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湛卢还没来得及把门完全拉开,独眼鹰就横冲直撞地闯了进来。

    湛卢有礼貌地打招呼:“陆先生,晚上好。”

    “好个屁!”鸳鸯眼的陆先生粗鲁地回答,接着,他仿佛从湛卢那张异常苍白的脸上看出了什么,“等等,你……你不会是湛卢吧?”

    “是的,陆先生。”人工智能飞快地分析着他的表情,随后认认真真地说,“您的微表情显示,您对我十分不满,认为我‘认贼作父’。您可能误会了,我现用身份里没有认谁做父亲的设定。”

    独眼鹰:“……”

    独眼鹰没穿外套,露出了一个属于军火贩子的身躯——肩上是可延伸的防护甲,左右两侧腰上各别着一把枪,靴子里插了一把激光刀,手腕上扣着两圈粒子鞭发射器,全副武装,差不多有资格去当人体炸弹了,他懒得理湛卢,回手扣上门:“姓林的,你怎么还没死?!”

    林静恒:“托老兄你的福。”

    “少他娘的废话,”独眼鹰死死地盯着他,压低声音,“你到第八星系来干什么?”

    “避难啊,”林静恒一摊手,“想要我命的人太多了。”

    “哈,”独眼鹰露出一口尖牙,“你也有今天?”

    林静恒没跟他一般见识:“坐,怎么?我让你这么紧张吗?”

    林静恒竟然还活着,那也就算了,自古祸害遗千年,独眼鹰自己惊诧戒备一会就好。可他随后又听人叫“四哥”,这才意识到,林静恒就是北京β星上那个神秘的“林四哥”。

    五年前,因为听说林静恒终于死了,独眼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陆必行自己玩去了,他膝下毕竟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还是动了点手脚,倒不至于监视陆必行每天在干什么,只是随时知道他的坐标和健康状况。

    独眼鹰一直知道,他那宝贝儿子就在北京β星!

    “十五年前我就告诉过你了,”独眼鹰语速飞快地低声说,“她死了,死了!我他妈把她从舱门里捞出来的时候人就断气了,连那孩子一起!芯片我当年都交给你了,你怎么还在阴魂不散?”

    林静恒看了他一眼:“我没有恶意。”

    独眼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最好没有!”

    “陆信是我的老师,”林静恒平静地说,“我想找那孩子,也是为了照顾他。”

    独眼鹰尖刻地笑起来:“你照顾他?那我得说一句,幸亏他没出生就死了。”

    林静恒没吭声,转身倒了杯酒给他,剔透的酒液与剔透的玻璃杯顺着桌子轻轻滑到独眼鹰面前,他的手势像个专业的调酒师,酒水没洒出一滴。

    “你说得也有道理,”林静恒说,“首都星确实没有那么安全,现在就被炸飞了。”

    他话音刚落,角落的屏幕上就闪过一行巨大的字体,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友军打进了联盟议会大厅!”

    随后是一段小视频,沃托的森林公园冒着滚滚的浓烟,一天前还在歌舞升平的议会大楼半体焦黑,碑林满目疮痍,石头做的文明之光们死无葬身之地,被“隆隆”作响的地面机甲车碾过,化作齑粉,机甲车上下来几个衣冠不整的星际海盗,大笑着冲着碑林的残骸撒尿。

    “……操。”独眼鹰发出了一声言简意赅的感慨,他虽然讨厌林静恒、憎恶联盟,但也并不想让这帮人畜不辨的疯子统治八大星系,“你那白银要塞是纸糊的吗?”

    “首都星高层有人叛变,”林静恒往窗外看了一眼,“七大星系没有军事自治权,第一星系猝不及防遭袭,其他地方根本来不及反应,星际海盗沉寂百年,一击必中,应该是蓄谋已久的——湛卢,替我扫描空间站的情况。”

    独眼鹰:“你要干什么?”

    “先摸个底。”林静恒沉声说,“他们手上应该不止‘见鬼计划’这么一张牌。”

    第16章

    为了不打草惊蛇,湛卢没有使用技术手段试图入侵。独眼鹰看着他手法熟练地扫描除了周围监控,很快规划了一条完美避开监控的路径,本着就想知道“姓林的要搞什么阴谋诡计”的想法,独眼鹰跟了上去。

    “你不是都已经‘死’了吗?联盟和海盗人脑袋打成狗脑袋,跟你有什么关系?联盟开你工资了?”

