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即便冷山雁因为流产的打击和自责变得疯魔,可小产终究伤了他的身子,不多时他就哭晕了过去。晕过去的他身体无助的蜷缩在沈黛末的怀里,沾满血泪的双手不安的攥着她的衣袖,昏迷中的呼吸也十分虚弱。

    沈黛末一手轻拍着他瘦削的脊背,让他在梦中能安稳一些;一边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罐伤药膏,轻轻在他的脸上涂抹。

    “哎哟我的老天呐,怎么好不容易怀上孩子就流了,我的宝贝大孙女啊!”席氏直愣愣地闯了进来,一进门就气得直拍大腿。

    “父亲,你小点声!谁告诉父亲的?”沈黛末捂着冷山雁的耳朵,生气地看向白茶。

    白茶忙道:“娘子,我绝对没有。”

    “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发现的,我老头子虽然没见识,但好歹是生养过的人,看你们这些下人一盆一盆的血水泼出来我就知道他小产了。”席氏满脸心痛可惜:“他就是吃了没生养过的亏,否则怎么会把好好地孩子流了!”

    白茶声音带着哭腔道:“太爷,大夫说了,公子才怀上一个月的样子,许是上次刚来癸水之后怀上的,孩子又安分懂事,不像其他孕夫那样会呕吐乏力,所以公子才没有察觉,毕竟算算日子,这会儿也才是公子来癸水的日子。”

    “先别说这些,郎君他需要静养,父亲您先回去吧。”沈黛末毫不留情地赶席氏走。

    席氏有些气愤地瞪了憔悴病弱的冷山雁一眼,咚地一声放下一个白瓷小炖盅。

    “行,反正我看着他也来气,把我好端端的大孙女作没了。这是我让厨房做的牛奶桂圆燕窝羹,小产后的男人吃这个最补孕囊,早点补好才能再怀。”

    自从沈黛末娶了冷山雁之后,席氏常常感叹沈黛末有了夫郎忘了爹,但这次看着冷山雁伤痕累累的脸,即使他对沈黛末赶他走的行为诸多怨气,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走了。

    只是默默感慨了一声他没有福气,成婚三年,养尊处优,众人伺候着都没个孩子,如今好不容易怀上一个还小产了。想当初他做小侍的时候,每天都要当牛做马的伺候胡氏,忍受着胡氏的刁难,照样三年抱俩,生了沈如珍和沈黛末。

    冷山雁这一睡就是整整一天,当他再次醒来时,枕边已经空了,想到自己在睡梦中时,总感到有一个温柔的抱着他,哼着小调哄他,给陷入痛苦中的他,带来无边的治愈温暖。

    如今一睁开眼,却见不到沈黛末,冷山雁心下有些失落。

    “公子,您醒了。”白茶守在一旁惊喜道。

    “娘子呢?”他张了张口,嗓音沙哑地难受,是他昨天撕心裂肺的哭喊后,喉咙被硬生生撕裂了。

    白茶忙给他递了水,说道:“娘子照顾了您一天一夜,都没合眼。只不过今天要上朝她没法子告假,才走了没多久,眼睛都熬红了。”

    冷山雁闻言,纤细低垂的睫毛轻颤,脸颊的巴掌印还未消退,神情憔悴又心疼:“我又拖累了她。我真没用,不是个好父亲,保不住孩子。如今连为人夫也做不好了,又哭又闹,不成体统,反倒让妻主照顾起我来了。”

    此刻的他仿佛绝望的主夫,好不容易平复好的情绪再次涌动了起来,小腹再次传来阵阵疼痛,痛得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一点血色,脸上更是直接冒出一层薄汗。

    可是身体再疼,也远不如精神上的疼痛猛烈折磨,冷山雁不是个爱孩子的人。

    上辈子如果不是他刚嫁进顾家,顾家小姐就死了,他都打定主意忍着恶心也要伺候这个病秧子,在她死前怀个孩子,至少未来有个依靠。他向来自私自利,刻薄寡性,凉薄地连孩子都可以利用。

    可这个孩子不同,这是他和沈黛末的孩子,即便他心里也潜藏着一丝算计,有了孩子沈黛末就会更爱他一点的利用,可他也是真切的盼望着降生,因为这是他们的结晶,孩子的身体里留着一部分沈黛末的血。

    他怎么可能不爱她的孩子?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

    冷山雁沉溺在自责与愧疚中,越想心脏的抽痛就越发厉害,仿佛有一只手狠狠地攥着他的心脏,越捏越紧,压抑痛苦地喘不过气。

    白茶吓坏了:“公子可是又疼了?周大夫说了您不能情绪波动,这样极不利于您养身子。”

    “周大夫?”冷山雁忍着疼问道。

    白茶道:“您晕倒地突然,住咱们附近的那位名医李大夫又正好出诊,查芝没法子就去医药局请了最负盛名的男科周大夫。”

    冷山雁听罢,咬牙忍着剧痛:“我从没怀过孩子,却也知道孕期不能太过劳累,可这些日子我并没太辛劳,席氏和胡氏一直斗法,帮我减轻了许多,我怎么会小产,大夫她是怎么说的?”

