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陆必行一只手压着枪口,纹丝不动,无奈道:“你冷静一点。”

    林静恒拖着零零一走过来,十分绅士地冲独眼鹰一点头,“友好”地建议说:“是啊,冷静一点,狂犬病的最佳治疗时间是病发后三天【注】,看这症状,老兄,你要抓紧啊。”

    陆必行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你也少说两句吧!”

    林静恒看了他一眼,十分通情达理:“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

    独眼鹰:“我要毙了你!”

    突然,野兽似的吼叫声响起,众人一回头,见那些怪物似的实验品吱哇乱叫地追了过来。

    独眼鹰只好短暂地放下他和林静恒之间陈年的恩怨,低骂了一句:“这还没完了吗?”

    说着就要开火,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实验品突然倒地,周身的皮肉萎缩融化,露出粉红色的骨架在地上疯狂地蠕动,紧接着,成批的人形怪物多米诺骨牌似的倒下,惨叫声惊天动地,就地罗了个万人坑!

    陆必行和学生们没见过这场面,傻成了五根人形立柱。

    林静恒脸色却突然一变,直接夺走了机甲控制权,猛地拽开舱门,四个扒在门上探头探脑的学生险些掉出来:“上去,快点!”

    他话音没落,爆炸声从远处传来,整个空间站摇摇欲坠。

    丧心病狂的零零一,算好了时间,用一次性的实验品拖住空间站里的人,打算自己溜走以后就直接炸了它,毁尸灭迹、杀人灭口。

    作者有话要说:  注:看这里看这里——我们地球时代的狂犬病可不能等发病再治哈,我们原始人医疗水平没有那么高,发病就死翘翘了,被咬了赶紧去打预防针

    第20章

    独眼鹰觉得这事匪夷所思:“他为什么要炸了空间站?他有病吗?”

    “炸都炸了,哪那么多为什么?”林静恒一步迈上机甲,对独眼鹰说,“还不上来,你想死吗?”

    独眼鹰和他抬杠简直已经快成本能:“呸,用不着你假……陆必行你个小兔崽子,你干什么?反了你了!”

    陆必行虽然也贫嘴、也话唠,但是脑子里并没有存放一个火药库,所以比他一把年纪的爸爸知道轻重缓急,那可怕的爆炸越来越近,地面开始震颤,所有停靠的机甲都开始瑟瑟发抖,陆必行只好以下犯上,强行把原地跳脚的军火贩子掳上机甲,他们俩人还没站稳,舱门就自动关闭上锁,随即,防御系统开到最大功率,一个粒子炮打飞了空间站的机甲进出核验门,机甲直接飞了出去。

    小型机甲通常无法携带大功率动力系统,要脱离引力,整个动力系统需要经过至少两分半的预热。因此为了节约机甲自身的能源,一般做法是,用机甲停靠站的轨道作为外力,对机甲进行加速。

    此时,冲天的火光蹿起,空间站的爆炸连成了一串,预热显然来不及了。

    那机甲直接蹿上轨道,一边滑一边加速,它身后,轨道不断碎裂,空间站正在爆炸中加速崩塌。

    陆必行一口气没顾上喘匀,连忙去查看疯狂旋转的动力系统:“不行,照这么下去,加速完成不了就会……”

    他话没说完,机身就狠狠震动了一下,空间站从中间开始断裂扭曲,疯狂的警报声打断了陆必行的话音——加速轨道彻底崩开,而机甲速度不够,被空间站的人工引力吸了进去!

    流线型的机身在空中打了几个滚,驾驶员林先生可能是单飞惯了,缺乏载客经验,连句“扶稳坐好”的提示都没有,他倒霉的乘客们集体成了滚筒洗衣机里的袜子,被搅成了一团。

    四个青少年叫唤出了合唱团的效果,独眼鹰一头撞在舱门上,看表情,想必他已经把林静恒的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问候了个遍。

    陆必行手忙脚乱地扯住了一条安全带:“林!”

