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是曜灵亲自选出的统领者,日后定能身居高位,护一方平安。”

    一百三十载来,她的剑斩过妖,斩过魔,斩过鬼,也斩过作恶的人修。

    唯独没有指向过并肩作战的伙伴。

    桑黛握紧剑柄,低声自言自语:“可是师父,他们做错了。”

    所以,当诛。

    桑黛闭了闭眼,左手腕狠狠压下,无视长芒在脑海中疯狂的尖叫声,调动浑身的灵力逆行冲向丹田,原先已经渐渐微弱的天雷忽然加重加粗。

    砍向桑黛的罡风被她生生逼停,她的脚下已经淌了一小滩血水,周身巨疼,可神情却依旧寡淡冷漠。

    “桑闻洲,你该死。”

    轰隆——

    漫天的劫雷砸在桑黛的身上,却并未将她劈成齑粉,甚至没有伤她一分一毫,而桑黛的灵力……越来越强大!

    桑闻洲总算明白了她为何忽然间这般强大骇人,明明金丹都碎了。

    天级灵根觉醒者受天道庇佑,天道赋予他们最强大的一切。

    灵根,天赋,相貌。

    都是一等一,都是天道的宠爱。

    同样,归墟仙境也只有天级灵根觉醒者可以进入,最纯正的归墟灵力也只有他们可以用,这些是天道毫不掩饰的偏爱。

    天级灵根觉醒者可以借助归墟灵力修行,归墟灵力是对天级灵根觉醒者最好的补给。

    几千年前归墟仙境被侵蚀,归墟灵脉中带了毒,但桑黛此刻使用的乃是天虞石中的灵力,那里存储的是尚未遭到侵蚀的归墟灵力!

    她在用天虞石中的归墟灵力引天雷,可她怎么会知道如何使用天虞石的!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天级灵根觉醒者轻轻松松就能得到天道的宠爱,凭什么他们可以使用归墟灵力,凭什么曜灵选了桑黛作为天极灵根继承者?

    不过一个孤儿,是他给了她剑宗大小姐的身份,她所有荣光明明都是他给的!

    桑闻洲五官扭曲,原先尚算端正硬朗的面容此刻宛若厉鬼,周身竟隐隐缠绕黑气,俨然一副心魔缠身的样子。

    “杀!杀了她!杀了桑黛!”

    桑闻洲的怒吼声甚至压过罡风的切割声。

    万杀阵的阵意越发强大,桑黛岿然不动,手腕依旧在往下压,知雨挥出的剑光越发庞大,竟然虚化成一柄莹蓝的剑身。

    长芒一边拼命救主一边绝望痛哭。

    “主人,你要死了!你要死了啊!”

    桑黛全然不理,并不怜惜天虞石中的归墟灵力。

    天虞石中的灵力被她疯狂吸收入知雨剑中,这是翎音留给她的方法。

    她走时,将天虞石的使用方法告诉了她。

    以血为煞。

    庞大的知雨剑身以悍然之势将万杀阵意逼退到节节后退。

    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桑黛咽下口中的血,声音冷冷道:

    “桑闻洲,剑主创立剑宗为的是护仙界平安,凡以权谋私危害苍生者,无论身份地位,皆当诛。”

    “你多活了百余年,如今,该死了。”

    顷刻之间,厚重的九天玄雷重重劈落。

    乌云密布,雷电撕破天幕,万丈高空之下,两道灵力相撞。

    威压弥散,铺天盖地的余波自相撞处向外荡开,闷重的雷声响彻整个焚天境。

    千里之外,鬼火里里外外幽深诡谲,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快速穿梭在鬼火之中。

    暗红的业火将拦路的厉鬼尽数焚烧,宿玄的身影很快,柳离雪拼命催动金丹才能勉强跟上。

    他暗自咬牙,咽下喉口的血,躲开身旁一只厉鬼的利爪。

    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么多厉鬼,像是有人在刻意围杀他们,又或者不是为了杀,而是单纯阻拦他们。

    阻拦他们是为了什么?

