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可能吧?!”

    “费大娘说的还能有假!”

    “哎呀,沈案首,恭喜恭喜!”

    周围邻居纷纷前来道贺,阮青鱼站在门内,听到这个消息表情难看,恨得直咬手帕。

    “你还冷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县衙!”费大娘催促道。

    “好,我现在就去!”沈黛末朝着县衙的方向快步跑去,心头沸腾,120斤粮食,我来啦!

    “公子,真没想到,她居然真的能考上!”白茶兴奋地跑进屋里。

    冷山雁靠着窗,想着她考前彻夜看书的模样,幽幽道:“她考上是早晚的事。”

    白茶笑道:“也是,那我现在熬药去了。”

    “白茶。”冷山雁忽然喊住他。

    “公子?”

    冷山雁抚着食指上的白玉戒指:“往后药只煎一次就好。”

    “公子!事情眼看着就要成了,您真的要放弃吗?”白茶着急道。

    冷山雁何尝不知道,只要胡氏活着,他会继续陷在被磋磨的泥泞日子里,就像曾经在冷家、顾家一样,那是他两辈子都想摆脱的心结宿命,可是......

    “胡氏死了,沈黛末需要守孝,三年不能参加科举。”冷山雁想起那双宝石般晶亮、剖心置腹的眸子:“她才刚刚起步,何必耽误她。”

    我的郎君吃醋了

    沈黛末赶到县衙外张贴的榜单上,看到第一列赫然出现了自己的名字,自己果然考上了。

    “是沈四,真的是她!”

    “沈大考了这么多次没考上,她竟然一来就考上了。”

    围在榜前的学子们看到出现的沈黛末小声议论。

    “沈四娘子,你可算来了!”礼房前,一个中年女人笑吟吟的看着她。

    沈黛末一愣,一般人都喊她沈四,突然间唤她沈四娘子,她还有点不适应。

    中年女人是礼房负责监考的训导,在苏城县也算是有体面的人物,与冷山雁的母亲冷举人相识,得知沈黛末是县试第一名,又是冷举人的儿媳,就亲自出来看看。

    她上下打量沈黛末一番,发现年纪尚轻,不过刚刚及笄的样子,心中不由感叹:‘之前大伙私下都笑冷絮的长子低嫁,没想到她是慧眼识珠,早早就看中了沈黛末的潜质,才将儿子嫁给她。这么年轻就考得案首,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女人带着沈黛末去礼房录了名,录名的复杂流程,沈黛末全程都是懵的。

    一切办好,她成了县衙记录在案的秀才案首。

    苏城县就这么点大,有点消息立马传开,更何况是县试出成绩这样的大事,她回去的路上,遇到的熟人都拱手朝她贺喜。

    不过沈黛末并没有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她还惦记家里那个毒夫,顺路请了大夫上门复诊。

    大夫因为她刚考上秀才,不再是白丁,态度对沈黛末也比从前更好一些,连上门费都没要就跟她走了。

    沈黛末带着大夫走到门口,就闻到了空气中的硫磺味,地面铺设的青砖上散落着破碎的红纸碎屑,像是鞭炮燃过的样子。

    “娘子,您回来了!”白茶立马出来迎接。

    “谁放的鞭炮?”沈黛末问。

    “是郎君让我放的,他说您考上秀才是大喜事,放鞭炮热闹热闹,正好也冲冲这些日子家里的病气,咦,大夫怎么来了?”白茶微微攥着袖子,有些紧张。

    沈黛末道:“我想着这些日子父亲和大姐病了有些日子,再让大夫复看一下。”

    “这样啊,大夫请进,郎君正在主屋里伺候太爷。”白茶说道。

    大夫先去了东厢房看沈庆云,她没什么问题,身体正在恢复,只要静养就好。

    接着又去了主屋看胡氏,冷山雁正恭顺地伺候着胡桂华,那低眉顺眼的模样,谁看了不得夸一声好男人。

    只是床上的胡桂华不知道为什么,脸上的表情不算太好,尤其看向冷山雁的时候,眼神一闪而过的冷。

    “大夫麻烦您看看,我父亲的病这段时间一直不好,反反复复。”冷山雁看到大夫进门,立马说道。

    沈黛末:装,继续装,待会儿就拆穿你!

