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哈哈哈,交给我,我就不信还能遇到天下前十!”

    越千峰也不顾冬日要来临。

    率领一些精锐,趁著天策府在江南兵力变动的机会,遁入山峦之中,朝著秘境所在方位前去,

    并且带走了这大半年的时间里面重铸的那些重型甲胄。

    天策府最核心的战略启动。

    而于应国当中越发老迈的姜万象拄著剑,站在大殿之下,看著秋风萧瑟,他的白发已经有些暗淡偏灰,脸庞上的肌肤也已经有了些许的塌陷,看上去就如同是风烛残年一般。

    却如同垂暮的苍龙。

    姜万象看著战报,道:“李观一,占据了西意城和阿史那的地方,却并没有立刻出兵,顺势把这优势进一步地扩大化,事出反常啊,太师。”

    姜素站在姜万象的旁边,仍旧一身黑袍。

    袍服之下隐见甲胄,气质毅重,犹如山峦,姜素的神色有些悲伤。

    姜万象的衰老速度比起预料中的还要更快,神武王之乱才过去了两年时间,当日还可以端酒徐上摘星楼的姜万象,看上去就比姜素更为老迈了。

    “已拿下了西意城,却不进一步推进战线,反倒是固守不出,李观一所图甚大,恐怕不在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了。”

    姜万象道:“哦?不知太师觉得,李观一要做什么?”

    姜素道:“倒也不算是毫无动作。”

    “草原太过于辽阔了,在突厥的大汗王打算攻取西意城外至中原的疆域的时候,他就不得不从原本阿史那占据的草原退开。”

    “秦王趁著这样的机会,成功将阿史那的土地占据了。“

    “但是对西意城区域内,兵家必争之地却是毫无动作。”

    “既收敛此地,必谋取他方,犹如长蛇之阵,首不动则尾动,尾不动则首动,秦王所图,恐怕是要趁著西意城之变化,吸引了天下人的目光,顺势从南逐北,讨伐陈国。”

    姜素抬起手,随意一抓,旁边卫士手中的长枪飞出,落在他的手中,顺势舞了一个枪花,长枪在地上划了一条线,道:“彼时陈国必然回防,西意城若可顺势出兵,两路齐出,则陈国恐有大变”

    姜万象道:“那么,太师觉得,我等该如何?”

    姜素道:“将此消息,告知于陈。”

    “且令秦王和陈鼎业两方厮杀,这两个国家势力,任何一方强过另一方,对我大应来说,都不是一件好事,唯有两方势均力敌,才能为我大应争取足够多的时间。”

    姜万象安静看著地上被画出来的一道道沟壑,许久后,道:

    “那就顺著太师的意思走吧。”

    姜素颌首,他随意把手中的战枪插入地面,跟著姜万象往前走过著宫廷,年少的时候,姜万象的身高比他低矮许多,后来那少年人逐渐变得意气风发,个子也拔高了,在他之上。

    后来,姜万象老去,衰朽,现在又比他矮了。

    比起当年的少年人还要矮些,

    姜素陪著姜万象往前步行去,姜万象嗓音平缓,说话的时候也已经有些絮絮叨叨起来:

    “朝堂里面的蛀虫,已经被我除去了一大批,但是,只要我离开,现在这些忠臣们也会逐渐变心,那时候就有劳太师了。”

    “杀一批便可,倒也不必全杀,这些读书人都很聪明,若是见得你要将他们全部铲除的话,怕是会彼此联起手来,到了那个时候,国家会从内部崩塌的。”

    “要让他们自己之间,从内部分裂,彼此为敌,彼此举荐,彼此怀疑对方,才能够维持住稳定,自古而今,所谓的帝王之术,不过只是让文臣武将内部制衡,却都忠诚于君,一致对外,不过只是些操弄人心的手段。”

    “这些手段,太师肯定是———”

    姜素忽然开口打断了姜万象:“陛下。”

