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罗伯森:“……”

    小老板下了死命令,作为打工人必须要执行,罗伯森给自己戴上帽子口罩,简单伪装后就去了那摊子前。

    可生意太好了,围了一圈孩子,他根本没机会下手。

    眼看着玩具越来越少,趁着前一波顾客走了,罗伯森一把卷起那床单就跑。

    谢辞刚要揪住这捣乱的小子,迎面飞过来一道黑影,他顺手接住,一看是熟悉的百元大钞,没拆腰封那种,顿时明白是谁在搞鬼。

    “哎!你干什么?!”

    表舅一看摊子被抢,丢下饭碗就追了上去,“别跑!把东西还给我!”

    谢辞只感觉一道风从身边过去,等叫住表舅时,这彪悍的中年男人已经追出去两百多米了。

    “你叫我干嘛,我能追上他!”表舅喘着气回来。

    “他没抢。”谢辞把手里的这沓钱给他。

    表舅惊了,来回翻看,就怕是假的:“给这么多?!怕不是陷阱吧?”

    “别管是不是,反正东西卖完了。”

    谢辞看着表舅沧桑的脸,明明是和爸爸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却比爸爸老很多,“我记得您以前想开个小面馆吧?这不就有本钱了?一中后面那条老街位置不错,现在租金也不贵,您找个时间去了解一下。”

    表舅皱着眉:“可是这么多钱……”

    “这是他自愿给的,不用担心,放心花吧。”

    说着,谢辞偏头看向街对面那辆路虎,“这世上总有人爱到处撒钱。”

    表舅:“……”

    真有这种人吗?

    隔着玻璃被谢辞凝视,顾予风低骂了一声。

    迟早要把这没长脑子的助理打包还给他妈。

    车门被打开,罗伯森喘着粗气坐进驾驶座,绕了一大圈回来,给累瘫了:“好可怕……那个大叔跑得好快,差点被逮到!”

    顾予风无语到不想说话。

    罗伯森把手里的一包东西递到后座:“我抢来的,再晚点就抢不到了。”

    顾予风头很痛:“……你以为是M国零元购?”

    罗伯森不解:“我给钱了。”

    顾予风:“以后出门别说是我助理。”

    罗伯森不理解:“为什么?”

    顾予风还没开口,他身旁的车门被敲响,一肚子脏话到嘴边又憋回去:“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罗伯森以为他夸跑得快,兴奋地问:“什么意思,我听不懂成语。”

    “说你蠢。”顾予风降下车窗。

    罗伯森:“……”

    早知道不问了。

    车窗降下,谢辞就站在车外,正低头看过来,顾予风若无其事地笑笑:“这么巧,竟然能在这里遇到貌美如花的谢队。”

    谢辞微微扬眉:“看来我们孽缘不浅,有没有空,请你吃个饭?”

    顾予风:“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谢辞:“刚发了一笔横财,不花点,我心里不踏实。”

    顾予风:“……”

    操。

    晚上七点,顾予风到家。

    大厅里灯火通明,正在举办商业酒会。

    顾予风提着那印着大牡丹的破床单,旁若无人地横穿整个大厅,准备回自己房间。

    “哎,这不是刚回国的顾大少爷吗?”

    人群里冒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这么晚回来,是上哪捡破烂去了?”

    紧接着是几道不太友好的笑声。

    顾予风停下来扫了一眼,是几个二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是二叔顾永安的儿子顾楚然。

    “那床单看着就好臭,真不知道上哪弄的。”

    “顾大少爷竟然有捡垃圾回家的癖好。”

    “看起来不太聪明,能担得起顾家这么大的家业吗?”

    顾楚然手里端着红酒杯,迎着顾予风投来的视线,不失优雅地轻笑:“别这么说,弟弟年纪还小,又刚换了新环境,难免有些不适应。”

    周围其他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纷纷看过去。

    顾予风和顾楚然是堂兄弟,同样身份尊贵,可今晚这个场合,顾楚然穿着正装风度翩翩,而顾予风一身运动服,手里提着一包不明物,在这个奢华的大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不远处正在应酬的顾永年见儿子被刁难,示意林颖过去帮忙。

    可林颖还没来得及过去,顾予风先有了动作。

    顾予风把床单递给罗伯森,示意对方将东西拿出来,展示到最近的甜品台上。

    更多的人好奇地围过去,想看看他要做什么。

    顾予风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奥特曼玩具从包装里拆出来,随手摆了个造型放到台子上,看向所有人:“今晚来这场宴会的都是爸爸的至交好友,为了感谢各位叔叔阿姨对我爸爸的支持,我特意为宴会准备了限定周边,限量十个,每个售价一百万,限时售卖半小时,希望各位喜欢。”

    正在摆台的罗伯森:“……”

    黑心小老板终于不装了。

    顾楚然那群人被顾予风这骚操作给整蒙了。

    刚才嘲讽过顾予风的一男生忍不住怼道:“什么限定周边,你这不就是小摊里卖的破玩具吗?还是当着我们面拆的,外面卖十块,你卖我们一百万?!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顾予风从容接话:“小摊里的玩具,和我手里的玩具,一样吗?”

