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每一脚都卯足了劲,恨不能要将人往死里踹。

    要不是最后有人拦着,他还能再踹上不知道多少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祁云渺一头雾水,不明白偷盗之人,越楼西是如何抓到的。

    越楼西便与众人解释了一番。

    原来,越楼西和父亲越群山夜半出来寻找住处,结果人正走在济州城外的官道上,便见面前有人狗狗祟祟地骑着一匹小马而来。

    那人骑马的姿势笨拙,一边骑着马还一边往后看,似乎是生怕有什么人追上来。

    若是一般的盗贼,越楼西大可不多管闲事。

    但是那盗贼骑的小马,越楼西和越群山都认得,正是他们和祁云渺在曹州见面时,跟随着祁云渺他们离去的那匹小马。

    “小马?”

    祁云渺浑身抖了一抖。

    恰好此时,原本去往后院盘点物资的护卫也回来了,他告诉沈若竹和祁云渺,马车中没有丢什么大的箱笼和物资,但是原本拴在后院马厩里属于祁云渺的那匹小马驹,不见了。

    果然是她的小马!

    这盗贼,竟然偷走了她的马!

    那可是阿兄临行前送给她的马!

    过了新年之后,祁云渺步入十一岁,便甚少有同人明目张胆地发过脾气了。

    这一刻,她却气到浑身五脏肺腑都在颤抖,不顾地上之人的哭嚎,对着他的胸口便也狠狠踹了一脚。

    “你偷我的马!”她怒骂道。

    那盗贼哭喊不停,喋喋求饶。

    若是知晓自己最后竟是栽在一头马驹上,盗贼想,他便是说什么也不会偷走祁云渺的马的。

    后院马厩里马那么多,高的马他不会骑马,便只能牵一头小的走。

    祁云渺照着盗贼的身体,不解气,狠狠又踹了几脚,而后才着急问越楼西,道:“那我的马呢?你把我的马带回来了吗?”

    越楼西让出自己的身体,叫祁云渺去外头瞧。

    “放心吧,全乎的都带回来了。”

    祁云渺激动不已,忙跑出去看自己心爱的小马驹。

    沈若竹想喊住她,但她一股脑便跑了出去,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只能无奈地看着女儿的身影,替她先同越楼西道:“实在是多谢小侯爷了。”

    “无事。”越楼西道。

    他看看沈若竹,又看看自家的父亲,原本好好的身子骨,突然咳了一声,道:“咳,其实,夫人,今夜之事,大多是我父亲出力,贼人是我父亲掳的,那匹马,也是我父亲率先认出来的。”

    “啊……”

    自从越群山进屋后,沈若竹其实一直都在刻意地忽视这个人。

    没办法,他的目光实在是太赤裸了,饶是沈若竹从前遇到过无数个对她向往倾慕的男人,但如越群山这般眼神赤条到叫她害怕的,还是头一回。

    如今听越楼西这般讲,沈若竹只能不得不硬着头皮,去看越群山。

    她同他道谢,身上披的外衣单薄。

    “多谢侯爷了。”

    “无事。”

    越群山嗓音浑厚,自从进屋后,便不曾说过什么话。

    他站在距离沈若竹不远不近的地方,目光落在沈若竹的身上,明明也没有表露什么特别的情绪,但无端的,沈若竹却觉得一股铺天盖地的侵略,在朝自己袭来。

    她不喜欢这般的感觉。

    于是和越群山道谢过后,便不再同他说话。

    倒是客栈老板,对着自己的宝贝金银反应过来之后,便与越楼西还有越群山搭话,问他们今晚是不是真来住店的。

    济州城内繁华,郊外却多偏僻,这客栈虽处官道边,却也不是什么大的客栈,拢共几间房,都已经被沈若竹带着人占光了。

    但好歹是他们替自己抓住了盗贼,客栈老板便是自己不住,也得腾出屋子来,给他们先住的。

    想起他们军队中还有妇孺,沈若竹便也在此时搭了一句话:“若是需要,我们也可让出一半的房间来。”

    这间客栈总共八间客房,让出一半来,已是极限。

    不想,越楼西咧着嘴角便笑道:“不需一半的房间,只要两间就够!”

    沈若竹有些奇怪。

    他们军队那么多人,雨天不好安营,还有妇孺相随,两间房如何能够?

