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长剑刺破空中,刺下!

    李建文的心脏几乎在这一瞬间的剑鸣声中停滞下来,眼前发黑,大口喘息的时候,才看到了李昭文的剑几乎就是擦著李元旭的脸颊钉下去的,染血的剑身深深镶嵌入砖石之中,发出肃杀的低吟。

    李元旭的脸庞煞白,近乎于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

    李昭文起身,走过李建文那里的时候,把一枚备用的玉牌扔到了李建文的怀里,淡淡道:

    “武功我已经废了,手脚折断,交给大哥你了。”

    李建文道:“你,要去———”

    李昭文没有回答他,只是离去。

    李元旭硬咽著,用手肘和膝盖支撑地面爬到了李建文的身边,伸出手来抓住李建文的袖口,涕泪横流,哭泣著道:“大哥,大哥,二姐她疯了,她疯了啊,

    她要杀我,大哥!”

    他被李昭文以剑鞘抽击,打得筋骨断裂,丹田被废。

    看上去凄惨得很,右腿都被打的骨折,李昭文狠狠的出了这样的一口气,心中痛快许多,李建文连忙把自己的弟弟扶起来,他和自己的弟弟平素关系不错,此刻事情突发,虽是不明就里,可是看著这样的惨状,仍是有那种血脉感情的心疼。

    李元旭不断说著李昭文发疯也似的话。

    然后做一副可怜模样哭泣。

    李建文安慰他,却看著自己手中玉牌,心中终于好奇,下意识引动阴阳家的力量被引动了,立刻传出来的,就是那李元旭的笑声,那恣意从容的笑声,和此刻李元旭半是真心,半是伪装的哭惨声音混合在了一起,反倒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而伴随著低沉的嗡鸣声音,以及元气的引动,李元旭和那几个魔教女子的身影,以阴阳家手段重现的方式,出现在了李建文和李元旭的面前,活灵活现,极为真实有效。

    乃是司命传授的手段,银发少女亲自去留影,

    李昭文亲自提了三壶美酒,请老司命亲自复刻的。

    简直身临其境。

    伴随著虚影画面之中,李元旭的恣意,洒脱,和那些算计父亲,把大哥和二姐都踩入泥土里才觉得痛快的话都传出来,李元旭的哭泣声音停下来了,他感觉到一种颤栗的感觉。

    他感觉到了扶自己肩膀的手掌忽然变得坚硬。

    大哥往日温和的手掌如同铁铸的兵器一般,抓住他的肩膀。

    李元旭僵硬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看到自己的大哥垂眸看向自己,那双眸子里的温情一点一点散开来,李元旭的身躯颤抖:

    “大哥,大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是她们,是她们给我下药,是她们蛊惑我啊大哥!”

    “我们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血浓于水啊大哥,大哥我真的错了!”

    “大哥,大哥!!!”

    李元旭的讨饶声音顿住,旋即化作了一声惨叫。

    李昭文已解开心结,不再在意之后的事情。

    她动手之前,就已经把整个西意城的消息情报体系都斩断了,城门左右皆是自己人手。

    此刻提剑前往了国公府,国公府当中,李国公惬惬失神,这里已经被玄甲军控制住了一一这一批的玄甲军,都是曾经上过战场的绝对的精锐,甲胄的甲叶碰撞时候,发出极肃杀冷厉的声音,沉默老练,以阵法围住了这国公府。

    李国公拔出剑,冷然道:“汝等欲要造反吗!!!

    玄甲军只是道一声不敢。

    李叔德道:“那就,让开!!‘

    但是这一批玄甲军,也只恭恭敬敬地拱手肃立在那里,不做那种失礼犯上的事情,但是却也绝对不肯让开,李叔德惊怒著急,担心出现手足相残的事情,心中一著急,手中的剑就要劈下。

    一只手掌伸出,抓住了李叔德的手腕。

    这手掌极结实有力,李叔德一时间竟然挣脱不开。

    李叔德看去,却是那个年少的时候就和自己一起,在这天下驰骋的名将夏侯锻,此刻这即便是在夜门关那样的绝境之中,仍旧跟随著李叔德,同生共死,从不曾叛离的名将,拦下了李叔德。

    夏侯锻低声道:“主公,二小姐她自有自己的想法。”

    “断不可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李叔德证住,发现夏侯锻的视线偏移,不肯和自己对视。

    李叔德忽然有种明悟。

    这个绝对忠诚于自己,甚至于可以为了自己去赴汤蹈火的名将,在这个事情上的立场,也都偏向了李昭文,自己这个女儿,到底如何得到了夏侯锻这些人的认可。

    是她征战四方,还是她那年纪轻轻的神将榜二十七位?

    还是,这个自己以为跳不出自己手掌心的女儿,其实早就超过了自己的预料和掌控?