    直到天边闷重的雷声传来,前面快速瞬移的宿玄忽然止住了步子。

    两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去。

    天幕依旧一片昏暗,焚天境没有阳光,只有幽幽的鬼火和昏暗的天。

    明明没有雷云,却传来了雷声。

    是结界。

    有人布下结界,将桑黛与他隔绝在两个小世界,所以他根本察觉不到她的气息。

    只有方才那阵雷声,告诉他,桑黛还在焚天境中,她就在雷声传来处。

    宿玄心跳加速,“她在那里。”

    话音刚落下,柳离雪还没反应过来,逼人的威压卷起狂风,前面不远处的黑影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一只真体宛若小丘般大小的九尾狐。

    遒劲的四肢粗壮,茂密的毛发通体银白色,九根尾巴粗壮又骇人心神,伫立之时,柳离雪便是仰着头也难以看到它的脸。

    眼前一花,九尾狐消失在原地。

    宿玄每年只有在发情期才会忍不住化为原型,平时都是以人身见人,无人知晓,九尾狐的真体战力凶悍,速度极快,血肉比人身坚硬数倍。

    他当真是急了。

    那群人要完蛋了。

    柳离雪松了口气,找到桑黛就好,某只狐狸不会再发疯了。

    他刚要擦一把额上的汗,身后一声厉喝,柳离雪飞身躲过身后的利爪。

    他刚转头,就对上一张青灰的脸。

    柳离雪:“……”

    “尊主!你不要丢下我啊!”

    这里都是厉鬼,他打不过的啊!

    柳离雪吓得转身就跑。

    ***

    雷声持续了很久。

    最终消失之时,周围一片寂静。

    鬼火被天雷劈散,本就荒芜的焚天境更加冷清,唯有浓重的血气让人难以忽视。

    桑黛拄着知雨剑,剑尖已经断裂,原先被宿玄勉强粘好的知雨剑再次碎成几段。

    天虞石越发暗淡,只剩下最后一丝灵力。

    还能再引一次天雷。

    她浑身都是血,长芒替她拦下了太多的罡风,原先精致的缚绫上被划出了许多裂缝,器灵缩在她的识海中喘着气。

    “主人,你会死的……”

    桑黛垂眸,喃喃:“长芒,对不起。”

    是她连累了长芒。

    长芒挣扎,重新缠上了桑黛的手腕,贴着她的腕子蹭了蹭:“长芒是因为主人才存在的,尊主很喜欢主人。”

    认主后,桑黛终于可以听清长芒的话。

    长芒也终于可以说出。

    宿玄。

    桑黛苦笑,发现她不见后,宿玄想必要发疯了。

    她好像真的亏欠他很多,总是打他,之前还没给过好脸色。

    可落魄之时,掏出一颗心全无保留帮助她的也只有宿玄。

    “是我欠他的……”

    可她没有机会还了。

    桑黛抬眸,拄着断剑往下走。

    干涸黑沉的地上躺了一千余人,皆衣着破烂,意识迷茫。

    桑黛收了力,天雷并未劈死他们,只是将万杀阵破了。

    结阵的弟子们自然也会受到反噬,这些年轻一辈的弟子本就修为不高,阵法反噬带来的后果足够让他们躺上许久。

    桑黛拖着剑来到桑闻洲身边。

    桑闻洲浑身是血,作为万杀阵的阵心,方才桑黛引的雷大部分都劈在了他的身上,只是元婴满境的桑闻洲根本抵不过由归墟灵力引来的九天玄雷,浑身的经脉被桑黛劈了个七七八八,金丹也隐隐碎掉,此情此景竟异常熟悉。

    他的神情惊恐,但更多的是怨恨。

    “逆女,你要杀我?我是你的父亲!”

    桑黛面无表情:“不,你不是。”

    “桑黛!你不能杀我,我是剑宗的宗主!”

    “桑黛,桑黛!”

    “你不能杀我!!!”

