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破军先生也从此辞别,李观一才转而前去西意城中。

    提前早已和长孙无说过。

    李观一抵达西意城的时候,李昭文便在三十里外山上等待著,李观一看到了李昭文神采飞扬,眉宇之中原本始终存在著的一股郁郁之气,也为之而散,也为她而欣喜。

    两人相见之后,自是一番饮酒不提。

    其余如李叔德,李建文等人,李观一却未曾去见,二人在如今的西意城城主府当中对饮,李昭文只穿一身常服,长身玉立,对谈而笑,伴怒道:

    “明明给了你的信,却一直等了数月。”

    “秦王殿下,却真是好大的排场啊。”

    李观一笑叹,道:“天下大事,各处汹涌,能在这时间里来到这里,已是够快了,哪里还能说是慢的。”

    李昭文深深注视李观一,肩膀一撞李观一,笑道:

    “大道理,说的这样一套又一套,罚酒!’

    “罚酒!”

    她坐在旁边,西域之风,已脱去靴,只穿罗袜踩著地面,如江湖豪杰,左腿盘起,右腿踩著,右臂就支著了右腿膝盖,抬起手抓住桌案上的银锻酒壶,给秦王倒酒。

    李观一安坐,仰脖饮尽。

    二人畅快喝酒,长孙无就蹲在这大殿外面,满脸纠结。

    这情况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我在这里偷看,会不会被叉出去?

    最后纠结半响,也只是长叹了口气,和两年前不一样,如今的是天下秦王,

    和西意城上柱国公,他也不知二人关系如何,也不由他去思考,只是慨叹。

    饮酒作罢,李昭文又和李观一谈论西意城之重地。

    占得此地,便可占据之后天下一统之战的先机。

    可进可退,则天下大势,一统之机,尽在我等之手。

    李昭文兴致勃勃,李观一只是道:“可惜,现在需要休养生息,连年征战,

    百姓太苦了。”李昭文扬了扬眉,道:“是如此,只是这里地方。”

    她伸出手指,在堪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把西意城的周围都画起来了。

    顿了顿,又把这个圈子更扩大了一圈。

    突厥,陈国,应国,都囊括其中。

    李观一都忍不住大声笑她:

    “你啊你,你的野心,怎么比我还要大?!”

    李昭文并不退让,只是笑著道:

    “野心不必秦王大,又怎么能在这天下和秦王并肩呢?”

    西意城是年轻时代的姜万象,为了踏入西域而开辟出的势力,但是反过来,

    也可以是此刻占据西域的秦王踏入中原的跳板,

    李昭文拈著酒杯,仰脖饮酒,随意拿起一枚白色的棋子,就放在西意城周围,端详著这最完美的【先机】,可是眼底却分明遗憾起来,道:

    “只是可惜,西意城太重要,就算是占据了,一旦对陈国动手的话,突厥,

    应国都会来打这里。”

    李观一沉吟许久,左手拈黑棋,右手握著酒杯,道:

    “在我封王的时候,姜万象曾经派遣大使前来,说是要和我等联手,共讨陈国,若是他遵循这个约定的话,我等可以先将陈国击破。”

    李观一的手指按著陈国,看著关翼城的位置。

    深深看著那里。

    李昭文看著他,不知那青年秦王的眼底在看著什么。

    却兀自有些不服气,是连自己都不知为什么升起来了。

    李观一正自看著。

    耳畔却听得了凤凰的鸣啸,手掌,能挽弓,握枪的手掌伸出去,拉著秦王的衣领,轻轻用力将他拉过来了,李观一转身,著笑意的西意城国公歪了下头,

    笑著道:

    “秦王啊秦王,既然来了这里。”

    “怎么还能想著旁人呢?”

    “在交谈的时候,双眼看著对方,而不是看著其他地方,可是礼仪哦,在这里———————————可不该看别的地方了。”

    李昭文笑,拿著酒盏,手臂伸出的时候犹如刺出一剑。

    白皙手指拈著白玉的酒盏,不知人与白玉敦美。

    酒盏抵著李观一的嘴唇,微微一动。

    亲自喂酒。

    葡萄美酒夜光杯,沙场豪杰骑兵生死天下。

    喂酒的时候,手掌的小拇指从秦王嘴唇的下面掠过了,有女儿家比男子稍温良的体温,有握兵器留下的痕迹,细腻和清晰的触感。

    一盏酒入喉如同火焰一样,李昭文把拈著酒盏微转,身子前倾,她是李观一所见得最修长的女子,就算是换算前世,至少一米七以上,可穿战袍,玉,却又凛然的气度。

    手拈酒盏,随意把盏抛下。

    然后把喂酒的那手掌,从容不迫,轻描淡写地背负在身后。

    微笑从容:

    “看我。”

    第474章

    长生之术,续命之蛊(求月票)