    在这个时候,李叔德忽然有了一种,大势已去的感觉,先前那种著急愤怒的感觉,那种似要让整个人的情绪都炸开的力量一下就消失了,从体内被抽离开来。

    他的手掌失去了力气,那把剑落下在地上。

    就在这个时候,应国使臣们居住的地方被烈焰焚烧,凤凰的法相从烈焰当中振翅飞腾起来,金色的火焰,直令整个天穹都变得明亮了起来,犹如大日升起。

    而就在这凤凰升腾于天上的异相之中,李国公看著自己的女儿一身鲜血地走来了,那种烈烈的声威,泠然的杀意逸散开来。

    李叔德的嗓音颤抖:“你,你————”

    李昭文把剑鞘抛下,道:“父亲,我已为你做出了选择。”

    李叔德颤抖着的声音道:“你杀了你的兄弟?”

    李昭文看著李叔德,道:“没有。”

    李叔德一时间不知道该是怎么样,跟跪著后退了半步,这一次的退后,是松了口气的庆幸,是恐惧于眼前孩子的烈烈声威,亦或者,是终于在天下做出了选择之后,可以逃避的松缓感,还是对女儿的恐惧。

    他自己都不知道了啊。

    李叔德恍惚了下,忽而咳出一口鲜血,朝著后面倒下去。

    夏侯锻面色大变,亲自配著刀剑,扶著李国公的手臂,入内休息。

    而这一日,整个西意城的情报封锁,尤其是应国之人,无论是什么背景,无论是什么来历,都不可能离开西意城。

    第二日,“昏受创”的李国公苏醒,极为虚弱。

    乃召集国公府的文武官员,说,自己年老,昨日的时候,应国的冷泉侯失火,烧尽了一片府邸,他已经不能够在这乱世之中,引导西意城了。

    要选择新的继承人。

    国公府之中,亦是有文武官员和幕僚将军,他们彼此对视,没有见到那位三公子。

    只是素来以温和君子待人接物的李建文,拳头上不知道为什么,多出了很多的淤青痕迹。

    那种痕迹,与其说是不小心撞击到的。

    更像是带著绝对的愤怒和敌意,不断挥拳,狠狠地轰击砸在什么地方上,反倒是把自己弄伤了的,又有隐隐传闻,三公子李元旭,似乎是饮酒作乐的时候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了。

    摔得可真是凄惨!

    手臂,腿脚,手腕,脚腕都摔折断了。

    只能在床上躺著,好好修养。

    其中自也是有隐情在内的,但是西意城国公府里的文武官员们,能够在这个极关键的四战要冲之地,站稳脚跟,自也都是人精,相当通晓的道理就是。

    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好奇的东西不要好奇。

    不该问的,哪怕是再如何奇怪的事情发生在眼皮子底下。

    那也绝对不要问!

    只是,就等众人想著,或许是大公子接这一个位置的时候,李叔德的目光落在了平静站在那里的李昭文身上,道:“.——-国公之位,转于昭文。”

    “他日,自会写明事情,上奏于陛下。”

    于是众人惊愣。

    西意城之主,说是国公,其实笼罩势力极大,尤其是现在这样的局势之下,

    足可以是称王侯的地步,规格待遇之上,自开一府,自有兵马,名将,地位超凡。

    在这般情况下,临时转交给了李昭文身上,极为反常。

    隐隐然已经有敏锐之人,感觉到了一种局势愈演愈烈的感觉,心中颤栗,连忙收摄此心,不敢再想,而在众人或者惊愣,或者恐惧慌乱的目光当中,李昭文越众而出,缓缓拱手,行礼。

    接过印玺,转身的时候,已是国公之身。

    虚空泛起涟漪,金色的凤凰法相出现在此,振翅飞腾,气运和兵家大势汇聚,顺著那最后余韵,踏前一步!

    同样乱世千千结,有人以剑斩之。

    有人以火焚之。

    亦有人以力破之。

    李昭文。

    初入八重天!

    这府下的文武官员幕僚,齐齐行礼,道:

    “吾等,参见国公!”

    李昭文在事情结束之后,才换去了身上的甲胄和战袍,以热水沐浴,刺激精神徐缓下来,她的眼底,那种飞扬的气魄逐渐缓缓散开,变得慵懒起来。

    第二日的时候,西意城这个天下最关键的地方开始了一系列的改变,玄甲军的存在出没于各处,有人被抓,有的消息被拦截,官员和世家们如惊弓之鸟,而百姓倒仍只是过自己的日子。