    湛卢变成了一只机械手,扣在林静恒胳膊上。

    林静恒戴上手套,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房间,顺着贵宾区外墙上一条贴墙管道爬了上去。独眼鹰往下一张望,差点犯了恐高症——那管道紧贴在墙上,圆的,目测直径不超过十公分,还有点滑,而底下足有几十层楼高,交错的监控和枪口瞄准镜四下乱扫,像一张大网,掉根头发下去都能被打成筛子。

    独眼鹰这么犹豫了一下,再一看,林静恒已经在十米开外了。

    他连忙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贴墙的掌心与后背衣服上冒出一层仿生的小吸盘,把他本人吸在墙上,饶是这样,独眼鹰还是一步一挪,走得心惊胆战,感觉脆弱的管道要承受不了两个男人的重量,在他脚下簌簌发抖。

    独眼鹰:“你他妈是壁虎吗?”

    “人人都喜欢置身事外、少找麻烦,谁不知道闲云野鹤的日子舒服?”林静恒知道这军火贩子小花招多,也不特意等他,头也不回地说,“可是你既然活得比别人舒服,将来死得比较快、下场比较惨,不也很公平么?陆兄,我说句你不爱听的,管委会的大董事们都在殚精竭虑,唯恐一步走错了万劫不复,你想岁月静好就静好,你算老几?”

    湛卢引经据典:“坏事总会发生——墨菲定律。既然风浪总会来临,与其做听天由命的沙堡,不如亲自站在风口浪尖上。”

    “闭嘴吧你,”独眼鹰怒不可遏,“你都变成手了哪那么多话?什么人你都跟,他把你格式化了吗?”

    管道走到了头,林静恒侧身看了一眼,拐过墙角,大约两米远就是一条栈道,只要没有心理障碍,这个距离跳过去问题不大。只是墙角上有带自动监控的激光枪,三支,三角形分布,没有死角,一旦扫描到没有相关通过权限的人,这三支枪能在瞬间把人切成几块。

    “湛卢又没说错,我看是你在这穷乡僻壤里当土皇帝当久了,忘了天高地厚。”林静恒不动声色地说,同时动手解开了自己的外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你也是这么教你儿子的吗?怪不得培养了一个与世无争的教育家,又天真又文明,还怪可爱的。”

    独眼鹰好像当场被人掀了逆鳞,突然来了火:“对,你不天真,你最识时务!你不到十岁就被陆信接到身边,他拿你当亲生儿子养大,湛卢的权限连他老婆都没有,单独开给了你一份,你呢,你怎么报答他的?林静恒,你老师被人陷害,身败名裂、家破人亡,他们开着张牙舞爪的机甲怪物,满世界追杀一个这辈子只拿过笔的女人,你就能没事人一样地在乌兰学院里念你的书,走你的康庄大道,给联盟当看门狗!你多威风啊林上将,年纪轻轻就统领白银要塞,把当年陆信的旧部压得像活王八一样,大气都不敢喘,我说你一声狼心狗肺,你不冤枉吧!”

    林静恒一声不吭,下一刻,他突然动了,松手将自己方才解下来的外套扬了出去。扣在他手臂上的湛卢同时在衣服上打了个能量圈,飞出去的衣服辐射出模拟人体的红外,好似一道人影飞了出去,三支激光枪同时调转枪口,打在外套上,这一瞬间,一个空间站研究员模样的男子恰好从栈道上经过,目光被激光枪的异动吸引,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脖子突然被一双手扣住,“咔”一声——

    林静恒人为制造了一个死角,利用短暂的时间差,纵身跳到了栈道上,落地抓人几乎是同时完成,而三支激光枪也立刻有了反应,追上了他,机械手形状的湛卢立刻伸出探针刺入那研究员身体,将他心口的芯片强行拆了下来,接在自己手心上,千钧一发间,已经准备射击的激光枪识别了芯片,被他骗过去了,茫然地悬空片刻,又缓缓重新垂下。

    林静恒放下手里的尸体,站在栈道中间,与几米外目瞪口呆的独眼鹰对视了一眼。

    “狼心狗肺,这话我听过好多次了,陆兄骂得是不是有点没创意?”他玩味似的一点头,三下五除二将那死人身上的衣服扒下来,裹在自己身上,“你可以再想点新词,我先走了,你自便吧。”

    说完,他把尸体往旁边一拖,塞进了栈道拐角处的小空隙里,把口罩往上一拉,大摇大摆地走了。

    独眼鹰:“……”

