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他像在吻一朵即将枯萎的蔷薇,动作?珍视而温柔。

    阮冬睫羽一颤。

    南斯很冷静地问:“谁欺负你了。”

    夜色寂静,阮冬被抱在怀里,

    大到发痛的力道反而令他感到安全?。仿佛被这样用力地抱着,他才?不会变回那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闻言,他怔然了一会儿,才?很轻地摇头,

    小声说:“没有谁。”

    难道南斯还能穿越到现代给他出?气吗?

    ......虫族大战人?类?

    像是被这个想象逗到,也仿佛黑夜带来的头一次并非争吵,而是温暖,阮冬的眼泪终于停下。

    他说:“是我做噩梦了。”

    南斯沉默片刻,

    忍下逼问冲动,继续紧紧抱着雄虫,

    没有松开。

    安静的公寓,

    他们气息相融。以往交缠时分明比这更加亲密,

    但此时此刻,

    阮冬忽然觉得,他们的心前所未有地近。

    直到机械音打破沉默。

    【阁下,

    您想喝什么口味的营养液?】

    机械球兢兢业业飘来询问。阮冬骤然回神,抽了抽鼻子,下意?识回答:“随便。”

    “球球,先开灯。”

    【好的,阁下。】

    咔哒,明亮柔和的灯光亮起。

    黑暗带来的模糊感瞬间褪去,阮冬回头,撞进一双近在咫尺的熟悉兽瞳,看见里面狼狈的自?己。

    他下意?识擦干净泪痕,立刻推开南斯,有些条件反射:“抱歉,我不是故意?哭的。”

    阮冬有些泪失禁体质,以往在家和阮嘉安发生矛盾时,阮泽最烦他还没开口就要哭的样子。

    他骂他在乡下养坏了性子,装模做样,博取同?情。

    于是阮冬只?能硬生生将眼泪憋回去,这样的事多了,他竟也不太会哭了。

    就是时间一久,人?偶尔会有点迟钝冷淡,更让阮泽生气。

    ......今晚会哭,大概只?是噩梦后的情绪爆发。

    机械球拿来冰凉的营养液,阮冬转头,胡乱拿了几支要喝。身后的军雌忽然伸手,不容置喙地夺过那些垃圾。

    阮冬:“......南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刚哭过,眼瞳像是刚下过雨的湖面,细密的睫羽还泛着湿气。

    南斯伸手轻轻摸了摸,几秒后,才?说:“我给你点餐。”

    “想吃什么?”

    他的语气是意?料之外的平缓,接二连三?的意?外令南斯脑中回荡着太多情绪,但此刻,面前的雄虫占据他唯一心绪。

    南斯打开通讯器,调出?许多五花八门?的餐厅。

    阮冬一顿,听见军雌自?顾自?道:“斯科特星球的美食闻名?星际,这家餐厅上个月在主星刚开业,我的副官去过很多次,说很好吃。”

    “南斯。”

    军雌恍若未闻,动作?未停,点完所有招牌菜肴才?罢休。

    他关掉通讯器,抱着阮冬来到餐厅,与他面对面坐下。几秒后,才?平静开口:“我知?道,我们需要谈一谈。”

    阮冬看着他,沉默片刻,抿唇:“谈什么?”

    星际时代,送餐服务快到惊虫。落地窗外很快飞来蜜蜂状的送餐机器,球球展开机械臂,尽职尽责地将大森*晚*整*理堆热气腾腾的餐食送到餐厅。

    【阁下,用餐愉快。】

    南斯一边打开包装,一边回答:“谈一谈我们之间的误会。”

    “比如?”

    “比如,我喜欢你。”

    “再比如,你为什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阮冬一愣,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对面军雌夹起一块香气四溢的红肉。

    灯光下,他耐心将肉晾到不冷不热的程度,才?略微生疏地递到雄虫嘴边,轻声说:“先吃饭。”

    “你才?哭过,需要补充体力。”

    阮冬有些呆地咬下,尝到新鲜食物的味道。

    三?个月来,这是他第一次吃到营养液之外的东西。

    南斯静静投喂雄虫。

    直到阮冬略微皱眉,他立刻放下筷子,递来一杯颜色清透的常温饮料,耐心道:“你身体太弱,明天我会给你安排一套全?面体检。”

