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皇城司作为官家暗中的力量,成三身为都知自然是见过官家的长相的。

    那个孩子长的实在是太像了,若非圆鼓鼓的小肉还脸上还堆砌着婴儿肥,光看骨相,与官家足像了七八成。

    再细细观察,就连他身边的女娃眉眼间也有与官家相似的地方。

    这个发现让不禁成三心跳加速,他阖目靠在椅背上,细细地串联着脑中的线索。

    汴京、两个长得像官家的孩子、还有那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赘婿......

    李真!

    成三一下子睁开了双眼,将他对面正等着他指示的下属吓了一跳,“都知可是发现了哪里不对?”

    何止是不对,成三觉得他可能发现大事儿了!

    在起初的震惊过后,想到自已的猜测若是成真,那将是何等天大的功劳,成三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立刻去查,丰裕侯在汴京都发生过什么事,接触过哪些人。”

    “是。”下属领命。

    “还有”,成三想了想,又补充道,“从现在起,派几个好手保护好丰裕侯的两个孩子。记得,是暗中保护,万不可打草惊蛇!”

    待下属退走后,成三一个人在屋内一圈圈地绕着圈,将事情在心中反复斟酌,脸上表情一会儿喜一会儿忧的,总之复杂极了。

    思虑半晌后,他还是决定将目前为止查到的东西先传回京。

    一来不能让官家久等,二来若自已的猜测为真,这样的消息他是一刻都不敢隐瞒,也不能隐瞒的。

    否则将来若出了什么事,等待他的必将是官家的雷霆震怒,到时候他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该说不说,成三的安排很及时。

    在他将人安排过去暗中保护的第二天,他就收到了两个孩子在路上差点被惊马撞到的消息。

    “孩子怎么样,可有伤亡?”

    成三一把抓住面前人的衣领,焦急地询问道。

    “都知放心,两个孩子都无事,马匹受惊的一瞬间便被咱们安排的便衣兄弟制服了。”

    “那就好,那就好。”

    听说孩子没事,陈三一下子瘫坐在身后的座椅上,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若官家的孩子真在他的眼皮底下出了意外,那他也就不用活着回去了。

    通过这次惊马事件,他越发肯定了自已之前的猜测。

    “给我查,狠狠地查!本都知可不相信这是什么意外,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

    成三一番话说的咬牙切齿,仿佛对方是与自已不共戴天的仇人。

    其实真要细究起来也差不多了,他刚将官家可能有儿子的消息递了上去,转头那个可能的皇子就被马撞死了。

    到时别说他了,这次跟过来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够官家砍的。

    这分明就是要他老成的命啊!

    “接下来的事你们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了,给我全力保护好那两个孩子,若那两孩子稍有差池,你们都提头来见吧!”

    看着自家都知阴狠的表情,那下属在内心忐忑的同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都知,为何?那两个孩子的身份可是有什么问题?”

    面对下属的疑惑,成三虎目一瞪,厉声训斥道:“问那么多干什么,不该你知道的就别问,知道的太多小心哪天就死于横祸了。”

    见成三发怒,那下属当即点头哈腰,忙不迭地认错,

    “是是是,是属下多嘴了,属下这就去安排。”

    另一头,舒颜也得知了自家儿子在街上差点被马撞到的消息。当时她正在午睡,头发都没来得及梳,披上外套便冲了出去。

    刚好在门口与刚到家的两小只撞了个正着,两个孩子身后还跟着两个护卫和一个陌生的壮硕男子。

    然而现在舒颜眼里只能看到自家孩子,她三两步上前一把将两个孩子搂入了怀中。

    直到此刻两个肉坨坨入怀,闻到那股奶香,舒颜在听到消息后惊惶的情绪才得到缓解。

    “招财、进宝,你们没事吧,这次有没有被吓到?”

    感受到娘亲在抚摸自已时,那双手上传递出的冰凉温度,两小只都乖乖摇了摇头,示意自已现在很好,也并没有被吓到。

    连舒颜又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他们的小名都不计较了。

    舒颜见状,这才放下心来,也有心思注意其他了。

    她将视线转向那位跟着一同回来的陌生男子,该说不说,这人的存在感是真的低,若非刻意关注,真的很难让人留心到他。

    这是一种很奇异的特质,倒是很适合某些职业呢。

    “不知这位壮土是?”

    第118章

    夜色

    面对舒颜的询问,不等陌生男子自报家门,舒玟抢先一步给她做起了介绍。

    “娘亲,就是这位壮土救了我们,他可厉害了,三两下就制服了疯马。”

    小丫头这话是背朝着男子说的,因此他没有注意到,在介绍的同时,她还悄悄朝着舒颜使了个“有猫腻”的眼神。

    舒颜心领神会。

    “多谢这位壮土救了我一双儿女,本侯感激不尽。这就让人备上厚礼,不知壮土可愿留下吃一顿便饭?”

