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另一边,白茶拿出冷山雁嫁妆里的人参给阮青鱼。

    阮青鱼虽然高兴,但也有些防备。

    他先是观察了一些人参,确认没坏,又不让白茶动手,生怕他搞小动作。自己亲自煮人参汤,喂给迷糊的沈庆云服下。

    白茶眼中轻嘲,人参确实是个好东西,但它性热。

    沈庆云高烧不退,吃了人参只会让她体内的热邪驱不出去,病情越来越严重

    但是说给周围邻居听,谁都会跟阮青鱼一样,认为人参是个好东西,冷山雁是一片好心。

    *

    第二天,不但沈庆云高烧久久不退,阮青鱼以为是补得不够,一根人参熬了又熬,不停地喂沈庆云,差点没把她给补死。

    偏不巧胡桂华也感染了风寒。

    冷山雁一大早听到胡桂华咳嗽就起来照顾他,轻拍着他的后背:“父亲上了年纪体弱,在大姐房里呆久了,难免感染,我带您去看大夫。”

    他的有意引导,让胡桂华一时没有往其他方面想,只觉得风寒确实容易传染人,点点头就跟着他们去了宋家医药局。

    “大夫,我父亲他怎样了?”到了医馆,冷山雁关切道。

    大夫道:“小风寒,不是什么大碍,开点药就好了。”

    冷山雁立刻道:“大夫,麻烦给我父亲开最好的药材,他年纪大了,得了风寒不好受。”

    “好的药,价格可不便宜。”

    冷山雁道:“多少钱都可以,只要能尽快医好父亲。”

    此时医馆中还有不少来看病的病人,其中不少上了年纪的人,听到冷山雁这番话都觉得十分窝心,连大夫也对他另眼相看。

    药单开好,价格不菲。

    胡桂华自然也瞄到了,但他没说话。

    冷山雁搀着胡桂华说道:“父亲,我身上没带够钱,先带您回去,一会儿再让白茶来买药。”

    胡桂华知道这药价格对普通人家来说贵得离谱,冷山雁一时拿不出这么多钱,但是他却一点退而求其次的意思都没有,回到绿柳巷,只等着冷山雁拿出药来。

    冷山雁从嫁妆里拿出一块绢布,走到大门边。

    绿柳巷人家多,又是白天许多人家的夫郎都坐在门边,趁着天气,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一边纳鞋底一边聊天。

    “白茶,把这个拿去当铺当了,换的钱给父亲买药去。”

    白茶故意放大声音:“公子,可是这是你嫁妆啊,自从你嫁过来,不停地接济家里,嫁妆早就所剩无几了,这匹绢再卖了,您的嫁妆就被搬空了。”

    周围打趣的夫郎们停止了聊天,都竖起耳朵听。

    冷山雁蹙眉微怒:“让你去当,就去当!”

    白茶声音微颤:“公子,咱们娘子下午就考完试回来了,等娘子回来再说吧!”

    “妻主她一心考试,这种事情还要让她操心吗?快去!再推脱,耽误了父亲的病,把你卖了都赎不了罪!”

    “......是。”

    白茶哭哭啼啼地去了,经过邻居夫郎们时,故意抹去眼泪。

    众人虽然默不作声,却都看在眼里,心中对冷山雁连连赞叹,都道沈四娶了一位好夫郎!

    下午,沈黛末考完试一身轻松,正高高兴兴地往家走,突然邻居家的一帮男人们突然冲了出来,叽叽喳喳地说。

    “沈四,你可回来了,快救救你夫郎吧!”

    沈黛末一脸懵:“怎么了?”

    她才走了几天,出什么事了?

    “阮青鱼那个杀千刀的,不识好人心,非说你夫郎是毒夫,要害死沈庆云和胡大叔,这会儿拉着他要偿命呢!再不去,你夫郎就要被那个泼夫给弄死啦!”

    我的郎君是个毒夫

    “什么?”沈黛末大惊失色,急忙往家跑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阮青鱼杀猪一样的嚎叫声,以及白茶求救的声音,许多邻居都聚集在门口围观,看到沈黛末回来,自动为她让出一条道路。

    沈黛末刚一进门,就看到阮青鱼揪着冷山雁的衣领,神情癫狂的大喊。

    “你这个毒夫!是你故意害我妻主,还想害我父亲,如果不是你,他们怎么会得重病!”

