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中午,沈黛末回到家中休息,手不停的扯着领口扇风。

    官服厚重并不透气,在这样炎日的暑日里,将她的衣领出68闷出68一条明68显的红痕,细密的汗珠从肌肤里渗透出68来,发丝也被汗水打湿,黏腻的贴在脸颊边。

    加上她才从监牢里出68来,牢房长年不见天日,不仅弥漫着腐败潮湿的味道,还有不知道关了多久的牢犯身上的血腥味,以及炎夏里饭菜酸馊的气味。

    冷山雁看着沈黛末颈边的红痕,主动上前替沈黛末脱下了官服。

    “是不是很臭?”沈黛末像是在问68他又像是自说自话。

    没68等冷山雁回答,沈黛末自己就受不了,将长发扎在脑后,冲去后院冲了个凉。

    等她出68来时,发梢还滴着水,冷山雁已经为她准备了一套月白色衣裳,这衣裳质地轻薄透气不闷汗,穿在身上凉快又舒适。闻着卧室里点燃的沉香香味,那一身的烦躁感也消失了大半。

    “这是新做的吗?”沈黛末问68。

    冷山雁点点头:“之前绸缎铺子的老板送来了两匹新料子,就给您赶制了一件。”

    他又拿出68一条衣带,这是他刚为沈黛末做好的,针脚紧实却不显得笨重,腰间绣着半开的白玉兰花,配着月白色的衣裳,仿若一树玉兰花盛开在清艳月色下出68尘雅致。

    “妻主,抬手。”他低声68道。

    沈黛末抬起手,冷山雁执着腰带环过她的腰间,一瞬间她几乎能感受到独属于他的体热温度。

    冷山雁低着头,为她束着腰带。

    沈黛末轻抚着腰带上的玉兰花,低眸间,能看见冷山雁一截纤长的脖颈,肌肤如雪一般清冷,隐隐可见里面的血管。屋内沉香静静燃烧,燃气的白雾丝丝缕缕在他身后蔓延烧燎着,仿佛一片不可琢磨的云,弥漫在他的清冷的眉眼68间。

    刚穿越过来,初见冷山雁时,她对他那双像蛇一样阴寒湿冷的眼68睛怕得要死,如今却只觉得动人。

    沈黛末抚着玉兰花的指腹不自觉的用力。

    忽然,她感觉腰间一收缩,腰带系好,冷山雁抬起头来。

    沈黛末有些慌乱的移开视线。

    “妻主、”冷山雁轻声68唤她,好似指腹拂过宣纸,莫名68勾得人心痒。

    “嗯,怎么了?”沈黛末飘忽的眼68神一会儿飘向床头柜上花瓶里插着的唐菖蒲,一会儿飘向墙上挂着的字画。

    冷山雁对她伸出68手来,骨节分明68又修长的手指,仿佛拨开云雾为她而来。

    沈黛末身形一紧,双手撑着身后倚靠的桌子,指尖绷地微微发白。

    她看着冷山雁的手指来到她的耳畔,拭去了她发梢欲滴

    依誮

    的水珠。

    “有水。”冷山雁道。

    “...哦。”沈黛末松了一口气,随意抚了抚凌乱的发丝:“冲凉的时候没68注意,把头发也打湿了些。”

    冷山雁低着头,微不可查的勾了勾唇,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摩挲着指尖湿意。

    “天气炎热,我煮了酸梅汤,妻主先喝一碗再68吃午饭吧。”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折扇为她扇风。

    桌上两个大瓷海碗扣在一起,干净的碗壁上渗着清白的小水珠子,沈黛末揭开碗,一股清凉湿润的白雾从碗里翻涌到她的脸上,仿佛一捧雪扑面而来。

    “哇——”沈黛末惊叹一声68。

    大海碗里堆着碎冰,因为天气炎热,已经化了许多,只剩几块小冰块漂浮在水上,海碗中间镇着一盏小碗,里面盛着满满一碗酸梅汤,还未入口,酸甜的梅子味就已经令沈黛末垂涎三尺。

    她端起碗来,喝了一口,冰凉畅快的感觉丝毫不亚于在操场了跑了三圈后来上一罐冰可乐,瞬间冲散了夏日的疲乏。

    “郎君,你喝过了吗?一起喝?”沈黛末捧着碗给他。

    “我不渴。”冷山雁淡笑着将沾在她脸颊边的发丝拨开:“今年天气格外68炎热,白茶从凉茶铺子里买来的香饮子,还没68等送到家中就已经化了,凉饮也快成了热饮,所以我就让白茶出68去买了冰块来,自己做了酸梅汤镇着,等您回来时正68好可以喝上凉快的。”

