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李观一前去见了见陈文冕。

    陈文冕在安西城之中,有独自的一处院落,有苍狼卫骑兵看守,李观一来到的时候,苍狼卫亲卫都恭敬行礼,本来打算前去禀报,李观一让他们不必通报,独自踱步进去。

    院落之中,陈文冕正在练功,往日陈文冕所用的,是萧无量代为传授的,五百年前陈国公陈霸仙所用重枪,可是现在,这白袍战将手中所持,乃是一柄双刃战刀。

    刃口锋芒凌厉,施展起来,寒芒飞舞流转,极是霸道。穷奇法相,嘶吼咆哮,展露威能。

    演练一遍之后,陈文冕收了兵器,行礼道:“大哥。”

    李观一看陈文冕,看得到他功力仍旧是六重天顶峰,每日里练武不懈怠,道:“要攻陈国了,此战,文冕你要一起来吗?”

    陈文冕道:“好!”

    他伸出手抚摸兵器,道:“若不能踏足天下,若不能成就宗师,如何能够为父报仇,如何,能以这一柄战刃,亲手把那姜素的头颅砍下!”

    李观一知道陈文冕此刻情绪仍旧沉浸于悲伤和杀意当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告知陈文冕,准备兵马,随时就要前去攻克陈国边关。

    是日,陈国,应国皆修身养性,罢战。

    安西城,秦武侯李观一挥军而下,攻镇西雄关。镇西雄关之中,鲁有先呼出一口浊气,询问道:“来敌,多少人?!”

    城中守将脸色难看,嗓音都有些颤抖,回答道:“秦武侯挥军而来,三十万,来围我城。”

    鲁有先缄默许久,道:“三十万..”

    “守城,此城事关天下大势,必须守住!”

    城中大小官员,皆因此刻天下声名正盛的秦武侯攻城而心中胆怯,却唯独一人,微微抬眸,神色隐隐然,有等待许久,松了口气的感觉。

    闭了闭眼,自语道:

    “总算来了,叫我好等!”“再迟一月,就真迟了。”正是坚厚的城池,交错坐落于城墙上方的巨型机关弩,隐隐约约存在于城池之上的阵法。

    太结实了。

    这样一座完备的城池,加上鲁有先的战法,只需要五万人,就能够顶住三十万人的进攻,又背靠著陈国内地,后勤补给,源源不断,完全是全方位防御。

    出身于西域的部分战将,脸都有些青了。

    “不愧是鲁有先,这种防御城池,几乎是无法用常规方法攻打下来的。“就连防御阵法都有了。

    “没有丝毫花里胡哨,只是纯粹的势大力沉。

    李观一道:“元执先生,有可以拿下这一座城的法子么?

    元执也已而立之年,骑著马陪在李观一旁边,远远去看这一座雄伟城关,回答道:“主公,这城池本身就是陈国不断加固的要塞,又有鲁有先在。

    “足以把所有人都拉扯到最残酷的防守战当中。”

    “而且这第一重城防就已经是极难以攻下来的了,鲁有先还把这一座要塞雄关,修筑成了内外城,打完外城,精锐部队和百姓退往内城之中,进去的攻城军就会变成活靶子。

    “后退空间被压缩,鲁有先高墙重弩骑射,哪怕重甲重盾也顶不住。”李观一道:“是吗?”

    元执先生道:“如今之计,只有依照文鹤留下的后手了,鲁有先的防御和守城战,已经走到了这个时代最顶峰,正面防御战场之上,除了硬耗,没有谁能击败他。

    李观一道:“只有如此了。”

