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周氏将他的前后反应都看在眼中,一顿饭下来,再看向赵祯的眼神都变得和善了不少。

    饭毕,舒颜亲自送赵祯出门。

    两人沉默地走在青石铺就的小路上,赵祯斟酌着言辞,试探着开口道:“政叫这个名字是否有些不妥?”

    边散步边消食,舒颜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一听这话就不开心了。

    这是什么意思?不装了,这是准备一上来就要给儿子改名了?

    第182章

    不对劲

    赵祯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误会了,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我这么说并非因为其他原因。”

    舒颜不说话,就静静地听他继续掰扯。

    “我姓赵,政儿既是我的儿子,等到有朝一日认祖归宗便该叫赵政,如此一来便与始皇帝重名了。”

    舒颜挑了挑眉,心说那还真是巧了,你儿子还就是始皇帝本皇。她也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大圈,儿子最终还是叫了前世的名字。

    唯一不同的是,上一辈子的氏可能要变成了这辈子的姓了。

    春秋战国时期,姓和氏是分开的,姓代表大宗族,氏代表小宗族,只有贵胄之人才配拥有姓氏。

    在那个时期,男子称氏不称姓,女子称姓不称氏。

    所以秦始皇嬴姓赵氏,才被叫作赵政。

    但发展到了宋朝,已经没了那么多讲究,姓和氏都被统一成为一个。

    但神奇的是,自家儿子依旧叫赵政,不得不说也是与这个名字很有缘了。

    赵祯见舒颜不说话,还以为她是在生气,便尝试着想要说服她。

    “我觉得政儿的名字不妥,考虑到避讳是一个方面,但更多的还是担心。

    始皇帝的命格太硬了,非一般人所能承受得住的,政儿在我眼中自然千好万好,但与始皇帝重名,我还是担心他会承受不住。”

    舒颜看他确实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刚升起的那点不爽也消了下去。

    古人极信命理之说,命格相克的说法更是自古有之。便是后世之人,人们一边标榜着相信科学,然而在面对一些重要的事情时,该避讳的也没少避讳。

    虽然他的担心纯属杞人忧天,但在他不知真相的情况下,舒颜也不是不能理解。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大门口。

    这么大的事,赵祯也没有指望舒颜能立刻下决定,他转身看着舒颜,柔声说道:“你也快回去吧,外面凉,至于给政儿改名之事,你可以与伯父伯母商量一下。”

    舒颜挑眉,怪腔怪调的说道:“怎么,这会儿又变成了伯父伯母?”

    赵祯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不知丰裕侯可愿给在下一个改口的机会?”

    舒颜也笑,但这个笑容一闪而逝,就像昙花一现。

    下一刻脸就拉了下来,“时间不早了,公子还是早点回去洗洗睡吧,睡着了梦里啥都有。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孩子改姓了?自说自话是病,得治!”

    说罢,门“砰”的一声在赵祯面前关上。

    赵祯看着与自已的脸近在咫尺的门板,苦笑着摇了摇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任守忠等在马车上,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小心地缩回了脖子,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免得被官家事后迁怒。

    直到眼见赵祯非但没有生气,还有心情调侃,绷着的心弦这才放松了下来。

    心里边儿已经悄悄地将丰裕侯的位置又往上提了提,这也是个万万不能得罪的主。

    此时两人谁也没注意到,离这不远的街头拐角处,站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正默默地注视着这里。

    在确定门里再没有其他人走出后,这才又将身子隐入了黑暗中。

    转身离开之际,在惨淡月光的照射下,隐约还能看到男子下颌处一块拇指大的伤疤。

    就在男人离开后,不到三五息的时间里,身后又悄无声息地缀上了两个鬼魅般的身影。借着浓重夜色的掩盖,这一切仿佛雁过无痕,没有留下半点涟漪。

    ·

    赵祯刚回到行宫,张茂则就小跑着迎了上来。一边手脚麻利的帮他解下身上的大氅,一边小声禀报道:

    “官家,刚刚皇城司传来消息,曹家那边派人来杭州了,他们好像是在找什么人。”

    “找人?”

    赵祯眉头一皱,直觉事情并不简单。

    张茂则在禀报完要讲的事后,就不再多说一句话,沉默地跟在赵祯身后,深怕打扰了他想事情。

    半晌,只听前头传来官家喜怒难辨的声音。

    “让人时刻盯着他们,不要打草惊蛇,对方要有什么举动立马报给我。还有,保护好舒家人和两个孩子的安全,不得有丝毫马虎,知道了吗?”

    “是”

    .

    .

    .

    .

    .

    .