    大夫上前诊脉,微微皱起眉头,喃喃道:“照理说喝了药应该有好转才是啊,晌午的药还没喂吧?麻烦给我看看。”

    “白茶快去把药端来。”沈黛末说,心里想着,毒夫看你这次不完蛋。

    “是。”白茶端着刚熬好的汤药上前。

    大夫端过药,仔细看了看汤色,又闻了闻,确认药没有问题。

    “这药熬得很好,时辰、分量都对。”大夫说道。

    沈黛末:“......”

    什么意思?药没有问题?你还夸他熬药熬得好?不应该啊。冷山雁分明就是想沈家团灭。

    “太爷年纪大,病气入体,比不上年轻人好得快,这样我再重新开一副药方。”既然药没有问题,病人却不好转,大夫总不好说是自己的药方不行,只能如此说。

    冷山雁在一旁福了福身:“麻烦大夫了。”

    “哪里哪里。”大夫重新开药方。

    白茶在一旁暗自庆幸,幸好他听了冷山雁的话,按照医嘱只煎了一次药,不然怕是瞒不过去。

    沈黛末本以为自己这次能一把揪住冷山雁的把柄,然后反杀他,没想到确实这个结果。

    一脸懵逼的送大夫出门,大夫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沈黛末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大夫,可还是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大夫:“沈四娘子,刚才在太爷面前我不好直说。你应该劝劝太爷,病人在病中要保持心情舒畅,不要愁眉苦脸的。”

    “啊?”就这?

    沈黛末失望又疑惑。

    “心病难医,太爷的脉象像是因为心中郁结所致,要是再这样下去,就算我开得药再好,太爷的病也好不了。”大夫叹气:“你中了秀才,沈大的病也快好了,他有什么不开心的。”

    所以大夫下的结论是,胡桂华久病不起,不是因为药物,而是因为心病?是她误会了冷山雁?

    可是沈庆云生病那件事怎么说?送人参、送石炭,确实可疑啊。

    “请问,沈家四娘子在吗?”门外有人轻轻叩门,声音是位年轻男子。

    沈黛末正因为冷山雁而心情烦闷,也没注意对方的模样:“我就是,有什么事吗?”

    “我家太爷听闻您喜中秀才,特意让我们来给您送贺礼!”男子声音清澈带着笑意。

    沈黛末抬眸,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模样出挑的十七八岁的男子,一双笑眼似桃花潭水望着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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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捧着用红绸系着的漆器盒子。

    *

    “父亲,妻主中了秀才,您不开心吗?”冷山雁看着沈黛末送大夫走出屋子,径直在胡桂华床边坐下,手里端着汤药,药汁浓稠映着冷山雁冷白的脸。

    胡桂华剧烈咳嗽着,眼中愤愤。

    早知道沈黛末真的能考上,他一定会阻止,绝对不会让她的成就越过沈庆云。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他和沈庆云都病倒,就连他也要忍受冷山雁的折磨。

    外人都说冷山雁这个女婿孝顺,只有他知道,他的手段有多脏。

    他病倒的这些天,吃得饭少得可怜,饿得神智模糊。不仅如此,他就连想喝一口水都难。

    冷山雁每日只会拿沾湿的帕子将他嘴唇上的死皮润湿,以免让人看出他渴得厉害。他才病了几天,就瘦了许多,如果有人问起,冷山雁就找借口,‘父亲这些日子生病,没胃口吃饭,自然清减许多。’

    旁人一听,合情合理,也不再追问,就让他轻飘飘地遮掩过去。

    毒夫!胡桂华恨得牙痒痒。

    早知道有今天,他当初一定死活不让他进门。

    “沈家三代人,妻主是头一个秀才,父亲应该替她感到开心才是,怎么这幅表情?”冷山雁冷淡地看着承受着胡桂华的沉默以及怨恨的目光。

    胡桂华捂着胸膛,气得心口疼。

    他执着勺子,慢条斯理地搅着汤药,眼梢轻含蔑视:“您应该多笑笑才好。”

    如果不是不想耽误沈黛末科举,冷山雁绝不会在意胡氏的死活,虽然胡氏靠着嫡父的头衔,侥幸活了下来,但往后他有的是法子,让他半死不活地吊着命。

    将药强行给他灌进去后,冷山雁用帕子轻轻擦拭手上的药渍,往屋外走。

    “老东西!之前那么磋磨我们,要不怕他耽误娘子科举,他哪有命活到现在...诶?”白茶跟在他身后轻声咒骂,突然惊讶地咦了一声。

    “这个男人是哪来的?”