    白茶摇了摇头:“周大夫到的时候,您已经见红了,她知道孩子是保不住了,就给您下药将孩子、孩子留的干净些,免得落下下红之症,再难怀孕。但并没有说您具体为何流产,只含糊地猜测您可能是因为前阵子叛乱受了惊吓。”

    “胡说!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会被这些吓到?”冷山雁的小腹阵阵抽痛紧缩,痛得他手指蜷曲,嘴唇发抖地命令:“去,去把李大夫请过来。”

    “是。”白茶着急慌忙地跑了出去。

    没多久,李大夫就提着药箱赶来了,她隔着垂下来的床幔跪下:“给郎君请安。”

    “李大夫不必多礼,有劳您了,烦请您看看我素来身体无恙,为何突然小产。”冷山雁声音痛得发抖,颤抖地将一只手伸出了床幔。

    白茶将一块薄绢搭在他的手腕上,李大夫开始诊脉。

    须臾,她脸色微变,骤然起身。

    “大夫这是怎么了?可是我家郎君有异。”白茶赶紧问道。

    李大夫面色凝重:“郎君,您是中毒了。”

    “中毒?!”白茶惊恐地捂住嘴。

    “此毒名叫绛云花,无色且味淡,是一种发作缓慢的慢性毒药,但毒性比起鹤顶红,牵机药丝毫不逊色。”

    冷山雁又怒又痛,怪不得他疼得如此厉害,全然不像一般的小产。

    “那为何我现在还能活着?”

    “一方面是下毒人有意控制剂量,不让您短时间毒发,免得怀疑。二来、”李大夫神色犹豫不忍,缓缓道:“二来胎儿在父亲的肚子里慢慢长大,会吸收父亲身体的血肉营养,毒素自然也就……”

    冷山雁如坠冰窟,全身都在打颤,一行清泪无声落下。

    ……他的孩子是替他去死的。

    第140章

    我的郎君开始振作

    冷山雁的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李大夫的这句话让他心痛如绞,一行泪水无声落下,打湿了枕头。

    他和黛娘的孩子,是那样乖巧,在腹中都安安静静,不像其他孩子折磨的父亲饮食坐卧难安,若是将来出生不知道得是个多么玉雪可爱的好孩子,却为他这个父亲挡灾而死。

    “究竟是谁这样蛇蝎心肠,竟然敢向朝廷二品大员的夫郎下毒!”白茶情绪激动。

    李大夫摇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寻常人家投毒多用朱砂和砒霜这类普通药局可以买到的药物,但绛云花就较为罕见,就连我也只是在多年前去南边云游时偶尔发现的,都城里极为少见,周大夫不知道此毒也是情理之中,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人能有如此手段能弄到它。”

    帘幔里的冷山雁无声的抹去了泪痕,忍着心痛,嗓音沙哑着问:“李大夫,您刚才说此毒无色且味淡,是不是投入饭菜汤药里都很难察觉了?”

    李大夫点头道:“没错。饭菜汤药本身的味道就足以掩盖它的气味,若非嗅觉极其敏锐之人是极难发觉的。”

    “难道是有人在郎君的饭菜里下毒?”白茶愤愤道:“我这就去查!”

    “不许声张!”冷山雁苍白的手指死死绞着床幔,叫住了白茶。

    李大夫却看着他明显白于常人的肤色,这明显是中毒的症状,开口道:“周大夫不知道您是中毒,所以给您开的都是活血化瘀的药,那服药您可以继续吃。我再令给郎君开些祛毒的药,将您体内残余的毒素排出去。”

    白茶道:“您不是说,孩子已经吸收了父体内的毒素了吗?”

