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175章

    三个男人的角力

    转眼间,就到了快过年的时候,冷山雁的肚子也大了些。

    过年之前是作为一家主君最忙碌的时候,不但要负责接待应酬来访的贵族夫郎,陪着他们假笑寒暄,还要负责府中年宴,同时下人们在过年的时候,也要给主子磕头请安,同时主子也要给下人们准备新衣,以及打赏的红包。更别提这偌大的沈府,在平时都有大小的事物需要管理。

    所以往年这个时候,冷山雁忙得连安静吃个饭的功夫都没有。

    但如今不同了,他将管家权全权交给了孟燕回,既能全心全意地养胎,还能得个安静。

    随着胎儿的月份越来越大,冷山雁也变得比从前嗜睡,从前每日卯时之前就早早起来的他,如今竟破天荒地跟沈黛末一起睡到了辰时末,快九点钟。

    温暖的卧室里睡前点的沉香已经烬燃,轻薄的床幔丝丝缕缕的细线上浸满了香气,他缓缓睁开细长的眸子,玻璃窗外温和的光线透了进来,投射在波斯地毯上,变幻着浅白的光影。

    冷山雁深邃的眸子幽幽一转看向身侧,沈黛末还安睡在他的身旁,冬日无事,她不需要早起,这段时间一直在府里陪伴着他。

    冷山雁微微凑近了些,伸手拨开她脸颊上凌乱的青丝,深沉幽暗的眸光里温柔缱绻的爱意像水中的涟漪,一层层荡漾开来,在午后的阳光之下,泛着细腻如珠光般的柔波。

    冬天真好。

    冷山雁手肘支起身子,在沉睡的沈黛末的眉眼间轻轻地吻了一下,桃花色的薄唇微微一勾,心满意足地撩开床幔,披上一件红色的袍服起身。

    这袍服颜色虽红却并不鲜亮艳俗的大红色,而是一种极有质感的深沉暗红色,在衣领和宽大的袖口边缘都有一圈毛绒绒的狐狸毛,狐狸毛白似冬雪,配上这一袭红衣,好似一团暗红色的血在雪地里流淌一般。

    而他瀑布般浓密乌黑的墨发用一根金簪松松挽起,额前碎发凌乱地散着,几l缕青丝落在他冷厉的眉眼间,淡了他眸中冷色,让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别样慵懒的韵致,偏又美得阴冷夺目。

    白茶看着镜中的冷山雁,心中暗暗感叹。

    听说男人在怀孕时,都会变胖、长痘、还会浮肿,脸也垮掉,但冷山雁这已经怀了第二胎了,美貌非但没有丝毫折损,反而美得越来越肆意。

    才梳妆好不久,外面就有下人通传,席氏来了。

    冷山雁回眸看了看还在睡觉的沈黛末,起身去了外面接待。

    席氏来也没有什么大事,主要就是为了看看他的宝贝大孙女,自从冷山雁怀了女儿之后,席氏几l乎隔一日就会冒着大雪赶来关心两个孙女的情况。

    到底是一家人,席氏虽然不喜欢冷山雁,每次来都会送上他自己的生育经,对冷山雁好一顿叮嘱,对伺候他的下人们也是一通敲打。

    不过席氏跟冷山雁终究没有共同语言,他看了宝贝孙女之后,没做一会儿就走了,去了楚艳章的锦宁阁。

    进了锦宁阁,楚艳章自然热情招待。

    席氏拉着他的手:“我今天又去看孙女儿,已经会踢冷氏的肚子了,真是活泼有劲,你也得加把劲才行啊,也给我添一个宝贝大孙女。”

    楚艳章脸上的笑容黯淡,垂着头道:“父亲,我何尝不想呢。只是不知为何,自从那日大火之后,娘子就再也不来我的院里,我就是有心也无能为力。”

    一旁的幻香拱火道:“定是主君在背后跟娘子说了些什么,才让娘子对殿下心声偏见,明明新婚那日娘子还对殿下呵护备至呢。”

    “这个冷氏,这么多年脾气一点都没改,还是那么善妒,性格又挑剔矫情,也不知道末儿究竟看上了他什么,白白让你夜夜独守空房……”席氏闻言骂了冷山雁两句,但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只是他现在怀着孩子,我不好说他,万一动了胎气伤着两个孩子就不好了,只能先委屈委屈你了。”