    “可是现在冰块的价格一定68很贵吧,钱还够用吗?不够的我这里还有些。”沈黛末问68。

    “够用的,妻主不必操心这些。”

    ‘只管享受就好。’这句话冷山雁在心里默默地说。

    “那就好。”沈黛末放心下来,大口喝完酸梅汤,舒服又惬意地在贵妃椅上葛优瘫。

    冷山雁坐在她身侧,温柔的摇着扇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奇异而满足的微笑。

    他上辈子,替顾家管了一辈子的家,但他只当那是一个续命营生68,像被勒住脖子,抽打着向前的牲口,痛苦又无望地活着。如今同68样是管家,他不仅找到了存在感,还在沈黛末的身上寻到了生68活的意义。

    如果可以,他真想包揽沈黛末的衣食住行,让她的一切都68沾染上他的气息,让所有人包括哪些窥伺她的人都68知道,她有一位贤良的郎君,为她扫清后宅一切烦忧琐事,心无旁骛地向前。

    “唉——”沈黛末拍着胀鼓鼓的肚子轻声68叹气。

    喝饱了,政务上的烦心事又开始袭上脑海。

    冷山雁低垂的眸光沉静:“妻主是有什么心事吗?”

    沈黛末抬眸,眼68神明68亮清润:“被你看出68来了?”

    “您很少68会这样叹气。”

    “其68实是这样的。”沈黛末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贵妃椅是竹制的,侧躺有些硌得慌,

    “您说。”冷山雁不着痕迹地将床边放着的两个软枕塞在她的脸下和腰间,瞬间就舒服了。

    “......事情就是这样。”沈黛末枕着软绵绵的枕头,将师苍静的一切都68告诉了冷山雁。

    冷山雁听罢,眉心微不可查的拧了一下。

    “要说整个寒山县如今最安全的地方只有一个,就是我们家。”他低垂的眸子微眯,师苍静故意跟妻主这样说,目的可能就是为了住进沈家,他和妻主的家。

    知道许大户必输的结局,所以提前跟赢家绑死,争取利益最大化是吗?

    勾栏院里出68来的果真心思深沉。

    冷山雁眼68底冷雾弥漫,稳着声68线对沈黛末说道:“只是妻主,虽然我们家安全,可让莲花相公住进来或许有些不妥。第一,虽然朝廷不禁止官员狎伎,但莲花相公是名68伎,让名68伎住进家中,传出68去终归不好听,如果许大户利用这件事,诋毁您的名68声68怎么办?

    “第二,莲花相公虽然迷途知返,但你我对他了解不多,万一他又突然反水,说是您强迫他进门,往您身上泼脏水怎么办?到时候一切对您有利的局势,反而不利起来。”

    沈黛末有些惊讶,随即一双笑眼68看向冷山雁,呵呵笑道:“郎君你想哪儿去了,我怎么会把他带到咱们家来。先不论你说的那两点理68由,一旦他在我们家住下,那他之后的证词都68成了废纸了。而且这是政务,我把他领回家来,岂不是牵连到你。”

    “......妻主。”冷山雁闻言愣了愣,鸦黑的眼68眸一瞬间卷起万般汹涌。

    我家郎君和莲花的正面交锋

    “莲花相公,

    吃饭了。”雷宁端着一盒饭菜,走进68了男监,来到关押师苍静的监牢前。

    因为68师苍静的特殊性,

    以及古代男性犯人本68就68是少数,所以师苍静周围的监牢都是空的。

    雷宁将饭盒打开,

    里面68是一份萝菔面、一碟水团,

    一盘鸡油香菇,

    一碗蟹黄豆腐,

    菜品简单,但香气浓郁扑鼻,看得出食材都极为新鲜。

    师苍静背对着雷宁坐在墙角,

    脑袋抵着墙壁,如果不看他脸上反感抵触的表情,

    仿佛在面68壁思过68一样。

    “我不吃。”他声音淡淡。

    “不用担心有人下毒,

    这些68都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沈黛末出68现68在雷宁身边。

    师苍静这才转过68身来,

    看68了看68沈黛末又看68了看68雷宁。

    沈黛末给了雷宁一个眼神,

    雷宁自觉地放下盒饭出68去。

    师苍静这才挪动脚步,来到栏杆边,他脸色比上午时68好了一些68,但看68着依然有些68苍白羸弱。

    “你尝尝吧,

    这菜挺好吃的。”沈黛末隔着监牢的栏杆将饭菜往前推了推。

    中午的时68候,

    已经有人进68来将师苍静的牢房全部打扫过68,

    清理了牢里发霉的稻草和布满青苔的地砖,

    铺上了席褥软枕,

    席子上还有一张小矮桌。

    师苍静跪坐在矮桌边,

    双腿并拢,腰背挺直,

    即便满身伤痛姿态依然优雅好看68。

    他用勺子舀了一勺蟹黄豆腐,轻抿了一口入口即化的豆腐,然后漫不经心地问道:“大人安排人将监牢给我打理出68来,是想让我常住了吗?”