    太师姜素肃然道:“臣只是将领,这些帝王之术,臣不懂,也不必去懂。”

    姜万象看著太师姜素,许久后,笑著道:

    “好好好,知道了,你著急什么啊,这宫殿里面,也没有埋伏什么刀斧手,也不可能我摔一下什么东西,就从哪个假山后面窜出来三五百,把你团团围住切成碎肉。”

    “况且,不要说三五百刀斧手,就算是三五千刀斧手,也不是太师你的对手吧。”

    “剑狂慕容龙图能够杀穿三千铁浮屠,太师你也不会弱于他吧。”

    “哈哈哈哈。”

    姜素看著大笑著的姜万象,眼底悲伤。

    年少时候的姜万象身边,也如今日之李观一一样,有这所向无敌的身影在,只是,当年的少年,如今却已经垂垂老迈。

    姜素回答道:“是巫蛊一脉的续命蛊,只是,臣已经搜寻过了,天下并没有什么能够让有君王之气的您修行的蛊虫。”

    姜万象呢喃了什么,垂了垂眸,有些遗憾,旋即就洒脱道:“是吗?”

    “是这样啊,哈哈哈,毕竟走的是天子之路,天底下什么蛊虫能够承载天子的气数呢?不外乎如此,也算是天命了,哈哈哈。”

    “看来,朕走的道路,确实是无法替代。”

    姜素道:“续命蛊的效用,不过是在寿数将尽之后,再续数年,最多不会超过十年,剑狂慕容龙图的气势勃发,毕竟是武道传说,又有什么样的异兽,可以承载武道传说的消耗?”

    “巫蛊一脉的续命蛊,在他身上的效果,一定会弱于常人。”

    姜万象慨然叹息,道:“是吗?可是,寿数要尽的时候,还有晚辈不惜一切代价,去跋涉万里,亲自冒险,将这样的宝物带回来给自己,寿数尽头之后,还可以恣意地挥剑。”

    “这样的事情,也果然是让人羡慕啊。”

    “青春年少之时日,一去不回,唯此岁月长河,就连朕,也是无可奈何啊,说起来,我那两个儿子·”他是个好的儿子,和姜远不同。”

    “想要当皇帝的,就让他当皇帝,想要过太平日子的,就让他去过太平日子吧,请太师你给高儿一个平静的生活,至于我那个心狠手辣,对父亲下手的儿子。”

    “就让他,做为傀儡去应对那些奸臣吧。”

    姜万象骂了一句:“狗咬狗,一嘴毛。”

    顿了顿,这白发苍苍的老家伙又转头朝著旁边呸呸呸。

    “这不成器的儿子,竟连我这个父亲都骂!”

    “该打,该罚。”

    姜素道:“是陛下你自己骂自己的。”

    姜万象:

    1

    姜素又道:“况且,子不教父之过,姜高是你亲自带大的,但是姜远,姜远还小的时候,你的妻子就已经过世,那时候你为了稳定朝堂,联姻娶妻,立了许许多多的妃子。“

    “逼走了高骤,也让姜远的性子越发偏激。”

    “他之变化,你也是少不得干系。”

    姜万象沉默许久,手里的剑一拄地面,大骂一声:

    “狗皇帝。”

    “满意了吧?!!”

    姜素嘴角勾了勾,但是他的神色过于毅重沉静,这一丝丝的变化,实在是难以用肉眼看出来,

    只是姜万象却畅快许多了,他呼吸的时候,吸了口秋日的冷气,道:

    “天地悠悠,年轻的时候,我和高骧情同手足,我去劫婚,他提著箭就敢和我一起搏命,可是后来,我变成了越来越好的君王,他却舍我而去,彼此之间,几十年没有联系。””

    “我们年轻的时候说,要彼此约为兄弟,哪怕后来成为君王和将军也不背弃,我们约好每年秋天,落叶落满大地的时候三个人一起饮酒,可是现在,这落叶满地,只有我在。”

    姜素沉静道:“臣莫非不是人?”