    李大夫道:“我见郎君的手腕肤色虽白,却没有血气,恐怕在怀上这个孩子之前他就已经中毒了,只是下毒之人有心控制毒量,再加上您怀上了孩子,胎儿吸收大部分毒素,导致您在突然晕倒之前一直跟平常人无异。”

    “若是没有这个孩子呢?”冷山雁追问。

    “那么您的身体在中毒之后不久,就会开始变得乏力、嗜睡、厌食、再一天天虚弱下去,直到下不了床。由于此毒极为罕见,连我也只见过一例,您就算四处求医问药,可能也问不出缘由,只能绝望的躺在病榻之上,虽不致死,但却再也别想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坐卧了。”

    冷山雁猩红的眼眶死死地盯着床顶,仿佛看见了他父亲丰氏最后几年的样子。

    成日病恹恹的躺在床上,既管不了家业,也伺候不好妻主,眼睁睁看着母亲对他越来越冷漠忽视,最后甚至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等他快点死,然后迎娶辛氏进门。

    他的心中瞬间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指甲紧扣在床沿上,抓出三行恐怖的印子。

    不!他不要像父亲一样!

    冷山雁急切地问道:“那我还能好吗?”

    李大夫很干脆地说道:“郎君请放心,您身体里残留的毒素并不多,只要照我的方子吃下去,定能痊愈。”

    “开好了!”白茶开心道。

    冷山雁却接着追问,微红的丹凤眼里全是渴望希冀:“那、那我还能再怀上孩子吗?”

    李大夫这是却犹豫了,默了一会儿,说道:“方才我与郎君诊脉,发现您的身体底子不太好,可是幼年时生活艰难?”

    冷山雁沉默了。

    沉默既是认可,李大夫继续道:“正因如此,所以您怀这一胎才会如此难,如今又因中毒而流产,身体亏损严重,以后再想有子嗣怕是要比寻常男人难上许多。”

    “这怎么能行呢,大夫您想想办法啊。”白茶着急道。

    一个男人家,生不出孩子,那不是要了他的命吗?他往后可怎么在沈家立足。

    “我只能试着给郎君开些进补的方子,但能不能怀上,这我真的说不准。”李大夫十分没底气的说道。

    白茶见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再逼也逼不出什么了,只能跟着她去开方子拿药。

    等到他熬好药,端着走进屋里,发现里面乌泱泱跪着许多仆人,各个胆战心惊如鹌鹑一般头都不敢抬,原本床头摆放着的花瓶摆件统统丢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里面插着的鲜花零落铺洒,就连帘幔也被扯了下来。

    冷山雁靠在床头,墨发披散凌乱,脸色苍白诡谲,凌厉的丹凤眼充满着肃杀之气,可见刚才李大夫拿番中毒、极难再有子嗣的话,让他多么生气,才发了这么大一通火,从前的他可是喜怒不形于色。

    白茶给下人们使了个眼色,下人们赶紧离开。

    而白茶则端着汤药小心翼翼地来到冷山雁面前,低声道:“公子,这是李大夫开的药,您快赶紧喝了好把身体里的余毒清除干净……您其实不必动怒,李大夫她确实是名医,可她男科并不出名,能您把余毒祛除干净了,咱们寻最好的男科大夫,一定能让您再怀上孩子的。”

    冷山雁接过药碗,黑乎乎的汤药上还冒着白丝丝的热气,倒映着冷山雁苍白诡魅的面容。

    “白茶,你说是谁给我下的毒?我竟然毫无察觉,他将药下在哪儿了?饭菜?还是汤药?”他看向白茶,眼底堆积着淡淡的阴郁。

    白茶立马跪下,惊慌道:“公子天地可鉴,我对您一片忠心,就算我从前对娘子起过不安分的心思,可我也只是想做个小侍,并没有想要谋害您的心思啊,虽然您的那些助孕汤是我熬的,可正因是我熬的,所以我更加不敢在药里向您下毒啊!”

    “……起来吧。”冷山雁垂眸,几口就将汤药全部喝尽,热滚滚的苦涩药汁顺着喉咙流向他的肺腑中。

    他擦拭着嘴角残留的药汁,无力地靠着床,大病一场让他的身体极度虚弱,连让白茶起身的声音听起来都有气无力。

    “谢公子。”白茶起身,替他在身后塞了两个软枕,然后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揣测:“刚才大夫说,菜品自带的香味可以掩盖绛云花的气味,会不会是阿邬?”