    男生:“一样啊!”

    顾予风:“有时间可以多学习,开阔开阔眼界,不然几十年后,你王家还是小门小户,上不了台面。”

    男生被气的,碍于这样的场面,没开口骂人。

    顾楚然没贸然开口,和一群伙伴等着看顾予风笑话。

    没想到很快就有合作方的老总凑到甜品台前,拿起一个玩具爱不释手:“我家儿子就喜欢奥特曼,我要一个!”

    这一说就收不住了,台前围上来一群人,都是各大集团的总裁。

    “我女儿也喜欢。”

    “我办公室缺个摆件,这个刚好合适。”

    “您那都摆满了,这次就让给我吧。”

    没想到玩具遭到疯抢,不到两分钟就预定完了。

    顾楚然一群人的脸色非常难看,刚刚被他们认定是破烂的东西,转头就卖出了一千万的高价,简直像被顾予风当众扇了一大嘴巴子。

    后排,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见自家老爸抢到玩具,一脸打了胜仗的表情回来,小声问:“看您平时挺精明的,怎么挣着去当冤大头啊?”

    少年他爸:“这你就不懂了吧?今天这局面,别说奥特曼,摆在那里的就是臭鱼烂虾,吃剩下的蛤蜊壳,都得争破头。”

    少年大为震惊:“为什么啊,巴结顾家也不用做到这地步吧?上赶着凑上去反而会被看轻不是吗?”

    少年他爸拉着儿子走远了一些,压低声音说:“顾家那两兄弟不和,你看出来了吧?”

    见少年点头,他爸继续说:“刚才顾少爷被刁难,谁买下玩具就是在帮他解围,他可是顾总的独子,帮他就是帮顾总,虽然只是帮个小忙,不是多大的人情,更谈不上恩情,但聪明人会把这份情用在刀刃上。以顾家如今的体量,但凡从指缝里漏出一点,都不止这一百万的百倍千倍。”

    少年认真想了一下,总算明白过来。

    玩具不是重点,顾予风实则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我送各位一个人情,就看你们的手速了。

    是顾予风主动把机会摆到他们面前,和他们跪舔是两码事。

    这么说来,那奥特曼属实是友情价了。

    顾永年看到这一幕,笑着应付来敬酒的人:“我儿子爱玩,让各位见笑了。”

    嘴上这么说,却半点没有制止的意思。

    等林颖走到顾予风身边时,玩具早就卖完了。

    顾予风问她:“我记得顾氏有自己的慈善基金?”

    林颖:“是的。”

    “那就用这一千万成立一个专项基金吧。”

    说到这,顾予风视线扫过那边的顾楚然,“帮助那些眼神不好,智力低下的可怜孩子们。”

    林颖忍笑应下:“好的,后续的事我来处理。”

    顾楚然被当众阴阳,二十岁的年纪到底还不够稳重,气得面红耳赤,却也只能咽下这口窝囊气。

    围观了全过程的顾永安脸上挂不住,沉着脸转身走远。

    叔侄交手第二局,顾予风完胜。

    第13章

    谢辞的东西不多,一年四季的衣服加起来塞不满一个一米宽的柜子,不过在学校天天穿校服,也不用特意带很多自己的衣物,反倒是书和学习资料不少。

    他花了一些时间,将资料分类,只带接下来需要用到的部分。

    抽屉里传来震动的声音,谢辞刚拿起来就没电自动关机了,想着可能是方思泽找他有什么事,到处翻找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十五分钟后,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上只显示一个“王”。

    谢辞接起:“哪位?”

    “臭小子,别以为装深沉我就不认识你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男人的声音,听着有些生气,“最近又受什么刺激了,不声不响搞失踪,说不来就不来?!”

    谢辞听着这口气有些耳熟,隐约想起这是烧烤摊的老板,他在那里做过兼职。

    “抱歉,我不做——”

    “我这都忙飞了!你快来!”