    楚艳章紧咬着牙根,心中生起一股幽恨。

    席氏现在满心都是孙女,看来在冷山雁生下孩子之前,他是不可能再为他出头了。

    楚艳章忍着怒,强压欢笑:“我不委屈,一切都以孩子为主。”

    席氏欣慰一笑:“对咯。等以后我再找机会劝劝末儿,让她有空多来你房里坐坐。”

    楚艳章露出一丝苦笑:“娘子就算有空也是去孟郎君那里坐,如今他负责管家,我这里人丁冷落,下人们都不愿来。”

    “什么?”席氏震惊起身:“孟燕回管家?”

    楚艳章抬眸,眸光温顺:“是啊,雁郎君说自己如今身子重了,没精力管理这些,就都交给孟郎君了。”

    “天呐,冷氏这是在做什么!孟燕回哪里管得好家?!他就只会骑马,稍有不顺意就在长街上肆意策马抛头露面。”席氏满脸的嫌弃和憎恶,比嫌弃冷山雁时尤甚。

    他再不喜欢冷山雁,但好歹冷山雁安守一个男人的本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可孟燕回——

    “骑马是女人才能做的事,哪有男人骑马的?真是不知羞!”

    男人下面长着那玩意儿,本就容易伤着,不像女人天生就适合骑马作战,而且男人私密之处那么珍贵,天天在马上骑,也不怕把那玩意儿摩擦变黑。

    席氏越想越恶心,尤其这样的孟燕回要伺候他的末儿,他就嫌恶地连连叹气,连冷氏都比不上的东西。

    “不行,年关将至大小事务那么多,孟燕回那里管得好家,他不把这家拆了就不错了,我得找末儿把管家权给你,你可是皇室出来的,能力不比冷氏差,凭什么给孟燕回不给你。”席氏怒气冲冲的说。

    “父亲。”楚艳章拉着席氏的手,温声劝阻:“父亲算了,您如果替我去说的话,雁郎君怕是又要跟娘子说,是我撺掇您去的,娘子只怕对我的误会就更深了。”

    席氏满眼怜惜:“可怜的孩子,你本该是正夫的,都怪那个冷氏像防贼似的防着你,宁愿把管家权给孟燕回那个废物也不给你。”

    楚艳章不言,只是默默垂泪,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孟燕回管家还是有两把刷子,他虽然行为肆意无羁,但好歹自小在波云诡谲的静王府里长大,又亲眼看着孟灵徽是如何一点点在外重振家业,在内收拾亏空,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学了些皮毛。

    只是在静王府,孟灵徽哪怕病得只剩一口气,也要亲力亲为,让孟燕回没有施展的空间。

    如今冷山雁将管家权交给他,孟燕回虽然接手仓促,刚开始有些混乱,但半个月下来竟也管得有模有样。

    晚饭后,他去主屋跟冷山雁汇报近日情况时,连一旁的沈黛末都夸了他。

    孟燕回虽然心里还憋着沈黛末不来霞光楼看他的这口气,但听到沈黛末的夸奖,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嘴,管家更加卖力。

    只是不知为何,自从得了沈黛末的夸奖之后,孟燕回明显感觉到下人们不大听他的话了。

    首先是来往宾客的通报,下人们一个推一个,竟然就让人家的夫郎在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气得人家转头就走,背地里不知道跟多少主君骂他管家无方,下人们一个个惫懒得跟猪一样,丝毫没有雁主君管家时的规矩。

    之后又是炭火不够,再采购时价格比冷山雁时涨了许多,逼得他不得不多支出一大笔。

    到最后甚至连厨房的上餐都越来越慢、菜肉都不新鲜,给下人们过年红包的铜钱也兑换不够、发展到最后,甚至连孟燕回自己做衣裳的绸缎,颜色样式都是最老套的。

    一连串的种种,让孟燕回愁得寝食难安,马上就要过年了,这样下去可怎么行。

    “一定时候有人故意捣鬼!”孟燕回气道。

    采绿递来一杯茶:“世子消消气,莫不是雁主君搞的鬼?他怕您管家管得太好了,等生完孩子之后就要不回来了。这不,外面现在都在说,从前不比不知道,您管家之后,才知道雁主君管家的本事有多好,可见他是要踩着您的名声上位呢。”

    孟燕回紫眸涌起一团阴火:“自然有他在背后拱火的原因,可那些不听我命令的下人,都是平日跟楚艳章交好的,冷山雁有孩子和宠爱,我有管家权,而他什么都没有,他做这么多就是想让沈黛末觉得我管家不行,把管家权交给他。”

    “这……”采绿没想到幕后主使会是楚艳章:“那世子您要怎么办?”

