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裴则再一次挑眉看向祁云渺,觉得自己应当是知道,祁云渺今日来寻自己的缘由了。

    因为越楼西的话吗?越楼西临走前,真的和祁云渺坦白了?

    他的心里突然之间变得如同明镜一般。

    “其实本质没有什么区别。”裴则思索片刻过后,便和祁云渺回答道,“兄妹之情,男女之情,本质都是七情六欲的一种,只不过一种始于天然血缘之间的联系,一种则是始于后天的变化。”

    “嗯……”

    有些晦涩,难懂,没有讲到祁云渺想听的。

    祁云渺只能再用最最通俗的法子又问道:“阿兄,我知道,你向来把我当亲妹妹,我当初跟随阿娘离开京城,很是突然,我想问你,你当初有很想念我吗?有连着好几日都思念我,舍不得我吗?”

    “……”

    裴则上一刻还在思索,若是祁云渺真的同他问起越楼西的事情,他要如何同祁云渺解释他的问题。

    他不希望祁云渺如今就把她和越楼西之间的情谊定性为男女之情。

    那太草率了。

    但裴则万万也没有想到的是,祁云渺竟然问自己的会是这个问题。

    她当初走的时候,他有想她吗?

    他有思念她吗?

    裴则喉结轻微滑动,根本不需要任何的思考,便能回答:“有。”

    第64章

    三哥登场!

    裴则的回答,

    未经任何的思考,脱口而出。

    祁云渺怔怔地听着,下一瞬便恍然大悟。

    啊,

    那既然她当初走的时候,

    裴则都有想她,

    那她如今对于越楼西的思念,

    应当也是正常的,没有错?

    毕竟裴则一直都是她的兄长,

    她如今对于越楼西的思念,

    应当也就是如同当初裴则对她的感觉一样的。

    对的,就是这般!

    听到裴则的回答后,

    祁云渺顿时如同茅塞顿开。

    她想,她如今的胡思乱想,基本都怪越楼西临走之前和她说的那些话,若是没有他临走之前的那些胡言乱语,

    她其实真的只会把思念当成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毕竟他们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年,无论如何也该相处一些兄妹情谊出来了。

    而他的那些话,

    却叫她将思念一时变了味道。

    对,

    就是这样!都怪越楼西!

    想明白了之后,

    祁云渺瞬间便松下了心来。

    她和裴则一道用完了晚饭,又和他一道下楼去,

    准备回家。

    回到上京城后,

    祁云渺鲜少有在外面吃晚饭的时候,今日和裴则吃了一顿饭,

    解了自己的疑惑,

    她怎么想怎么开心,蹦蹦跳跳地下楼,

    想要再欣赏一眼适才台子上的舞姬。

    但是可惜,一顿饭的功夫,那些跳舞的胡姬已经离开了,酒楼的台子上摆起了一张长长的红木桌,其上还有一块惊堂木,祁云渺不知道这接下来是要做什么。

    “阿兄,这是要说书吗?”她缓下脚步来,边走边问裴则道。

    “是要拍卖。”裴则回答道。

    “拍卖?”祁云渺不解。

    在夜晚兴盛的酒楼里拍卖?她似乎倒是还没见过。

    “这是他们最近兴起的玩法,说是大家吃饱喝足了,正好赏玉赏画赏明月,酒楼会和珠宝或者书画行合作,在酒楼每卖出一件东西,便需要给酒楼一部分的利。”

    祁云渺咋舌。

    上京城果真是繁华,酒楼都已经开始玩起这种东西了,她在钱塘倒是还没有见过。

    裴则见她目光圆溜溜的,盯住人家的台子便没有撤下来过,又忍不住笑问道:“要不要过去看看?”

