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本能要逃跑的李观一脚步微顿,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咳嗽一声,成竹在胸,

    道:“我已经找到了。”

    晏代清抬眸看著他:“多少?!”

    李观一露出一丝微笑:

    “二百八十七万两,白银。”

    伴随著李观一的讲述。

    晏代清头顶的黑气缓缓散开。

    李观一看著晏代清的变化,心中的自信渐渐升腾起来,仿佛一切皆在掌握之中。

    在看著晏代清皱紧的眉头松开来,重新展露出一种温和的君子气度的时候。

    李观一从容不迫地道出了必杀,伸出一根手指,道:“第一批!”

    晏代清,刹那之间,神清气爽!

    晏代清盛赞:“是自己人啊!”

    而南翰文回去之后,看到了萧绍辉,也不再那般有心中的愧疚,也不会因为萧绍辉也拿了至少十万两白银而愤恨不已地去教训他。

    而是有一种复杂却又释然的感觉。

    天下偌大,乱世争锋。

    大陈之内的文武百官,都有了自己的谋划和打算。

    或者图钱财,或者图名望,也有的在思考趁著陈国灭亡的时候,掠夺好处,

    更有的是根本不知如今局势变化,只是发现各方面的律法和管控都渐渐松弛。

    则如同发现腐烂血肉的食腐秃鹫一般,越发恣意疯狂地享受这般盛宴。

    已彻底不再遮掩了啊。

    群魔乱舞。

    大厦将倾,风雨飘摇,不过如此。

    可自己不也如此吗?

    有人在风雨飘摇的黑暗中恣意地践踏秩序,掠夺四方来满足自己的欲望,就有人渴望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当中,寻找更光明的前路。

    各有所求,各有所执。

    南翰文引导著工匠,直接按照李观一等人的描绘和要求,修筑这崭新的【学宫】和【藏书楼】。

    李观一写信回了李昭文之约,在动身前往西意城之前,还要将诸多事情,尽数安排下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或许已经过去好几个月的时间。

    提前将火种留下,星星之火。

    又召集天策府众人,推行新的战略,自各处选人才入学宫,其中,分为不同的学科。

    文类,以学宫九子教导。

    武类,以摩天宗为基础,传授诸多武功,剑狂慕容龙图兼任为名誉之主。

    兵家则有诸多名将教导。

    以樊庆为教司主任,文武诸类学子,皆要参与樊庆将军的每日训导,而农家诸吐司子也开了课程。

    出乎于预料,墨家同样被提高位格,和文类诸子百家,共同招收有意于墨家机关之术的学子。

    只是这个时候,天策府的墨家学子,却是根本不够。正在为萧无量打造手臂的墨家巨子微微抬眸,看著旁边的李观一,叹了口气,道:

    “所以,当真是奇怪的家伙啊,自古以来的君王,没有哪个如同你这样看重我墨家的学说。”

    “所以,你要做什么?”

    李观一盘膝坐在旁边,好奇地端详著萧无量的手臂,墨家巨子的手艺极妙,

    萧无量的手臂竟然已经可以说灵动如初。

    更有许多其他的妙用。

    萧无量习惯之后,未必会恢复到全盛期,但是至少可以重新踏上战场。

    李观一放下萧无量的手臂,闻言笑道:“只是想著,墨家术数,机关妙用,

    如果可以普及开来,或者千百年后,寻常之人也可以运用武道玄妙之力呢。”

    墨家巨子目结舌,觉得秦王又在胡思乱想了,没好气道:“这太荒谬了———-武道内气元气修行,才有种种妙用,寻常百姓,怎么可能运用?”

    秦王笑道:“或许呢?”

    “千百年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呢?”

    “既是要做梦,那么痛快一点又有什么呢?若是可能的话,就由我来开始这第一步吧。”

    墨家巨子一时无言许久,道:

    “但是,墨家子弟分散于天下,你又要如何去做?才能把这些力量汇聚起来n

    李观一道:“这就要感谢巨子你了。”

    墨家巨子住:“什么?”

    旋即视线微凝,看到李观一手中多出了一枚令牌,古朴雄浑,正是墨家巨子令。

    在李观一前往西域之前,墨家巨子担忧李观一孤身前去,阻力重重,曾将能招墨家子弟前来,履行一诺的墨家巨子令。

    这巨子令,李观一一直没有去用,只是收在手中,安静沉睡著,等待有朝一日进发出烈烈的火焰。

    而现在,此令落在了秦王的手中。

    墨家巨子视线缓缓凝固。

    墨色的袖袍微微翻卷,秦王盘膝坐在那里,握著巨子令,起身,在那袖袍的翻卷之下,墨家巨子几乎感觉到一种炽烈下火焰开始汇聚起来。

    是日,秦王召天下之墨家。

    墨家,归秦。

    第459章

    侠!(求月票)