    冷山雁雪玉一般冷白的脸颊上赫然出现了几道鲜明的红印子,一看就知道是被阮青鱼掌掴后留下的印记,泼墨一般的长发凌乱垂在脸侧,眼梢自带媚意的狐狸眼此刻全是无辜和茫然,双手垂在身侧,连反抗都忘记了。

    “大郎君你疯了,你冤枉我家公子!”白茶跟阮青鱼扭在一起。

    “我没疯,就是你们害我妻主,又害我岳父,不然他们这么多年都没有生过重病,怎么你进门就重病了,呸,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克他们!”

    阮青鱼恶狠狠得盯着他和冷山雁,突然伸出手想要拽冷山雁的头发。

    冷山雁及时反应过来,抬手遮挡,阮青鱼的指甲就抓在他的手背上,尖利的指甲在他白皙的手背上划出三两道深深的血痕。

    “住手!”沈黛末冲上前将阮青鱼推开,将冷山雁牢牢护在了自己身后。

    “你的手——”沈黛末握着他的手腕,看着他冷白的肌肤上皮开肉绽,冒出数颗殷红色的血珠子,像茫茫雪地里泼了一盆血,艳丽又瘆人。

    她赶紧掏出手帕,将他的手背包住。

    “妻主......”冷山雁轻轻唤她,声线低哑,像是受了极致的委屈。

    沈黛末一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眸。

    他的眼是细而纤长的狐狸眼,浓长的睫毛,一截浓睫在眼尾处低敛,半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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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眼底流光,让他的艳态中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冷感,像凛冬的雪、幽深的夜,难以琢磨。偏偏此刻那双眼中噙着点点泪花,连睫毛也被染上了湿意,湿哒哒的垂坠着,模样凄楚动人。

    沈黛末见过原著中杀人不眨眼大反派冷山雁;也见过少年般清冷自矜,受了刁难也不掩清骨的冷山雁。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委屈、隐忍的他。

    她一时竟觉得有些心惊,稳了一下心神,说道:“放心,我不会让你欺负你的......一会儿我带你去买创伤药。”

    冷山雁微微点了点头,鬓边碎发垂落。

    沈黛末看向阮青鱼。

    她根据刚才阮青鱼大骂冷山雁的话中,已经听明白过来。

    原来她去考试的这段时间,沈庆云和胡桂华接连发高烧,阮青鱼却把原因都归结在冷山雁身上。

    “姐夫,你这样污蔑我郎君,有证据吗?”她问。

    阮青鱼冷哼一声:“你大姐什么时候生过这么重的病?你父亲好端端的,他跑过去照顾,结果第二天人就不行了,肯定是他捣鬼!”

    “娘子,他在胡说。大娘子生病是因为她自己喝醉酒跌进大坑里,才高热不退的。而太爷生病也是因为要照顾大娘子才被感染。他就是对公子有偏见!”白茶说道。

    “大郎君!大娘子生病,我家公子可是把所有取暖的炭火都拿给你们了,还给你们人参补身子。太爷生病,公子更是寸步不离的照顾,就连药材都是买最好的,钱不够,我家公子就把自己的嫁妆当了给太爷买药材。不但周围邻居知道,医药局的大夫们也知道公子买的都是最好的药,大郎君你凭什么血口喷人。”

    沈黛末终于弄清了事情原委,说道:“春寒料峭,感染风寒在所难免。而且父亲体弱又要照顾生病的大姐,不能把原因归在我郎君身上。”

    “好啊你沈黛末,你竟然向着这个毒夫。”阮青鱼伸出手指几乎戳在沈黛末的脸上。

    沈黛末冷笑:“姐夫这是说的什么话?他是我郎君,我不在家时,他操持家里,照顾父亲又帮衬大姐,哪样做的不好?你还咄咄逼人,我向着他,难道等你逼死他吗?”

    沈黛末越说眼神越厉,在古代,谋害岳父和妻姐,最轻也得判绞刑,真要是让阮青鱼胡搅蛮缠成功了,冷山雁小命就没了。

    “你——”阮青鱼被沈黛末突然严厉的神色吓到,底气有些不稳,却还是强撑着:“我哪里要逼死他了?”

    沈黛末上前一步:“无凭无据,又口口声声说我郎君谋害大姐和父亲,你这不是要逼死他?”