    陆必行还不知道,他的亲爹和“干爹”这两位爸爸已经掐过了两轮,此时,他追踪着学生们的航线逼近了毒巢的空间站,没有贸然靠近,先在空间站的安全探测范围外,围着这非法空间站转了几圈。

    路上,陆必行也没闲着,动手把这台机甲的核心系统重新构架,修整了一遍,此时操作起来非常得心应手。

    作为一个军火贩子的儿子,陆必行从小拆卸过的机甲,恐怕比一个中层联盟军人见过的机甲还多,他对机甲的了解之深,已经远远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机甲设计师等级了。

    林送给他的那台机甲,陆必行虽然只给学生们展示过一次,但自己是摸熟了的。在围着空间站转到第七圈的时候,一个伪装的对接阀成型了,完全复制了之前那台走失机甲的验证识别系统。

    “完美,”陆必行冲着旁边的镜子一点头,镜子里能以假乱真的林也笑眯眯的,陆必行一看见他话就多,自己跟镜子里的影聊了起来,“你啊,平时把自己弄得跟个搞行为艺术的似的,我就不明白了,你是什么粉丝遍布八大星系的天皇巨星吗,这么怕人认出来?把脸弄干净,多笑一笑,多养眼,简直能为第八星系优美环境工程作出贡献,暴殄天物……好,咱们现在变成了一匹特洛伊的木马,现在实验一下,看披这个马甲能不能混进去,要是被打成筛子就不好了,我倒是没什么,这机甲我可赔不起,不知道卖身行不行。”

    伪装过的机甲一圈一圈地接近空间站,陆必行双手枕在脑后,仰头端详着镜子里的林静恒。不得不承认,每个人可能真的都有独特的气场,林这张脸平时怎么看怎么不近人情,此时顶在他的脖子上,眼角眉梢却都挂满了跃跃欲试的笑意,连那双冷森森的眼睛都活泼了起来。

    陆必行想了想:“等你回去见了佩妮,我肯定得穿帮。唉,帅哥,咱俩商量商量,你既然好不容易出了趟远门,就在外面多观光一会嘛,给我点畏罪潜逃的时间。”

    机甲“咯噔”一下,进入了对接轨道,整个机身震颤了一下,继而以疯狂的速度滑向空间站的核验门,一旦伪装的对接阀无法通过,空间站立刻就会把他当成入侵者,炸成一堆碎片,然而陆必行在做实验这方面,好像天生是个热爱冒险的亡命徒,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害怕,盯着那黑洞似的核验门,他一双眼睛里居然满是期待的贼光。

    “准备进入停靠站,十、九、八……”

    陆必行把防御系统开到了最大,自言自语地说:“我的遗言是希望世界和平,来吧。”

    “……二、一、零!”

    机甲呼啸着,从核验门里撞了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核验门红光一闪,先是准备发出警告,随后,它磕绊了一下,任凭机甲穿过,接受了伪造的对接阀,安检系统把这匹“木马”全须全尾地放了进去,陆必行冲着镜子吹了声长长的口哨,朝着被他糊弄过去的核验门竖起了中指。

    然而随即,机身外面传来的画面让他有点笑不出了,陆必行坐直了。

    “扫描,”他轻声说,“范围十公里。”

    机甲迅速给了他回复:“十公里范围内,轻型武装机甲三百架,配别全部机甲六倍标准以上的军备武器。”

    “军火库么?”陆必行叹了口气,“同学们,你们真是一群人才啊。”

    人才们循着长长的轨道,走到了死胡同。

    “前边没路了,”薄荷说,“只有一道大门,加密的。”

    怀特膝盖一软,直接五体投地,和斗鸡并排瘫倒在地,他回头张望着身后走过的路,喘了几口大气:“闪、闪开,南天门我也能给它破开,可千万别让我再回去了,我……我……我实在走不动了。”

    薄荷犹豫了一下:“可是我觉得这道门阴森森的。”

    “应该是在地下的缘故,而且你们发现了吗,越往前走,建筑的挑高就越低。”黄静姝蹲在地上,伸手在地面上画了一幅简要的地图,“方才咱们过来的时候,两边排的都是机甲,我们一路走过来都是上坡,而房顶高度在下降,说明我们应该已经快要离开机甲停靠站台了,方向没错。”

    怀特一跃而起,搓了搓手:“看我的吧。”

