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两面三刀。

    这样的人,明面上虽然不会动手,

    但可保不准,背地里会不会对阿娘使什么阴招。

    祁云渺坐在宋青语的身边,想起自己当初在青州时和他的几面之缘。

    那时候的宁王萧明禹,正是落魄时,需要他们的帮忙,所以他将一切都伪装得很好,他和她很温和地说话,和阿娘还有阿爹,说话时全都充满了感激至极的语气。

    偶尔得空时,她偷偷去看他,他还会特地和她说笑,夸她的声音好听,说她定然是个很可爱的小姑娘……

    如今想来,那些都不过是伪装罢了。

    祁云渺想着想着,眼眶便不免红了起来。

    记忆之中阿爹的模样忽闪忽现,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眶,叫自己赶紧去和宋青语说一会儿话,好分散自己的注意。

    她见到宋青语正在画的太阳花,问道:“青语,你见过宁王吗?”

    “宁王?”宋青语回头,道,“见过呀。”

    “那你觉得,宁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又问道。

    “唔……”宋青语想了想,“宁王挺和善的,相比起京中其他那些王爷,他更好说话,但有时候也不是那么好说话……”

    祁云渺听宋青语这么说着,便知她是知晓些内情的:“你见过他不好说话的时候?”

    “嗯。”宋青语小幅度地点了点脑袋,左右探头,见四下无人,这才敢过去一些,和祁云渺低声道,“从前我们家其实和柳家也蛮亲近的,但是后来柳家伯父得罪了宁王,柳家便全家都被贬到襄阳去了,至今还没回来呢。”

    柳家?

    啊,祁云渺想起来了,那是裴则的母亲娘家。

    “是阿兄母亲的那个柳家吗?”但是以防万一,她还是同宋青语又确认了一遍。

    宋青语又点了点脑袋。

    祁云渺便了解了。

    “我听我娘提起过,当初也就是因为这回事情,裴相同宁王关系不错,柳家得罪了宁王,原本是想请裴相帮忙从中说情的,结果裴相不帮,所以柳家同裴相,也便结了点恩怨。”

    原来是这样。

    祁云渺还是头一回知道,原来裴相和柳家之间还有这等事情。

    那裴则和裴相关系一直不好,也有柳家的缘故么?她突然忍不住多想了一些。

    “对了,渺渺,你怎么突然问起宁王了?”宋青语终于画完了自己手中的这幅太阳花,将画卷拎起来对照着祁云渺看了看,问道。

    祁云渺顿了下:“没怎么,这不是阿娘她们今日去了宁王府吗?我也就好奇。”

    “哦。”宋青语点点头,放下画卷又和祁云渺叮嘱道,“对了,渺渺,你如今也是侯爵府的人了,日后若是进宫去玩,碰到了宁王,可千万要记得,不要在他面前提他眼睛的事情。”

    “不要提他的眼睛?”祁云渺好奇。

    “是啊。”宋青语每说一句话,都忍不住要四下环顾一圈。

    确认没有人监视着自己,才敢又和祁云渺道:“宁王眼疾虽然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他其实很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提这回事情,尤其不喜欢被人见到他摘下眼布之后的样子。传闻从前宫宴上,有宫人不小心见到了他摘下眼布之后的样子,那宫人便被打成半身残废了。”

    “……”

    这人竟如此暴戾么?

    祁云渺想了想,但她似乎早就见过了宁王摘下眼布的样子。

    在从前青州的时候,他受伤被阿爹背回来,不仅是她,她和阿爹还有阿娘,全都见过他摘下眼布的样子呢。

    因为他的脸颊受了伤,他们要帮他处理伤口。

    摘下眼布之后的宁王,乍一看,眼睛其实和寻常人没什么不同,只是因为看不见什么东西,所以过一段时间才会发现,他的眼睛原来没有应该看的方向。

    他看什么都很涣散,失去布料遮挡之后的双目无神,微微渗着血丝,完全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原来他不喜欢被人见到那副样子吗?

    但他当时竟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祁云渺忽而心头一紧,想,阿爹难道是因为见到了他的样子,所以才被灭口的?

    可是也不对,他的样子,她和阿娘也都看到了呢,他要灭口,为何不把他们一家三口全都杀了?

    她想不到理由,最后只能闷闷地又趴回到桌子上。

    宋青语见她心不在焉的,还以为是自己说的事情吓到了她,忙补充道:“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渺渺,我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宁王发脾气了,那些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

    她倒不是在担心这个呢。

    祁云渺看一眼宋青语,抿了抿唇瓣,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感谢宋青语和自己说的事情。

    她不想宋青语担心自己,便和她道:“好,我没事,我不害怕!”