    随后,强引力警报突然变了调子,空间站的人工引力场开始不稳定,然而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独眼鹰:“要炸了,姓林的你到底行不行——”

    下一刻,毒巢的空间站在漆黑的宇宙中炸成了一朵烟花,漾出来的巨大能量狠狠地撞在机甲防御系统上,防御罩一击之下损伤度超过80%,后半个机身直接着了。

    警报声和乘客们的叫声混成了一团,林静恒:“备用能源脱离。”

    机甲壮士断腕似的脱离了后半机身,借着这一波能量加足了速度,脱缰野马似的蹿出了烈火,飞向第八星系的茫茫星海。

    林静恒一转身,按了按被吵得生疼的耳根,体贴地询问道:“诸位需要止吐药吗?”

    怀特晕得完全站不起来,跪在地上干呕,用肢体语言告诉他,十分需要。

    这架机甲本来就是林静恒在北京星上的小收藏,他熟练地拖出了医疗设备,把四个学生分别扔进了护理间。昏迷不醒的零零一被他顺手捆在了电击椅上,随后,他启动自动回航,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肩颈,打开了机甲上的酒柜。

    陆必行意意思思地凑过来,没话找话地询问:“要换我来开吗?”

    林静恒对着已经空了的酒柜沉默了片刻:“我的酒好喝吗?”

    星际酒驾的陆必行无言以对,只好冲他笑出了八颗璀璨的白牙。

    “连酒瓶都没给我剩下,”林静恒感佩地说,“少爷,牙口真好啊。”

    “酒瓶剩下了,在那呢。”陆必行连忙抬手一指,“废物利用,改善机甲内枯燥的生态环境。”

    林静恒抬头一看,只见头顶上飘着一排透明的酒瓶,瓶中装满了植物营养液,里面泡着荧光草,这种转基因的观赏性植物非常好养活,往密封的营养液里一泡,三年五载都不死。小小的叶片在瓶中均匀地舒展着,碧绿的荧光随着悬挂的瓶身轻轻摇晃,仿佛暮夏之夜、腐草为萤。

    酒柜上照明的微光打在林静恒脸上,像是给他刷了一层滤镜,脸上蹭的灰、下巴上沾的血迹,还有隐隐不大耐烦的脸色都被滤下去了,像是陆必行多年前在画册上看见过的人。

    陆必行不知怎么,脑子临时短路,脱口说:“将军,送你。”

    说完,他立刻回过神来,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感觉这话说得着实不像人话,因为他这种行为不属于借花献佛——他把佛祖的后花园都给薅秃了!

    好在林静恒没打算跟他一般见识,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林静恒说:“心领了,不过头顶一片绿我还是敬谢不敏,赶紧拿走滚蛋。”

    陆必行:“……”

    “对了,”林静恒脚步一顿,“医疗室在那边,你先把身上的非法芯片取出来。”

    本打算过来找事的独眼鹰远远听了个话音,脸色一变:“什么芯片?”

    陆必行听见这句话的一瞬间,心口突然一滞,涌起某种强烈的抗拒,强烈得不像他的性格,仿佛心里关了个外来的猛兽,被这一句话激怒,暴躁地咆哮起来:“谁也别想夺走我的力量!”

    林静恒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陆必行碰到他冰冷的视线,好像被一碗凉水当头浇下,他悚然一惊,心想:“我一个开学校的,要那么大力量干嘛用?”

    “唔,这就去。”陆必行隐约感觉到那枚芯片的危险,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了什么,“那你俩可别再动手了,不然我拉不开架了。”

    独眼鹰现在听见“芯片”俩字就过敏,陆必行还没嘱咐完,就被他老人家叽嘹暴跳地搡进了医疗室。

    林静恒背着手目送他们进了医疗室,心想:“强成瘾性。”

    方才在空间站上,他就隐隐有这种感觉——否则没法解释,为什么毒巢这个原本属于第八星系的小邪教组织会臣服于域外海盗,而且是从里服到外,无人质疑、无一例外。

    人类从远古工业革命……甚至更古老的农业革命开始,就逃脱了自然选择的进化过程,追逐快感像是写在基因里的癌。伊甸园奠基之前,关于其成瘾性的争论整整持续了半个世纪,后来通过严格的监管立法才得以试运行,到如今,伊甸园是否有成瘾性已经没有意义了——它和喘气、吃喝一样,成了生存要素之一。

    可是伊甸园毕竟是处于监管中的,这种野路子芯片能做的事就太多了。

    这东西是只存在于第八星系,还是已经悄无声息地流入整个联盟了?

