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他扫平了四方,将原本分裂开来的各大汗王,都凝聚在了一起,这才有了如此的赫赫声威,强大的是大汗王,而非是草原的各部突厥。

    一旦这位大汗王身死,则辽阔无垠的草原,立时将分裂为大大小小的十几个汗王国,又哪里有什么底蕴?

    李观一知道了如今的局势。

    知气势如虹。

    此时身在高处,往日纠葛的天下局势,当真如同拨云见日!

    这天下的气运汹涌,之后要做的事情,业已分明,太古赤龙长吟出声,乃将这些个祥瑞都抓起来,太阳神鸟,玄虎山君,西南食铁兽都发出一阵惨叫。

    太古赤龙道:“叫什么叫!”

    “再叫,我就把你们吃掉!”

    李观一都要嘲笑,这是什么老大爷吓唬三岁孩子的把戏?

    可是那三小只竟然真的安静下来,簇拥著挤在一起,玄虎山君的爪子一个捂住自己,一个捂住了食铁兽的嘴巴,太阳神鸟的翅膀展开捂住眼睛。

    眼泪。

    食铁兽抱著太古赤龙的龙角瑟瑟发抖,各自都含著两大包

    李观一:“

    不是,赤龙前辈你在上古时代到底是个什么形象?

    哪家祥瑞能让其他神兽吓得哭都哭不出来的?

    还请您不要一脸得意洋洋的自傲表情。烛龙吞日天尊这个尊号,该不会是写实的吧?

    离开的时候,太古赤龙垂眸,那一双金色的竖瞳注视著这辽阔古老的九黎秘地,仿佛又可以看到这里曾经的繁荣,文明之火曾经在这里点燃,蔓延,然后熄灭了。

    这人道气运却在数千年后,重新汇聚,在轰鸣的火焰之中铸造成为了一座新的社稷之器,粗狂的鼎身上带著古朴的纹路,吞吐文明之火。

    太古赤龙敛眸,仿佛看到了那青铜大阵之上,曾经一卷卷古朴的大旗翻卷著,如同天上的云坠下,也曾经有豪迈的男人站在那里,大笑著看著天下。

    但是,英雄崛起,也会老去,会死去。不是所有人,都配称呼一句对手的。

    好敌手,也是至交好友,生死拼杀之下,往事越千年,再来此地,太古赤龙只余下了唏嘘,慨叹当年和九黎兵主的厮杀,当真尽兴。

    也就只有近些年来,和那剑狂一战比得上了。

    恍惚之下,见风起云涌,那豪迈的古代君王转过身来,褐色的袍服翻卷落下,化作了麒麟纹,李观一手掌按在九鼎上侧身看著太古赤龙,道:“前辈,我们走吧。”

    太古赤龙恍惚了下,眼前似乎还可以看到几千年前九黎氏说话大笑和发怒的样子,却已经记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九黎氏,和如今这个时代的李观一,一个离去,一个到来。

    人间如火,尘世豪雄。前赴后继。

    太古赤龙叹息道:“来到此地,忽得想到故人。”“当年拼杀,如今回念起来,也是让吾慨叹怀念。”

    “见你,才知九黎不绝,这人世之间,活得久些,总也有有趣的事情。”李观一道:“千年之后,前辈会和后来者,提起我吗?”

    太古赤龙深深看著此刻这年轻的,骁勇英武的少年,金色的眼底带著沧桑古老的笑意,道:“是会的。”

    “人世如此,青史无情。”

    “再等三千年,我会和后来人,提起三千年前,亲自筑鼎的秦武,终有一日,沧海桑田,你也会成为故人。”

    李观一微笑道:“到了那个时候。”“就请前辈,以我的名义。”

    “就在这九鼎之后请后来者,饮酒一杯。”太古赤龙放声大笑,道:

    “好!”

    龙吟震动九霄万古,腾空而起,重新回到江南,李观一盘膝坐在龙首之上,鬓发飞扬。

    似是因见故人,似乎是因有此心情,太古赤龙的心情很好,就连腾飞的速度,都变得和缓起来。

    瑟瑟发抖的三小只终于安静下来。

    九色神鹿也可以不用那么小心地保护著瑶光。

    只是这个时候,太古赤龙忽而道:“等一等,小家伙,你刚刚入鼎的时候,有付出八百年寿吗?”

    九色神鹿:“....西南祥瑞:“....

    小麒麟疑惑:“八百年什么?”空气中的气氛似乎凝固住了。

    太古赤龙的龙瞳微眯起来:“哦?”