    他很快找到了门锁,观察片刻,手腕上的个人终端里放出一排射线,一个巴掌大的小键盘漂浮在半空中,他熟门熟路地开始解锁。

    薄荷轻轻地打了个寒战,不知为什么,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立了起来,她皱紧眉,有些坐立不安。

    这时,昏迷的斗鸡哼了一声,在一片天旋地转中缓缓睁开眼,对不准焦的目光正好落在灯光昏暗的房顶——锁着的大门上沿处,有一个小小的骷髅头标识,正在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无知无觉的少年们。

    斗鸡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唧,薄荷和黄静姝听见动静,连忙围过来。

    “斗鸡……斗鸡……维塔斯!你以后干脆改名叫弱鸡算了!”

    “哎,你还能不能行,吱一声……”

    女孩们的声音忽远忽近,飘飘悠悠的,斗鸡脑震荡严重,眼前所有的东西都在晃,他努力想看清那个骷髅警告牌的位置,警告同伴:“小心……小心……”

    可是他拼命挣动,手指只是徒劳地在地上滑,喉咙里发出来的只有气声,黄静姝侧耳听了半天:“这孙子说什么呢?”

    “别着急,”怀特笑眯眯地回过头来,“这个锁比校长机甲存放室的那个还简单,来啊美女们,给我倒数计时——”

    在紧闭的大门另一边,随着门锁被人强行突破,一排摄像头缓缓移动,对准了门口,红灯开始无声闪烁,荷枪实弹的安保机器人滑过来,金属滚轮与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

    十二条激光枪对准大门,门外四个少年的扫描图景已经列在武器瞄准镜下,一开门,他们就会被打成一堆烂肉。

    “嘀嘀”两声轻响,门上的加密锁破开了,怀特“哈”一声,伸手去推,斗鸡瞠目欲裂。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大门,尖锐的警报声突然响了起来!

    原来陆必行顺利地混进了机甲停靠站后,就在机甲舱门滑开的瞬间,另一架机甲正好从轨道里冲了进来,搅动的空气扑面而至,正好停在了对面。

    陆校长发现自己这一阵子的倒霉已经不能用科学道理来解释了!

    伪装的对接阀骗过了安检系统,可是骗不过人眼,来自北京β星的机甲从外形上就是十分的鹤立鸡群。

    对面的机甲上下来三个毒巢的人:“这机甲哪来的?”

    “里面的人下来!”

    陆必行叹了口气,因为知道对方身上肯定也有那种神秘的生物芯片,因此并不敢耍小聪明贸然动用,只好准备靠着三寸不烂之舌上阵。

    “误会,误会。”陆必行不紧不慢地从舱门里走出来,“我……”

    他忘了自己冒用了林静恒的形象,一走出来,几个毒巢的人不等他说话,就大惊失色。

    其中一位立刻按响了警报器,同一时间,收到消息的零零一亲自带着一帮荷枪实弹的警卫冲进贵宾区,破开林四哥的房门,对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大骂了一声。

    随即,有人注意到了打开的后窗,连忙翻出去一看,正好和把自己吸在墙上进退维谷的独眼鹰打了个照面!

    场面一时又尴尬又混乱。

    独眼鹰咬牙切齿:“林、静、恒!”

    他掏出腰间的激光枪,当场毙了两个想追上来的警卫,同时不知从哪摸出一个银色的小球,从半空中扔了下去。

    巨大的电磁干扰在整个空间站炸开,无数电子仪器同时爆出了喜庆的小火花,灯火通明的空间站闪烁几次,迎来了一波大规模的停电!

    第17章

    空间站是毒巢那个拜虫子教的大本营,一开始并不是专门为颠覆联盟设计的。

    一个邪教组织,倘若沦落到要崇拜虫子,格调和财富水平显然都不会太高,这空间站是捡了废弃的空间站改造的,相当于废物利用,表面看欣欣向荣,其实里头存在各种安全隐患——比如抗干扰能力就很差。

    备用能源系统很少检修,供电水平很不稳定,灯光忽明忽灭,警报声一直在响,一大群慌张的研究员在不明状况的情况下,好像受到磁场影响的昆虫,第一时间从各处聚集而来,集体往星舰底层跑,林静恒皱了皱眉,此时也只好见机行事,不动声色地混迹其中。

    湛卢的声音直接钻进他的听觉神经:“抱歉先生,因为陆先生已经一百九十六岁了,经过评估后,我认为他完全可以在没有监护人的情况下自由活动,所以您把他单独扔下时,我没有及时出示风险提示。”