    “怎么办?”孟燕回霍得起身,拿起桌上的马鞭子,狠狠道:“他敢在背后阴我,我就让他尝尝教训!”

    采绿吓得脸都白了:“世子不可啊,他可是皇子!”

    “他是皇子,我也是皇子!谁怕谁啊!”孟燕回有恃无恐。

    反正有孟灵徽这层关系在,沈黛末也绝对不会不向着他。

    而且他把楚艳章揍一顿,冷山雁还得磕头感谢他,替他出了一口失去孩子的恶气!

    孟燕回说风就是雨,风风火火地拿着鞭子就冲向锦宁阁,虽然被门口的下人拦住,两方下人也都扭打在一起,喧闹声正好吵到了屋里跟楚艳章说话的席氏。

    席氏见孟燕回这个泼夫样,立刻将楚艳章护在身后,连忙命人将他拿下。

    “简直无法无天了,大白天竟然敢拿鞭子抽人,快把他送去主屋,让末儿好好看看她宠爱的侧室就是这么个德行!”

    席氏气得直哆嗦,只有楚艳章在他背后无声地勾起了唇。

    第176章

    楚艳章的困局

    席氏发话的时候,孟燕回整跟拦着他的幻香厮打在一起,旁边的下人们一看孟燕回亲自动手,知道这件事闹大了,都像个鹌鹑似的不敢出头,也就敢跟孟燕回带来的下人们碰一碰。

    直到席氏一声令下,下人们这才有了底气,一拥而上将孟燕回控制起来。

    孟燕回也没有反抗,他虽然不把楚艳章放在眼里,但席氏好歹是沈黛末的生父,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索性束手就擒,反正他有底气沈黛末不会因此责怪他。

    扭送到主屋的时候,正是午饭的时间。

    冷山雁刚给沈黛末的碗里盛了一勺鲜美醇厚的火腿菌菇汤,还没喂到嘴里,就被这嘈杂的阵势闹得吃不下去,筷子也放下了。

    冷山雁阴艳的眸子冷冷地瞥向席氏和楚艳章,眸光冷幽幽的像极了冬日冰河上的凌汛。

    ‘人知当食,须去烦恼’,吃饭时若是被不好的事情倒了胃口,不但饭菜变得没滋没味,也会伤及胃部,因此冷山雁从来不会让沈黛末吃皱眉饭,若有什么事情,都是挑吃完后慢慢向她道来。

    但席氏却根本不知道这些讲究,一味图自己痛快。

    “这是怎么了?父亲,怎么还把孟侧君给束住了?”冷山雁压着内心不耐,温声和气地问。

    席氏满脸忿忿地将刚才的事情陈述了一遍,然后来到沈黛末的身边,道:“末儿,你这小侍也忒不像话了,竟然敢拿着鞭子抽人,艳章他可是皇子啊,又没做错事,哪能受这种委屈,你可得好好教训他!”

    沈黛末看着满桌香喷喷的饭菜,知道吃不成了,叹气道:“父亲,燕回他不会那种莽撞粗鲁的人,更加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拿着鞭子跑去侧君的居所要打人,这其中定然是有什么误会。”

    席氏立马炸声道:“能有什么误会?我可是亲眼所见,这能有假?”