    此时周围的邻居们也都开口说话。

    “雁郎君是个孝顺的好女婿,为了给胡大叔治病,可是把嫁妆都给典当了,我们都亲眼看见的,这可是一片孝心啊。”

    “青鱼,你这事儿做的不对,那晚你妻主昏迷被人抬回来,可是雁郎君出的炭火。”

    周围的邻居见过冷山雁的‘好’,都纷纷替冷山雁说话。

    阮青鱼气得脸通红:“你们懂什么?他就是——”

    他心里恨得直咬牙。冷山雁最会做表面功夫,才嫁到沈家几天,就在邻居们眼里立起了孝顺贤良的好牌坊。

    眼看情形对他不利,阮青鱼甩袖就走。

    “刚才谢谢大家为我郎君说话,不然他身上的污名就洗不清了。”沈黛末鞠躬揖礼向邻居道谢。

    “哪里哪里,沈四你郎君人好又软弱,我们这些做邻居都看不下去,帮他说两句话是应该的。”邻居们笑道。

    说道软弱,沈黛末看向冷山雁手上的伤。

    “白茶,带你公子回去,我出去买药。”她说着要走。

    冷山雁却忽然拉住了她的袖子:“妻主,不用麻烦了。这点小伤等它结痂就好,犯不着再买药,家里因为父亲和大姐的病,已经没多少钱了。”

    沈黛末看着冷山雁体贴温顺,为他人着想的贤夫模样,又想到他那双皓白如玉的手,脸上鲜明的巴掌印子,心中突然有种护犊子的感觉。

    “你不该受这种委屈,等我回来。”她很是温柔的对他说道。

    说完从冷山雁抽出袖子离开。

    冷山雁看着沈黛末离去的身影,眼中微微有些诧异。

    “我不该受这种委屈吗?”冷山雁眼中泛起轻笑,他处心积虑想要杀死沈庆云和胡桂华,阮青鱼拿刀捅死他都是应该的,只是被指甲划伤又算得了什么?

    只是......他轻抚了抚手背上的伤口,疼痛感竟然莫名淡了些。

    像他这样的人,也会有个单纯的笨蛋一心维护他,发自真心地说上一句‘你不该受这种委屈’,算是老天的恩赏吗?

    *

    沈黛末来到药局,买了一瓶创伤药,回到家中。

    途径东厢房的时候,看见阮青鱼正照顾着床上的沈庆云,屋内乌烟瘴气,呛人的很。

    不但如此,床上的沈庆云还在流鼻血,阮青鱼一直在拿帕子擦。

    发烧会鼻血吗?

    她心里疑惑,因而更加留心观察东厢房内,发现浓烟竟然出自煤炭,又想了想自己房里之前烧的炭火,烟明显少了很多。

    她心里有些疑惑,想到之前冷山雁跟她说过,他们分别买了木炭和石炭两个种类,莫非时因为炭火的区别?

    ‘大郎君!大娘子生病,我家公子可是把所有取暖的炭火都拿给你们了,还给你们人参补身子。’

    白茶之前的话突然蹦进了她的脑海里,沈黛末眼皮一跳。

    虽然她不懂药理,但也知道人参大补,吃多了会流鼻血。

    正常人倒还好,流鼻血倒也没什么,可一个病人吃,难免会吃出毛病。

    而且她明明记得屋里还有木炭。

    如果真的像白茶说的那样,冷山雁将西厢房里所有的炭火都拿了出来,那么阮青鱼怎么会放着质量更好的木炭不用,而用劣质的石炭呢?

    除非,冷山雁根本就没有给木炭。

    再联想到人参,以及之前阮青鱼说的那句‘父亲好端端的,他跑过去照顾,结果第二天人就不行了,肯定是他捣鬼!’

    沈黛末攥着药瓶的手忽然握紧。

    或许冷山雁真的只是一片好心,想给沈庆云补身体呢?或者他只是单纯舍不得给木炭,才故意说谎呢?

    可是原著中,冷山雁也曾下毒,毒死过对手。

    虽然现在的冷山雁还不是原著中冷血、残忍的大反派,可难保少年的他也不懂药理。

    而且原著中可是阐明了,他是个报复心极强的男人。胡桂华他们偏偏之前又欺负过他。

    所以他之前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温柔,善良都是假的?都是骗她的?