    下一个瞬间,速度猛烈地暴涨,拉出了一大片的惨叫。“啊啊啊啊。”“吓死熊了啊啊啊..,不是,吓死猫了!!!”“本祥瑞的竹笋啊啊啊啊啊!!!”

    最后,这一次回归的时候,不只是食铁兽化作团子了,玄虎山君,麒麟都抱住李观一,那边的银发少女沉思之后,也伸出手,拉扯住了李观一。

    李观一仿佛浑身都是挂件一样从太古赤龙背上下来。速度太快。

    即便是他,下来的时候都有些脚软了。

    事实证明,速度和力量不能兼顾,只是一个谎言。

    被八百年代价激怒的赤龙,表明了,力量越大,速度越快的道理,李观一恍恍惚惚,回到江南之后,才过三日,就有两件事情发生了。

    一个,是陈皇陈鼎业,竟然送来了两件礼物。另一个-

    代表著当代赤帝,来此加封的使臣。

    姬衍中,终于带著圣旨,抵达了,无数百姓和将士的目光几乎要化作炽烈的火焰,落在了姬衍中的身上,所有人的目光里都似乎蕴藏著极炽烈之气和期望。

    姬衍中在这一段时间里面,已经极为深切地明白了李观一此刻在这辽阔疆域内百姓和将士当中的人望,所以,他几乎可以感知到这些看向自己的炽热尊敬的目光当中蕴含的意义。

    主公,要加封何位?!

    当封皇?

    亦或帝!!!

    (还有更新耶)

    第446章

    王(本卷完)

    那种炽烈的热情,几乎要让姬衍中的心中产生了隐隐的震颤和叹息之感,这样的人望,这样的气度,这样的影响力,已经抵达了振臂一呼,即可以登高为王的级别。

    不必说是当代的赤帝姬子昌了。

    就连历史上的那些贤明圣君,在这个年纪,也断然是没有这样的人望的,不存在如此登高一呼,引得四方风起云涌之气魄。

    秦武侯在这几年时间里面,转战四方,从十四岁的逃亡者开始,到镇北城的游侠,抵达江南区域时候的流浪兵团首领,到解放江南全境的麒麟军之主,西域之战,西南之战。

    其年岁虽少,但是转战天下,解救生民无数,又曾经两次率领百姓,跨越万里之地,李观一的人心人望,已经算得上是名满天下。

    如今在他治下的百姓和麒麟军的将士们心中,都有一个朴素的想法,在他们的心里面比较起来,麒麟军的秦武侯比起陈国暴戾的君王,比起应国的皇帝来说,更亲切更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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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著秦武侯的日子也比在其他两个国家更好。

    那么在百姓朴素的价值观里面,就代表著秦武侯肯定是大大的好人,是要比起陈皇应帝更好的,哪怕是最小的孩子也会比较大小排名,有争先的心思。

    人总是希望自己喜欢的存在过得更好些。而麒麟军将士们的想法则更是简单了。他娘的,我们都赢了啊!

    陈国的鲁有先,应国的宇文烈,传说之中不败的军神姜素,都败在我们的兵锋之下,主公的英雄烈气不在那两个之下,凭什么只是君侯?

    就连陷害太平公,欺压岳大帅的陈鼎业都是皇,应国的姜万象也是帝,凭什么我等主公,到了眼下也还只是君侯?万万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这种民心,军心汇聚在一起。

    就是人心,便是民望,汹涌如同浪潮。

    以及天下人的一种默认之事——李观一已经有了万里的疆域,有了和陈皇,应帝彼此制衡的气魄和底蕴,那么在名号和位格上,也要提起来了。

    姬衍中握著这一卷特殊的圣旨,从这样汹涌如浪潮的人心之中走过,即便是他这样的人,经历过许许多多的事情,却还是不知不觉,身躯紧绷,后背上的衣裳都被汗水浸湿了。

    这圣旨之上,没有写什么具体的封号。

    只有著【天下偌大,随君自取】的豪迈和壮志。秦武侯曾说,应是天下人为他加封...

    可如此看来,难道天下之间,再称一皇,再封一帝,虽是在这一段时间,眼见著麒麟军,天策府之气势如虹,心中已是隐隐有些预感,而从个人来说,他自己也极钦佩和赞叹这年轻君侯所闯荡出的一切。

    可是,以他的出身,以他的血脉来说。却不能够不感觉到一种痛苦。

    过去的英雄还不曾彻底老去,新的英雄已经开始展露獠牙,君侯不够,已是要成就帝王的尊位,若是如此的话,那赤帝一脉,又该要如何自处?尊严又要被乱世的豪雄们践踏吗?