    林静恒把机甲驾驶舱开辟成一个单人的休息室,缓缓地坐了下来。湛卢不声不响,安安静静地扣在他胳膊上,像个普通的装饰品。

    此时的湛卢只是个机甲核,毕竟不是完整的机甲,帮陆必行挡能量刀的那个防护罩几乎耗尽了他的能源,此时只好借助机甲的能量系统慢慢充电。

    没有湛卢,林静恒没法和白银九联系。

    好在他也不可能带着一群闲杂人等踏上未知的旅程,正好要把这些人安全送回北京星,倒是也不着急唤醒湛卢。

    而这一天,发生的事实在太多了。

    林静恒隐约有种失控的感觉,他闭上眼睛,将自己沉入到机甲的精神网。

    连接精神网让斗鸡脑震荡昏迷了一路,然而对于已经习惯了这种连接的林静恒来说,这是一种休息方式。

    沿着既定航线回航的机甲,此时精神网十分平静,细微的波动收集着周遭的信息,林静恒的意识随着精神网扩散到无边之地,心率在缓缓往下降。

    他时常会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安静下来,像沉入海底的鱼,静静地消化一切。

    整个机甲里,每一个角落都在他的感官范围内,只是音量降低了许多,不让他觉得那么吵了。

    林静恒看见陆必行已经取出了芯片,芯片离开他的一瞬间,身体就遭到了加倍反噬——重重磕过地的膝关节粉碎,被毒巢的武装分子攻击过的双臂顿时脱开,全身多处骨折,独眼鹰心疼得上蹿下跳。好在时间不长,都是外伤,机甲上的医疗系统处理起来很快。

    而护理室里,陆必行的四个学生每人得到了一针防眩晕药,药起效很快,方才还奄奄一息的四个人已经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起来。

    怀特说:“虽然回去得写一打检查,但是我觉得值了,有这经历,就算将来移民第七星系,也够我吹上一辈子了!”

    另一个男生——也就是斗鸡说:“也不知道咱们将来还分不分学院,如果分,我一定要选机甲操作,太刺激了。”

    “差点把你刺激死。”薄荷凉凉地说,“哎,书呆子,你移民之前把尾款给我结清啊。”

    “咱们现在已经是生死之交了,可是你只看重我的钱。”怀特叹了口气,“话说回来,咱们学校不是有奖学金吗,你们俩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我要养家糊口,”薄荷沉默了一会,“我是孤儿院的,去年院长拿着钱跑了,孤儿院也散了摊子,撂下一堆小崽,没办法,我们几个大的商量了一下,决定先试一试,看能不能弄来钱,不行……不行再各走各的,让那些小崽自生自灭。我在黑市上卖过东西,给人私改过武器,都只能赚一点钱,听说机甲设计最赚钱,所以来碰碰运气。”

    黄静姝独自躺在护理室里,有些不合群,这时,插了一句:“移民也没什么好的,哪都一样。”

    几个学生想起她是空脑症,知道她家恐怕是从别的星系来的“失落者”,一时都没敢接话。

    沉默了好一会,薄荷刻意打破尴尬,对怀特说:“哎,书呆子,你不是有钱吗,出个价,回去我替你写检查。”

    几个青少年你一言我一语地讨价还价起来。

    “等回学校……”

    林静恒没再往下听,他透过精神网扫过黄静姝倔强的脸,想起了她的名字。

    静姝。

    “嫁给格登家的人,等于嫁给‘管委会’,你想清楚,不愿意就说不愿意,好歹我还没死。”

    “我是自愿的,哥哥,嫁给管委会有什么不好吗?”

    她叫“哥哥”的语气,听起来和称呼“阁下”、“先生”一样客套礼貌,说话时不看他的眼睛,目光停留在他下半张脸上,未语先带三分笑,问一句才答一句,好像这个亲哥哥只是个陌生男人。

    他记得自己被陆信领走的那天,小小的女孩在后面追着车,一直追到车子飞上空中轨道,她仰头时摔了一跤,机器人和保姆大呼小叫地扑上来把她带走,林静恒看不清她是不是哭了。

    那么久远了。

    几十年过去,他都不大记得那小女孩的模样了。

    第21章

    “先生。”湛卢的声音闯进了机甲的精神网,好像一颗小石子,砸起细细的涟漪。

    林静恒短暂地收回散落在黑暗里的意识:“恢复多少了?”