    “娘子,您回来啦!”白茶出门,正好看到沈黛末站在院子里,手里还拿着创伤药,欢快地叫了一声。

    沈黛末心一跳,药瓶差点掉在地上,强撑平静道:“嗯,回来了。”

    白茶道:“那娘子快进屋吧,公子他正在等您呢。”

    沈黛末好想逃,但却只能硬着头皮进屋。

    一推门,就看见冷山雁正端坐在桌边,美得像一幅油画,也美得令她胆寒。

    “妻主。”看见沈黛末进来,他的脸上浮现出极为少见的笑容,不是她平时见到的那种冷艳夺目的笑容。而是嘴角微微扬起,眼底凝结着罕见轻柔的情绪,像黑沉沉的乌云突然散开,冷郁的人剖开罕见柔软的心。

    如果是之前的沈黛末,一定会被这样的他所惊艳。

    但这一刻,她心里只有防备。

    我要反客为主

    她将创伤药放在桌边,尽量伪装地跟平常无异:“我把创伤药买回来了,你涂一点吧。”

    “妻主有心了。”冷山雁点点头,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莫名缱绻。

    她低着头,没说话。

    冷山雁的目光从她低垂的脸上划过,伸手解开自己伤口上包着的手帕。

    天气冷,血凝固的快。沈黛末的手帕的纤维跟血液一起凝固在伤口处,冷山雁他一解开手帕,伤口上就粘着皮肉一起被撕了下来,新鲜的血液重新渗出,看着就让人觉得肉痛。

    冷山雁只是眉心蹙了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沈黛末别过掩去,不想去看他触目惊心的伤口。

    然而冷山雁还在撕,而且因为他伤得是右手,用左手撕扯时,控制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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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道,伤口被二次撕裂,伤口更大,鲜血染红了手帕。

    “我来帮你吧。”沈黛末心中叹了一下,说道。

    她心里原本对冷山雁防备抵触,但又不想表现得太过冷漠,与之前的表现不同,让冷山雁察觉异样,这才主动开口。

    听到沈黛末的话,冷山雁默默将手腕朝她面前伸了伸。宽大的袖袍里露出一截修长玉白的腕骨,煞是好看。

    可惜再好看沈黛末也不敢欣赏。

    她拿出一把小剪刀,在冷山雁身边搬了一个凳子坐下,开始小心翼翼地解手帕。

    冷山雁目光凝结在她身上,看着她窃蓝色的裙裾与他墨深色的衣摆紧挨着,像即将落幕的夜色,手背传来一丝的扯痛,他指尖微微一动。

    沈黛末手中动作一顿,下意识道:“我动作太大了吗?”

    冷山雁微微摇头,盯着她始终垂落,不肯直视自己的眼睛,低声道:“没有,妻主继续吧。”

    沈黛末一手提着手帕,一手拿着剪刀,一点一点将粘黏血肉的帕子剪下来。

    被绞烂的染血帕子扔在一旁,沈黛末松了口气,站了起来,说道:“好了,郎君可以涂药了。”

    冷山雁眸光落在她的脚下,他们之间突然被拉开的距离,眉心不自觉轻拧,一股说不出来的情绪涌起。

    她就这样想跟他拉开距离?那为什么还要特意给他买创伤药?

    他攥紧了手掌,带着莫名的恼意拿起药瓶。但是他用的是没有受伤的左手,拧瓶子动作艰难,怎么都拧不开,药瓶直接从手心里滑落。

    沈黛末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在药瓶掉落地面之前,弯腰握住了它。

    “妻主,雁右手受了伤,拧不开药瓶,您能帮我拧开吗?”冷山雁盯着她说。

    沈黛末抬头,对上他俯视的眉眼,狭长微挑的眼型,漆黑的瞳孔因为阳光而变成薄而幽凉琥珀色,比最成色最浓郁的宝石还要光耀华艳,像要吸人魂魄的画皮。

    美色真是刮骨刀啊。

    沈黛末抿了抿唇,直接打开了掌中的药瓶,药味瞬间溢了出来。

    还没等她将药瓶放到桌上,冷山雁修长的指节就轻轻地从托着的药瓶里剜起一点伤药,涂抹在伤口处。

    沈黛末也就不好再将药瓶拿开,就这么拿着,让他涂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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