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算算去掉赎身的银钱,其余的也够上一个普通人在村口买上一个小家,再用上三年的了。

    “郑大哥,我能见一面王爷吗?”

    这话郑昀不好随便说,因为王爷也没吩咐他这些。

    “阿颜姑娘,殿下没有这个吩咐。”

    阿颜垂下眼眸,做出落寞的神情。

    呵,她这受了这么重的伤,在裴湛眼里竟然只有一百五十两。

    “王爷是要赶我走吗?”

    “可是阿颜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说话间,眼泪就似要满出来了一般。

    郑昀也很是为难,他长这么大,除了自家家姐,实在是没和女子打过交道,只能拱手都没说道:

    “这是王爷的命令。”

    从吩咐到命令,

    看样子这是非要让她走的意思。

    “阿颜知道了,劳烦郑大哥同奴婢向王爷道谢。”

    裴湛还真是让人搞不懂,就像她不懂为什么裴湛可以救了她,但是却从来没有来看过她一样,令人不解。

    ...

    果然,直到阿颜伤好离开,都没见到裴湛,临了,倒是杏儿抱着她哭了好久。

    “杏儿妹子,我又不是离京,总还能见到的,不要哭了。”

    她好像有点明白裴湛看着她哭时候的感觉了。

    “那等姊姊安顿好,可得来看我。”

    “我可好不容易才有姊姊这么一个朋友的。”

    不得不承认,阿颜被她说的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宁王府怎么也不是只有她一个女子吧。

    “姊姊,你都不知道,她们都嫌我笨,不跟我玩的。”

    行吧。

    “会的。”

    阿颜点着头安慰着她道,相信不久就还会再见的。

    出了宁王府之后,阿颜拿着钱便依计来到了官府门口,在附近巷口等了一会,便看见阿香同着她的夫婿在与官差推搡。

    不一会,二人就被轰了出来,都折在了地上。

    “阿香姐姐,这是怎么了?”

    阿颜提起裙脚跑了过去,伸手扶起阿香,问道: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说着又弯腰捡起来地上的纸。

    是自赎的契约,且上面还没有盖官印。

    “阿颜姑娘,你是不知道呀,官府如今这是开老大口了。”

    阿香的未婚夫婿说着说着,硬是叹了口气。

    原来家生子在主家自赎,是一个人三十两,到了官府这边,不知怎么的居然变成了一个人六十两。

    阿香同她夫婿两个人加起来,就得要上一百二十两,先不说哪来的这么多银子,他们后续也得过活不是。

    后面来了个人,说可以给他们托关系,还按原来三十两走,就把六十两都给了,额外他们还给了十两的辛苦费,结果是个骗子,就这样,一共折了七十两进去。

    阿颜见这夫妻二人这般垂头丧气,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她与这事也不无干系。

    只挑了一下眉,

    这么明显的骗子,居然还真的会有人相信。

    “这么一来,还不知道会被送到哪户人家去?”

    说着,也只能这样拍拍身上衣裙上的灰。

    听了这么一耳朵,阿颜摸了摸她兜里的一百五十两,顺着说道:

    “阿香姐姐,我这里有一百五十两,你都拿着吧。”

    说着便把那一袋子钱给了出去。

    一百五十两?阿香都愣住了。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我之前不是帮了宁王嘛。”

    阿香这才想起来,她之前受伤了,是被徐嬷嬷捅伤的,她没亲眼见着。

    “阿颜,你的伤?”

    “没事了,养了差不多一个来月,也算是好了。”

    她怎么可以说的这般云淡风轻,听说,可是流了好多血的。

    “那你呢?”

    “就当我借给你的,等哪天姐姐发达了,记得我一份就好。”

    她总不好说,她就得有个理由要把这钱给出去吧。

    “花了一百二十两之后,还有三十两,姐姐和姐夫也可以开个小本买卖,姐姐刺绣手艺这般好,想来是能赚钱的,到时候,想着我点就可以了。”

    阿香其实自问,和阿颜并不是太熟,平日里虽然住在一个屋子里,可她们每天早出晚归的,也不是伺候同一个主子,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帮自己。

    “阿香姐姐之前不还说不想让自己的子女也做那家生子吗?现在机会不就在这了吗?”

