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方嬷嬷便又道:“再喊人上街,去东市买一份新鲜出炉的樱桃毕罗!保准到手还是热腾腾的!”

    好吧,祁云渺终于原谅了方嬷嬷。

    她扭头,狠狠点了点头。

    这小馋猫。

    方嬷嬷大笑着咧开嘴角,摸摸祁云渺的脑袋,很快便留她独自一人在屋中作画,她则是出门去,为她忙活下午的点心了。

    —

    心里心心念念着枣泥山药糕还有樱桃毕罗,接下来,祁云渺其实便没有什么心思作画了。

    她手里捏着狼毫,半个时辰过去,在纸上画来画去,什么也没有画好,最后又是浪费了一张纸。

    她将纸张团好,揉起来,无比熟练地丢进废纸篓中。

    一声叹息之后,祁云渺觉得,其实适才也不能全怪方嬷嬷。

    她的确是画的很差劲。

    可是她也不知道,这湖景究竟该如何描绘才好。

    同样的笔墨,为何别人就能画的山是山,水是水的,如此惟妙惟肖?

    祁云渺抓抓自己的脑袋,正发愁呢,倏尔,却有门房小厮到了她的院门外,通禀道:“小姐,前头有客人来了!”

    “客人?”

    祁云渺左看右看,不明白客人来了,通报她做什么?喊方嬷嬷他们去接待不就好了?

    哦,方嬷嬷正在替她做点心呢。

    “管家今日也出门去了,少爷也不在家。”门房道。

    所以便只剩下她了。

    好吧,祁云渺只能起身,略微收拾了下自己的衣着,边走边问道:“是哪里来的客人?”

    她想,最好是她认识的,不然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和人交流才好。

    又最好不是定国公府,祁云渺想,她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再和那户人家打交道。

    小厮回答道:“是陵阳侯府来的!”

    —

    陵阳侯府派了人来相府。

    祁云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人家是有什么事情。

    而对方是个笑眯眯的白胡子老爷爷,一见到祁云渺,便躬身问道:“这位便是相爷的千金,祁姑娘吧?”

    祁云渺笑着点点头,觉得这老爷爷还算是和蔼。

    她勉强像模像样地接待了这位老爷爷。

    茶水过后,老爷爷便告知了祁云渺自己的来历。

    原来他是陵阳侯府的管家,今日前来相府,是为了送请帖。

    “这是我家老太君九十寿宴的帖子,还请小姐同少爷到时赏脸,一道来吃顿饭。”

    祁云渺双手接过帖子,惊讶道:“九十寿宴?”

    老爷爷点点头。

    陵阳侯府的老太君,是如今陵阳侯的祖母,也是而今上京城中少见的高寿之人。

    今年腊月初八,便是老太君的九十诞辰,这逢十逢五,本就是大日子,尤其今年老太君可是马上便要九十岁,陵阳侯府自然是要大办特办。

    如今,侯府正在满京城遣人送帖子。相府这封,便由这位管家老爷爷来送。

    祁云渺实在震惊。

    她还不曾见过九十岁的老人家!

    从前村子里有户人家的老太太,活到了八十八岁,已经是她见过最长寿的老人家。

    老太太过八十五岁的寿辰时,附近十里八乡的孩子们便都被送到了老太太的跟前,说是要沾沾老人家的福气。

    看来这陵阳侯府也是顶有福气的人家,老太君平平安安,居然都九十岁了。

    送走那位管家老爷爷之后,祁云渺对着这封请帖,左看右看,还是觉得很惊奇。

    惊奇的同时,她又的确想去人家的寿宴上玩一玩。

    一来是祁云渺想亲眼见见这位九十岁的大寿星,恭喜一番人家;二来便是她上回泛舟之后,又有许久未曾出门了,这回寿宴若是不出意外,估计不少的孩子都会去玩,说不定可以见到青语,还有许多她在学堂里的小伙伴;三来嘛,这陵阳侯府,据说是京城之中一等一的武将世家,他们家可是有一支娘子军的!祁云渺早便向往许久了。

    这封请帖邀请的是她和裴则两个人,祁云渺便拿着请帖,干脆坐在厅堂中,等着裴则回家。

    待到裴则一跨进家门,她便忙不迭举着这封请帖,到了裴则的面前。

    “阿兄!”祁云渺急切道,“这儿有一封请帖,是陵阳侯府送来的!”

    “陵阳侯府老太君的寿辰?”

    相比起祁云渺的惊喜,裴则从进门到厅堂,一路上都不曾看一眼请帖的内容,神情清冷如一。

    祁云渺举着请帖的手顿了顿,问:“你如何知道的?”