    “父亲怕是受了惊吓,快坐下喝点汤吧。”冷山雁起身,拉着席氏坐下,另外添了一副碗筷给席氏,同时也堵上了他的嘴。

    “孟侧君,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他问道。

    孟燕回站在沈黛末的面前,心中有了底气,也懒得装了,一抬手将两个摁住他的下人直接推开,走到沈黛末面前跪下。

    “回主君娘子的话,自从主君将管家之权交给我,就有人暗生嫉妒,与下人沆瀣一气,处处与我作对,仗着平日给下人们的好处,指使他们不听我的命令,我知晓后,心中生气就跑过去质问他,谁知道碰到了太爷。”

    席氏喝了一口火腿菌菇汤,刚刚平复好心情,听到这话立马激动道:“幸好是被我碰到了,不然你拿着鞭子气势汹汹的样子,怕是要把艳章的脸都抽脸吧,简直是泼夫行径。”

    孟燕回微微仰着下巴,紫眸晶亮如水晶道:“太爷误会了,我爱骑马,原本是想着跟楚艳章把这件事说开之后,就出去骑马散散心,马鞭自然要带着,谁知这些不长眼的下人,还没等太爷下命令,就扑上来就跟我撕扯在一起。”

    “娘子您瞧——”孟燕回跪在沈黛末脚边,撩起大红色的衣袖,露出手腕上的划痕,故意委屈地抿着嘴道:“这些人将我的手都挠破了。”

    孟燕回因为长年骑马,修长白皙的手腕上伤痕点点,明显是被人用指甲挠破的,殷红的血从破损的皮肤上渗透了出来,整条手臂就这样直白地展露在沈黛末面前,那双纯粹炙热的紫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倒像极了一个恃宠而骄的娇夫在撒娇告状。

    冷山雁眸光似刀子般,沉默地在孟燕回裸露的手臂上来回剐着,即便心中不悦,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只能默默咽下心里的妒意。

    沈黛末则是轻轻的看了一眼,眸光瞥向楚艳章身后的一群仆人,淡声道:“谁弄的?”

    仆人各个低着头,脑袋深埋胸口,一个都不敢开口。

    “是他!”跪在沈黛末脚边的孟燕回抬手一指,指向楚艳章旁边的幻香,有恃无恐地指认。

    “不是这样的,孟侧君一进来就气势汹汹,我担心他伤了殿下,所以才——”幻香立马下跪解释道。

    但沈黛末根本不听他的解释,微微一抬手,立马有下人让他噤声。

    “我记得你,上次诽谤主君的人……看来还是不长记性。”沈黛末淡如远山的黛眉轻蹙着,眼里没有半分情绪,声线虽然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却陡然透露出上位者的冷漠。

    幻香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手心冷汗直冒。

    “娘子恕罪,幻香他是因为忠心护主才……”楚艳章眼看形势不对,立刻跪下替他求情。

    冷山雁在一旁适时开口道:“忠心护主是好,可没有主子的命令就贸然弄伤了孟侧君,便是以下犯上,是大不敬。”

    “冷氏,你本末倒置了,明明是孟燕回他——”席氏道。

    “燕回的事情已经澄清不必再谈,这无法无天的奴才最该惩治,不然沈家不是乱了套了。”

    黛末丝毫不顾情面地打断席氏的话,她起身走到幻香面前,淡眸低垂,如同居高临下地审判。

    “将幻香逐出府去,自生自灭。”

    “殿下……”幻香慌了,哆嗦地拉着楚艳章的袖子。

    “娘子、”楚艳章紧捏着手,不甘心地开口。

    沈黛末水眸淡瞥,冷冷开口:“我念在他是殿下的陪嫁,才没打板子,若殿下执意维护刁奴,那你便和这刁奴一起移居出府吧。”

    楚艳章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费了那么大的心思算计孟燕回,就是想拿到管家权,可他没想到沈黛末会如此向着孟燕回,明明错的人是他,大闹锦宁阁的人也是他,就连席氏都可以作证,可哪怕如此,沈黛末都明目张胆地向着他。

    她怎么可以如此偏心?

    她轻轻一句话,就否决了他这段日子的所有努力。

    幻香一旦被逐出府去,哪怕他往后再讨好那些下人都是徒劳了,他会被认定为不受宠的弃夫,人人退避三舍。

    为什么?

    难道在她的眼里,他就如此低贱,活该被欺负,活该在众人面前受辱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爱他?为什么连她都不爱他?