    阿颜知道,这话最能打动她了。

    她不为自己考虑,也会为了她以后的孩子考虑。

    “至于我,宁王也不差这点钱,我再去求求他。”

    “再说他都是王爷了,谁能不能赎身,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吗”

    果然,阿香动心了。

    “你...你这让我如何是好呀,我刚刚...还...”

    “拿着吧,再不进去盖印,这明天就到日子了。”

    推拉几下后,见人终于收下了银子,往官府里去赎身了,阿颜才笑着,同他们挥手告辞。

    不过她当下还不能就这样去找裴湛,不然肯定是再给她一笔银子,她得好好筹谋一番才是。

    第

    9

    章(今+明)

    按照官府规矩,七月初三,也就是明天之前不能拿出银两自赎的,就会把之前在梁府做工的奴仆的卖身契移交到新的主家。

    至于究竟谁去哪,就得看有意购买奴仆的人家派来的人怎么选了。

    阿颜如今要做的,就是选一个既和裴湛有来往,但是又不是一个真的好去处的人家。

    喝了一口酒,这是她拿仅剩的一点银钱买来的,一口酒入喉后,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如今京中的权贵。

    想了好久,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不是不够和裴湛有来往,就是那个府上不够危险。

    实在是裴湛此人入京这快两年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就是军营中待得时间最多。

    就像当年,谁都没想到,宁王会在先帝驾崩,新帝刚登基那会,回京没几日后,便又去了北地,在边关,仅仅花了大半年时间便驱逐了北戎,同样,更是谁也没料到,他后来竟然弃甲回京。

    如此一来,宁王如今结交到的不是不合适,就是没钱买奴仆的。

    直到阿颜将酒壶里的酒都喝完了,她才想到了一个人,大长公主,先帝的嫡亲妹妹,陛下和宁王的姑母。

    她刚才怎么没想起来,竟然能把她忘了,莫不是她刚刚真的喝多了,只是...

    说起来,大长公主在下月初八寿辰,这是继先帝驾崩以后,她举行的第一个寿宴,想来必定是隆重得很,肯定会需要不少人手,而裴湛,那日也肯定会前去祝贺。

    这绝对是她如今最合适的选择。

    那么问题就是,她要怎么样才能成功地进到长公主府上?

    阿颜想起,大长公主和她的女儿,都爱漂亮,对于锦衣华服,珠宝首饰,胭脂水粉等更是爱不释手。

    正好,她在香妆粉黛上面还是挺擅长的,毕竟她在江南也是花了好些功夫才学会怎么做好一个丫鬟的。

    果然,第三天,阿颜便毛遂自荐起来,亲自为这嬷嬷上了一次妆,如她所料,因着这门手艺,被前来选人的嬷嬷相中,挑进了公主府。

    这长公主府的规矩是比梁府还多,规矩一多,责罚也就多了,特别是长公主的女儿,安和县主,最是喜欢找她的茬,上的面妆一有不合她心意,就会罚她下跪。

    几天下来,膝盖都有点异常了。

    ...

    终于是等到了一个月后,八月初八,大长公主的寿宴,作为先帝的胞妹,当今圣上的姑母,人家的寿宴自是宾客盈门间,道路相望。

    便是裴湛也如阿颜所料,没意外地来庆贺他姑母的生辰。

    寿宴开始前,大长公主正拉着裴湛逛花园。

    “你呀,得多进宫去陪陪你母后才是,太后她可一直念着你呀。”

    “姑母说的是,侄子记下了。”

    虽说恭敬,却也很有距离。

    想来也是,她这个侄子也一向不与他们亲近,为人很是冷清。

    “我知道,你也就是口头上这么糊弄糊弄我,我这隔三差五地进宫同你母后说话,还会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见过你母亲。”

    大长公主,说着说着,捏着娟帕指向了花园右前处的一盆兰花。

    “你母后最是喜欢兰花了,明日,你就帮姑母把那盆兰花送去给你的母后吧。”

    长公主觉着,母子哪来的隔夜仇。

    “姑母也知道,当初你母后说话是重了一些。”