    这时,舒大富夫妻也闻声赶了出来,正好听到舒颜的话。面对小孙孙的救命恩人自是一番千恩万谢,说什么都要把人留下来用饭。

    “既如此,那么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因为男女有别,又不是什么熟人,这顿饭大家是采用的是分餐制。

    推杯换盏间,舒颜打量着坐在另一张小案后正在大快朵颐的男子。

    对方虽已极力掩饰,但那举手投足间不自觉流露出的一丝丝痕迹,都显示着此人曾经接受过特殊的训练,虽旁人看不出,却瞒不过舒颜的眼睛。

    “陈壮土有如此好的身手,不知是做何营生?”

    面对舒颜的疑问,那位自称姓陈名北的男子当即放下筷子,不假思索地说道:“在下以前当过一段时间商队的镖师,后来镖局出了事,就把我等给解散了,如今还在找活计干呢。”

    “原来是这样。”舒颜点了点头,没再问其他,看样子是信了,男子心下松了口气。

    饭后,出于对陈北救了自已两个孩子的感激,也是欣赏他高超的身手,舒颜对他发出了招揽,待遇从优,还有种种保障。

    陈北似乎也被舒颜满满的诚意所打动,点头应了下来。

    然后就在他点头同意后,舒颜转身就将人送到了柳泽手里,美其名曰岗前培训。

    对此,陈北当然是不乐意的。

    但舒颜很坚持,她的理由也很充分,舒家所有的护卫都在柳头领的手下接受过训练,若他不参加,怕是以后难以与其他人共事。

    这件事陈北也是知道的,倒并没有对舒颜的做法有什么怀疑。

    想到自家都知提到这母子三人时的奇怪态度,和对方侯爵的身份,陈北只好暂时先听从舒颜的安排,之后再见机行事。

    等到将人安顿好,已经是夕阳西下。

    小杨庄上众人经过了一天的训练,已经疲累非常,早早就吹灭了蜡烛,进入梦乡。

    但还有一些人却是悄悄走出了自已的房间,借着夜色的掩盖,隐入了黑暗中。

    “吱呀。”

    陈北的房间灭了蜡烛后,却是响起了开窗的声音。接着一只鸽子飞入,又在几息后飞出,盘旋了两圈后,直接飞出了庄子。

    庄子外的一棵大树上,一个男子抬起手中的袖弩,“嗖”的一声,那只鸽子就落到了地上。

    下面的黑暗中很快又冲出了另一个男子,一把捡起地上的鸽子,冲着树上的人笑道:“今晚有鸽子汤喝了。”

    话音刚落,就被树上的人瞪了回去,抓着鸽子的男子立马闭嘴。

    庄子一间偏僻的角房中,柳泽一袭劲装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一把匕首。

    这匕首造型利落简练,刀刃锋利无比,在烛光的映照下却没有半丝寒光溢出,反倒显得幽暗深沉。

    正是跟着柳泽一起来到大宋的现代军刀。

    没多久,王虎一手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鸽子,一手提着一把小弩走了进来。

    “老大,果然被你猜中了,这人有问题。”王虎边说边将鸽子身上竹筒里的小纸条取了出来。

    “老大你看。”

    柳泽从王虎手中接过带血的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他不禁抽了抽嘴角,这古人还真是够含蓄的。

    “老大,这话是啥意思?”

    看自家老大表情不对,王虎也将脑袋凑了过来。

    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这些年舒家给旗下员工办的扫盲班也不是白办的,几年下来,他也认得了不少字了。

    当然,也仅限于认字,理解诗意对于还处于半蒙文盲状态的王虎来说还是太难了。

    “这句诗出自唐朝王湾的《次北固山下》,意为潮水涨满,两岸之间水面宽阔,顺风行船恰好把帆儿高悬。”

    再结合当下的情形,不难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就是告诉外面的人计划进行的很顺利,他已经成功混了进来。

    感谢九年义务制教育,也感谢曾经那个努力的自已,没有让自已成为一条九漏鱼。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有些诗词释义柳泽还是没能忘掉。

    看王虎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柳泽也不再解释。

    “把人给我看牢了,断掉他跟外面的一切联系。”

    说罢,就带着人向地下室走去。

    那里本来是小杨庄用来存储东西,必要也能用来藏人。

    舒颜是有些囤囤鼠特性的,在系统没找来前,她在自家的所有房产底下几乎都挖了这样的地下室。

    那个白日里驾马差点撞到舒政和舒玟的人,此刻已经被绑到了架子上,也有人看守着,防止他自尽。

    见了柳泽后,此人表现得相当愤怒。

    “你们是谁,到底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赶紧放了我,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的。”

    柳泽对他的威胁视而不见,当即冷笑一声,对着架子上的人一脚就踹了过去。

    “说,你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对两个孩子下手?”