    冬意渐深,林叶萧瑟。

    北地,西域自不必说,都是中原之人口中所说的苦寒之地,在如今这个时节,落雪纷飞而下,开口说话呵出去的热气都已经化作了大片的白雾。

    在更偏南方的小镇里,日子也渐渐冷下来了,不起风的时候还好,阳光落在人的身上,多少还可以给人一种暖烘烘的感觉,

    一旦起风,那风就像是冷刀子一样,往人的怀里面去割。

    人们都习惯性地去裹紧了衣裳,避免冷风,可这些时日里,却是比起往年要好受许多了,新政下来了,竟然有来自于西域的羊毛做成的衣服送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价钱竟然相当低,物美价廉。

    小镇里面的百姓也都换上了衣裳,往日大家都觉得,换一个城主,换一个头顶的人,其实也没有什么所谓的,可是连番新政,还有这些暖和便宜的衣裳,逐步修筑的公学。

    这些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百姓们才觉得有些不同了。

    赵老七今儿早上,呵出一口气来,吃点东西垫巴垫巴,然后穿著新的衣裳推开门去,迎著冷风去买东西,看到小家伙们跑去公塾读书习武,顿时觉得这日子也挺好的了。

    前面见著了一位女子,赵老七立刻精神起来,把自己的衣裳都收拾好,把额头前面的杂毛儿也都给授顺了,然后露出笑容:“是羽姑娘啊,今日倒早。”

    那位羽姑娘微笑回礼,闲聊了几句之后,才离开来。

    赵老七看著羽姑娘的背影,有些钦慕,却也不敢过去,

    这小城镇里面的人不多,是几年前有这样一位姑娘来到这里的,素来一身深色颜色的衣裳,手掌带著一双皮质的手套,覆盖了整个手掌,衣裳垂下,遮掩手臂。

    似是说自己的手臂曾经出了些问题,所以不愿意露出来,害怕吓唬到大家,

    这镇子里的人们仁善,自也不愿意提起这样的事情。

    倒是也有些不著调的年轻人,见人家长得好看,就乱来说话,非得打算看看人家的手臂,被镇子里的老丈抢起拐杖,从镇子东边儿打到镇子西边儿,哭爹喊娘的,在这事情之后,自然也没有谁敢说这些了。

    那少女有个很奇怪的名字。

    羽君约。

    很少见的姓氏。

    不过有听说,似乎是她自己去起的名字呢。

    这样小的镇子里,百姓本来就不多,日子也平静,她来到这里之后,倒是给这镇子增加了些的涟和变化,就在这里和一位老人一起生活。

    那位穿著墨色袍服的老者常常在外面奔波,这位少女就成为了这里的大夫,

    给镇子里的人治病,还教导愿意学习的孩子们去学习乐曲,教人们识字。

    后来,后来秦王殿下的政策来到了这里。

    有一个穿著黑色的甲胄,穿著绯色战袍的校尉来到了这里,把百姓召集起来,宣读新政,把原本镇子里那些个大人物一个个拎出来,让百姓把他们的错过都说一遍。

    这些事情之后,就开了公塾,让孩子们来读书识字,那时候,羽姑娘就去,

    教导医术,还有文字,她的琴音很好,好到了原本公塾里来的那位先生都惊呆了。

    已经五十余岁的琴师是从城里来的。

    一开始的时候,还是有些琴师的自傲的,可是,在那位安宁温和的羽姑娘伸出手按在琴弦上,只是稍稍拨弦的时候,那位素来傲,但是愿意来给镇子里的孩子传授琴音的琴师就变色了。

    伴随着琴音的变化,那琴师逐渐惬住,逐渐往前趋身,

    听得出神,最后近乎于是落泪,道:“这,这般技艺,堪称是绝品了啊,

    我,我这样的人,乡野之中,也可以听闻如此仙乐吗?”

    “这几乎已经是足以去帝王身边抚琴的大家之风。”

    “嗯。您,您是!!!”

    那倔傲的琴师似乎注意到了什么,面色变化,可是那气质柔美的女子只是轻声道:“在下羽君约,只是在这镇子里的大夫罢了,先生,许是认错人了。”

    抚须的琴师注视著这位气质清雅温醇的女子。

    他的眼晴都有些凝固,他想到了十多年前,那时候才三十多岁的他已经算是方圆百里最好的天才,任何的琴曲都可以轻松得学会,都可以演奏出个中神韵,

    超越了一个个老师。

    却在偶尔一日前往州城里面的琴师盛会里面,见到了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女孩,那女孩只是一曲琴音,就已经抵达了琴师当年可望而不可即的境界。

    在音律的道路上,天赋凌驾一切。

    琴师的道心被打碎了,自此知道了自己和真正大才之间巨大到了绝望的差距,自此不再有追名逐利之心,只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回到了家乡,传授后人。