    “可以吗?”祁云渺忙不迭扭头问道。

    “呵——”

    裴则实在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总是这般,面对自己好奇的事物,藏都懒得藏一下。

    “去吧。”他道,“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难得出来一趟,我给你买。”

    “那不必了,阿兄,我有带钱的!”祁云渺晃了晃自己挂在腰间的钱袋子,面上得意。

    自从离开钱塘到了京城之后,她便成了正儿八经的侯府小姐,陵阳侯府给家中孩子们的规定是每个月四两零花,不管谁来都不例外,是以,她如今每个月都有足足四两的雪花银可以领。

    这可比她在钱塘时一年的月钱都多了。

    适才吃饭,已经是裴则花钱了,若是要买玉石首饰,那她便是说什么也不好再叫裴则出钱的。

    裴则低头看看祁云渺的钱袋子,便没有再说话。

    他们步至楼下的大堂,找了张稍稍靠前的空桌坐下。

    祁云渺此前从未体验过在酒楼拍卖着买东西的乐趣,虽然身上是带了一点钱,但也不知道够不够。

    她跟着裴则落座之后,便免不了东张西望,想要看看和自己同场竞争的,大抵都是些什么人。

    而这里是岫云楼,是上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能来这里吃饭的,自然不会是什么寻常人家的老百姓。

    祁云渺放眼望去,便几乎见到,每一个人都是衣着鲜亮,有头有脸的。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正要收回目光,却见边上的角落里,忽而又有新人进来。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温润的男子,面庞年轻,眉眼柔和,祁云渺与他相视的一刹那,他便朝她弯眉,浅浅地笑了笑。

    “……”

    祁云渺头一次碰到如此客气的一张脸,哦不,一个人。

    她于是下意识也跟人笑了笑,算是给他的回复。

    她见这个男人在角落的柱子旁坐下,一侧虽有服侍他的小厮,但是主仆二人不论衣裳还是举止,都极为低调,叫人看不出什么名堂。

    她正想再观察观察,却听台上一声惊堂木响,是拍卖开始了。

    她便只能抓紧机会,先去看今日被呈上来的第一样宝贝。

    那是一支成色不错的玉簪,碧玉材质,通体澄澈,若是一到二两银子,祁云渺觉得自己会愿意买。

    但可惜,这支簪子的初始价格为三两。

    祁云渺便不愿意了。

    这样成色的簪子,竟要三两,那干脆上街上抢钱算了。

    祁云渺不愿意买这支簪子,同时也觉得,这种价格,这种簪子,今天在场但凡是识货的,应当都不会买。

    哪想,三两、四两、五两……她不愿意报价,却有的是人愿意报价,最终,经过众人几番哄抬加价,这支玉簪被一个扬州来的富商以十两银子的高价,买了下来。

    足足十两的银子,买一支平平无奇的玉簪。

    祁云渺觉得自己刚从越楼西的事情中走出来,立马便又有些看不懂上京城的新鲜事了。

    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白瓷器、红牡丹、玉扳指……各种各样的东西,只有人想不到,没有他们拿不出来的。

    而且价格一个比一个高,一个比一个离谱,有一些富商,似乎是真的人傻钱多,所以什么都愿意买。

    祁云渺看了一个,又看一个,看来看去,快要开始怀疑,这究竟是现实还是虚幻的梦境。

    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为何到了酒楼来卖,就得由人哄抬着价格去抢才行?

    她实在有些不能理解。

    她有些想走了。

    “阿兄……”

    她正叫了一声裴则,却听突然间,一声惊堂木又响起在她的耳畔。

    台上的掌柜笑得谄媚,感激了一番今夜众人们的赏脸,才徐徐缓缓道:“知道今日大家都是为了古琴而来,那么马上登场的,便是本店今日最后的一件宝贝,前朝怀义公主的古琴!”

    前朝公主的古琴?

    这酒楼的拍卖上,还能卖前朝的古琴?