    一想到舒妹子家那两个圆滚滚的孩子差点被害,他就忍不住愤怒。

    小腹突然遭到重击,强烈的痛感让那人好一会儿没能反应过来。待缓过神来后,他当即怒了。

    “哦,原来是为了这事。呵,什么目的不目的,路上突然惊马,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要怪就怪那俩小崽子运气不好被他们给碰上了。再说他们不也没事吗?就为了这事,暗设私刑,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表情那叫一个正义凛然,活像他才是那个受害者。

    这样的人柳泽从前见多了,面上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转身看向跟着他一起进来的几个护卫道:“这段时间你们也跟着我也学了不少有关刑讯的东西,现在就让我看看你们的学习成果吧!”

    说罢,侧身一让,将位置让给了他身后的几人。

    几个护卫一听老大要验收自已的学习成果,当即双眼一亮,摩拳擦掌地向着被绑在架子上的男子走去。

    边走嘴上还边发出“嘿嘿嘿”的笑声,在寂静幽暗的地下室中,别提显得多猥琐了。

    第119章

    割以咏志

    看到不怀好意朝着自已逼近的几个壮汉,男子这下子总算慌乱了起来。

    他听说有些富贵人家都玩的很花,这些富贵人家的狗腿子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想到自已在组织里相对不那么普通的长相,这人一时间只觉得悲从中来。

    他开始更用力地挣扎起来,企图挣脱身上的绳索,一边慌乱地叫道:“你们不要过来,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大不了我道歉,道歉总行了吧?”

    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无助极了,就像一个拼命想要在恶匪手下捍卫自已贞操的无辜少女。

    见他这样,几个壮汉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了。

    “不小心?那条道上连人都没几个,你惊得哪门子马?

    当初马匹受惊后明明是向着另一条道跑的,是被你硬生生的朝两位小主子的方向拽回来的,你以为爷没看见?”

    一位壮汉说完,抬手交往那人身上抽了一鞭子。

    他也是今天去接舒玟和舒政的两位护卫之一,一想到在自已的保护下小主子差点出事,他简直恨不得剐了眼前这人。

    所以在头儿领着弟兄们将人抓到后,他就强烈要求跟着一起参与审讯,今天非让这贼人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不可。

    这般想着,壮汉又往那人身上抽了几鞭,鞭鞭都是朝着人体皮肉最嫩的地方抽去。

    其他人见状也不阻止,纷纷摩拳擦掌等着上前一一施展手艺。

    舒颜就是在一阵鬼哭狼嚎中迈入了地下室。

    看着里面一片狼藉的场景,她转头问柳泽:“他还没交代?”

    “嘴还挺硬的,应该是专门给人干脏活的,这种人嘴一般都很牢。偏偏很多手段还不能用,要是把人弄死了,线索就断了。”

    对于这人的硬骨头,柳泽也觉得挺意外的。

    这几天王虎等人跟着他虽然只学了个皮毛,还没涉及到心理层面的东西。但光那些施加在皮肉上的折磨就已经足以摧毁绝大多数人的意志了。

    能挺到现在还不开口,不得不说,在这一刻,柳泽开始重新认识了古代的刺客精神。

    没错,哪怕对方什么也没说,但柳泽已经认定了这绝对就是个刺客。

    架子上的刺客这时也注意到了舒颜的到来,他原本以为自已会遭到不可描述的凌辱,没想到却只是皮肉之苦,这会儿他又嚣张了起来。

    “你们有本事直接杀了老子,别指望老子会交代,老子告诉你,老子一句话都不会说!”

    这是放弃狡辩了?

    舒颜嘴角含着和煦的微笑,笑意盈盈地走到男子面前,状似不解地问道:“哦,是吗?可是你刚刚已经说了好几句了!”

    刺客:“......”

    这丰裕侯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这话要他怎么往下接?他还有好多狠话没放呢!

    见刺客被噎住,柳泽嘴角微微上扬。

    “王虎他们练手也练得差不多了,还是我亲自来审吧,你要不要先去外面等等?”

    虽然舒颜并没有对屋子中的血腥表现出任何不适,但柳泽还是下意识觉得这种事还是回避着点儿她好。

    舒颜笑了笑,拒绝道:“不用了......”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刺客的冷嘲热讽给打断了:“我等身为刺客,自当效仿先贤,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我都不会交代的,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刺客还有先贤?

    舒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曹沫、专诸、聂政......一个个足以名留青史的刺客大名从舒颜心头划过,其中自然也少不了荆轲。

    荆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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