    越楼西便又解释道:“不敢瞒夫人,其实我们白日里便已在城中找到州府接应了,只是那州府地方小,又逢雨天麻烦,住不下我们这许多人,便只能先紧着一部分人住,我和父亲夜里再出城来寻新的住处。”

    州府……连给堂堂陵阳侯安排住宿的地方都没有?

    沈若竹不是三岁小儿,自然不会信他们这般的鬼话。

    但如今夜半,对方又位高权重的,她又好到哪里找人对峙去?

    她便看一眼越楼西,又飞快地扫一眼面前的越群山,终于出声,唤回了在门外的祁云渺。

    祁云渺差点就失去了阿兄送给自己的小马驹,抱着小马驹在门外,倾诉了许久的衷肠。

    听到阿娘唤自己,她这才蹦蹦跳跳地又进屋来。

    她见越楼西他们还在,便问:“越楼西,你们也是投宿吗?我怎在外头没看到大军?”

    “大军不在此处。”越楼西回答,“今夜只有我和父亲带着几个人手出来寻地方住。”

    “只有几个人手?”

    祁云渺左右环顾一圈,见他们人手好似的确不多。

    越楼西又道:“嗯,你阿娘已经答应分两间房给我们了,多谢你们了!”

    既如此,祁云渺点点头,便也没什么别的意见。

    她在自家阿娘的招呼下,跟着她一道回到楼上去。

    母女俩人关紧房门,沈若竹思忖着,有些事情想要开口,却听祁云渺居然先道:“阿娘,我觉得越楼西他们怪怪的。”

    沈若竹便问:“你觉得哪里怪?”

    “唔……”

    祁云渺说不上来。

    这般的雨夜里,他们带着几个人手单独出来寻住处很怪;雨夜里恰巧碰到盗贼也很怪;最要紧的是,他们抓的还刚好是他们客栈的盗贼,又同他们刚好在济州碰到了,这世上哪有这般巧合的事情?

    “无巧不成书,却也说不准一切都是天意呢?”沈若竹反问道。

    “唔……即便是天意,那也是古怪的天意。”祁云渺道。

    沈若竹便笑了。

    她摸摸女儿的脑袋,知道她其实也没有自己想得那般心思单纯,至少碰到不对劲的事情,她很是舍得动自己的脑筋。她很是欣慰。

    原本要说的话,沈若竹咽回到了肚子里。

    她将祁云渺搂在怀里,嘱咐她不要多想,等到被笼稍微暖和一些之后,她便如同她幼时一般,给她讲故事,哄她睡着。

    半夜这般起床闹腾了一番,如今时间还不到子时,她们还可以睡不少时辰的觉。

    祁云渺原本就是睡梦中惊醒,如今又躺回到被窝里,难免犯困。

    她窝在自家阿娘的怀里,听着听着故事,不消多时,便又再度沉入了深深的睡眠。

    沈若竹靠坐在床头,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

    祁云渺长得不是很像她。

    这是每一个见过她们母女之人,都会发出来的感慨。

    但是沈若竹很喜欢祁云渺的长相。

    因为她的眉宇,完全同她的阿爹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们带着一股山野之间的灵气,满腹朝气。

    这是她和祁琮年的孩子。

    是她最为心爱的孩子。

    沈若竹轻轻抚摸着女儿的脸蛋,完全都不敢想,若是没有女儿,自己在祁琮年去世之后,要如何才能承受住这一切,又要如何去度过这将来漫长的余生。

    幸好她有女儿。

    幸好她有一个可爱又机灵的女儿。

    正在她对着祁云渺的睡颜出神时,措不及防的,居然又有人敲响了她们的房门。

    沈若竹小心翼翼地掀了被子,警惕地走到门边上,问:“什么人?”

    “我!”负责在客栈后厨忙活的阿婆慈祥的声音响起,道,“夫人,适才新来的那位将军道,夜半闹了这么一场,想必夫人和小姐身子骨都沁了不少的寒气,如今天本就下雨,冷,他便叮嘱我们煮了姜茶,说是送来给夫人和小姐,一道暖暖身子,祛祛寒。”

    第36章

    上山打猎去不去?

