紫檀,上面镶嵌著七颗宝石。

    黄金质地柔软,李观一就是担心自己一箭射穿这刀,结果导致这刀的价值变差,这才射穿他的手腕。

    那刀身上有镂刻的佛经,多有劝人向善之说,李观一警见有说【来世贫穷享受富贵,女子当生男身】之类的话,把刀收起来。

    经历过中原那种烈度的战场之后,麒麟军的悍将们轻易完成了这一次的争斗,萨阿坦蒂茫然呆著在这里,先前的武士面色煞白,伸出刀想要挟持这小姑娘,却已被一枚箭矢直接洞穿。

    肩膀宽阔的武士惨叫著倒下去,坐在马匹上的年轻人手中战弓的弓弦还在微微鸣啸著。

    马蹄声清脆,萨阿坦蒂看著阳光下,穿著西域风格衣裳的中原人过来,著微笑,没有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了掏,然后把一个东西扔到了自己的怀里。

    她从那种巨大冲击之下回过神来,下意识捧著那东西,却发现是一枚镜子,

    李观一翻身下来,笑著道:“我的礼物还没有给你,你怎么就来这里了?”

    他没有去问你好不好这些事情,来到这里,自是不好的。

    他只是轻描淡写说之前的约定,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萨阿坦蒂捧著这镜子,露出松了口气的笑。

    这营地里其他人想要逃出去的,却遇到了潘万修的机关车。

    公孙怀直留在部族,墨家夫子是跟著的。

    他还带著了车舆墨家弟子,没有机关随身,总感觉和赤著身子在大街上跑一样,心里不安生。

    是用萨阿坦蒂他们部族拉拽行李的那些木箱子改装拼凑出来的,用以展开公孙世家的转弩机,只是这位老老实实的学宫夫子,却也可以单手拉著四匹战车拉动的车舆,拉著一票儿东西在道路上飙车。

    潘万修有些地说这不算什么。

    只说这在学宫之中,算是基础。

    即便是西域的勇士们,都对那个传说中的学宫不由叹为观止起来,樊庆他们的经验很丰富,很快就把这个营地接收完毕。

    “多是皮甲,有两百多具,重铠甲不多,只有三十三具,弓两千六百张,马匹三百匹,盾五百,箭矢不计其数,另有粮草,火油,铁器,盐等物资,是前往前线的补给队。””

    “另有牛羊五百头,金银等物三箱。”

    “至于俘虏———”

    长孙无顿了顿,这些营地的武士被麒麟军诸将打崩气势之后,欺软怕硬,

    或者投降或者讨饶,按照麒麟军原本的军令,会接受这些投降的敌军。

    但是,西域和中原不同,这里的历史因素更为复杂。

    自己的部族就被当做猎物一样被猎杀的西域武士们眼晴都红了。

    这漫长岁月压迫下的愤怒悲伤,至亲之人被像是射畜生,兔子一样射死,年轻的孩子被掠夺走去当做农奴,女奴,发配前线侍奉那些骑兵,将军。

    这些年不断积累下来的愤怒如火一样,终于彻底爆发。

    几百年的仇恨和不甘涌动著,要把那些拿著鞭子抽打他们的人都彻底燃尽为亲人复仇,为老人复仇,不断厮杀,砍杀到了本来质量就不好的弯刀都已彻底卷刃了,只是短短时间,就杀得到处血流成河。

    这六七百人杀那不到两千人,本来是绝对没有胜算的,但是若是去打杀那些没有了战意的人,却没有那样困难,即便樊庆也没有去阻拦亲人被杀,自己被压迫的情况下。

    复仇即是公义。

    拂与共天地。

    浓郁无比的血腥味道,尸体都倒伏,可是即便是这样的愤怒,那些贵族子弟,竟然没有事情,杀红了眼睛的人们,都不曾把刀劈砍向那些上上等人。

    那几个贵族还活著。

    禀报完情况。

    巴图尔等西域民众看著坐在石头上的少年人,李观一给自己的嘴巴上黏了一层胡子,把玩著那把黄金刀,巴图尔拉著萨阿坦蒂,看著这帮人非常娴熟的把人抓了清点战利品,一时间有些无言以对。

    这帮人到底是什么人··

    这般凶悍。

    中原的游商,都这么能打的吗?但是他没有去多想了,部族的孩子们都被救出来,每一个部族的人都在欢呼,高兴著,只是他们就算是救回来了孩子,也没有办法离开。

    因为他们还恐惧著,颤抖著。

    在热血上头,以及愤怒仇恨的催化下,他们追随著这个年轻人,做出了不知道多少次想过,却又不敢做的事情;当杀戮结束,人已救回来了,激荡的热血沉下去,贵族几百年统治残留下来的影响就会如同阴云一样,重新蔓延过来。

    巴图尔忽然想到了一个传说。

    在一百年前左右,也有一个中原的游商,骑著马,拉著三个大马车的箭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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