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哦哦哦。”王潞安回过神,连忙进教室拿东西准备跑路。

    但他掏着掏着,又觉得不对,扭头问:“等等,你跑什么?你不正好想把头发推了吗?”

    “……”

    喻繁掏卷子的动作一下僵住。

    “谁知道他带那几个理发师什么水平?”半晌,他挤出一句。

    王潞安:“反正你都是要推光,管他什么水平呢。”

    “……”

    “我推完还要在这,”喻繁指了指自己的右脑勺,“留个字母。胖虎能给我留么?”

    王潞安想说那也太他妈土了吧,看到自己兄弟那副棺材脸后又闭了嘴:“……应该不能。咱们还是跑吧。”

    喻繁捏着练习册,想踹踹旁边人的椅子让他让开。

    没想到陈景深在他伸腿之前就站起身,拿起书包往肩上一搭。

    喻繁一怔:“你干嘛?”

    “跟你们一起。”陈景深说,“我也不想剪头。”

    喻繁顺势看向陈景深的头发,是有一点长,但不明显。

    王潞安这会儿已经收拾好书包过来了:“没事学霸,你这头发还行,一会儿往上捋捋,胖虎肯定不会抓你。”

    “以防万一。”陈景深问,“你们去哪?”

    王潞安愣愣:“这几天后门抓得紧,出不去。估计打会儿球。”

    “能加个人么?”

    “能啊,怎么不能……”

    陈景深垂落的书包带子被人扯住,他转头望去。

    “凑什么热闹?”喻繁冷着脸说,“好好上你的课。”

    “真不想剪。”陈景深垂眼看他,“反正是自习,带我去吧。”

    -

    高二周五下午两节自习课,球场几乎全是高一的男生。

    因为是临时逃课,凑不齐人。朱旭干脆去抓了几个高一没训练的体育生跟他们打5v5。

    两边打得有来有回。少年高挑的身影在球场里穿梭起跳,没多久就引来不少人围观。

    最帅那两位尤其瞩目。

    陈景深很久没这么畅快淋漓地打球了。自从他初中参加篮球队,季莲漪差点把整个篮球活动逼停以后,就很少有人再找他打球,他也自觉地不去加入。

    比分最胶着的时刻,陈景深投进一个干脆利落的三分球,实现了反超。冲在敌方篮板的王潞安和左宽都激动地上来拍他,直呼牛逼。

    喻繁最后回防,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

    “漂亮。”

    过了一会儿。喻繁转身晃掉对方两个人,漂亮地扣了一个篮。

    听见对手一声无法掩饰惊讶的“草”,喻繁没忍住笑了一下,转身低头往回走,头发冷不防被人按了一下。

    喻繁一蒙,抬头看人。

    陈景深难得地把衣领的两颗扣子都解了,汗湿了他额前的头发,露出他瘦长锋利的轮廓。他垂下眼,笑了一下,说:“漂亮。”

    “……”

    一场比赛结束,所有人都精疲力尽。

    夏天打球又爽又折磨人。空气燥热,几个男生甚至原地躺下喘气休息,胸膛剧烈地上下起伏。

    喻繁抹掉下巴的汗,拿起石椅上的冒着水汽的矿泉水瓶仰头猛灌,瓶里瞬间少了一半。

    他回头,看到陈景深站在身后。

    陈景深也是浑身汗淋淋的,校服跟他们一样乱。但或许是他那张脸太冷,看起来完全没有其他男生那种脏乱臭的视觉效果。

    其他人都拿着水在灌,只有陈景深两手空空。

    冰水划过喉间,沁人心脾。喻繁满意了,问他:“不喝水?”

    “想喝。”陈景深说,“在等。”

    “等什么?”喉咙还是干。喻繁说完,仰头又灌了一口。

    “水。”

    “?”