    “下午在同学家,同学家里也收到了。”

    “哦!”祁云渺幡然醒悟。

    裴则脚步不停,进了家门后,穿过厅堂,便往后院走。

    祁云渺便也跟在他身后,穿过厅堂,直奔后院。

    “那阿兄,你打算去吗?”

    她如同跟屁虫一般,紧随在他身后。

    裴则终于回头看一眼祁云渺。

    堪堪满十岁的少女,是真的不会遮掩任何一点心思,也或许,是祁云渺根本都不想遮掩自己的心思。

    她的兴奋全部写在了脸颊上,满面绯红的色彩,比街边卖的胭脂还要鲜艳。

    不去。

    裴则真想如此恶劣地逗她一逗,叫她也尝尝希望破灭的滋味。

    但是话至嘴边,他终归还是道:“到时看情况吧。”

    他说罢,转身便走。

    留下祁云渺独自愣了一愣,还是有些不甘心,又追了上去。

    “那阿兄,若是你到时候不去,我可以跟着宋家的马车一道去吗?”

    她已经在想裴则若是不去的情况了。

    如此急不可耐。

    裴则荒谬间又觉得有一丝好笑,终于又停下步伐,扭头看她。

    祁云渺没想裴则会突然在这时停下来,一个健步没稳,差点又栽进了他的怀里。

    她慌忙后退两步,讷讷道:“阿兄……”

    “我不去,你也给我待在家里,不许胡乱出门!”

    只听裴则冷冰冰的语调,钻进到祁云渺的耳朵里,很快,便如同冬日里开始结冰的湖面,冰凉触心。

    第21章

    二哥出场!

    祁云渺觉得,裴则的性格像是上京城总是抽风的天空,时晴时阴,时好时坏。

    他没有答应祁云渺一定会去参加陵阳侯府老太君的寿宴,祁云渺便只能一直到腊月初八之前,都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祈祷他能在老夫人寿宴的这日,突然善心大发,良心发现。

    而方嬷嬷在得知祁云渺可能要去参加陵阳侯府老夫人的寿宴后,便在祁云渺的柜子里翻箱倒柜,企图能找出一件喜庆点的衣裳,先为她准备着。

    虽然沈若竹走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但她走之前,便已经喊人上门为祁云渺做了不少的冬衣,如今都已经送到了府上,放在柜子里。

    方嬷嬷在柜子间找到了一件红色的金丝提花缎面袄子,又找到了一条同样是红色的百褶吉祥如意锦鲤裙,对着祁云渺比划过后,便觉真是再也没有比这更适合穿去寿宴的。

    她还盘算好了,若是祁云渺到时候真要去,她再为她扎一双可爱的双环髻。

    祁云渺目前虽然尚不曾看出有多少遗传沈若竹的美貌,但是一双眼睛,又大又圆,自带自己的特色,灵动又活泼,像是每日初升的朝阳,叫人见了便心情舒畅。

    若是按照她想的打扮,那方嬷嬷想,只怕这世上简直再也不会有比祁云渺更可爱的小姑娘了。

    她们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便只等裴则一声令下,好出门去参加陵阳侯府老太君的寿宴。

    她们熬啊熬,终于熬到了腊月初八这日。

    祁云渺一大早便巴巴地起身,换上方嬷嬷为自己准备的衣裳,坐在院子里,期盼着裴则能喊自己出门去赴宴。

    这日还是腊八节。

    方嬷嬷生怕到时候裴则真不允许祁云渺去,便提前安慰她道:“无事,到时候若是真去不了,便在家中,奴婢给小姐煮腊八粥吃,我们老家的腊八粥,上京城没人会,是独一无二的,就连相爷每年都是赞不绝口呢。”

    “可是嬷嬷,我想去。”

    祁云渺眼巴巴的,晃着脑袋上的两根红色丝绦。

    那是方嬷嬷今早又在祁云渺的小首饰匣子里找到的,是她第一日来相府时带的。

    她将两根红色的丝绦扎成了蝴蝶结,绑在祁云渺的双环髻上,同她的衣裳成套,叫她更像是年画里的如意娃娃。

    方嬷嬷心疼地看着她,忙改口道:“好好好,去去去,定是能去的,咱们府上同陵阳侯府关系素来不错,郎君不会真不去的。”

    “真的吗?”祁云渺问。

    “嗯。”方嬷嬷郑重点头。

    “那……阿兄若是独自去了,不想带我去怎么办?”祁云渺紧接着问道。

    “这……”方嬷嬷突然倒是不会回答了。

    她也想不到还能怎么回答祁云渺。

    这相府里,除了裴荀之外,说话最为要紧之人,便是裴则。就算是沈若竹在,她若和裴则吵起来,那她和一众下人们,也是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

    “若是实在去不了,待郎君出门了,奴婢便悄悄带小姐上街逛一逛,买些新奇的小玩意儿,好不好?”方嬷嬷问道。

    “唔……”

    祁云渺不想这般将就。

    她坐在窗前,望着?*?