    冷山雁刚将帕子放入袖中,听到白茶的声音,立即抬头。

    随即便看到大门口,沈黛末正跟一男子聊得起劲。

    冷山雁瞬间眉心一拧。

    是他,甘竹雨。

    上辈子与沈黛末通奸,被他下令打死的顾家小侍。

    不过甘竹雨被他下令打死的时候已经30多岁了,而此时的他还很年轻,也还没有被收用为小侍,是一名顾家家生子仆人。

    冷山雁在顾家后宅熬了十几年,自然也认识甘竹雨,知道他有勾引女人的手段,不然也不会从家生子被抬为小侍。

    只是他本以为,这一世,沈黛末成了秀才,不会再卖身顾家为奴,自然也就遇不到甘竹雨,却没想到甘竹雨竟然自己找上了门。

    重来一世,这二人还要纠缠在一起吗?

    他站在厢房台阶上,看着沈黛末与甘竹雨谈笑风生,甘竹雨侧颜线条漂亮柔和,又生了一双媚眼,谈笑间一双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沈黛末瞧。

    年纪轻轻,一点男人的羞耻心都没有,跟女人在大门口这样谈笑,不知羞耻!

    冷山雁微微咬牙,一股怒意莫名涌起,死死钉在甘竹雨的脸上,仿佛他的脸上刻着鲜明的‘勾引’两字。

    甘竹雨像是感受到了这股不善的目光,朝沈黛末身后看了看,兀地吓了一跳。

    房檐下清清冷冷地立着一人,雪肤墨袍,眸子狭长冷冽,看向他的目光如同寒冬碎冰。

    甘竹雨微垂下头,嗓音怯中带娇:“沈四娘子、这位是?”

    沈黛末回头看到冷山雁,笑着向他介绍:“这是我郎君,冷山雁。”

    甘竹雨福了福身:“雁郎君安好。”

    “这位小公子是?”冷山雁缓步走近,眸子似笑非笑,通身压迫的逼人气势,衬得甘竹雨仿佛雨中瑟瑟发抖的小动物。

    沈黛末看他怯生生的样子,就替他回答:“他是顾家太爷身边的小厮,听说我中了秀才,就差他过来送贺礼。”

    冷山雁看沈黛末主动替甘竹雨接过话茬,这样维护的举动,曾经只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唇一勾,薄冷的表情怒极反而涌出笑意:“......原来是顾太爷的小厮。”

    我的郎君很双标

    甘竹雨将手里的漆器盒子微微抬高,送到冷山雁面前:“这是我们太爷的一点心意,请娘子和郎君收下。”

    冷山雁接过盒子,微微颔首,黝黑的眼底透着冷意:“你们太爷有心了,还麻烦你亲自送来。”

    甘竹雨低眉道:“做奴才的,替主子跑腿是本分,竹雨能在太爷身边伺候已经是荣幸了。”

    “你叫竹雨?”沈黛末瞪大眼睛。

    甘竹雨一笑:“是,奴名叫竹雨。取自前朝诗人‘?窗前月过三更后,细竹吟风似雨微’的诗句。”

    沈黛末心一惊,什么‘细竹吟风似雨微’她不管,她只记得原著里跟‘沈黛末’偷情的小侍就叫竹雨。

    只是‘沈黛末’跟竹雨偷情时是30多岁的时候,她穿越而来,继承的是刚成年的‘沈黛末’的身体和记忆,所以只看外貌,并不认识竹雨,没想到今天就撞见了。

    不过她不是‘沈黛末’不会跟他偷情,以后保持距离就好。

    “娘子,奴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甘竹雨声音轻柔地问道。

    “呃,没、没问题。”沈黛末转移话题:“你读过书啊?”