    外面看守著的长孙无本来已经无聊地坐在台阶上,抬起手撑著下巴了,他是年也已三十六岁,不是五年前那个才过而立之年的年轻游商。

    可是听著那一句话,一个翅起。

    下巴直接从撑著下巴的手掌上面划开来,一巴掌撑在了脸颊上,发出了颇大的声音,忽而听得一声破空声音,在五重天境好几年没有什么长进的长孙无一个跟跪,发髻散开来。

    一根筷子就穿过了十多丈,就这么直接地插入了对面的假山上,明明就只是一根寻常筷子,但是此刻却犹如是劲弩射出的弩矢一般,威力极强。

    长孙无咧了咧嘴,老老实实地掩头往外面去跑。

    李昭文伸出手掌拨开窗户,然后从容不迫道:“之前让无在外看著,谈天论地,聊得兴起,却是忘了这件事情,还以为是谁。”

    声音顿了顿,见那边秦王,才又道:“只看堪舆图。”

    “难道,和我重逢,不比堪舆图更值得在意吗?。”

    她自己回答,从容自信道:“自是不是的。”

    “所以还不快些来喝酒!”

    李昭文伸出手拉住李观一的手臂,拉他过来,重新坐在了主位之上,复又是饮酒闲谈,到了天上的月亮都过了中天,能隐隐约约听到鸟鸣声的时候,才放他回去。

    西意城主李昭文双手环抱肩膀,倚著府邸的大门,笑道:

    “李兄。”

    李观一回头,看到李昭文举了举手中的酒盏,著笑意,道:“却不要忘记了,你我当日的约定,可还有两个呢。”

    “这两个约定,我还没能够想得清楚。”

    “等我想清楚的时候,会告诉你。”

    李观一和李昭文之约,三约。

    第一约,秦王接受西意城。

    三个约定,只是第一个,就已经有了足够的气魄,足够的汹涌,是对这天下的大势都有影响的级别,而剩下的两个约定,以李昭文的秉性,又岂能够是寻常之约?

    李观一笑起来,道:

    “好啊。”

    “哈哈,那我就等著二郎你之后的两个约定了,想来,也定是气魄不凡!”

    李昭文目送李观一离去,方才折转回了自己的院落之中,独步登高楼,听鸟鸣婉转,见得月华如水,流照山川城池之中,不由心境安宁。

    许久后,将‘藏在’后面的,喂秦王饮酒的手指拿出来,冬日寒夜,朗朗月色之中,李昭文却只觉得这手指竟是隐隐有些发烫。

    这一缕灼灼烫手之感,犹如心火,许久不曾散去,

    长孙无垢知李昭文回来,安排沐浴更衣,却不见她从高楼上下来,心中好奇担忧,兼而有之,故而前去寻找,却见地哦得一人独上西楼,道:“国公?”

    李昭文只是抬起头看著天空,忽然地道:

    “真是后悔啊。”

    长孙无垢疑惑。

    李昭文道:“我所作所为,自来顺遂心意,长风楼本来是我和你的兄长留在陈国的棋子,为我国公府探查陈国的情报,只是当年陈国大祭,诸事情有变。”

    “我便将那时长风楼里培养的人都带走,只觉得这一座陈国第一楼扔掉了可惜,就送去给了观一,却没有想到,后来的诸多发展。”

    “真是后悔啊。”

    李昭文又一次地重复,这个时候只是轻描淡写的道:

    “早知,那时候不给他了。”

    “可是,就算是不给,他往后也会需要情报,那位薛楼主,也还是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吧,在最初的时候,我对李兄也只是好友之心,彼时的我,却做不到她那样。”

    沉默许久,李昭文却也只是随意笑道:

    “罢了,且看来日!”

    转身从容,看著那此刻还兀自隐隐有些滚烫的手指,忽而洒脱一笑,就这样抬起手指,将这两根拂过秦王唇边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唇边,袖袍翻卷,月色之下,洒脱自在犹如侠客。

    长孙无垢从不曾见过李昭文这般姿态,一时倒都看得有些痴了。

    直到李昭文一招手刀轻轻砍在了长孙无垢的额头。

    长孙无垢才回过神来。

    李昭文洒脱笑著道:“愣著想什么呢。”

    “今日吃了一夜的酒,都有些乏了,还不来帮我好好洗洗身子?”