    “没关系,我也有疏忽,”林静恒很谦逊地跟他一起反省,“我也没想到,独眼鹰那么大的一个脑壳,发育了两百年,里面就长出一个杏仁。”

    湛卢沉默了一会,分析出林静恒这句话是个尖酸刻薄的玩笑,于是及时发出了并不欢乐的笑声:“哈哈哈。”

    军火库里的陆必行还不知道自己是始作俑者,对突如其来的大规模停电十分意外:“贵基地的能源系统这么不稳定,几声警报器都能超负荷?要不要我帮忙检修?哎,你们有话好好说,动手干什么?”

    由于断电,空间站收发机甲的通道已经关了,整个空间站进入半失控状态,方才发警报的人接不到反馈,这会已经有点慌了,提枪指着陆必行,他恶狠狠地威胁道:“闭嘴!”

    陆必行听话地抿了抿嘴,做足了和平的诚意,他是来找走失未成年的,不是来找事踢馆的。

    可惜对方丝毫不买账。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上前按住他,在他身上乱搜一通。

    陆必行配合地任他们搜,很好脾气地解释说:“不请自来真的是很抱歉,其实是我们学校有四个孩子乱动教学设备,在这附近走失……”

    毒巢的武装分子根本不听他那套,按着他的两个人猛地将他双臂往身后折去——这些人身上带着神秘芯片,手劲极大,而且有意下黑手,这样一拽一别,能把普通人的胳膊直接揪下来。

    陆必行双肩狠狠地一绷,脸上笑容渐淡:“我真不是来找麻烦的,你们这样不好吧?”

    按住他的两位有点意外,没想到陆必行膀不大、腰不圆,骨肉长得居然异常结实,其中一个人一脚踩在他膝弯后面,陆必行的膝关节“咔嚓”响了一声,整个人单膝跪了下去,把地面磕出了一个小小的凹痕,冰冷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少废话。”

    陆必行垂下眼,看了看那膝盖撞的凹痕,舌尖把上牙底部扫了一遍,然后他说:“行吧。”

    拿枪抵着他头的人一愣,没明白这声“行吧”是什么意思,可是下一刻,他突然听见不祥的风声,下意识地一抬头,他眼睛陡然睁大,留在视网膜上的最后一个影像是一团扑面而来的烈火,陆必行身后那台机甲方才竟然自己动了!

    不管身上装多少芯片,哪怕把自己插成超级卡槽,人也不可能躲过机甲的一击,拿枪的人嘴还没张开,自肩部往上已经被机甲一炮掀飞了出去,烈火腾云似的飞起来,他肩头焦黑一片,血水尚未流出,已经被烧焦。

    陆必行人下来了,居然没和机甲断开精神链接!

    另外两个毒巢的武装分子看傻了,来不及惊慌,他们手里按着的陆必行就爆出不像人的力量,猛地挣脱束缚,直到这时,那把无主的枪才落下,陆必行一伸手接过来,同时横起一肘,狠狠扫在左侧人的脖子上。

    “没听说过远程链接吗?你机甲设计老师真是英年早逝啊。”中了这一肘的那位声都没吭一声就倒下了,陆必行一甩手,“谁还没有个芯片?”

    方才踢了他一脚的人脸上闪过惊惧,极度恐慌之下,他下意识地启动了自己身上的生物芯片。

    两片出自同源的芯片在极近的距离里互相干扰,陆必行耳边“嗡”一声轻响,像是极细的铁片高频率震颤,渐渐细成了一条线,穿进他的大脑。

    心跳的声音被几十倍扩大,震得发麻,陆必行胸口一凉,有那么几秒,他觉得自己胸腹一片失去了知觉,然而那古怪的感觉很快过去,不痛不痒,陆必行下意识地按了一下胸口,再一看,方才启动芯片的男人好像触电似的,在地面上不断挣扎。

    陆必行把枪随意往兜里一塞,打算等这边事情结束,立刻做一个全身扫描取出芯片。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抬腿往里走,一低头,发现刚才磕地的裤子竟然破了个窟窿!