    浓烈的不甘让楚艳章眼眶泛红充血,他强忍心中的酸涩和痛苦,幽怨地看着沈黛末:“娘子为何如此?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沈黛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但深邃的眼神仿佛要把他洞穿。

    楚艳章一愣,猛然间想起新婚之夜,她对自己的温柔礼遇。

    但自从那场大火之后,沈黛末对他的态度就一落千丈。

    难道她都知道了?

    楚艳章眼底难掩惊恐之色,下意识想要替自己解释,可张张口,却发现他什么也不能说。

    如果沈黛末不主动提起绛云花,那么他就不能先开口,否则无异于不打自招。

    一股凉意瞬间从楚艳章的脊背蹿上大脑,他骇然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一场无法自证的绝境。

    “行了行了,下人逐出府就逐出府吧,艳章可什么都没做错,末儿你别迁怒人家。”席氏无奈打圆场。

    他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孟燕回非但没有半点责罚,反倒是楚艳章的心腹陪嫁要被逐出府,而且看样子沈黛末是连楚艳章都迁怒了。

    他虽然震惊,但却也没法子。

    嫁了人的男人在后宅的地位全依仗妻主,妻主的宠爱,就是男人最大的依仗,什么心机手段家世,在宠爱面前都不值一提。

    只要得宠,小侍哪怕骑在正室头上,扇正室巴掌,妻主都能偏心当成无事发生。

    楚艳章没有这个依仗,哪怕尊贵如皇子也得忍气吞声,这就是男人的命。

    最终幻香还是被逐出了府,一场闹剧宣布结束,在众人眼里明明是孟燕回嚣张跋扈欺负楚艳章,但最后却只有楚艳章受到了责罚,失去了陪嫁,颜面尽失。

    下人们暗地里议论纷纷,但谁也不敢质疑,毕竟后宅虽然是男人的天下,但真正能决定全府所有人生死去留的只有沈黛末。

    她才是沈家真正的主人。

    *

    饭后,沈黛末出去视察军队操练。

    白茶一脸兴奋地凑了上来,说道:“公子,娘子刚才也太霸气了,竟然连个借口都懒得替孟侧君找,明目张胆地维护他,把楚艳章都快气哭了!”

    “哭?如果不是局势所迫,我恨不得要了他的命。”冷山雁垂眸轻抚着肚子,眼中的恨意与难过并存。

    白茶看着冷山雁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敛住,柔声问道:“公子可是又想起未出世的小姐了?”

    提起那个可怜的孩子,冷山雁顿时心痛如绞,眸中恨意毕现:“去,把那个东西给楚艳章送去。”

    “是。”白茶起身,将昨晚就准备好的东西送去锦宁阁。

    他来到锦宁阁的时候,楚艳章正在下人们的劝慰下默默流泪,毕竟在外人眼里,他可是受足了‘委屈’。

    可是在这些人面前装委屈有什么用呢?

    娘子知道他的真面目,对他只有疑心和防备,楚艳章流再多的眼泪,也无法走进娘子的心里。

    白茶轻慢地行了行礼,道:“侧君安好,您的字画昨夜也不知道怎的,吹到了主君的院子里,主君让奴给您送回来,并且他说他知晓您今日受了委屈,特意从自己的嫁妆里挑了一串上好的手串送给你,以作安慰。”

    说完,白茶将字画和装手串的盒子放在桌上就离开了。

    楚艳章抬起婆娑的泪眼,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石榴石手串,颜色浓红似血,颗颗饱满如滴血,却刺得他目眦欲裂。他颤抖地拿起石榴石手串捏在手心里,眼底殷红瘆人的血丝蔓延。

    石榴石,喻义多子多福。

    可沈黛末对他心怀芥蒂,只当他是个联姻的政治工具,这意味着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冷山雁,你毁了我的幸福,我绝不会让你好过。”他恨恨地捏着石榴石手串,咬牙切齿地喊着他的名字,扭曲的疯狂让他姣好清纯的脸变得狰狞恐怖。

    深夜,沈黛末正搂着冷山雁休息。

    查芝白茶突然急匆匆的敲门,将沈黛末吵醒:“娘子,查芝说有要事求见?”

    沈黛末立刻睡意全无,披上衣服就走了出去,屋外风雪漫天,查芝跪在大雪之中,满脸悲戚道:“娘子,二姑母被泰州府尹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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