    舒颜直到将赵祯送走,刚关上大门,脸上的表情才逐渐隐去。

    回仙祤院的一路上,舒颜一直在琢磨一件事情,想着想着就入了神。

    春杏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对她的情绪变化最是敏感。见她这样,连忙伸手虚扶,担心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刚刚那位公子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

    之前舒颜和赵祯二人说话时,春杏一直远远地在后面跟着,因此也没听见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自家姑娘刚刚还好好的呢,怎么转眼间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舒颜回过神来,笑着安抚了她几句,“没事,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时候也不早了,你不用管我了,自个儿赶紧先去吃饭要紧!”

    等支走了春杏,舒颜回到自个儿房里后就与五花聊了开来。

    “花,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了。”五花原本吃饱喝足,正趴在脚踏边昏昏欲睡。这会儿听她一说,立马竖起了一只耳朵。

    舒颜没有立即回答,她这会儿思绪有点混乱,眉头不由得越皱越紧。

    半晌后,才低低地说道:“这人的身份,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不对劲?”五花这下整只猪都支愣起来了,“哪里不对劲?”

    舒颜边说边整理起了思路,“按照咱们之前的猜测,这人的身份极有可能是宗室子。今天他自已也承认了他是姓赵,而且身边还带着太监,那就八成错不了。”

    “但众所周知,本朝宗室子是不能随便离京的,更何况是与朝廷命官相交甚密。”

    “现在我们已经从两个孩子那里知道了此次来杭州那位大官的身份,是大名鼎鼎的宰相晏殊。从种种迹象来看,这两人很有可能还是一起来的。”

    舒颜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五花已经有些蒙圈的小眼睛。

    “这些联系到一起,你就没想到什么?”

    第183章

    脑补

    就在舒颜对赵祯的身份产生怀疑时,无独有偶,另一边的院子中,两小只也在讨论同一件事。

    比起舒颜,兄妹俩前世一直身处在权力的旋涡中,对于皇权和政治的敏感度要高出许多。

    在他们看来,围绕在赵祯身边的种种异常都显示此人不会只是一个简单的宗室。

    联想到这个名叫大宋的王朝现今的皇帝以至而立之年,却至今无子,兄妹俩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两个字“夺嫡!”

    得出这个结论后,屋内一片寂静,两人谁也没再说话。昏暗的烛火下,只能听到两人时轻时重的呼吸声。

    半晌后,女童全然不似往常跳脱的声音幽幽响起,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略显压抑。

    “阿政,你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

    舒政左手轻轻摩挲着身上的翡翠玉佩,这是在他们刚出生没多久舒颜给他们挂上的,兄妹俩一人一块,区别只是图案不同。

    舒政发现每当他感到心烦气躁时,只要握住玉佩总能很快平静下来。起先他还以为是错觉,但问过后才知道,舒玟也有同样的感觉。

    他们就算再蠢,也知道这两块玉佩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宝贝,因此一直随身携带着。

    此时随着情绪的沉淀,将所有的线索一点点抽丝剥茧,舒政的思路也变得越来越清晰。

    摩挲玉佩的动作猛地停住,舒政睁开双眼,声音冷淡地说道:“看来是我们的存在碍了某些人的眼了。”

    舒玟闻言嗤笑一声,出口反驳道:“纠正一下,什么叫‘我们’,分明是你自已好嘛,我最多也就是那条被殃及的池鱼。”

    虽然这个结论让她莫名感到不爽,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阴阳颠倒的世界里,一个女娃子还真不值得人家这么上心。

    毕竟在这里,还从来没有哪位公主能登上皇位的。

    否则的话,宫里那位也不用为了拼个儿子把自已累倒了。听说都已经好几天没上朝了,天可怜见的。

    明明事关生死的话题,但让这两人说来,却仿佛小孩子闲话家常一般。

    “听说宫里好像已经送进去了一个,年纪跟我们差不多大。所以不妨猜猜,咱们这位从天而降的好爹爹会是哪位?”

    不过几句话下来,舒玟的语气又恢复了她一贯的吊儿郎当。

    舒政冷笑一声,“不用多想,看看上面那位的堂兄弟里,有谁是年纪差不多,比较受青睐,还没儿子的就成了。”

    若是不受皇帝青睐,他不会有机会和晏殊一起下杭州,很显然这是得到了皇帝首肯的。而那些有心思的人也不会因为觉得受到威胁,以至于要来对他们两个小的动手;

    同样,若是他还有儿子,那些人也不会揪着他们不放。

    这样一来,范围一下子就小了很多,但依然有不少的可供选项。

    没办法,宋朝不仅是皇帝子嗣艰难,连宗室同样如此。

    不过这样一来,会对他们下手的人就显而易见了。

    两人眼中均闪过一抹凌厉,若非利益冲突,没人会有闲心来对付他们两个小孩子,不是吗?