    沈黛末道:“我想来想去,还是监牢安全点。民宅被偷溜进68去的可能性太大,但监牢就68不同68了,既能防止里面68的人出68去,也能防止外面68的人进68来。另外我已经调了我最信任的人不间断的看68守你,每日饮食都从我家里做好亲自给你带来,你就68安心住着,不会有人来害你。”

    “......有大人这句话,苍静就68放心了。”师苍静勾着唇角,半是自嘲半是讽刺地笑了笑。

    明明上午沈黛末走的时68候,她的态度还是摇摆不定68的,至少言语中透露出68会把他从监牢里带出68去的意思,但仅仅一个中午,一顿饭的功夫,就68让她瞬间改变了主意。

    定68然是有人在她耳旁吹了风,谁呢?会有谁怕他如洪水猛兽?

    师苍静又咬了一口水团,清澈无尘的眸子映着摆在面68前的几道饭菜,问道:“这饭菜确实好吃,是大人郎君做的?”

    “不是,我家厨子做的。”沈黛末摇摇头:“厨房油烟太大了,他不方便进68去。”

    古代的厨房不像现68代有燃气灶、抽油烟机,想做一顿饭,就68得自己一边生火一边炒菜,一顿饭下来,满身的油烟味洗都洗不掉,而且只68有做过68饭的人才知道,负责家里一日三餐得多费时68间和精力。

    冷山雁只68在刚嫁给沈黛末时68,进68了几次厨房。她考上举人之后,就68再68也没68有让他进68去过68。他是她的夫郎,又不是厨子,不需要整天围着厨房打转。

    师苍静看68向68沈黛末,表情一瞬间有些68微妙。

    外界都说沈大人和家中夫郎关系极好,这样一看68,传言确实有几分68真实性。

    既然关系这样好,那他吹一吹耳旁风,沈黛末一定68会听。

    师苍静在心中默默叹气,有些68后悔之前故意在让小奴送东西68去沈家挑衅,得罪了这位郎自从几次大规模的灭虎行动之后,沈黛末在寒山县的名声威望大涨,权利也渐渐收拢,想要对付一个商户也不再68困难。

    加上有了师苍静做污点证人,以及沈黛末手上收集的关于许大户强占田地、逼良为68倡、杀人的证据,沈黛末直接带人上门抓人。

    衙役民兵直接冲进68了沈家,将里面68的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控制起来。

    提前收到风声的许大户已经收拾好贵重细软准备跑路,但消息传递

    依譁

    的太晚,被沈黛末的人逮了个正着。

    认证物证俱在,她直接给许大户定68了死罪。

    但批准死刑在古代也是一件大事,需要得到皇帝批红确认才能执行,沈黛末只68能先把案件汇报到凤州州府审核,凤州府尹审核之后,再68呈现68给皇上,整个过68程短则三个月,多则半年一年。

    不过68对于这种板上钉钉的案子,沈黛末很68有信心,就68算许大户不死也得判个流放的罪名。

    许大户被收监入狱,许大户的家仆们跑路的跑路,拍卖的拍卖。

    因为68沈黛末抓捕的动作快,许大户还来不及对师苍静的父亲下手,就68被带队的雷宁救了出68来。

    师苍静曾经说过68,他和父亲是被人牙子拐卖来的,原籍在洪州,所以他们并非贱籍。沈黛末将买下他们的老鸨也收监入狱,并拔下整个产业链,还了师苍静父子一个自由。

    *

    处理了许大户之后,整个寒山县再68也没68有势力敢明目张胆的与她作对,看68清楚形势的乡绅们,纷纷上门来送礼。甚至还有不少乡绅举人家的夫郎上门来拜访冷山雁,试图和他成为68‘闺中密友’,为68他们的妻主提前打通门路,也能在衙门里安一个好差事。

    一时68间,沈家门庭若市,冷山雁也跟着忙碌了起来。

    “静儿,是这里吗?”一个满头灰白,模样憔悴的男人在师苍静的搀扶下来到了沈家门前,正好被门口的白茶看68见。

    “你们找谁?”白茶道。

    师苍静低声道:“我们找沈大人。”