    姜万象一滞,心底里面出现的悲伤一下被过于认真坚毅的太师打断了,无可奈何地一笑:“我说是当年的三个人,当年,太师!”

    “当年,我不过只是个庶出的皇子,高骤也就是个小世家出身,不受看重的庶出子,旁人不理会我们,也就我们自己玩,高骤和我当年,是她拿著自己的首饰换了钱。”

    “我们才有了自己的马匹和弓箭。”

    “才能够从御林军做起,一步步做出自己的功业,她已舍我而去了,高骤也是如此,这里就只剩下了我这个被神武王的煞气破了气机的老家伙。”

    “可是我死之后。”

    姜万象的声音顿了顿:“我死之后,他还会回来的。”

    “他终究是一方悍将,在武道上走出自己道路的武者,会成为太师你的助力。”

    “到时候,太师你不要怨恨他。”

    姜素看著姜万象的背影,神色毅重,眼底伤悲:

    “是。”

    姜万象感觉到了太师姜素的情绪,他站稳脚步,用拄著的那把剑磕了下姜万象的腿,大笑道:“不要这么悲伤啊,太师,我还活著呢,我还没死。”

    “我的心里面还烧著火。”

    “这火虽然快要熄灭了,可还是有点温度的,能够延寿的天材地宝我也算是每日都在吃著了,

    就算是向天地再借几年的寿数,最后———.”

    “我也要,死在自己的道路上啊,太师。”

    天启十五年·十月初。

    西意城中,李观一翻看著情报卷轴,当看到了十三两银子的时候,秦王的眼角扯了扯,死死盯著那十三后面,觉得会不会是少写了个万字。

    最后确定,就是个十三两,心脏都在抽那是我们的钱!

    是我们的学宫,水坝,后勤的钱!

    秦王默默地在心里面记了一笔,而后把目光看向天空。

    “应国收敛兵锋了·看起来,姜素和姜万象已经猜测出来了什么,不过陈国还是毫不客气地继续往前,陈鼎业,到底是在想什么?”

    李观一已经不能够理解陈鼎业了。

    青衫老者擦拭著剑器,慕容龙图这几个月在战场上倒是没有怎么样活跃,他只是翻阅了许多自己很感兴趣的卷宗,而后遥遥一剑,逼迫大汗王所部的铁浮屠放弃阿史那原本的草原。

    十成十的威风八面。

    慕容龙图手指拂过龙图剑的剑身,随意问道:“观一打算什么时候回江南?秋水写信来问了。”

    “已经是第十八道信了。”

    李观一叹了口气,道:“我也想要早些回去啊,只是,局势不分明,这个时候,反而不能够离开。”

    战场的事情,哪怕只是一股精锐部队,袭击敌方都城,也不是今天一拍脑袋就可以做到的事情。

    需要一个精妙时机。

    西意城之事,算是一个宽泛的机会,吸引天下人的目光和注意力,只是这还不够。

    伐陈的事情,需要李观一回江南,潜藏入秘境之中,而后再从西南部,由岳帅坐镇一方出兵,

    李观一自己坐镇一方潜藏江南,等到了岳帅将陈国兵马引走,李观一才能长驱直入。

    至于以什么理由回归江南,早已准备好了。

    这也是慕容秋水为何来信询问的缘由。

    他要年满二十了,所谓弱冠之年。

    一国之君,弱冠之年,需要行及冠礼,极为繁琐,秦王之前就已写信给了中州赤帝姬子昌,禀明要以君王的规格来完成及冠礼,那些礼部的夫子,官员们见秦王‘迷途知返”,几乎要落下泪来。

    李观一抛了抛手里的珠子,自语道:

    “秦王及冠之礼,正在一个绝妙的时间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李观一接住了这一枚金珠子,把这一枚金豆子放在眼前,看著这一枚金豆子上因为被摩了许多次,而变得有些柔和的光泽,神色温和:“我也想要去履行我的承诺。”