    “5%。”

    “能替我联系白银九吗?”

    湛卢顿了顿:“抱歉先生,能量不足,无法在星际范围内搜索并定位对方。您想体验一下我的‘极限功能’吗?”

    极限状态是指电量低于一定数值,机甲大部分功能被迫关闭的状态——湛卢现在情况特殊,如果他的机身也在,一般时不会轻易断电的。因为一架超时空重型机甲一旦能量不足,在星际战场上通常意味着机毁人亡。

    机甲的极限功能,通常是人和机甲都只剩下一口气时,仅剩的功能。高级机甲的机甲核个性化设计很多,机甲极限功能的功能设定,通常表现了机甲主人的死亡观。

    林静恒还没研究过湛卢的极限功能是什么,于是问:“启动,你的极限功能是什么?”

    湛卢回答:“陪您聊天。”

    林静恒:“……”

    什么脑残功能!用二手机甲就这点不好。

    湛卢的前任主人是个天性浪漫的男人,给湛卢这架传奇机甲设置的极限功能就是聊天,可能是想在死到临头时再聊五块钱的。

    “要是我哪天改行当设计师,我一定专门出产核心人工智能是哑巴的机甲。”林静恒问,“自定义的极限功能可以更改吗?”

    “可以,”湛卢的声音在浩渺的机甲精神网里轻轻震荡,“您拥有我的一切权限。”

    “那就改成……”林静恒顿了顿,突然词穷了。

    如果是死到临头,他想要什么呢?

    这问题太简单了,林静恒活到这把年纪,不敢说知道别人,起码了解自己,他可以不假思索的回答,死到临头,当然是想多杀一个赚一个,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机甲的极限功能是自杀式爆炸。

    可是……这二手机甲是那个人留给他的。

    他记得那天夜里,乌兰学院下了大雨,所以应该是个周二。

    乌兰学院占地六千五百平方公里,差不多是一座中型城市的面积了,一半是校舍,另一半是一片建校时规划的森林,两百多年,一代人还没过去,林木已经参天,为了维持环境湿度和水循环,每周二中午到午夜,是乌兰学院的自习时间,学校会集中安排下雨。

    当时陆信被软禁调查,机甲湛卢就被封锁在乌兰学院里。

    三十三年前的那个傍晚,林静恒得到消息,三位一体的联盟议会对陆信下了秘密拘捕令。

    他偷走了湛卢的机甲核,用实验室里的空间场强行突破门禁,想要赶到陆信那里。

    民用载人空间场本身已经是紧急情况下才会动用的,会给人体带来极大的负担——何况他拿的还是个毫无防护措施的半成品,连续三次跃迁定位不准,他用半成品的空间场跳了四次,摔在陆家附近的时候,脊柱严重损伤,腰部以下已经没有了知觉,他是带着乌兰学院的雨水,一步一步爬过去的。

    那时候,他和旁边那几个花钱找人写检查的小崽子差不多大,年少轻狂,头脑空空,里面装着很多疯狂的念头,汪着很多的水。

    陆信被他这个从天而降的意外吓坏了,赶紧调来急救舱,骂骂咧咧地说:“乌兰学院的浇花水是怎么呲进你脑子的?”

    林静恒挣扎着把湛卢的机甲核递给他:“没时间了,湛卢在这,你随便接一台机甲,先走!”

    陆信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地回答:“你快滚一边去吧。”

    然后把他强行塞进了胶囊一样的急救舱。

    带有麻醉镇痛效果的营养液和药水渗入他的身体,剧烈的疼痛全都开始麻木,林静恒很快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透过透明的急救舱盖,发现在这么一个深更半夜里,陆信居然穿戴得很整齐,还换了一身非常隆重的军装。

    他心里隐约有不祥的预感,可是自己一动也不能动。

    一个瘦高的影子从他身后走出来,是陆将军的副官。

    “去提辆车,”陆信吩咐副官说,“一会你趁乱,偷偷把这小子送回乌兰学院,找校医院的兰斯博士,他以前欠过我一个人情,知道该怎么处理。”

    副官敬了个礼,推起小急救舱:“我永远忠诚于您。”

    “那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荣幸。”陆信低头回礼,然后抬手在急救舱上拍了几下,对快要失去意识的少年说,“我心里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太多了,多到我有点撑不起这个摊子了,我把湛卢留给你,把你留给联盟,以后……”

    那话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是他一个幻觉,林静恒总觉得那天他听见了陆信的一声叹息,然后是一句模模糊糊的……

    “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啊?”