    “可你怎么也得念在她是情急之下才会说了胡话的不是,那时候,皇兄驾崩,作为儿子的你却不在,你母后心里当时肯定也苦的呀。”

    他这侄子也就这样,她都说了那么多了,他偏偏就只应着,却也不多言语。

    不似她其他侄子,兄弟几人中,就他最冷。

    “算了算了,我也是尽力了,我这生辰还得操心你,唉,不说了,回去了,也该开宴了才是。”

    她这和他在逛花园,结果话还都是她说的,白白自讨没趣。

    巳时过半之际,日头高照。

    长公主府,雕梁画栋,彩绸林立,无一处不尽显名公巨卿,王侯将相的气派。

    长公主如今四十有二,身着复杂繁冗的紫色宫服,尤是那凤凰的图案,在明光下,熠熠生姿。

    陛下和太后未曾驾临,大长公主因着寿星为大,坐于上位,裴湛作为晚辈略低坐于她的左下方。

    这样的日子太过于热闹,裴湛不是很喜欢,只是旁人来敬酒时,喝上一口。

    阿颜在给席上端菜时看到了裴湛,依旧是那副模样,与两个月前倒是无异。

    行至裴湛附近时,不经意打量了一下他。

    今天裴湛穿了件靛蓝色流云锦袍,不是那种宽衣袖的样式,反而是那种改制的紧袖,显得他的手掌更加细长。

    头发被束在玉冠下,更是显得他剑眉星目间五官深刻,只是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却透着冷峻的气息。

    阿颜并不在他面前刻意显露自己,只当他是普通宾客一般,上完菜品后便依例退下了。

    因为她知道,裴湛刚刚已然注意到了她,他一个武将若是这点观察力都没有,也是白瞎了。

    直至丑时过半

    用完餐食后,三两个或十几熟人聚拢一起,谈天说地,更有其者,开始投壶猜谜,好不雅兴。

    阿颜出至后门倾倒秽杂之时,终于等来了裴湛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里?”

    裴湛冷冷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奴婢参见宁王殿下。”

    “回禀殿下,奴婢是来倒杂物的。”

    阿颜想着这地上实在是太多灰了,便只是转身福上一礼,并不跪下。

    裴湛几不可见地皱下眉来。

    “本王是问你,为什么会来到长公主府。”

    阿颜放下手中的泔桶,垂着脑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时,也多是磕巴:

    “奴婢...不也得找份工吗?不然这银子...银子早晚都会花光的不是。”

    裴湛面色一沉:

    “本王看上去这般好糊弄?”

    阿颜听出了裴湛的嘲讽之意,是觉着她的把戏过于稚嫩了,嘴角出现一刹那微笑,随后掩下笑意,再开口时,还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奴婢有一姐妹,她要成亲了,可她和她夫婿都是家生子,官府要收一百二十两的银子,他们还被人骗走了家当。”

    “奴婢想着,他们比我更需要这笔钱,所以...就把银子借了出去。”

    阿颜回答得坦荡,即便裴湛因为怀疑她而去调查,也只能说明她说的是真的。

    想着想着便抬起头来,只见裴湛从离她六尺左右的地方靠近她。

    她作势后退几步,靠在了墙上。

    裴湛从背后伸过手来,手指搭向阿颜的下巴,一个用力。

    她只能顺着手指的动作,抵着墙面仰起头来,被迫直视上裴湛的眼睛,他们之间如今距离不到半尺,近得她能听见二人的心跳声。

    “殿下...”

    倏然间,眸中又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想来她如今也是能够哭笑自如了。

    只见裴湛轻启薄唇,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不过是百两银子而已,明日本王再给你二百两,以后莫要再出现在这里了。”

    阿颜将眼眸低下,随后侧开头去,同时旁边挪上一步,不曾想,原是宁王也有这般不讲理的时候。

    于是强忍委屈般地说道:

    “不劳殿下操心了,奴婢在这里很好,吃的住的都很好,奴婢如今很满足,殿下是奴婢的救命恩人,奴婢没理由再让殿下破费的。”

    “原本奴婢也不应该拿那笔银子的,只是那日后也不曾见过殿下...”

上一页 加入书签 目录 投票推荐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