    桑黛恍若未闻,在桑闻洲一声声恐惧的叫骂和求饶中抬起剑。

    “身为宗主,你应当尽心教导弟子,保护宗门,可你却将那些修士们抽出灵根献祭给归墟仙境,不忠不义,枉为一宗之主,当杀。”

    她这人很果断,杀人从不废话,也不听求饶和谩骂。

    该杀就杀。

    断剑斩下,毫不留情穿透面前之人的身躯。

    桑黛道:“你错了。”

    “宗主!”

    “桑兄!”

    桑黛太过果断,不给桑闻洲反击的机会,迎着他惊恐到极点的目光碾碎了他的丹田。

    桑闻洲的目光渐渐扩散,唇瓣翕动想要说什么,可鲜血糊住了嗓子眼,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吐着血。

    最终,再无动静

    她反手拔剑,回身又望向躺在地上无力动弹的数人。

    “剑宗长老有十一人,皆参与此事,一个也不能逃。”

    “今日焚天境有三位长老,其余八人,相信自有人替天行道,为枉死的修士们平不公。”

    桑黛催动天虞石,雷声再次响起,剑宗长老们惊慌想要逃跑。

    “不行,不行!”

    “救命!桑黛你不能!救命!”

    可无人能救他们,在场的人都被万杀阵破碎的后果反噬。

    天雷的威压逼下,属于归墟的力量将他们桎梏在地面毫无动弹的能力,随后,漫天劫雷精准落下,四道劫雷,将已死的桑闻洲和其余三位长老皆劈成碎屑。

    转瞬之间,烟消云散。

    这实在是太过恐怖。

    太过安静,所有人屏息凝气。

    长老们都是金丹和元婴境,在桑黛面前竟然毫无反击的机会,连万杀阵都能被破。

    目睹眼前的惨案,众人心下惊慌,也不乏愤慨。

    九鼎派长老怒骂:“混账!弟子献祭之事仙盟尚且未判,毫无证据的事情,你如何能杀!”

    桑黛反问:“我叛逃一事也未盖棺定论,只是他们的口舌之言,为何你们二话不说便要结万杀阵斩杀我?”

    “你!”

    灵篆派执事撑着刀颤颤巍巍起身,呕出大口的血:“桑黛!那是你的父亲,那些是剑宗的长老!”

    桑黛回道:“那些被杀的修士也有父亲,也有家人,是鲜活的命。”

    “荒唐!太荒唐了!仙盟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桑黛没应声。

    事实上,她现在很疼很疼。

    天虞石最后一丝灵力也被耗尽。

    桑黛浑身都疼,视线不清,其实根本看不清眼前是谁在说话。

    知雨剑又断了一截,长芒感知到她的死气,在识海中无助啼哭。

    “混账!”

    “叛徒!”

    “今日你若不杀了我们,等回去后,仙盟必定会四界追杀你!”

    他们没有办法动弹,却一个个在骂着她,不仅有其他宗门的长老,还有剑宗的弟子们。

    她曾经拼命保护的师弟师妹们。

    桑黛终于撑不住了,双腿无力,将知雨剑插入地面,微微弯腰撑住身体。

    满头鬓发凌乱,宿玄精心准备的发钗也在天雷中被折断,她低声咳嗽,血液星星点点喷溅而出。

    泥泞的地面上滴落鲜血,像是一片片绽开的红花,有些诡异。

    坠落的血水晕花了她的眼,她想起了许多年前的那场大雨。

    只有十岁的桑黛跪坐在地,看着应衡毫无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他踩着无数伤者,遍地的血水淌下,大雨冲刷了血迹,小院脏污不堪。

    明明雨水冰冷,可知雨剑却在灼烧她的手。

    她看着雨中的身影,跪在地上哭着求他:“师父,不要走,不要丢下黛黛!我们一起去向仙盟解释清楚,那些人不是你杀的,灵脉也不是你毁的!”

    走了就再无回头路,离开剑宗就算叛逃了四界。

    可应衡那时只是停顿了一下,头也不回离开了剑宗,丢下了桑黛。

    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一百多年了,如今她终于明白了应衡。

    当所有人都认为你有罪的时候,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归墟灵脉是不是应衡毁的,无论苍梧道观是不是他杀的,他都已经被剑宗放弃,成为四界的罪人,一定会落得个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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