    陈景深低眼,在他手上扫过去:“你手里的水是我的。”

    “……”

    怎么可能?他只喝过两口水,石椅上其他瓶子都是空的——

    余光瞥见什么。喻繁低头,看到了滚落在地上,还剩大半瓶的矿泉水瓶。

    “……”

    喻繁手里的矿泉水被捏得“咔哒”响了一声。

    他嘴里还含着一小口没咽下去的水。

    陈景深,喝过,的水。

    ……

    刚被冰水消退下去的热意如同瀑布又冲回脑子,喻繁站在原地,傻逼似的半鼓着嘴。

    陈景深:“喝好了?”

    喻繁愣着没动,很低地发出一声“嗯”。

    “那?”

    喻繁跟机器人似的,把水往外递出去。

    直到手中一空,喻繁才反应过来,瞪大眼含着水说:“嗯嗯,嗯嗯嗯嗯嗯……”

    等等,这我他妈喝过,你等我再给你买一瓶——

    陈景深拎着水瓶,脖子微微仰起,嘴巴抵着瓶口,把剩下的水喝了。

    他凸起的喉结线条一滚一滚,喻繁的心脏也随着一蹦一蹦。

    咕嘟。

    喻繁把嘴里的冰水咽进去了。

    陈景深放下瓶子:“说什么了?”

    喻繁:“……”

    嘴里一片发麻,喻繁下意识想舔嘴唇,临到头又变成了抿嘴,“没什么。”

    男生打球经常十来瓶水放在一起,喝错太正常了。

    都是男的,有什么大不了??

    休息了一会儿,大家收拾东西离开。

    后面的男生还在热热闹闹地聊刚才球赛的事。陈景深扭头问:“一起吃饭?”

    喻繁闷不做声地摇头。

    陈景深:“作业带了没?”

    喻繁没什么表情地点头,走路的速度快了一点。

    陈景深转头扫他一眼,没再说话。

    喻繁本来想走快点把人甩掉,谁料正好碰上放学高峰期,门口乌泱泱都是学生。喻繁只能放慢速度。

    他和陈景深并肩走着,身边人忽然叫他:“喻繁。”

    “你现在是,”陈景深忍了一下笑,“又不能和我说话了吗?”

    第44章

    喻繁往旁边看了一眼。

    陈景深纽扣还没系上,衣领和前额头发都还有点乱,身上那独有的书呆子气散了很多,五官线条也没有绷得那么冷了。

    陈景深垂下眼的那一刻,喻繁立刻收回脑袋。

    “……不是不能,是不想。你很烦。”

    出了学校大门,路就一下通畅了。喻繁不自觉捏紧手里带着的作业,匆匆扔下句“走了”,头也不回地走进人流之中。

    今天周五,又是放学时间,街上人流很大。就连老小区前面一间无名小吃铺门口排的队伍都占了半条道。

    再前面是喻繁平时最常去的理发店。

    店面很小,玻璃门敞着,不知名的土味DJ歌曲从里面传出来。理发店门外放着一个小黑板,上面用彩色粉笔写着:“老板谈恋爱了!今日所有项目都打折!”

    看到打折,喻繁下意识在门前停了一下。

    下一秒,玻璃门立刻为他敞开。

    熟悉他的店员顶着一头杀马特紫发,朝他扬扬下巴:“喻繁,放学了?”

    喻家父子在这一片已经打出“名气”,街坊邻居唯恐避之不及。倒是这店里的杀马特精神小伙们不太在意,喻繁每次来剪头,他们都要跟他聊上两句。

    喻繁嗯一声,指着那牌子:“你们老板不是二胎了?”

    “他说他和老板娘永远热恋。”对方嘿嘿一笑,“别问了,剪头不?今天打折,剪头就八块。剪吗?”

    剪,当然剪,还要推光。他今天都在陈景深面前放了话了,更何况现在还打折。

    喻繁站在原地没动。

    “哟,你还带课本回家了?”看到他手里的东西,杀马特怔了怔,又问,“话说你这头发,学校也不抓你啊?”