    这回,陆少爷真生气了,要不是赶时间,简直想回去给那个踢他的王八蛋补上几枪,可是此时此地,没裤子好换,陆必行只好一弯腰,蛮力将膝盖处的破洞扯开,拉出几条碎须,随后又拿出一把小刀,在另一条裤腿上不规则地划了几刀,割开裤腿——把自己无法挽救的西裤改造成了摇滚破洞裤。

    这样一来,虽然更加不像什么正经校长,但好歹能算个时尚i,也算能出去见人。

    陆必行抬头扫过因电力不稳而来回忽闪的天花板照明,在手腕上轻点了几下,调出个人终端:“毁了我一条裤子,那让我蹭一会网吧。”

    混乱的空间站里,不稳定的通讯系统不堪一击,陆必行脚下不停,随时保持警惕,也没耽误他三下五除破解了服务器加密系统,他篡夺权限,直接把密码取消了,一瞬间,整个空间站范围内,所有含有通讯功能的电子产品全部自动有了信号……虽然信号不太稳。

    陆必行边走,边搜索四个出走学生的个人终端,只搜到了怀特——可能是因为机甲操作不当,其他三个人身上的通讯设备损坏十分严重。

    他一边试着接通,一边飞快地分析学生们的位置。

    怀特没接。

    怀特哪还有余力关注个人终端?那道神秘的门一打开,他就对着一整排枪口,傻了。

    本该开枪的机器人们因为突然断电,正陷在不断重启不断死机的循环里,所有的枪口保持在瞄准目标、将发未发的瞬间。

    “姐姐们,”他喃喃地说,“谁来掐我一把,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薄荷抽了口气,一把将怀特拽了回来,长发都快竖起来了。但很快,她发现里面的机器人们只是摆了个造型,没有想动手的意思,僵持了几秒,薄荷胆大包天地缓缓抬起手,把差点戳进怀特鼻孔的枪口挪开。

    安保机器人的双眼疯狂地闪着混乱的信号,没有反应。

    怀特的小腿抖似筛糠,一转身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我我……我看我们还是……”

    他话音没落,正好听见陆必行控制机甲,把用枪指他头的人一炮轰出去的爆炸声,机甲开炮的动静在整个密闭空间中来回回荡,别提多吓人。

    怀特好似要断气似的抽噎了一声,又转了回来:“……我们还是进去吧!快跑啊!后面有人开炮!”

    三个人屁滚尿流,连拖带拽地鼓捣起斗鸡,闭着眼从兵马俑似的一排保安机器人里冲了出去。

    一股冰冷的消毒水味道扑鼻而来,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类似讨论室的房间,环绕一圈的椅子空着,中间立着一块三百六十度可见的屏幕。

    “这是什么?”黄静姝问,“这地方干什么的?”

    “应该是个实验室,”薄荷扫了一眼,轻轻地说,“我开学的时候不是揍了个傻逼吗?陆总罚我去实验室收拾了半个月的机甲零件,我见过他的实验报告,好像就是这种格式。”

    怀特扫了一眼天书一样的实验报告,除了日期以外基本没看懂什么,忙问:“这报告里写了些什……嘶!”

    薄荷这回没耐心回答了,直接给了他一脚:“你哪他妈那么多问题,快走!”

    再往前,是一条细窄的通道,通道尽头有一道小门,本该是锁的,但断电断得滑开了一条小缝,三个人把斗鸡放在一边,齐心协力推开了重重的机械门,鱼贯而入,可是刚跑了两步,就又一起刹住了车。

    “我的……”怀特本想感慨一句“我的妈”,感觉这话太过英雄气短,有妈宝嫌疑,于是及时咽了下去,只是难以置信地指着面前的东西——成百上千个巨大透明培养箱列在眼前,从一眼看不见边的实验室里依次排开,底座闪着莹莹的白光,每一个培养箱里都有一个小孩,赤裸的飘在里面,半边头骨打开,露出裸露的大脑,上面连接了无数非常细小的芯片与传感器,数不清的接线从裸露的大脑上伸出,脐带似的连在培养箱上,像一个个准备降生的怪物。

    而再往里走,培养箱里的小孩就不止脑壳被掀开了,有的被装上了机械四肢,有的被开膛破肚,敞着胸怀供人参观——而小小的心肺还在仪器的作用下不知疲惫地运作。

    还有一部分培养箱,可能是被方才的断电影响,已经停止工作,里面就漂起了一具小小的尸体,死前曾经剧烈地挣扎过,死状令人齿冷。

    薄荷手都哆嗦了起来,强压恐惧,低声说:“我们离开这。”

    怀特实在忍不住,一边跑一边哭:“我错了,我明天回去就给校长跪下谢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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