    第二日,

    济州城的雨总算是小了一些,不再如前几日那般轰轰烈烈,大得像是掀了女娲补天的七彩石。

    但是前几日一直下雨,

    道路积攒的泥泞,

    并未见好,

    是以这日还是不宜启程。

    祁云渺有好几日不曾睡到自然醒了,

    这日在雨声中睡着,又在雨声中醒来,

    她窝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

    浑身都只觉无比舒畅。

    她起床,见到沈若竹正在窗边看书,

    祁云渺便没有打扰阿娘,而是自己下榻去洗漱,洗漱完毕后,又自己去楼下吃早饭。

    清晨的客栈大堂,

    几张桌子上基本都坐满了人,统一穿着群青色衣裳的,

    是相府的护卫,

    而统一穿着黑色劲装的,

    则是越家军队里的人。

    相遇已经相回了,如今大家都待在客栈里,

    也没地方去,

    两波人马便互相坐在一起,聊天吃酒,

    说些有的没的。

    祁云渺刚到楼下,

    便见到半掩的客栈大门被人从外边推开,越楼西脑袋上顶着未擦干的雨水,

    阔步进来。

    他今日没有再穿红衣了,而是换了一身不太显眼的蓝衫。

    祁云渺见他手上还拎着弯刀,微微喘气,便问:“你今早出去训练了?”

    越楼西点点头。

    这几日的相逢,叫祁云渺见到越楼西,也总算是不再同京城时一般,避之不及,如逢蛇蝎。

    他们又坐在一张桌子上。

    店家上了早餐,馒头花卷和清粥小菜,简直是和那日曹州时一模一样。

    祁云渺还以为,好歹是在济州,即便是乡野,也该比曹州好上一些。

    店家便和她解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济州近来连日下雨,城里城外俱是一团糟,本该是丰收的时节,但是农田被雨水冲刷了一大片,今年大家伙收成都不好,有的吃已是不错。

    祁云渺便只得作罢。

    清粥便清粥,左不过再待几日,她和阿娘便能回到青州了,到时候,她就能吃到很多好吃的。

    越楼西坐在对面,听着祁云渺同店家的交谈,嘴里嚼着一片馒头。

    相比起祁云渺,越楼西倒是十分能习惯这外面店家的吃食,军营里的伙食,向来是有的吃便拼命吃,哪管好不好吃。所以即便他是侯府出身,也不妨碍他干粮馒头,什么都能吃。

    他见店家走后,祁云渺手里便捏起了一个胖乎乎的白面馒头,也开始啃,忽而,喊道:“妹妹?”

    祁云渺微微蹙眉,抬起头看他。

    祁云渺其实不太喜欢听越楼西喊自己妹妹。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越楼西这么喊,是在揶揄自己。

    在越楼西再度开口前,她便一本正经道:“越楼西!”

    “嗯?”越楼西歪头。

    祁云渺姿态端正,道:“我叫祁云渺,春日迟迟,采蘩祁祁的祁,云朵的云,渺渺兮余怀的渺。我有名字,你往后喊我名字就好,不要再喊我妹妹了。”

    越楼西笑了:“你有名字你也年岁比我小呀,叫你一声妹妹,难不成吃亏你了?”

    可不是吃亏了吗?明明是差不多年岁的人,为何一定要喊妹妹?

    祁云渺一脸的不肯退让,越楼西只能道:“好好好,那我往后喊你渺渺?可以吧?”

    唔……他们好似也没有这般亲近。

    祁云渺正要继续开口,便听越楼西道:“渺渺,我适才从外头回来,见到外头的雨势已经小了很多了,待会儿说不定能停下来,反正今日也走不了,你想不想上山打猎玩?”

    “打猎?”祁云渺一听到这两个字,眼眸之中的神采便完全焕然一新。

    但是她不过激动了片刻,便冷静了下来。

    “刚下过雨,山路湿滑,打猎不方便的。”

    “你之前打猎过?”越楼西问。

    “嗯,我爹从前便是猎户,我自然跟着他去打猎过。”祁云渺说起自己的阿爹,眼眸之中的神采,不免又越发地多了一丝荣光。

    越楼西定定地看着她。

    济州城没有日头又怎么样?

    在越楼西看来,他面前这个头头是道的小丫头,可是一点儿也不输骄阳烈日呢。

    “那你也会拉弓,也会射箭喽?”他紧接着问祁云渺。

    祁云渺果然骄傲道:“谁不会?”

    越楼西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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