    “放心,除了我,全程不会有任何虫在场,你无需害怕。”

    他的贴心令阮冬又一次愣住。

    今天出?门?前,阮冬其实已经做好放下一切的准备。

    然而一觉醒来,与他对峙时面无表情的南斯,此刻仿佛换了只?虫。

    温柔面具褪去,换成体贴和耐心,英俊的眉眼凝望阮冬,好似脱胎换骨。

    餐桌的热气在空中蒸腾。

    ——南斯当然没有脱胎换骨。

    他只?是忽然意?识到,阮冬和以往任何一只?雄虫都不一样。

    他倔强,且防备意?识极高,可以面不改色地撒谎,欺骗南斯,虐待自?己。

    上一秒他能对南斯说特别喜欢,下一秒他就能不吃药不吃饭,明明刚被抽过血,还任由自?己生病昏迷,呆在这个棺材一样的公寓里,像在等死。

    南斯的心疼和怒火又一次冒头。

    整个虫族,没有任何一只?虫会像阮冬一样虐待自?己。就连战场被打到残肢掉落的最低等雌虫,也会咬牙爬回营地,狗一样去舔地上打碎的药剂,用尽一切办法活下去。

    虫族追逐权力,追逐暴力,亦或追逐享乐、安稳、奢靡......高度化的电子科技下,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所有虫都知?道:只?有活着,才?能得到一切。

    南斯没见过阮冬这样的虫。

    他也无法理解他的厌世与自?我虐待。

    但这次,南斯学?聪明,面不改色地将所有情绪压下。

    因为就在刚刚,他清晰地意?识到,阮冬既坚硬,也柔软。

    几句话可以令这只?雄虫撕开怯懦,倔强地激怒南斯,几句话也可以令他乖乖听话,堪称无措地答应一切要求。

    比如现在。

    阮冬听到他的话,愣了几秒,傻傻地问:“你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橙花香在空气中弥漫。

    南斯起身,半蹲在雄虫面前,伸手温柔将他抱住,很轻地回答:“意?思是,我只?喜欢你。”

    雄虫没有动作?。

    然而鼻尖传来的橙花香更浓。

    南斯再次恍然大悟——原来阮冬从始自?终想听的,都并非手册上的情话。

    他偏爱的,是语言上直白的表达,和肢体上温柔的珍惜。

    原来从一开始,南斯就搞反了。

    阮冬沉默几秒,毫无昏迷前的尖锐冷淡,有点结巴地问:“南斯,你是在表白吗?”

    军雌这次没有问表白是什么,而是顺着他嗯了声,然后如愿闻到更浓的橙花香气,于是更加用力地抱住阮冬。

    他笑了笑,没有冒犯地去摸那根轻盈晃动的尾钩,又问:“这个公寓不适合你,换个公寓,怎么样?”

    阮冬一顿:“这么突然......”

    不等他说完,南斯立刻点头:“抱歉,那你继续住。但我能不能给你送一点毛毯和家具?”

    南斯略微松开阮冬,轻轻抓住他清瘦的脚腕,忽略恒温地板,认真地说:“阮冬,我怕你会冷。”

    ——如果有任何一个南斯麾下的军雌在场,都能看出?此时此刻,他们的长官已然进入高度集中状态。

    遇见状况惨烈的战场前线,又或实力悬殊的异兽主,南斯才?会这样。

    他的兽瞳紧盯阮冬的反应,随时准备调整状态,再度试探。

    温热覆盖住皮肤。

    阮冬一顿,冰冷的脚踝在军雌掌心逐渐回暖,他的神情也逐渐回暖。

    那双明亮的眸看着南斯,几秒后,露出?一个很轻的笑:“不用了,我......我也没那么娇气。”

    阮冬小声说:“我现在是虫,不会体寒的。”

    只?有小时候在乡下,又或者?冬天住在漏风的客厅,他才?会开始手脚冰凉。

    然而脚腕处的手掌更加用力。阮冬疑惑垂眸,对上南斯放大的兽瞳。

    军雌看着他,半晌,忽然说:“你刚刚的笑,和第一天一样。”

    他说的是初见那天,阮冬对他露出?的笑。

    那时南斯什么也没想,下意?识为他摘下一朵蔷薇花,而此刻,那朵花已然枯萎。

    阮冬一顿,想起储物间的大堆礼物:“......你看到了?”