    宋青语便笑了笑,

    只见她又看了眼自己手中作的太阳花图,很快便举起图来,给祁云渺看:“渺渺,你觉得好看吗?”

    “嗯?”祁云渺见到是宋青语作的图,忙点头道,“好看!”

    宋青语便越发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画作。

    她作完了太阳花图,望着外头的天光,又突然提议,想要和祁云渺去到外头的花园里,对着外头花园的景致,再画些别的东西。

    祁云渺当然没意见,她今日来宋家,就是一边等阿娘,一边陪宋青语玩的。

    宋青语要去花园,她便陪着她去花园。

    她们将所有作画需要用到的东西都挪到了花园的石桌上。

    巧的是,祁云渺屁股刚挨着花园的石桌坐下,原本在国子监念书的宋潇,便就出现在了宋家的花园里。

    “宋潇?”

    祁云渺微微惊喜地看着他。

    “祁云渺!”

    宋潇也惊讶地看着祁云渺。

    只见他怀里抱着一堆的书,快步从廊下走出来。

    “你是来找青语玩的吗?”他问。

    “是啊。”祁云渺打量他两眼。

    如今的宋潇应当是十六岁了,比祁云渺大一岁,正好是可以去参加科考的年纪了。

    又恰好今年秋,便有一场秋闱。

    上一回的科考,宋潇的哥哥宋宿,为二甲第五名,由圣上钦点,入了国子监为学官。是以,如今的宋潇,压力可想而知。

    祁云渺从前收到宋青语的来信,见她在信中不止一次地提过,宋潇如今压力很大,他们全家都只看着他,指望着他能和哥哥一样,一举高中,功成名就。

    祁云渺见宋潇身上还穿着国子监的青衫,不免问道:“你不是快科考了吗?怎么今日还突然回来了?”

    “我回来拿点东西。”宋潇解释道,“近日上京城天又凉了不少,我得回来取点衣裳被褥什么的。”

    衣裳被褥?

    祁云渺纳闷,这些东西家中不都是会为他准备的吗?她记得,从前她和阿娘还特地去到过国子监,为裴则送衣裳和被褥呢。

    宋家的门第不低,又一心想着儿子高中,怎么会不为他安排这些呢?

    可还没等她多想,便听宋潇道:“你们下午都在作画么?”

    “是啊。”祁云渺回答道,“青语下午作了好漂亮的一幅太阳花!”

    “青语素来有作画的天赋!”宋潇笑道。

    “那是!”

    一说起宋青语的画,祁云渺便也高高地扬起了自己的嘴角,觉得与有荣焉。

    适才宋青语可都说了,这幅太阳花,其实是比照着她的样子画的。

    她夸赞她也是世上最漂亮的太阳花呢。

    宋潇见祁云渺笑得这般明艳,站在花园里,不免也跟着又扬了扬唇角。

    只是他在花园里好一会儿,见祁云渺始终也没几个眼神落在自己的身上,他便不免又有些失望。

    终于,宋潇抱紧了怀里的书籍,和祁云渺她们道别。

    国子监的课业紧,他又不如兄长和裴家大哥那般聪慧,不能耽误太多的功夫,今日回了家,马上便还要回去的。

    祁云渺听到他道别的声音,终于转身,又将目光落在了宋潇的脸上。

    她和他挥了挥手。

    宋潇便转身,迈着极快的步子离开了花园。

    —

    祁云渺在宋家一共待了好几个时辰。

    从早到晚,快傍晚时,才终于等到自家阿娘和宋夫人温庭珧一道回来。

    她陪着阿娘回家。

    坐上马车之后,祁云渺默默观察着阿娘的神情,破天荒的,没有立马开口去询问她宁王府的情况。

    她不急着问她话,沈若竹倒是诧异了。

    “你不问我下午都发生了些什么?”她歪头道。

    祁云渺笑了笑,听阿娘主动提起,这才问:“那阿娘告诉我吧,今日宁王府都发生了何事?”