    再次醒来的时候,林静恒已经被秘密送回乌兰学院,他被关在封闭的急救舱里,校医兰斯博士对外说他实验操作失误,因为感染,需要住院隔离,他像个被盖进棺材里活埋的吸血鬼,疯狂地撞急救舱门,抠舱门的缝隙,每一根手指都扒得鲜血淋漓,再在急救舱里药水的作用下恢复如初,就这么被关了三天。

    三天以后,外面已经变了天色。

    据说陆信在那天夜里乘坐一架非法机甲出逃,被联盟卫队追到玫瑰之心外,三枚重型导弹同时击中机身,连人再机甲,碎成了茫茫宇宙中一把灰尘。

    那位把他送到乌兰学院的副官保留了忠诚,自尽而死,在据说已经消除了人类自杀行为的伊甸园系统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道血印。

    联盟千方百计地除掉了陆信这个心腹大患,而“心腹大患”把湛卢留给了联盟,终于没能用到那个“死前聊几句”的功能。

    想来一定死得很寂寞吧。

    湛卢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下文,于是自动分析了数据库,投其所好地问:“先生,需要把我的极限功能更改为自爆预备吗?”

    “不。”林静恒说,“你安静一点就可以了。”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大概也不舍得炸掉湛卢吧。

    “我还可以唱歌。”

    “不许唱,闭嘴。”

    湛卢听话地沉默了五分钟,这时,机甲上的医疗系统弹出了新的信息。

    湛卢:“先生,检测到陆校长颅骨骨裂,伴有比较严重的脑震荡,心肌受损,推测是他在使用非法芯片的时候,遭到了同源芯片的碰撞。”

    “一天不到能搞出这么多事来,他也真是个人才。”林静恒通过机甲的精神网看了看医疗室里的陆必行,“毒巢都没有这么敬业的实验品。”

    不知为什么,陆必行好像比一般人耐得住疼似的,脸色还不错,甚至有点嬉皮笑脸的意思。

    林静恒作为一个非医护人员,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他严重吗?”

    “三级伤,程度中等,”湛卢精确地回答,“修复伤处大约需要一小时。”

    这机甲虽然只是小型机甲,但设备还算拿得出手,医疗条件不错,一般来说,只要不是脑浆流一地,问题都不算严重。

    “但是我注意到,陆校长大脑里似乎被植入了某种特殊的保护装置,”湛卢说,“这个保护装置非常隐蔽,如果不是他被同源芯片攻击时,保护装置被迫承受了一部分损伤,我可能到现在都无法察觉它的存在,您看,机甲上的医疗设备把它当成了颅骨损伤处理,我需要修正这个错误。”

    林静恒轻轻地眯了一下眼——大脑里植入特殊保护装置,听起来像是对抗伊甸园的,这很正常,因为独眼鹰是个被迫害妄想症,对联盟充满敌意,儿子既然是个长了腿的生物,保不准哪天就浪到七大星系里了,他要防患于未然,这也说得过去。

    但……他曾经让湛卢对陆必行做过全身扫描,三次。

    湛卢三次都没扫出来?那老波斯猫手上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技术了?

    通过精神网,林静恒看见陆必行的一条腿十分不自然地歪斜着,应该是粉碎的膝盖骨正在修复。

    独眼鹰面沉似水地站在他身边,陆必行一头冷汗,竟然还笑得出来:“科学研究就是需要一定的献身精神,你看,诺贝尔虽然被炸死了,但是它流芳千古啊,至今沃托还在颁这个奖呢,改天我也拿两个奖杯给你玩。”

    “滚,玩个球。”独眼鹰骂了他一句,“我给你把全身自动麻醉系统打开。”

    “不用,适度疼痛有助于思考,”陆必行满不在乎地说,“这才哪到哪啊,比我小时候差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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