    “虽然阿邬专管您和娘子的饭菜,您中毒了,娘子没中毒看起来他没有嫌疑。可您忘了,娘子除了早晚两餐之后,中午一般不用餐食,会不会他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来给您下毒的?尤其他随娘子出征后,却没有得到该有的名分,怀恨在心向您投毒,似乎也说得过去。”

    冷山雁闭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揉着太阳穴,眉心微拧,本就冷艳逼人的他,更加多了一份疲倦病损的美感。

    “娘子虽然偶尔中午在军营和宫内用膳食,可隔三差五也会回家,阿邬他必不敢冒这个险。”

    “那……是府苑里的那两个小侍?别忘了他们之前害过您一次。”白茶继续道。

    “他们俩以及那个跟阮鱼走得极近的下人兰草都被我软禁看守,平时都待在院子里,必不可能是他们。”

    “那、那还能是谁?太爷?!还是阮青鱼,胡氏?”白茶问道。

    他现在看谁都像下毒的凶手,因为冷山雁确实树敌太多,这个家里除了他和娘子就没人真心对冷山雁,就连府苑里下人对冷山雁也都只是臣服于他的威严之下。

    “席氏?”冷山雁微微摇头。

    席氏虽然不喜欢他,但骨子胆怯无能,不是能做出投毒这种事情的人,否则也不会一边痛骂他保不住孩子,又一边给他送调理孕囊的牛奶桂圆燕窝羹。

    至于阮氏、胡氏这两个倒是极有可能,毕竟他们向来不和。

    可如果单是因为连襟之间的矛盾,根本到不了投毒害人的地步,除非他们觊觎沈黛末的家产。

    可如果是这样,那就更不需要对着冷山雁下毒了。

    他一死,沈黛末还会再娶其他男人,有数不清的男人愿意为她生儿育女。

    与其这样多此一举,倒不如直接对沈黛末下手,她若死了,冷山雁此时又没有孩子,家产自然由沈庆云和兰姐儿来继承。

    “应该与他们无关,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有下人监视着,买绛云花毒这种事必不可能掩人耳目完成。不过正好可以将他们彻底解决,赶出府去。”冷山雁眸光一紧,丹凤眼泛着森森寒冷,如喋血刀尖。

    此刻的冷山雁已经恢复了理智,孩子已经没了,他虽然难过却不能长期沉湎其中,否则真就中了下毒人的全套,不如趁此机会,无差别地将所有对他不利的人,潜在的危险,统统解决掉。

    “是……可如果不是他们的话,那么还可能是谁?”白茶不解地发问。

    “你猜不到的,白茶。那人在暗处,我们在明。”冷山雁的神色沉冷地可怕。

    “那可怎么办啊?怎么才能把他揪出来?”

    冷山雁狭长的眼眸一眯,眼尾一捻艳丽的毒红,更显凶光:“他对我下毒,就是冲着我、冲着我的身份来的,我挡了某个人的路。只要我还活生生地在这儿,那个人自然会坐不住,主动现出原形来。”

    第141章

    我就是头铁

    沈黛末刚下了朝,就军营都没去,就急急忙忙地赶回家中。

    一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白茶刚刚服侍冷山雁喝下一碗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这些日子冷山雁几乎除了吃饭就是吃药,根本下不了床。

    “郎君,怎么样?好些了吗?”沈黛末坐在床边,牵起他的手温柔地问。

    冷山雁苍白无色的嘴唇勾了勾,淡淡笑着:“今日才请了李大夫来替我诊治,重新开了药,如今喝了两剂,腹痛已经缓解很多了。”

    沈黛末微微蹙眉:“怎么李大夫重新开了药,是不是之前的周大夫医术不精,开得方子不好?”

    白茶愤愤道:“娘子,不是周大夫医术不精,而是有人故意下毒,谋害公子!还害了未出生的小姐,娘子,您一定要为公子做主啊!”

    白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道。

    沈黛末一惊,握着冷山雁的手微微收紧:“下毒?”

    冷山雁微微垂眸,将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了她。

    沈黛末听完既震惊又愤怒,向来温和待人的她,头一回露出如此罕见的愤怒表情。

    “究竟是谁下的毒?他就这样狠心,想至你于死地?我这就派人去查!”沈黛末气得直捶床板。

    “妻主、别生气,怒火烧心,小心伤着身子。”冷山雁艰难地撑着虚弱的身体,靠在沈黛末的身边,苍白而修长的手在她的胸口上上下抚着,为她顺气。

    沈黛末叹了一声,无奈地看着他,眉眼中的怒火消散了些。

    她的手掌轻轻的放在他的小腹上,忍着心头灼烧的怒火,平心静气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害你的人,为你,为我们的孩子报仇。”