    “及冠那一日,踏破关翼城。”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慕容龙图疑惑。

    李观一微笑道:“且铸一鼎。”

    原本七王阿史那的草原,已经被大汗王重新夺取,但是李观一在大汗王离开之后,就优哉游哉重新把这一片区域拿在手中,频繁数次之后,大汗王等人不得不选择暂且放弃这里。

    就以七王阿史那的草原,和西意城的区域为基础。

    尝试铸造一座九鼎。

    九色神鹿前辈也已联系到了之前李观一见到的神鹰,而在大军的发动之下,铸造九鼎的金铁早已经被七王阿史那准备出来,秦王李观一在前往伐陈之前,前去铸造一鼎,提升实力。

    以前需要费心费力的事情,如今的身份权位,也只是说几句话,便字有人处理。

    只是他和慕容龙图离开之后,西意城出现了一个意外事件。

    当代西意城主,国公李昭文的三弟,李元昶。

    身死。

    第485章

    祥瑞之风,秦王及冠(求月票)

    三日之前。

    “滚,滚!”

    华丽的杯盏砸在了地上,碎裂开来,里面的美酒都流淌出来,侍从们把东西收拾了,走出门外,屋子里面就只剩下了李元昶一个人,他的呼吸急促,有种茫然无措又无能为力的感觉。

    自他的姐姐夺得了西意城之主的位置后。

    整个西意城就像是变了天一样。

    大哥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从那一日之后,几乎就不再和他见面,就算是他亲自带著礼物前去见面,也不见,把礼物收了。

    他满以为大哥收了礼物,兄弟之间还有能缓和的可能。

    但是很快就发现,他送给大哥的礼物出现在了秦王那里,李建文把所有从他这里得到的东西,

    尽数送给了秦王,秦王对于李建文的态度越发宽和。

    李建文虽然不是当世第一流的雄杰,但是在李叔德的培养之下,十余年参与西意城的各项事务,也是一代的人杰。

    和李元昶不同。

    李元昶深恨大哥的无情,二姐的冷漠。

    只觉得这天地之间,他们竟然都没有血脉的亲情,都抛弃了自己,他跑去和父亲哭豪,抱著父亲的腿脚大哭著说自己也是他的儿子啊,怎么能如此不顾及感情的。

    李叔德也抱著他哭,说血脉就这么点,我也心疼。

    然后在李元昶走之后,就立刻宠幸之前为了势力联络而娶的那些姬妾,这大半年硬生生三个怀孕,疑似还有几个歌女舞女都糟了那老家伙的手。

    硬生生多造血脉。

    李元昶的脸都绿了。

    李叔德年轻的时候也是能提著三十支箭矢,前去平定叛乱的豪杰,又得到姜万象的信任,开拓西意城的势力,这样的人,是比起年轻的李昭文,更为成熟的老油子。

    李元昶去了几次,哭豪,撒泼的事情都做出来了,每一次李叔德都是哭泣著安慰他,抱头痛哭,转头就立刻加大马力造人,摆明了懒得搭理他。

    李元昶只觉得这天地悠悠,没有自己能立足的地方,再加上,李昭文根本不苛责他,李元昶要什么都给什么,只是不来见他,也严苛限制他的行动,李元昶反倒感受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却只有一点一李昭文告诉他,他要被送给西域晏代清。

    之前,李元昶根本不在意,甚至于破口大骂,说不要以为搬出什么所谓的西域晏代清,他就会怕,他就会服软,他绝对不会害怕,也不会低头!

    大半年前是这样的性子。

    但是三个月前,就已经有巨大的阴影了,偶尔喝酒的时候都会顿住,旁人提起晏代清,或者说有和这三个字相关联的文字,李元昶都会忽然地勃然大怒。

    上一息还在言笑晏晏,下一刻就直接掀了桌子。

    桌子上的酒菜摔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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