    渐渐升起的日光,忽而间起身,做下了决定。

    她要去裴则的院子,再去缠着裴则问一问!

    她拎起裙摆,说走便走。

    然而,尚不等她冲出院子,常年跟在裴则身侧的小厮恰好也到了祁云渺的跟前。

    见到她一身大红的裙摆,小厮兴冲冲地道:“小姐已经起了?郎君在前头准备好了马车,喊小姐快些去往前厅用饭,用过饭,一道出发去陵阳侯府参加老太君的寿宴!”

    —

    祁云渺终于坐上了去往陵阳侯府的马车。

    一路上,她掀了帘子,朝着马车外头看了又看,屁股实在坐不住。

    裴则瞥了她好几眼,实在是不明白,不过是去个寿宴而已,到底有什么值得她如此兴奋的。

    今日好歹是人家的寿宴,裴则也穿了一身新的衣裳,墨色的山水画长袍,袖摆以及衣摆上,全都是描绘精致的刺绣,腰带上缠了两颗白玉,便是浑身上下唯一的点睛之笔。

    他坐姿端正,与祁云渺相比,自从上了马车之后,便没有再动过身体。

    终于,祁云渺又一次放下了帘子,收回自己的目光,裴则提点她道:“待会儿到了寿宴上,跟着我走,不要乱说话,除了祝词之外,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也别说。”

    祁云渺不解:“什么是不该问的?”

    “……”

    这便是不该问的。

    裴则又瞥一眼祁云渺,无奈道:“陵阳侯府如今在家的大多为女眷,陵阳侯常年出征在外,不常在家,还有他们家的小侯爷,越楼西,也常年随军在外,不在家中,若是有人刻意提起,你不要吭声便是。”

    “哦。”祁云渺道,“那他们今日也不回来吗?”

    “嗯。”裴则想了想,又补充道:“还有,陵阳侯夫人在前些年的时候便过世了,也不要提。”

    “嗯。”祁云渺乖乖点头。

    裴则遂随着马车的晃动,又思索了一番还有什么是需要特别提醒祁云渺的。

    待确定没有之后,他才放任祁云渺又一次掀开帘子,对着马车之外的一切叹为观止。

    这是祁云渺第一次见到了如此多的权贵。

    他们如今已经是在相当靠近陵阳侯府的地方了,整整一条街的马车,拥堵不堪。

    从前,她只见过人和人挤到摩肩接踵的,倒是没见过马车和马车,还能互相拥堵成这般的。

    祁云渺趴在车窗上,观摩着街上的景象。

    相府的马车有很多,祁云渺平日里去宋家上学时,基本是乘一匹马拉着的单架马车;而若是和裴则或者阿娘一道出门,马车便会换成二匹马拉的,较之一匹马的,宽敞许多,也气派许多,马车里不仅可以坐下人,还可以放许多的东西,书桌、茶具,统统齐全。

    至于三匹马拉着的马车,祁云渺尚未见识过。

    但是今日这街道上,她算是见识到了。

    什么两匹马的三匹马的,简直一点儿也不稀奇,全都拥堵在了这陵阳侯府的大街外面。

    怪不得都说京城是富贵窝,权贵遍地跑呢。

    祁云渺数着一匹又一匹的马车,想看看今日上这陵阳侯府来玩的,到底是三架的马车多,还是两架的多。

    却还没等她数完呢,他们的马车便好像终于慢慢挪到了陵阳侯府的门前。

    裴则催促道:“好了,侯府快到了,别看了,收拾收拾自己,到时候别丢人。”

    “哦,好。”

    祁云渺只得又一次放下帘子,缩回脑袋。

    然而,在她刚放下帘子的瞬间,便有一阵疾风自她的窗外掠过,将她的帘子又给掀飞了起来。

    “抱歉啊抱歉!”

    “借过借过!”

    听着那阵阵爽朗的声音,祁云渺实在忍不住,又好奇探头去看。

    只见前方拥堵不堪的车水马龙间,有少年正骑在高头大马上,肆意的红衣飞扬,迎着朝阳的身影猎猎。

    他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在一众拥堵的车马间一直跑马到了陵阳侯府的台阶前,这才气喘吁吁地勒紧了缰绳。

    而他一下马,原本井然有序的陵阳侯府,一下子变得躁动万分。

    门前传来人群阵阵激动的叫声——

    “郎君回来了?!”

    “天爷啊,真是郎君回来了!”

    “来人啊!快去,快去告诉老太君,是郎君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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