    麒麟军所部,驻扎于镇西雄关外,旌旗连绵,有江湖之中的能人异士,以观气和望气之术看去,可以看得到兵家的煞气冲天而起,绵延十几里路,无不惊骇异常。

    城中之人更是如此,有校尉诸将,站在城墙上,拿著箭矢,远远去看,可以看到秦武侯麾下的军队,肃然巍峨,是当代顶尖的军队。

    在之前,陈国当代最强的战将是狼王陈辅弼。而应国最强的战将是毫无争议的太师姜素。

    李观一在西域战场之上,正面硬撼这两国最强,无论是不是有计策,无论是不是这两位顶尖名将吃了轻敌冒进的问题,兵家眼里,赢了就是赢了。

    就算是有鲁有先在,城中士兵将领的士气,仍旧算不上高。李观一的名望和战绩已经足以对他们的士气产生压制。

    李观一让南宫无梦外出溜达溜达,没准可以找到什么缝隙,南宫无梦翻了白眼,但是还是乖乖外出散步,可鲁有先的防御实在是太严密,就连福缘高如南宫无梦也无计可施。

    雷老蒙,潘万修,公孙怀直看著这城防体系,头皮都要挠破了都想不到破解之法。契苾力,以及西域诸将擅长的战法完全不能适用。

    某种程度上,战法和鲁有先类似的樊庆,则是眉头紧皱,遇到了一个全方位风格相似,但是极度稳健,战斗经验和大势判断都全部覆盖自己的对手,樊庆都有些束手无策。

    元执先生的八门金锁阵,锁不死这老乌龟。这家伙就不出来

    邀战不出,送去女装,鲁有先专门让侍女穿著女装,在城墙上起舞奏乐,并且让士兵们高声喊,说多谢君侯的女装,穿著甚是舒坦,若是愿意,还请送点质量好的。

    这些便宜货,对不住君侯的身份啊

    整个镇西雄城的城墙上,每十五步一个甲士,双手笼罩在口边,用不同地方的方言大声喊著便宜货,这便宜货,舒服的喊叫声音,此起彼伏,传出数里,声音回荡。

    李观一额头都跳了跳。

    鲁有先,从战术,到战法,到战阵,到精神。没有丝毫的破绽。

    是所谓无功无错的将军。

    虽然因为没有赫赫之功,在乱世之前的神将榜排名不高,但是在经过了姜素之战,西域诸战之后,鲁有先排名迅速上升已经抵达了第十四位。

    反倒是萧无量因为断臂,折将的原因。已经掉落到了二十七。

    南宫无梦回来之后大声嘲笑便宜货。

    被李观一单手叩住脑门,没有用力,却也是稍稍有些痛的,南宫发出惨叫:“啊,轻点,轻点,我不笑你了还不行吗?不笑了不笑了。

    “对不住对不住,我是斥候将军,下属不能嘲笑主公。本就是从微末崛起的战友玩闹。

    李观一也没用多少力气,听这家伙故意耍宝玩笑的话,知道是想要让自己不要那样紧绷,无可奈何,松开手。南宫无梦含著两大包眼泪蹲到旁边。

    银发少女抚摸南宫无梦的头发,南宫怒视李观一,咕哝道:“便宜货就便宜货嘛,西域的丝绸怎么能和中原比的,再说了,这样的衣服也蛮好的,又不是不能穿。

    “我看著就挺好啊。”

    “还是瑶光妹妹好,香香的,软软的。”南宫无梦抱著瑶光一顿蹭

    李观一看著堪舆图,忽然想到什么,道:“南宫?南宫无梦警惕瞪著他:“什么?”

    “没钱,没找到金矿,银矿也没有!“只有两个铜矿脉,一个锡矿脉。“不是这个,啊,真的有啊!”

    李观一呆滞,看著那边的南宫无梦。

    二十三岁的南宫无梦缩在瑶光身后,眸子看著李观一,伸出两根手指,捏在一起,道:“就,一点点。”想了想,把这个捏著的间隙稍微往上面拉了拉。

    “嗯,差不多这一点。”

    “上面有陈国文书刻录的石碑,应该是鲁有先找到的矿脉,然后藏起来了,我遇到了风沙,迷了路找到的。李观一呆滞。

    眼底微微亮起,忽然指著镇西雄城的城墙,道:“你之前不是召了一次风么?这城墙实在是太厚太碍眼了,投石车砸上去,就连一点土渣滓都不往下落。

    “你能不能让天上掉下几颗陨石什么的。“把这城墙给砸破啊。

    陨石?

    还几颗?!!

    南宫无梦的眼睛瞪大了,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是打算把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财运都给押掉么?!”“没有,没有!”

    “再说了,就算是你把财运都扔掉的话,我也做不到啊!“你当我是谁啊,菩萨吗!”

    李观一踏前半步,双手合十一礼,虔诚道:“南宫无梦菩萨慈悲。

    “请可怜小可。”

    南宫无梦脸庞一下涨红,手指白皙如玉指著李观一,结结巴巴道:“你你你,无耻!”“你,你!”