    沈若竹便也被她逗笑了。

    她点了点祁云渺的鼻子,道:“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宁王今日不在家,进宫去了,宁王妃请我们过去,不过是吃茶,聊天,打打叶子牌。”

    “这样啊。”

    祁云渺听到宁王不在家的时候,不知为何,竟还松了一口气。

    或许是她今日又从宋青语的口中知道了,宁王的脾气实在不好,她实在担心,阿娘若是正面撞上他,他万一不管不顾发起疯来,非得折磨阿娘怎么办。

    此番她们回到京城来,只为了一个目的,就是找宁王复仇。

    但复仇归复仇,祁云渺不希望阿娘受任何伤,一丁点的伤都不可以。

    她伏在沈若竹的肩膀上,又问:“那阿娘,今日一番相处,你觉得宁王妃到底怎么样?”

    “不好说。”

    沈若竹还是摇摇头,对于宁王妃的评价,便和上回一样。

    祁云渺意料之中。

    下午在等沈若竹回来的时候,她又和宋青语聊了聊宁王妃。

    宋青语告诉她,宁王妃是个很好的人,人很和善,对谁都好。

    她曾经在宫中的一次宴会上,亲眼见到有宫人不小心将葡萄酒泼到了王妃的裙子上,宁王妃非但没有责怪那宫人,反倒还叫人赶紧走,叫她千万别被别人给发现了。

    毕竟若是叫别人知道她泼了王妃的裙子,那可就惨了。

    如此温柔又和善的人,宋青语对她的评价十分之高。

    能在自己及笄礼的时候请到她为她主持,宋青语也觉得这是十分荣光的事情。

    温柔,和善。

    好像所有人都是这般评价这位王妃的。

    沈若竹轻叹一声气。

    她已经接触这位王妃两回了,上回人多,她没能和她真正多说些什么话,但是这回人少,她却是实打实和这位王妃接触了许久。

    不管是上回和这回,这位王妃在她面前的表现都是贤惠得体,温柔大方的。

    她浑身上下没有任何的破绽,所有事情都游刃有余,操持有度。

    这般完美的女人,若是真的,那的确值得敬佩;若是假的,那她便同她那个丈夫一样,是个可怕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

    沈若竹如今不敢对任何一个人轻易做下自己的武断,和祁云渺回到家中之后,她喊了祁云渺回她自己的院子,自己则是也先回到了主院,想要休息。

    可她推开主院的门,便见到了越群山的身影。

    本该在外练兵的时间,他却已经在家里了,手中还握着一封信。

    沈若竹若无其事地走了进去,问道:“侯爷今日这么早便回来了?”

    “嗯。”

    越群山收起了手中的信笺,盯着沈若竹的身影。

    他见她进了屋子,也不在他身边坐下,而是径自去找衣裳,看起来是要洗漱。

    他逐渐攥紧了手中的信笺,浑厚的嗓音响起在她身后,问:“你之前嫁给裴荀,是为了给你前夫报仇吗?”

    沈若竹找衣裳的手猛然一抖,吃惊地回头,去看越群山。

    越群山看着她的反应,大抵便知道,事情是真的了。

    今日下午,越群山突然收到了一封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信笺,信笺上写着,内容只能由他一个人看。

    他便忍不住早些回家,拆了这封信看。

    结果一看才知道,这封信是写的沈若竹的事情。

    信上写,沈若竹当初为了给自己的前夫报仇,所以才嫁给了裴荀,她利用裴荀,扳倒了怀王。

    原本怀王养兵一事,皇帝都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毕竟当初那么多皇子,他最满意的储君人选便是怀王。

    没想到,事情被沈若竹联合定国公府还有慧王这么一捅,皇帝不得不对怀王做了处罚,裴荀也知道,怀王定会因此事记恨上自己,所以他也不得不动手,除掉怀王。

    而后来怀王起兵,害得京城血光冲天一事,都不过是相对应的反应罢了。

    这一切的一切,罪魁祸首都是她沈若竹。

    写这封信的人,越群山暂且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写这封信的人的用途,越群山却可以轻易地知道。

    他想要离间他和沈若竹,想要他就此不再搭理沈若竹,以为沈若竹也是在利用他。

    沈若竹静静地看着越群山。

    在惊讶过后,她面对着越群山的反应便很是平静。

    “是。”

    虽然她没有想过,越群山会知道这些事情,但纵然被他问了出来,沈若竹倒也没有觉得有多么难以接受。

    反正越群山不是早就知道,她在利用他了吗?

    他再知道她从前利用裴荀,也没什么。

    “你……”

    越群山一时语塞。

    沈若竹承认了。

    她竟这般轻易就在他的面前承认了。

    越群山过了好一会儿才问道:“所以你如今嫁给我,也是为了你的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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