    “嗯,是,只是想著,从不曾见过城主这般模样呢。”

    长孙无垢笑著往前。

    之后数日,李观一便和李昭文谈论整个西意城的诸多事项,有许多卷宗需要签署,李观一的秦王印不断按下去,只感觉到自身气运涌动,九州鼎都隐隐有些变化。

    只是出于安全考虑,不可能在这个阶段选择出兵攻城,

    这许多事情处理之后,李观一便即起身,只独自一人,轻装简行,骑了一匹枣红马,穿一身西域豪客游侠常常穿著的打扮,背了把后背大砍刀,腰间挂著酒葫芦,肩膀上坐著一只猫,朝北地驰去。

    李观一从西意城出发,绕过了西域,一路混迹于野马群,以及这个时代还保持著流浪传统的部族当中,朝著突厥草原而去,并且,成功进入其中。

    借助《江南烟雨重楼功》,李观一的神态气质,就仿佛当真是草原上牧马粗豪的游荡汉子一样,又借了瑶光的奇术,能够正常交谈。

    天启十五年的三月初抵达西意城,直到天启十五年的四月后期,接近五月初,草地上已尽数绿色的时候,李观一慢悠悠地绕著一个一个圈,逐渐靠近了北方的地域。

    而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面,各国变动不大。

    陈国,应国,都在大力鼓励农桑,削减税收,刺激经济和商业,宇文烈已重新出现在战场上,有机关手臂,但是因为天底下最擅长制作机关手臂的管十二已入江南。

    却也不知道这位曾经的神威大将军还有几份武力。

    应国零零碎碎有起义的事情出现。

    但是都只是寥寥几句话,众多豪雄里面最顶尖的就是窦德等人,却也都只蛰伏于山川之间,不曾冒头,只有些年轻人觉得应帝老迈,故而振臂高呼。

    欲效仿秦王之事,称雄于天地之间。

    没几日就被官府剿了。

    单雄却也只是叹息,姜万象只是老了,可不是死了。

    倒不如说,这位集整个应国开国三百年国运最强的君王,在死之前才是最可怕的,自李观一称王至今半年时间,姜万象的屠刀挥出,将许多积压的老案都处理了。

    杀得血流成河,人头滚滚。

    当朝第一人,也是应国巨贪,和魏懿文对应的左相,也是姜万象的宠臣,亲自帮助建造了摘星楼,也被斩首,抄家,得了接近一亿两白银。

    除此之外,还有地契,宅邸,商会等等。

    林林总总真正的价值,直接把本来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国库一口气地填饱了文鹤言:借此人做套子,把天下之财贪入一个口袋,最后再一刀砍了,够狠。

    应国的国力一时间舒展下来。

    又重新去清扫吏治,把文武,世家,杀了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也让百姓连连叫好,朝堂吏治为之一清,百姓的人心汇聚,百官难以反抗姜万象的恐怖,

    只好老老实实蛰伏。

    在这样的情况下。

    应国的弊端硬生生被姜万象削去,然后重新被他死死在一起,成了一根绳子,凝聚力和民心再度大幅度提升,这中原第一大国,仍旧有其底蕴沉厚。

    老迈濒死之君王,仍旧还有著英雄浩荡之气。

    陈国的话,陈鼎业并没有做出如姜万象这样大刀阔斧,却又凌厉果断的改革,世人有暗自评价,陈皇应帝,终究还是后者更上层。

    只是李观一发现传信。

    陈鼎业的第二批拨款已经到了。

    陈鼎业的一切都表现得很合理。

    一个皇朝末代,被澹台宪明那数十年谋划打断了脊骨,磨损了心气的无能皇帝,杀死突厥使臣,取大腿白骨做琵琶;宠信奸臣,朝堂上上下下,无一不贪。

    可是,就是因为太合理了,反倒是让李观一有一种警惕感。

    这个阶段的陈鼎业,当真如表现的这样草包吗?

    总之,小心无大错。

    嗯,钱先拿著。

    这一次到了足足五百万两白银,南翰文先生还把拐带出来三百匠人,并其弟子家室共数千人一起入了江南,修筑占地面积巨大的学堂,各地遂选的人才在那里进行修行。

    西南王等已成功按照计划,进入了太古赤龙秘境之中。

    后续,麒麟军石达林等军医也进入其中,开始逐步收割五百年前陈国公陈霸仙所栽种下来的秘境,且炼成了基于侯中玉版本的养气散。

    这个养气散,还是经过强化提升之后的版本。

    按照战斗职责,战斗序列,分批次地分给了天策府的大军。

    而在丹药的支持之下,在之前战场上负伤的麒麟军战士们,大部分已全部痊愈,且有进步,伤势过重,不再适合前线战斗的,则是转移到了学堂当中,培养基层军官。

    慕容世家的甲胄,兵器重铸进度很顺利在管十二的帮助下,萧无量的机关手臂完成了更新叠代,已经基本恢复常态九成的战斗能力,作为陈文冕的副将,没有丝毫的问题。

    而这个过程,仅仅只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搞定了。

    管十二本来觉得,这就是找自己来的事儿。

    把事情解决之后,就打算拍拍屁股走入,他告诉墨家巨子,自己也不打算去陈国,应国了,反正西域,西南,江南,还有水路,这也是万里疆域,够自己游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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