    祁云渺原本要说的话顿时不说了,她回头去看台上,便见两个店小二在掌柜的话音落后,一齐抬着一架古琴,走了上来。

    她扬长了脖子,跟随众人一起去看。

    祁云渺不大懂琴,但是阿娘会弹琴,宋青语也会弹琴,所以她盯着这架古琴,眼睛牢牢的,一点儿也不肯移开。

    古琴被搬上了台面之后,掌柜的一双笑起来便没有缝隙的眼睛,总算又再度出现。

    他介绍了一番这架古琴的来历,称是前朝公主的遗物,最后才终于说出了古琴今日的价格。

    十两,黄金。

    价格一出,好一部分人便直接被吓跑了。

    祁云渺也是惊讶。

    但是相比起适才那些东西,祁云渺很快又觉得,十两黄金买一架前朝公主的名琴,似乎还可以。

    当然,可以归可以,她反正是不会买的。

    她浑身上下至多带了不过十两银子,十两黄金?那简直是开玩笑。

    祁云渺便悠哉悠哉地看着众人又开始哄抬起古琴的价格。

    “黄金十五两!”

    “黄金二十两!”

    “黄金三十五两!”

    ……

    不需费多少功夫,在刹那之间,古琴的价格便被翻了又翻,最后,很快便来到了五十两。

    果然这酒楼里就没有一个简单的人,即便是黄金,各个报起价格来,也是丝毫不心慈手软。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黄金,五十两!

    祁云渺一边退避三舍,一边看热闹看得起劲,想着,既然都到了五十两,那如果还有人再来凑热闹就好了,也算是叫她长见识了。

    五十两的报价出现后,酒楼里安静了有一会儿。

    似乎大家都是在观望,这架古琴,到底值不值五十两黄金往上。

    “六十两!”

    终于,还是有人继续了。

    紧接着,七十两,八十两,层出不穷。

    祁云渺一听一个胆战心惊,想着她若是皇帝,最好时不时派人来这酒楼四处转转,在这种地方抓贪官,保准一抓一个准。

    最后,价格来到了惊人的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整个酒楼终于又陷入了可怕的沉寂。

    众人又开始了四处观望。

    报价之后,酒楼会以沙漏计时,沙漏尽之前,若是无人再报价,那么一百两黄金,便是古琴的最高所得价。

    眼看着沙漏就要流尽,祁云渺估摸着是没有人会再继续出价格了,扯了扯裴则的衣袖,想跟他说些话,哪想,霎那间,角落里一个年轻又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黄金一百五十两!”

    “哗——”

    人群之中骤然响起哗然声,所有人都回头,去看那个喊出最新价格的年轻人。

    祁云渺也不例外。

    她回头,见到竟是那个眉眼温柔的青年。

    他仍旧靠坐在柱子旁,报出一百五十两黄金的价格时,脸颊上也不改温和的本色。

    他眉眼弯弯的,带着笑意,好像一百五十两黄金于他而言,不过是五枚铜钱那般简单。

    从一百两黄金,直接到了一百五十两,终于,酒楼间再也没有人敢再出手,继续喊价。

    想要再喊价的,也得考虑对方会不会再继续加价。

    这般一来二去的,那架前朝公主的古琴,最后在沙漏尽时,便被那个年轻人给买走了。

    祁云渺今日虽然一无所获,但是实在是收获了许多不曾见过的场面,散场时,她跟在裴则身边走出酒楼,还有些意犹未尽。

    “……这些东西也太夸张了,感觉钱都不是钱了呢。”她和裴则呢喃道。

    “这还算少的了。”裴则不以为意,“下回你来见字画,字画价更高,当然,也更值得收藏。”

    “阿兄是画迷,自然要夸画!”

    祁云渺却不顺着他讲。

    裴则被她噎了一噎,倒也不曾反驳。

    相比起室内的喧嚣,上京城外头的大街上,虽也热闹,但却是同酒楼里完全不同的景象。

    街道两侧的灯笼伴着夜晚的秋风,轻轻摇晃,送来阵阵萧瑟凉意。

    在送祁云渺上马车之前,裴则从自己的马车当中取了一件披风出来,披在了她的身上。

    祁云渺想说不用,襦裙虽单薄,但她上了马车便热了。

    裴则却先她一步,道:“你请周师傅帮你娘也做了一幅画?是不是还没去拿画?周师傅脾气不同寻常人,下回我陪你去吧,你顺便再把披风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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