    南宫无梦。

    转身败逃。

    李观一笑:“真的是,挑衅时那么大的本事,结果一下就跑了,可惜啊,若是她真的能够唤来陨石的话,那就算是用我八辈子的财运去换也是可以的啊。”

    “到时候打架的时候,对著姜素的脑袋上来一下。”“就算是武道传说。”

    “那也得露出破绽。”

    李观一言谈之中,对于姜素,仍旧耿耿于怀,天下借大,南陈北应,皆是仇敌,皆是对手,李观一看著镇西雄关的城池方位,打算要找出破绽。

    他已经不再是最初的那样,不会只将全部筹码和希望,压在单纯一个计策之上。而在镇西雄城之中。

    鲁有先看著天下的堪舆图,死死盯著西域,江南,还有蜿蜒著的水系,最后他看向陈国南部边防,死死盯著那里——三年前,岳鹏武率领进攻型的精锐往北部叛逃。

    跨越了应国的境内,抵达了北域关外,而相对应的,原本的岳家军就停留在了中原偏南区域,在这一段时间里,对抗应国的战斗当中也发挥出了一定效果。

    但是,一旦如鲁有先所猜想的那样。

    秦武侯虎踞西域,顺水路而下吞噬天下的话,那么位于陈国防线边缘,本来作为驻守一地的岳家军兵团,恐怕就摇摇欲坠了

    若是岳家军重归岳鹏武。岳鹏武归于麒麟军。

    那几乎就是把陈国给砍下一条胳膊了。而李观一大势汹涌。

    即便是在城池之内,鲁有先仍旧穿著一身的重甲,巍峨站在那里,他只是四十余岁,但是就这西域两年时间,鬓角竟然已经有了些微的白发。

    他抿了抿唇,死死盯著镇西雄城。

    扼守李观一崛起的大势,这里,不能够失守,一旦失守,其踏西南,夺水路,归江南,岳鹏武归来,岳家军兵团十余万人重新归于岳鹏武麾下。

    鲁有先有一种自己正在面对著波涛汹涌的浪潮之感,这大势汹涌,在青史之上也有记载,往往都是一个时代的霸主即将要崛起的迹象。

    时来天地皆同力。

    而自己,就是挡在这一股天地同力之前,螳臂当车之人。可即便如此,这肃穆的名将脸上仍旧不动声色。

    只是将自己的担忧全部写下来,然后以密信,借助异兽之力传递到了陈国都城,希望能够尽可能限制在应对应国的前线边疆的岳家军,至少要小心。

    “天下汹涌,而我陈国疲敝,末将鲁有先当竭尽全力,拦住秦武侯兵锋,若可以得数月之间隙,则我陈国可复元气,可斩秦武侯大势。”

    “愿陛下广开言路,知人善任,勿因奸佞,横生枝节。”

    “天下英才诸多,非李观一一人,而陈国之大,地方万里,非只因狼王陈辅弼一人的韬略而兴盛,因狼王一人之陨而衰敝。”

    “愿陛下忍数月之屈,末将当使国家转危为安。”

    陈鼎业收到了奏折之后,先派使臣前往应国,这一日,陈国和应国忽然都颁布了新的政令,并且表示和陈国重新修复关系,开放互商。

    应国在各方边疆都放松对陈国的戒备。

    而对于岳家军军团负责的那一部分,则是加强了军备。而陈国则调遣军队前往镇西雄关,支援鲁有先。

    率军之人,正是夜重道,周仙平,并有在北地战场之上崭露头角的战将韩思远,拓拔阳,支援镇西城,陈国和应国都有人看出来了李观一的大势。

    这两个中原大国都意识到。

    自己想要休养生息,恢复元气。就不能让李观一夜休养生息。

    这一帮年轻的势力如果也休养生息的话,怕是陈国和应国半夜都要睡不好觉了。

    而天下明智之士,都看出来,月余前还打生打死的陈国和应国,竟然因为西域的秦武侯而再度缔结了合约,应国收敛兵锋和戒备,发展农业经济,牵制岳家军。

    而陈国则是空出手来,全力支援前线的鲁有先。

    本来平静下来的波涛,再度因为一个人而搅动起来了,而破军先生负责接过文鹤先生的计策,拂去其中过于狠厉,过于有伤天和的部分。

    他伸出手指,道:

    “主公勿忧,吾有三策。”