    .

    .

    .

    .

    .

    .

    .

    行宫中,赵祯看着刚从京里快马送来的劄子,神情难测。

    真定府出现流民作乱,疑有西夏残余势力插手;宋辽边境出现小股乱兵,辽兵似有异动......

    桩桩件件都在催促他赶紧回宫。

    赵祯垂眸琢磨了一会儿,才将手中的劄子递给张茂则,示意他给范仲淹与晏殊二人拿去。

    两人接过劄子,也不废话,一目十行地看了下去,看完后尽皆沉默不语。

    “两位爱卿如何看?”

    被点到名,范、晏二人没有立刻回话,依旧在沉思。

    这本劄子在他们看来是有些蹊跷的,不是说内容不对。

    事实上,在我泱泱大宋,流民作乱已经算不上是什么稀罕事了,几乎每隔几年就要来上那么一次。规模也不大,多则几千人,小则只有几十人。

    老百姓一旦觉得日子过不下去了,就聚众闹上一波,反正法不责众,最多失败了之后被编入禁军,也算是混上一口公家饭了。

    君不见大宋那100多万的军队规模是哪来的?

    所以对于这样的事,上到天子,下到百官,都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了。有时候碰到规模不大的,当地官府自已就处理了,报都不用往上报的。

    哪里还用特意快马飞送杭州,呈递到天子面前?

    至于说有西夏残余势力参与,那就更说不过去了。之前宋夏一战,几乎是将西夏整个给端了,现在还有一大批官员在那边忙战后处理呢。

    如果西夏真的还有进入宋境联合百姓搞事的实力,先前也不至于败的那么惨。

    再看后面一条,那就更是稀奇了。

    两国之间发生摩擦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更何况还是宋辽这样的世仇,边境哪天没点乱子?

    这样每天都会发生的事,值得特意呈报天子吗?

    仔细看这本劄子,里面多用“疑似”、“似乎”之类充满猜测的字眼。

    便是后世的打工狗也不敢将这样的报告呈给老板看,更何况是臣子写给皇帝的奏本了。

    再者,不是他们二人小看自已的同僚,实则以他们对这些人的了解来看,便是哪天辽国真的挥师南下了,朝堂上一些人的反应也没这么快吧?

    如此这份劄子倒更像是没话找话,只为了催促官家赶紧回去的。至于还有没有其他目的,他们一时半会儿的也想不到。

    对于官家此次执意亲自南下的目的,他们也不是全无猜测,一切还要看官家如何决定。

    片刻后,范仲淹率先起身,拱手行礼。

    “还请官家早做决断,无论如何,您确实不适合长留宫外。还有两位小殿下的身份,还是早日认祖归宗为好,如此也好早安民心。”

    赵祯食指轻点着桌面,慢慢阖上了双眼。

    有些事情,确实不能再拖了!

    第184章

    这冬日的天气阴三天晴两天的,几乎就没有连着好的时候。

    两小只这几天忙着去范仲淹那上课,接送都由赵祯包办了。

    自从那顿火锅后,舒家人仿佛都有了默契般,也没人拦着他献殷勤,但更多的就不用想了。

    今日难得是个大晴天,又恰逢两小只放假,舒颜便有些静极思动起来。

    想到王虎让人传来的消息,舒颜食指轻点着桌面,对春杏吩咐道:“去把政儿和玟儿叫来。”

    等春杏出去后,五花立马跳了起来,“宿主,你想干什么?”

    舒颜:“没什么,只是总被人惦记着,觉得有些烦了。”

    舒政、舒玟原本正窝在自个儿的院子里讨论事情,这会儿见春杏姑姑过来叫人,立马停止了嘀嘀咕咕。

    “春杏姑姑可知道娘亲找我们是有什么事?”

    “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昨晚王护卫让人传了一封消息过来。奴婢斗胆猜测,或与此事有关。”

    看着兄妹俩眼中同时划过若有所思的神色,春杏微微一笑,不再多说。

    心中却为自家有这样聪慧的小主子感到得意,谁家孩子在五六岁的时候能有这份机敏,会作上一首打油诗都算是神童了吧。

    哪像自家小主子,小小年纪就心中自有丘壑。

    她虽然只是个奴婢,但这些年跟在姑娘身边见多了,也知道自家小主子的未来不可限量,有这样的继承人舒家以后也差不了。

    三人心思各异走进仙祤院,就见舒颜拿着一只细毫笔正在埋头飞快地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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