    只是说起之前那个,从应国过来,嚣张跋扈的侯爷自己在喝酒的时候,许是太过于高兴,竟是不小心点燃了些绸缎之类,容易点著的东西,把自己给烧了。

    大家也就喷喷地骂一句,死得该。

    提起那个纨的三公子把自己给摔到了床铺上。

    这个可不能够当著众人的面儿骂了。

    也是得私底下说一声,摔得好。

    一身常服,仍旧佩剑的李昭文骑著自己的骏马驰出了西意城,这一次,西意城不再是为人所制,也从乱世之中主动做出了选择,而不是如同往日那样被裹挟著。

    她安静看著冬日的西意城,手掌拍了拍坐骑的脖子,神色气度平和,她想到了当日李观一所骑乘的六骏之一被狼王所杀,埋葬的时候,和李观一有三个约定承诺。

    对于这样三个约定,李昭文那时候心中起来了一丝丝涟漪和慌乱,说是还没有想好,要等到想好之后再说。

    若是寻常女子的话,或许已经要被那时候的一刹那心动而引导起来,说出些柔美之约,说相伴终生,说生死契阔。

    但是她毕竟是李昭文,是烈烈的凤凰,眼光看得是天下,身上是肃杀的甲胄,手中是冰冷的剑,她写下了自己的信件,用神俊的飞鹰传信于江南,李观一展开了信件,目光扫过。

    “李兄,许久不见,近来可好?我有一弟名李元旭,李兄应该也还有印象,

    颇为不逊,纨至极,然终究是我同父同母之胞弟,杀之不可,留之,则又担心隐有其隐患,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把他交给文鹤文清羽先生教导一二。

    李观一沉默了下,忽然想到了那陈天意,嘴角抽了抽。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心中嘀咕了一声,端茶去看下面的文字,看到后面写著道:

    “可还记得当时安西城外你我之约?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好,现在,我想出了个。

    “那么,我的第一个约定是·

    李观一注视著这最后的一行字,手掌拂过信笺,也感觉到了上面的烈烈之风,感觉到了上面流转的人道气运,就连体内的九州鼎,都受激而微鸣啸不已。

    此刻的西意城,代表著的是四方角逐之地,其意义极为重要,但是在这同时,也代表著,掌控此城必然要背负承担著极大的重压。

    别的且先不说了,应国就不会善罢甘休。

    陈国也就是在他手臂上砍了一刀子。

    李观一若拿了西意城,那简直就是把应国的手臂给直接剁下来了,剁下来还不止,还直接就抢走掉了。

    才缓和下来的边疆矛盾,几乎立刻就会再度变得紧张起来,紧绷,直接紧绷李观一自语慨叹,道:“二郎啊二郎,这样一个难解的题,就这么直接扔了过来,倒是——”

    他沉默了下,洒脱一笑:“不愧是你啊!”

    这一封信,这最后一句话。

    不只是对李叔德的影响,也是在对李观一遥遥持剑相邀,共入这天下,年少者的雄风烈烈,终究和老迈者的沉默古板不同,如风,似火。

    凌厉锐气,几乎是从文字之中扑面而来。

    李观一几乎可以想像到,那个眼角微扬起的少女提著剑,带著三分玩味和挑畔,带著这天下汹涌大势,你我之间的从容,微笑道:李兄,你敢要吗?”

    如此天下,如此要冲之地。

    如此恣意洒脱如长风凤凰的邀约。

    怎能说得出第二个回答。

    李观一取笔写下了回应,道-

    一“好!”

    文字落下,天下的汹涌大势,就已似乎是隐隐有所变化。

    一股气运,随墨而来,引入体内。

    九州鼎中,气运流转,似是隐隐受此所激,发出一声一声的轰鸣,似乎要有所变化,但是,这一股隐隐变化,也就只到此为止。

    没能顺著这势头,往前更进一步。

    只在即将生变的时候,戛然而止。

    李观一毕竟还未曾前去西意城,气运不曾相互彻联,也未能有进一步的蜕变,未能有对于自身实力上的反馈。

    但是由此观之,等到了抵达西意城的时候,应该也会有所提升。

    难道说,以西意城为锚点,把陈国,应国,突厥的疆域地脉收拢起来,也可以直接在那里铸造一鼎,鼎定山河吗?

    李观一若有所思。

    彼时再顺势北上,自西意城往北取道,前去草原突厥,借助这一口气势,去草原之上,铸兵九黎神兵金铁,取续命蛊。

    “倒是顺势而成。”

    李观一洒脱一笑,把这杂念暂且压下来。

    取出秦王印,在给李昭文的回信上按下去。

    复又前去,寻破军先生等人,谈论此天下的大势变化,皆道上善,只是西意城此刻的意义和份量实在是太大了,就算是到时候李观一接受西意城的事情被陈皇,应帝猜测到了,却也不能承认。

    这种事情放在明面上的话,是一定会极大地刺激彼此。

    文灵均叹息道:“仍旧还是需要休养生息啊。”

    众人皆称是。

    但是即便是这样休养生息的时候,这个关键的地方却也不能放过。

    李观一又寻找到了文鹤文清羽先生,提起了李元旭的事情,对于此事,文先生倒是很是从容,回答道:

    “主公,你是知道我的。”

    他微微一笑:“发来。”

    “便是。”

    “以晏代清之名义,定然让他成为兄友弟恭的好弟弟。’

    平平无奇路过的晏代清先生目光幽幽注视著文鹤后背,拳头紧,又缓缓张开,俯身,拎起一块板凳。

    李观一:

    秦王殿下,选择默不作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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