    难道说,赤帝一脉最后的结局就是如此可悲?

    想到如此,姬衍中的心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一种,不受到理智所控制的,一种极大的悲怆和无力感。

    等到见到了李观一的时候,李观一正在处理政务和军情,只穿著一身墨绿色的圆领宽袍,腰环皮革和金铁材质的环带,带著挂剑的挂钩,玉簪束发。笑著道:“姬皇叔,请坐,烦请稍稍休息,喝些茶水。”“我处理完这些事。”

    姬衍中手捧圣旨,却不知为何心中一悸,李观一明明没有什么变化,神色温和,但是一举一动之中,却似乎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气魄和神韵,让他隐隐然感觉到了一丝丝惊悸。

    此刻的李观一,仿佛和之前的他,更有变化!唯天地大势,可以磨砺人。

    李观一背影上,已经有了姬子昌,陈鼎业也不曾具备的豪雄沉静气,一盏茶,姬衍中却是喝得心神恍惚许久,李观一将军队调动的军令解决之后,道:“老皇叔难得来了。”

    “许久没有来江南了吧。”

    姬衍中缄默许久,他叹了口气,没有遮掩了,只是将手中的圣旨轻轻放在旁边,看著李观一,道:“在数月之前,老夫,遵照中州赤帝大陛下的命令,带著圣旨前来。”

    “那时候,君侯说,要等到手头的事情解决之后再说敕封。”

    “如今天下各地的战乱皆已平息,偌大天下,进入到了休养生息的阶段,应该也已经到了君侯所说的,事情解决的时候了,不知道何时更易尊号,告知天下。”

    李观一道:“事情和局势已经到了现在,就不日开始吧。”姬衍中的心绷紧了,道:“不知道,君侯要什么尊号?”

    他的声音顿了顿,主动地道:“如今天下的百姓和将士,都希望君侯称帝,或者称皇,觉得不如此,不能够和陈皇,应帝相抗衡。”

    “不知道君侯..”

    他注视著李观一。

    李观一手掌按著这圣旨,忽而笑著道:“若到了最后,无论创建什么样的功业,也不称皇称霸,老皇叔觉得如何?”姬衍中惊愕,下意识道:“君侯打算禅让?”

    李观一没有说下去的兴趣了,他忽然进一步的意识到,这个时代的轨迹和基础,决定了某种的上限。

    其实没有人理解他内心真正的理想,没有底层的基础,没有整个时代的轨迹,是不可能一步走到很远的阶段的,只能一步步走。

    姬衍中认真建议道:“无论如何,不管君侯打算走到哪一步,我还是建议,不可做什么禅让的事情,你所做下的功业,古今少有,那些西域的三十六部可汗,黄金弯刀骑兵的契苾力。

    “中原的神将,陈国的叛将,中州的学子。”

    “狼王麾下的苍狼卫,麒麟军,太平公的神将。”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世之豪雄,放在任何一处地方,都足以傲啸崛起,都能够仗著自己的武功,仗著自己的豪勇,拉出一支军队,立下功业,天下大才,皆是桀骜不驯。”

    “他们此刻沉厚,是因为他们都服从于你。”

    “一旦你把位置让给其他人,他们是不会认可的。”

    “没有足够能镇服他们的人在上面,一开始可能还不会爆发什么大的矛盾,可是伴随著时间,彼此之间的争斗一定会逐渐激烈起来,到了最后,还是重新回到乱世。”

    李观一握著圣旨,许久后,只是道:“老皇叔,当真是宽厚老者,这样的话,也和我说。”

    姬衍中缄默许久,嗓音干涩,道:“您是要称皇。”“还是帝。”

    李观一手腕一动,那一卷青玉为轴的圣旨哗啦一下,在这桌案上铺展开来,犹如万里江山一般倾泻开来,李观一提起笔,蘸墨,悬腕在这圣旨上落下了一个字。

    然后把笔放下了。姬衍中急步去看,却见圣旨上的空白之处,写下了一个字,气势磅礴,隐隐如印如玺,自有那超凡脱俗的雄杰气魄。【王】!

    姬衍中怔住。

    李观一没有称皇,或者称帝,这本该是他所欣喜见到的事情和发展,但是或许,就连姬衍中自己的心底,都觉得这君侯足以自称一句帝皇,和陈皇应帝比肩。

    所以看到这个文字的时候,他反倒是都有些恍惚了。他问道:“为何?”