    南斯点头,随后道歉:“送你的那些东西,都是按照网上攻略买的,没有问过你的喜好,对不起。”

    “之前是我太过强势,我会改。”

    “阮冬,再给我一个机会,可以吗?”

    英俊的军雌此刻与先前完全?不同?,傲慢消失,唯剩诚恳。那双兽瞳盯着阮冬,就如同?任何一个坠入爱河的人?,正检讨自?己的愚蠢,乞求爱人?的原谅。

    他说,他喜欢他。

    他说,他会改变。

    阮冬原本?还有许许多多的疑问,许许多多的委屈,可在这一刻,所有的酸涩都消失不见。

    他回忆起曾经的阮泽和林安玉。

    那时他们还没有生下阮嘉安,每年?过年?回老家,林安玉都抱着阮冬心疼得直哭,说他又瘦了。阮泽也会将他举起,让他坐在自?己肩头,带着尖叫兴奋的他奔跑。

    深夜醒来,他听见简陋的屋内传来父母的声音。他们打算再省一点,多寄点钱回来,改善阮冬伙食。

    屋内偶尔笑两声,透着恩爱与亲昵。笑声细细碎碎地传入阮冬耳里。小小的他睡在父母中间,也是笑着的。

    曾经,他也有过爱。

    只?是时间眨眼即过,太多东西还未抓紧,就已流逝变化。徒留迷茫的他停在原地,不知?所措。

    而此刻,阮冬眨了眨眼,忽然轻轻握住南斯的手。

    军雌一怔。

    南斯的手很大,因为恢复能力强,掌心并没有茧。他们厮混过许多次,这只?手灵活逗弄过阮冬的身体,也深深将阮冬抱紧在怀里。

    但阮冬永远记得,初见那天,是这只?手将他从惶恐中拉出?。

    他被他轻轻握住,只?觉得温暖又可靠。

    于是后来许多个委屈的时刻,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阮冬都能靠着这点温暖度过。

    南斯怔然地看着他。

    灯光下,雄虫清瘦瓷白的脸上扬起轻笑。

    他们十?指紧扣,半晌,阮冬忽然将头依赖地埋进南斯肩膀,尾钩轻晃,闷笑着说:“表过白,那我们就是情侣咯?”

    他的声音太轻,而南斯此刻的心跳失控到太重,没有听清。

    他从未见过阮冬此刻的模样。

    依赖的,生动的,毫不设防的。

    游刃有余消失,南斯如同?第一次上战场的低等军雌,只?能干涩僵硬地道歉:“抱歉,我没听清......你说什么?”

    阮冬摇头,很神秘地看了他一眼,轻飘飘道:“没什么啊,我就随便说说而已。”

    他还没有原谅他呢。

    阮冬又看向餐桌上剩下的许多菜肴,忽然想到什么,立刻扯了扯南斯,扬起下颌指使他:“浪费食物可耻,你把这些都吃掉。”

    “......好。”

    南斯拿出?在军中的速度,堪称神速地将这些东西吃完。几分钟后,他对上阮冬目瞪口呆的脸,罕见迟疑:“......怎么了?”

    ......他又做错什么了吗?

    雄虫眨了眨眼,竟也有些迟疑。

    南斯立刻道歉:“对不起。”

    “……倒也不必。”

    半晌,阮冬才?伸出?手,学?着小时候看见过的父母相处模式,轻轻倚靠在南斯肩膀,拍了拍南斯的胃。

    ……好硬。

    以前林安玉拍阮泽时,明明就是软的啊。

    军雌的身体一滞。

    阮冬毫无所觉,沉浸在第一次恋爱的新奇与快乐中。他遵循林安玉的动作?,照猫画虎,生涩地抬头,像只?猫一样蹭了下南斯的侧脸。

    阮冬吞下林安玉的那句老公,很理直气壮地撒娇:“辛苦你啦,男朋友。”

    第046章

    09

    阮冬的亲近突如其来,

    甚至有些?异常。

    比起纯粹依赖,更像是?噩梦之后情绪过剩,急着用面前热闹驱散阴霾。清癯指尖紧紧拽住南斯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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