    甘竹雨幅度轻轻地摇头:“奴哪里读得起书,府内主子身边的小厮都是主子给起的名字,我家太爷取名时告诉了奴出处,奴就记住了。”

    “原来是这样,名字不错,挺好听的。”沈黛末笑着遮掩刚才的失态。

    “谢娘子夸奖。”甘竹雨低头浅笑。

    冷山雁站在一旁,只觉得甘竹雨的笑容矫揉造作,心里有一股不可理喻的恼意,要不是他拼命克制着,按照他上辈子,多年上位者的脾气,一个小厮早就被他下令杖打40棍子了。

    但沈黛末还站在这里,他不能暴露自己。

    “竹雨公子,可还有别的事?”他语气很是和气,但垂落的宽大袖袍下,紧攥的手指指甲已经快要嵌入掌心。

    甘竹雨道:“我们家大小姐马上就要迎娶雁郎君的弟弟,冷家二公子,我们太爷还命我送来请帖,请您和娘子参加婚礼。”

    甘竹雨眼梢偷偷瞄了眼旁边的沈黛末,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大红烫金的请帖,双手举着递到沈黛末面前,纤长的手指捏着请帖一角,衬得他指尖白里透红。

    冷山雁紧蹙着眉。

    “哦,好。”沈黛末接过请帖。

    “那奴就不打扰娘子和郎君了。”甘竹雨朝他二人盈盈一拜,转身上了随行的马车离开。

    沈黛末看着手里的大红请帖,从遇到甘竹雨的惊讶,转移到顾家。

    原本应该给沈家大小姐冲喜的冷山雁,阴差阳错嫁给了她,那原定冲喜的人就缺了,没想到自动补位的竟然冷山雁的弟弟。

    原著对冷山雁弟弟着墨不多,只听说他嫁得不差,而且因为嫁妆丰厚,在妻家很是体面。

    至于那嫁妆为什么丰厚,应该少不了冷山雁那1000两彩礼的原因吧,况且后期冷家一缺钱,冷母就指使继室辛氏往顾家跑。

    冷山雁侧眸看沈黛末盯着请帖出神,以为她还在回味甘竹雨那削葱般的手指,喉间一涩,像咬了一颗青梅子,酸得冒泡。

    甘竹雨每个动作看似无心随意,却仿佛精心设计过一样,展示着他最美的一面,沈黛末不过第一次见他,就难以忘怀。

    “妻主,人已经走远了,还要看吗?”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平和的语调。

    “......嗯?我没看他。”沈黛末将请帖收好说,看着他手里的漆器盒子,道:“这里面装得是什么?打开看看。”

    冷山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文房四宝。水竹兔毫笔、松烟墨、澄心堂纸、金雀石砚。

    “这些价格不便宜啊。”沈黛末抚摸着松烟墨道。

    她房里的那些笔墨因为是‘沈黛末’启蒙时买的,质量不算好,好的笔墨纸砚价格不菲。

    “我弟弟即将与沈家大小姐成婚,算起来您和她就是妯娌了,顾太爷自然要送好的给您。”冷山雁淡声道。

    顾家世代经商,虽然社会地位不高,但财富在苏城县乃至周边县都是数一数二的,沈黛末刚刚中了案首,又这样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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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说不定以后就成了沈举人,在苏城县享有体面尊贵。

    顾太爷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提前交好,给顾家扩展人脉关系。

    “您的墨条快用完了,正好换这根新的。”冷山雁心里还膈应着刚才的事情,但看到文房四宝的第一反应,却是应该给沈黛末添置。

    “确实,我回去试试。”沈黛末点点头,抱着笔墨纸砚往回走。

    东厢房内。

    阮青鱼扒着门缝听完全程,回头看着床上病恹恹的沈庆云,忍不住抱怨道。

    “你看看你,成天喝酒不务正业,现在病得连买药的钱都没有,你的好妹妹已经成了案首,每个月什么都不用干,120斤粮食到手,保一家子吃喝不愁,还在还有顾家巴巴地送礼讨好。”

    沈庆云将脸别到一边,不吭声。

    她自小端着嫡女的优越,这次沈黛末中秀才,她不说嫉妒,但心里终归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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