    冷山雁如墨汁般漆黑幽深的眼眸中划过一丝隐痛,随即淡声道:“李大夫说,此毒名叫绛云花,是一种慢性毒药,可以放在日常饮食中不被发觉,或许早在几个月前我就已经中了此毒而不自知,甚至可能不是在府内中的毒,恐怕很难查到了。”

    沈黛末神情凝重:“即便很难查到,但也总得试试,万一能找到呢?什么都不做反而让凶手逍遥法外了,我咽不下这口气。”

    “雁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冷山雁的声音轻而微哑。

    在他说话间,小腹再次传来阵阵疼痛,哪怕喝了药,痛感已经减轻了许多,但依然像有人两无数根浣衣槌,在他的身体里又戳又凿,恨不得将他的肚子砸烂,就连每一次呼吸都会跟着锥心的牵痛。

    冷山雁捂着肚子,靠着沈黛末的身子默默下滑,脑袋轻轻地枕在沈黛末的腿上,像个孩子般蜷缩在她的怀里。

    沈黛末无声的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他的身上,轻柔地抚摸着他的后脑。

    冷山雁舒服地眯了眯眼,不断汲取着她的温暖和爱护,以此来缓解身体上的疼痛。

    “还疼吗?”沈黛末低声询问。

    “好些了。”冷山雁低声道。

    “你刚才说只是什么?”

    冷山雁缓了一下,道:“雁是想说,就算追查到凶手,也怕需要耗费很长时间,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将大姐他们一家人挪回老家去,如今你的官位越来越高,这次平定京城叛乱也是您的头功,陛下越来越重视您,就有更多人对您虎视眈眈,这个时候万不能有不长眼的亲戚给您拖后腿。”

    “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想着我?”沈黛末低头看着他,声音有些生气。

    “夫妻本是一体,想着妻主就是想着雁自己。”

    冷山雁枕在沈黛末的腿上,就像一只窝在她腿上病恹恹却温顺的小猫。漂亮狭长的丹凤眼望着她,纤细凌乱的发丝散在苍白的脸颊上,眼底有些憔悴的阴郁,却并不难看,反而有种颓靡腐败的美感。

    沈黛末心中五味杂陈,既生气又动容,更多地却是愧疚和难过,是她做得还不够好,爬得还不够高,所有才会有人敢给他下毒。

    “好,就依你说的做。”沈黛末弯下腰,紧紧拥着他,浓郁苦涩的药香味萦绕在他们的身边,窗外盛大的橘红霞光照进屋子里,似流动的火焰,映着一对寻常小夫妻互相依偎的身影。

    *

    当天整个沈府就闹了起来,阖府上下都知道郎君被人下了毒才流产的,却不知道是谁人下的,一时闹得人心惶惶。

    “还能有谁,肯定是利益相关的外人呗。”

    “就是,谁能通过下毒得到好处,就是谁下的毒。”

    “咱们未出世的小姐没了,娘子膝下没有孩子,恐怕某些人不知道有多得意呢,赖在府里这么久,不久等着这一天吗?”

    “真是可怜了咱们小姐,若是继承了娘子和郎君的才情外貌,将来不知道要迷倒多少贵公子呢。”

    下人们在冷山雁有意放出的口风下,都将枪口对准了沈庆云一家人。

    沈庆云气得在屋里直跳脚,冲进阮青鱼的屋里大声质问。

    阮青鱼满肚冤屈,落下泪来:“管我什么事啊,又不是我下毒害得冷氏。”

    沈庆云气得火冒二丈:“你还委屈上了?我让你平时嘴上把门你不听,成天把兰姐儿是沈家的独苗挂在嘴边上,在府里作天作地,逞主人家的威风,还天天讥讽冷氏无子,瞎子都看得出你安得吃绝户的心思,现在好了,冷氏被人下毒,孩子没了,他自然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还会管究竟是不是你做得?”

    “怀疑你倒好,可把我也连累上了,我原还打算在都城结识一些贵人,捐个官当当,现在好了,这件事一闹,冷氏给沈黛末吹一吹枕头风,我还能在都城待下去吗?”沈庆云愤怒大吼。

    阮青鱼也懵了,没想到不过是后宅男人之间的事,竟然会影响沈庆云的事业,他越发后悔曾经口不择言,甚至还抱着兰姐儿冲撞冷山雁的事了。

    “这、这可怎么办才好,不然我、我去找冷氏说清楚?毕竟我真的没有害他啊,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弄来毒药?”阮青鱼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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