    正在店里给客户剪头的另一位店员哼笑道:“可能老师也觉得这样挺帅。”

    喻繁前额头发有点长,但不是那种直愣愣的长。可能因为他平时喜欢抓头发,头发总是很自然的蓬松鼓起,是其他男生洗完头都要求吹出来的造型。加上他的脸和那两颗淡淡的痣,氛围感太强了。

    喻繁单手抄兜,突然偏过脸问:“你会剃字母么?”

    对方愣了一下:“会。26个字母我都能给你剃出来。”

    喻繁思考几秒:“能剃双龙戏珠吗?”

    “……不能。”

    “哦。”喻繁转身走人,在风里留下一句,“那不剪了。”

    “……”

    回到家,喻繁径直回房间,掏出自己房间钥匙时微微一顿。

    他皱了下眉,弯腰仔细看了一眼。

    他房间的门锁旁边有两道不太明显的划痕。

    他们这一片地方前几年治安不好,他家大门经常被撬,被撬开的门锁要么坏了,要么被划得伤痕累累。

    他这门上的显然要浅得多,刮得也不多。但要说是岁月痕迹,又有点过长了。

    喻繁手指在上面磨了一下。然后把钥匙按进去,顺通无阻地开了门。

    门锁没坏。

    喻繁在原地站了几秒才起身进屋。关门之前,他扫了一眼隔壁喻凯明紧闭的房间。

    晚上九点。陈景深视频弹过去,直到快挂断才被接起来。

    陈景深从题集中抬头看向屏幕。他人还没看清,对面就已经率先发难——

    “看什么看?”喻繁盘腿坐椅子上擦头发,表情不爽,硬邦邦地说,“理发店今天关门。”

    “……”

    陈景深道:“周五关门?那他们挺不会做生意。”

    喻繁撇开眼,含糊地嗯一声:“明天剪。”

    讲完一道经典题型,陈景深又划了一道相似题型出来让他现做。最近学的东西越来越难,喻繁看得头疼,整个人趴在桌上抓头发。

    视频里安静了两分钟。陈景深忽然开口:“其实不剪也行。”

    喻繁动作一顿。

    他开的后置摄像头,这会儿手机正平躺在桌上,只留给陈景深一个漆黑的影像。

    但陈景深还是抬起眼看了过来,像是在跟他对视。

    “剪了的话,以后上课睡觉很容易被发现吧。”陈景深淡淡地说。

    “……”

    不知多久没在正经课上睡觉了的喻繁眨了一下眼睛:“……哦,是吧。”

    “而且推了的话,会挺刺的,睡觉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

    “很小的时候嫌热,推过。后来那段时间一直没睡好。”

    “啧。”喻繁顺着台阶滑下来了,一副很烦的语气,“那算了……以后再说。”

    陈景深嗯一声:“题做出来没?”

    “没,在看,别催。”这次是真烦。

    陈景深低头转了两下笔,说:“好。”

    -

    那天胡庞带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冲到高二七班,最后扑了个空。

    章娴静见到他后一阵瞎编,说陈景深病了,喻繁和王潞安送他去医院。

    胡庞对陈景深是百分百信任,当即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大手一挥,让后面的人把章娴静的卷发尾给剪了。

    因为这事,章娴静第二天把气都撒到王潞安的手臂上,差点给他锤出肌肉。

    期中考试后没多久,又是一场月考。不过南城七中的月考流程没有期中考试那么复杂,甚至不用换座位,类似课堂测试。

    周三刚考完,周五老师们就批改完毕,发下来开始讲卷子。

    下课,王潞安拿着喻繁的数学卷子,艰涩道:“你,数学,凭什么能比我高3分……”

    仲夏炎炎,空气燥热,教室头顶几个大风扇没气儿似的吱呀转。

    喻繁正叠起物理卷子在扇风,闻言抬眼:“什么意思?”

    “不是,我上学期的期末考试数学比你高几十分。这次数学卷子这么难,你特么能考70分……”王潞安无法接受,“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背着我偷偷补课了?”

    章娴静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可能吗,他……”

    “算是吧。”

    喻繁手劲很大,扇出来的每阵风都能徐徐飘到他同桌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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