    但是,现在这个安宁温和的女子,和他记忆中那个精致冷淡如木偶雕塑的形象却又有一种巨大的差距,羽君约已经告辞离去了,她穿著些稍微厚实的衣裳,

    回到了住处的时候。

    看到了桌子上放著的一封信。

    羽君约证住,她摘下了手掌上的手套,那皮质的手套之下,竟然不是如众人以为的,一双白暂修长的,可以捏紧银针,可以抚琴清幽,的美丽的手掌。

    而是未石机关所制之物,上面还可以看到细腻的木质纹路。

    这种机关的质感,一直从手指开始蔓延到了手肘。

    她就是帝王之家的乐师,年少成名成才,被应国帝君的二皇子姜远所看重,

    姜远彼时表现的极爱其才气,可在四五年前,为了对彼时那位金吾卫少年郎下手。

    却也不惜将她双臂斩下,当做礼物送给了那位少年郎,是笃定了那位救鬼市的少年郎心中有隐不忍之心,要她在背后下毒还他,只是却未想到,当日机缘巧合,那少年竟然背著她一路去了鬼市之中,且求来了一双手臂。

    自此之后的数年,她都跟著当时救助她的那位墨家长老管十二,行走于四方,后来在这里定下来了。

    只是,管十二虽然年老,虽然已经是白发苍苍了,胸膛当中的那一股秉烈的气息还在,纵然是苍老,仍旧是少年的意气风发还在,那腰间的墨家之剑,犹自还在这天地间长鸣。

    这天下还未曾平定,这世上还有不公,这世上还需要公道。

    只要此心不老。

    那么墨家的弟子就会驰骋于这天地之间。

    君可见,天下烽火白发墨家郎。

    管十二之前听闻应国境内,出现了百姓被欺辱屠的事情,于是提起了手中的墨家剑,再度踏上了前行的道路,而羽君约的武功寻常,只在这里,救助百姓。

    无论是提起剑踏上四方,还是抚琴之清幽,为百姓诊治伤病,无分大小,皆为墨家。

    墨家子弟之中,怎会有轻重尊卑之分?

    只是这一封信来得比较急,和约定的时间早了许多,羽君约担心,拆开信去看,发现老师在里面说道,他已经成功前去解救了那些百姓。

    在信笺当中,提起现在应国国内出现了许多的豪雄崛起。

    天下大定的时候,四方的人都能够把自己的野心压抑下去,但是一旦这天下风雨飘摇,朝廷的管控能力逐渐变弱,这些往日被大国压制住的野心和欲望,就会如同烈焰一样出现。

    并且疯狂地蔓延和燃烧起来。

    乱世,导致了这些人的野心不受控制的爆发。

    而这些人的野心也如同火焰,焚烧天下,引导著这天下,走向乱世。

    到底是敦因敦果,却也分不清楚了。

    这些所谓的草莽豪杰,并没有让百姓跟著他们走的气魄,但是却又有提起剑,在这乱世中夺一个功名富贵的贪欲,要和国家的正规军队争斗的话,他们需要后勤,需要劳动力。

    “乱世之中,有几人能有为民之心。”

    “不过只是以蝇头小利,掠夺百姓,为自己前驱,朝堂需要百姓和人口,叛乱者也需要,双方争斗,各为自己,百姓为大势所裹挟,犹如两股洪流,各自方向相对冲击,被这大势洪流卷碎。”

    “最后也只不过换一个跪拜的人。”

    “我等已经把百姓救出来了,过程中虽有些危险,但是遇到了一位老朋友帮助,已算是平安,本来该要回去修整,只是遇到了一个特殊的事情。”

    “秦王颁巨子令,召天下墨家入秦,我要去看看了。”

    “君约你虽入墨家,但是长于医术,去与不去,你可以自行选择。”

    “管十二留。”

    旁边墨家弟子用来传讯消息的飞鸟站在了羽君约的肩膀上,亲昵地蹭著女子的脸颊,她看著老师的信,道:“真的是,老师做事也好,说话也好,都这样的风风火火。”

    “多少年都没有变过了啊。”

    她之前还担心是否是老师遇到了些危险和困难,从信笺文字上的风风火火来看,那位老师并没有遇到她担忧的那些困境,不由松了口气,却又想到了当日的那个少年郎。

    “秦王啊”

    “得要去把东西送过去。”

    她把手中老师的密信收好了,而后取出了誉抄好的书卷,关好了门,快步走过了这小道,她有自己的学生,冬日回去开垦田了。

    把田地都重新翻耕一遍,把秸秆什么的都埋入田垄里面,来年的时候,土地会更肥沃一些,哪怕是有公学在,可是毕竟年纪渐长的少年们也是家里很重要的支撑之一了。

    甚至于,能够有这样的成效和普及度,几乎已经算是超越许多人的预料了。

    简直是,不可思议。

    城里面的百姓还好,他们大多出身还不错,也知道能有机会让自家的孩子学这些文武之艺是多好的机会,但是对于村镇则是不然,

    在这些镇子啊,村子里面,也不是所有人都乐意让自家小子进学塾的,学学学,浪费个什么劲儿,这般大的小伙子,小姑娘,不也是可以做点什么吗?

    一开始的推行极为麻烦,有学宫学子努力地尝试说服这些学识的重要性,有老婆婆说让这些学子帮著收了粮食,她就让她的小孙孙去公学。

    两个学子把书生的剑都背在身后,哼哼地干了两天。

    那老婆婆说她小孙孙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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