    破军的军略大势,更为堂堂正正。

    堂皇正大。

    第一部分,围而不攻,只是兵戈齐盛,给镇西关雄城之内带来巨大压迫,更遣后面部队,每日抵达之后,于夜间人噤声,马衔枚,折返数十里外,蛰伏等待。

    第二日的时候,则是金鼓齐鸣,旌旗鼓荡,绵延十数里而来,马蹄声,战鼓声,刀剑声不绝于耳,在城中往外去看,则如同这西域联军,每日鼓噪,不断有后续兵马前来。

    按著这每日来的数目,一日来数万人。

    第二日还是数万人。

    每日的战旗各有不同。

    第一天的时候,这些镇西雄关的兵士们还可以轻松下来,觉得有此雄城,水泼不进,再加上陛下已派遣后续的支援抵达,这一次应该是稳著的。

    第二日的时候,他们的笑容就有些难以维持住。

    在第五日的时候,看著那绵延而来的军势,没有人还能笑出来了,哪怕是平素最爱开玩笑的人,现在也是瞳孔剧震,脸色发白,有点胆颤。

    照著这样局势。

    恐怕最后会直接在这镇西雄关之外,积蓄百万大军。

    同时破军对敌军的军心有一连套的计策准备。

    每日极规律的增加行军灶的覆盖面积,一开始是十余里内外有炊烟升起,每日往外面扩散,时日之后,已经是二十余里范围隐隐约约都可以看到旌旗,看到行军灶炊烟。

    直接就是百万大军级别的威势,任由谁人见到这衣服画面,也都能感觉到奏武侯不顾一切,一定要死磕了这该死的西域雄城的架势。

    只是登上城墙往外看著,就让胆子小的人腿脚都打颤了。

    与此同时,之前文鹤渗透入内的商人们开始传播消息。

    其中宣扬的却不是李观一多强多强。

    而是按照文鹤之前的吩咐,宣传鲁有先将军多么强大,在前几年,秦武侯还只是一介逃犯的时候,鲁有先将军,威风八面,率领大军,把那时的秦武侯追得极为狼狈,差一点死在鲁有先将军的兵锋之下。

    这往日恩怨一出,反倒是让人心浮动起来

    就在这计策推行之时,入夜,李观一忽察觉到了一股气息出现在了大营之中,其武功似极高,常人察觉不得,李观一提了兵器,缓步而去。

    陈文冕正在自己的营帐之中,擦拭双刃长柄战刀,忽而察觉有故意释放的气息,微微抬眸:

    “是谁?”

    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了:

    “许久不见,太子殿下,武功提升许多。”

    “老夫,甚是欣慰啊。”

    陈文冕神色微变,看到了一名老者出现在自己的营寨之中,其根基磅礴,隐隐然九重天之手段,正是那江州城当中,藏书阁中,陈国皇室两大老祖之一。

    陈文冕面色微变。

    “你?!!”

    “天意叔祖..”

    那老者微笑起来,道:

    ”太子殿下,还能够称呼老夫为一句叔祖,我很是欣慰,不过,可以把兵器放下了,老夫来此,不是为敌,只是想有一句话,劝说太子殿下。”

    他只是轻踏前半步,身形缥缈,就按在了陈文冕的兵器上,把这兵器压下来,陈文冕只是二十岁,虽然一身兵家战阵之上

    磨砺出来的武功,但是如何能够和这一百多岁功底,九重天的老怪相提并论。

    只此一下,被压住兵器。

    同宗同源的武功压下,把这陈文冕压得难以出招。

    抢先压制住陈文冕气息,否则,一旦这年轻名将连接大军,军势加持之下,就算是这老者以九重天之威,也很难钳制一位率五万一线兵团军势的名将。

    陈文冕此刻没能出手,仍旧冷静,道:

    “叔祖,这是何意?”

    这老者笑道:“我尊奉陛下之命,前来这西域战场,本来是打算见势不好,将太子殿下带回去,但是自始至终,不曾有过机会。”

    陈文冕道:“姜素神兵兵锋,确实难以做到。”

    这老者不顾陈文冕温和声音里面带著的讥嘲,只是道:”姜素的武功,确实厉害,而且比起十几年前更强,老夫独自一个人,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陈文冕忽然变招,左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柄短剑,朝著这老者腰腹部绞杀过去。老者的脚步一跨,左手压下,卡住陈文冕的手腕:

    ”太子殿下,为何不等老夫说完?

    ”

    陈文冕冷声道:“我不是什么太子,我此刻是麒麟军的战将,你若不走,陈文冕认得你是叔祖,我手中的兵器可不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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