    电话那头声音非常吵杂,男人说完自己的就挂断了。

    谢辞扫了一眼铺满房间的学习资料,拿上外套出了门。

    烧烤摊开在夜市,从家里骑车过去十几分钟。

    夜里温度低,骑车有些冻手,不过谢辞倒觉得这个温度很舒服,低温能让他保持清醒,也有切实的真实感。

    记得第一次鼓起勇气出去找兼职是在十五岁,当时年纪太小,没人敢收留他,就连去餐馆洗盘子都不要他。

    那天他刚和喝醉酒的姨父打了一架,夜里独自跑出门,摆烧烤摊的老王看他可怜,答应他留下来,别人问起就说是亲戚家的孩子来帮忙。

    在无依无靠的那段时光里,老王是第一个愿意对他伸出手的外人。

    虽然工资不多,但给了他希望。

    夜市人头攒动,谢辞到时,老王已经忙出了一身汗。

    今天周六,是生意最好的时候。

    老王的妈负责收拾桌子,他要做的无非就是帮顾客点单,送酒送烤串,空的时候帮忙打扫地面卫生,虽然多年没做,倒是很容易上手。

    他这三十多年的人生经历了太多事,年少时的记忆遥远得不像自己的。

    现在重新体验一遍,倒是让他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感受过的人间烟火气。

    从八点忙到凌晨,顾客总算少了。

    老王把手头的事交给另一个小伙子,端着一盘烤串,拿上一瓶冰镇啤酒,招呼谢辞在角落里的位置坐下来一起吃。

    “你昨天干嘛去了,不来也不打个招呼。”

    老王喝了一口啤酒,长长地舒了口气,活动活动有些酸痛的胳膊,“害得我以为你又被你那亲戚打了。”

    谢辞吃着烤串,视线扫过周围一些卖衣服玩具的摊子,随口接道:“高三了,学校事情多。”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一眨眼你小子都高三了!”

    老王粗鲁地摸了一把谢辞的头,笑着说,“这一看,确实是个大小伙子了,站起来比我都高。”

    谢辞:“接下来可能没办法来帮忙了,你看看重新再招个人来。”

    “行!学业为重!”

    老王拿啤酒瓶碰了一下谢辞放在桌上的饮料瓶,“一会儿我把工资结给你,昨天旷工本来要扣五十,看在咱多年情分上,我只扣三十。”

    刚说完,就被路过的金婶赏了一巴掌。

    金婶一脸嫌弃地怼儿子:“人小谢多不容易,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你还扣钱,扣这点钱能发财咋地啊?”

    老王缩着脖子避开:“妈,我开玩笑的!您真以为我扣啊,我是那种人吗?”

    金婶:“就你这财迷的德性,真干得出来!”

    谢辞被这母子俩逗得直笑。

    等金婶走了,老王才重新看向谢辞:“毕业了想做生意的话,说一声,哥带着你。”

    谢辞:“先考大学吧,没文化做生意容易被坑。”

    老王嗤笑了一声:“谁坑得了你,我跪下叫他爷爷!”

    “谢辞?!”

    身后突然传来项海斌的声音,谢辞转过头,见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骑着小电驴,正隔着人群从街对面看过来,脸色很难看。

    项海斌直接把小电驴停在路边,匆匆朝着烧烤摊走过去,看看谢辞,又看看老王,厉色道:“你真的在做兼职?你一个高中生不好好学习,做什么兼职?!”

    谢辞见他满脸风霜,鼻头冻得通红,有些疑惑:“您怎么找过来的?”

    夜市很大,各条小路巷子都有摆摊做生意的,如果不知道具体位置,想要找到这里得费不少时间。

    一说起这事,项海斌就来气。

    中午时,他突然接到政教处的电话,说有人举报谢辞在夜市做兼职。

    一中在这方面管理很严,一经发现,轻则处分,重则退学。

    项海斌微微一愣,忙说:“钱主任,您说的这事我知道,谢辞是去给亲戚帮忙呢,早就跟我报备过。”

    钱主任:“老项,这事学校是不允许的,就算是给亲戚帮忙也不行,他毕竟是未成年,出了事谁负责?”

    “您说的是,我周一就找他谈谈。”

    项海斌有些迟疑地问,“容我多问一句,是谁举报他?”

    电话那头没说话。

    项海斌试探地问:“是不是和陈展鹏一家有关?”

    钱主任沉默了片刻:“老项啊——”

    “钱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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