    “找我们家娘子?你是谁?”白茶又问。

    “我是师苍静,之前承蒙大人之恩,特来带着父亲来感谢大人。”师苍静低眉道,他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白衣,发间用一根银簪子和淡蓝色的发带为68饰,更显得容貌温润清透,仿佛一块浸饱了水的玉。

    “师苍静、”白茶音量有些68提高。

    这不是之前故意上门挑衅的那个伎子吗?竟然还敢找上门!白茶有些68生气,如果不是看68他身旁还有一位看68着可怜兮兮的老人,早就68拿出68扫帚把他给赶出68去了。

    “你等一会儿吧,我去问问。”白茶忍着恶心道。

    “多谢多谢。”师苍静的父亲双手合十,不停的鞠躬感谢,一双手干枯地宛如木柴。

    看68着白茶走远,师苍静忍不住道:“父亲,沈家不会让我们进68门的,我与沈家郎君不睦,何必上门来自讨没68趣呢?”

    师苍静的父亲马氏道:“如果不是沈大人救了我们,我们还不知道要承受多久的折磨。”

    师苍静垂着眼,道:“她只68是为68了除掉许大户,顺手解救了我们,她瞧不上我曾是艺伎的身份,不上门拜访,保持距离,才是她想看68到的。”,尽在晋江文学城

    马氏摇摇头,满是不赞同68:“不管起因怎样,咱们都受了大人的恩惠,怎么能连道谢这样最里面68的礼数都失了?至于挑衅沈家郎君,也不是你的本68意。外面68都说沈大人品性高洁,想必她的郎君也不会差,你只68要坦诚说出68来,他不会怪你的。”

    师苍静唇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他的父亲真是把一切都看68得太简单了。

    哪个男人能真的放下一个伎子的挑衅?就68算表面68上装作放下了,维持一团和气的模样,但心底的隔膜永远不会消除。

    就68在这时68,白茶跑了回来:“我们家娘子现68在还有贵客要招待,但郎君知道了二位到来,请二位去花园相见,你们跟我来吧。”

    “那就68麻烦小哥你为68我们领路了。”马氏连忙堆起笑容,长期的折磨已经让他连笑容都下意识变得卑微。

    “我们郎君要忙的事情也多,这不,才送走了霍家的夫郎,忙里偷闲见二位一见。”白茶瞥了师苍静一眼,骄傲地抬着下巴。

    “真是辛苦郎君了。”马氏道。

    他偷偷扯了扯师苍静的袖子,低声道:“你瞧,我说的对吧,沈大人的郎君品性自然也是不差的,不然怎么愿意让你进68门?”

    比起马氏的一脸庆幸,师苍静的心情却无限沉重,总觉得对方意图不善。

    沈家的花园不大,更远不如金玉瓯那般豪华富丽,但精心打理的花柳迷人眼,头顶的紫薇花树郁郁葱葱,昨夜下了一场雨,花圃小道上铺满了淡紫深粉的紫薇花瓣,美人蕉在池塘慵懒的舒展着枝叶与满池的莲花作伴,就68连不起眼的角落里都有一丛洁白的茉莉安静盛开。,尽在晋江文学城

    颇有盛夏繁花肆意的景象,可越是这样,师苍静的心就68越是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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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着白茶穿过68曲折小径,终于来到池塘水榭边。

    “在这等着。”白茶拾阶而上。

    师苍静趁机抬头,隐隐水榭桌边坐着一个人,一袭墨色衣衫,只68有领间与袖口露出68一截雪白,骨节分68明的手指搭在石桌上,桌上花瓶里插着一株扶桑花,叶子青翠厚绿,花朵是艳丽的红色,在一片浓艳间吐出68长长的花蕊,像吐着信子的蛇,正好挡住了对方的脸。

    俗气的花。师苍静脑子里突然冒出68不合时68宜的想法,贵夫们大多喜欢这种大红大绿的东西68。

    正当他这样想着,一道冷淡透着寒意的声音,突然传进68了他的耳朵。

    “莲花相公来了?”

    师苍静下意识看68过68去,只68见扶桑花被一只68修长的手拨开,一张冷艳凛冽的脸露了出68来,艳丽的扶桑花被他拨到了面68容旁边,宛如蛇信子的花蕊垂在他狭长的眼尾,非但不显得艳俗,更有一种不可琢磨的压迫感。

    夏日灼风拂过68,师苍静却觉得寒风凛凛。

    ‘莲花相公’,他已经离开了金玉瓯,脱了贱籍,用自己的本68名开始重新生活,但对方这声称呼却是在明明白白的讽刺他,撕开他好不容易才遮掩好的伤口,解开他血淋淋的过68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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