    李观一回答道:“如今中原三分,还有草原在上方虎视眈眈,四合不曾一统,中原不曾归一,尚且不曾书同文,车同轨,如何能够称皇,称帝。”

    若是做不到如此,何谈更遥远的未来?!何谈走向更遥远的时代。

    世人皆道,帝王将相,人之极也。我辈的志向。

    要比这更大!

    李观一说这样话的时候,是出自于真心,姬衍中都有些震动,李观一将这圣旨合起来,放在了老皇叔的手中,道:“另外,姬兄,赤帝陛下,待我以诚。”

    “我也要以诚待他。”

    “过往腐朽,不可重塑,消亡腐烂的东西,必然会在烈火之中被焚烧,但是在那一切之前,就让我保护他的尊严吧。”

    “当日一壶酒,今日。”

    “以一字【王】,酬之。”

    姬衍中微微怔住失神,这个写著一个王字的圣旨,不知道怎么的,忽然有种这一卷圣旨的分量无比重的感觉,作为在赤帝的光辉下长大的老者,竟有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在天下的群雄豪杰都把中原的赤帝当做傀儡的时候。

    秦武侯这样的人,这个在这个时代最睥睨无敌的神将,却仍旧还在名义上恪守著当年和赤帝的约定,当世豪杰手持利剑,庇护最后一代赤帝的尊严。

    这圣旨上放著的,是赤帝一朝最后的脸面。秦武重诺重情义。

    他明白,天下人都明白,李观一可以让他麾下的那下豪强雄杰臣服,也让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他的气魄和手段,早已可以称皇,却仍自称王,可以做,而不去做,才见到操守。

    姬衍中笑起来,却带著苦涩和复杂感激的叹息:

    “这样的事情,当真不像是一个君侯和霸主该做的啊。”李观一回答道:“写下这个字的,是姬子昌的朋友。”

    姬衍中把圣旨小心收起来了,然后道:“不知道,君侯要的王,是以何位?”

    “是太平王,还是麒麟王。”

    “亦或者是沿用现在的封号爵位。”“秦武王。”

    李观一说出了自己的选择,姬衍中认真记录下之后,起身告辞离开了,而李观一踱步,看著这卷宗,脸上的神色微微收敛了,抿了抿唇。

    这最新的卷宗上面,记录著的正是陈皇陈鼎业送来了的礼物。

    两件礼物。

    其中第一件--

    神武王,陈辅弼之首级。

    陈文冕几乎是一路狂奔地到了礼物所在的地方,即便是已经放下,即便是已经解开了狼王的千千结,但是当这一幕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陈文冕的心境仍旧剧烈地波动起来了。

    狼王的首级,没有用木匣子这样折辱的方式送回来。

    李观一和陈文冕抵达那里,看到狼王的时候,狼王的首级被放在木质的身躯之上,即便是那木质的身躯之上,也穿著摄政王级别的袍服,下面有一套战甲,木制的双手交叠放在胸

    狼王陈辅弼的眼睛却仍旧还只是怒睁著,仿佛一直到死,

    仍旧还在战斗。

    陈文冕的心境一瞬间几乎要被击穿,这位在战场之上已经彻底名动四方,以二十岁的弱冠之年,闯荡千军万马的神将脚步一软,跪倒在了这棺前,双手按著棺木,咬紧牙关。

    双目泛红,陈文冕的眼角大滴大滴的眼泪,以无声吝啬的方式落下来,双手颤抖,可这样的冲击之下,嘴唇颤抖,却是连一句低声的哭嚎都发不出来。

    李观一看著狼王之首,他握著陈鼎业的第二个礼物。那正是突厥大汗王给陈国的盟约信。

    即便是走到了最后的陈鼎业,睥睨残杀,失却一切的陈鼎业,非但没有和突厥草原联盟,内外联手,让突厥铁骑化作商队出现在陈国之内,以攻中原。

    还直接将突厥的盟约给了李观一和姜万象。

    此般危机之时,反倒呈现出一种说不出的豪气。

    李观一看著那信笺之下的文字,是陈鼎业的亲笔所写,褪去了五年前的脂粉气,而是自有一股凌冽森然,仿佛毒龙獠牙张开。

    “汝父母为我所杀,汝前程为我所断,汝命格为我所夺。”

    陈鼎业的眼力,已经可以看到未来陈国的结局和自己的结局,于是他承认了自己所做的事情,然后道一一

    “且来相杀!”“大好头颅,李观一。”

    “朕,等著你来!”

    李观一垂眸,眼底有对陈鼎业的毫不遮掩的杀意,他手中的信笺震碎了,李观一轻声道:“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天经地义。”

    “不必著急,陈鼎业,你的头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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