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能一起来到春秋楼,那定是他的夫人了。

    “那是剑宗桑黛啊……”

    “桑大小姐果真漂亮,天级灵根觉醒者便是连外貌都是万里挑一。”

    “不不不,她的剑法可更厉害,你不能光看到人家的外貌啊,太过肤浅。”

    “你说的也是,真想见识一下桑大小姐出剑,天级灵根觉醒者的剑术一定一绝,可惜,我接不住桑大小姐的剑。”

    “啧,我也就见过一次桑大小姐出剑。”

    桑黛:“……”

    宿玄乐呵呵的,看起来格外开心的样子。

    桑黛勉强笑笑,她是大乘境,五感灵敏,周围的声音即使有刻意压低,落在她的耳中也格外清晰。

    想忽略都难,尤其某只狐狸笑得春花荡漾。

    一路算是迎着众人调揩好奇的目光出来的,刚出了春秋楼,桑黛便想甩开某只狐狸的爪子。

    可方才只是与她双手交握的狐狸却忽然握紧了她的手,硬生生挤进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

    宿玄周身的气压外泄,桑黛明显感觉到了。

    她柳眉微拧,知晓这是宿玄生气的象征。

    怎么忽然间生气了,她也没干什么啊?

    一直到桑黛循着宿玄的目光看去,总算是明白了某只狐狸生气在哪里了。

    说实话,上一次见到沈辞玉也没多长时间,好像也就是前几天的事情,不过几天……沈辞玉却变了很多。

    从前的沈辞玉一身白衣干净利落,毕竟是沈家少主、剑宗首席弟子、天级灵根觉醒者,他前半生顺风顺水,心善又负责,不管何时见到都是一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心境明澈。

    可现在的沈辞玉不过几天没见,已经让桑黛有了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依旧是整洁的白衣,绣了剑宗的云纹,马尾用玉冠高束,眉目清俊又温和,但眸光暗淡,唇色苍白骇人,而且不仅唇色,其实整个人看起来也没什么气色。

    沈辞玉应当进不来春秋楼,毕竟这栋楼只有有情人可以进,他太过守规矩,也不可能拉个女修过来骗秋成蹊,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砂砾,也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

    外面风有些大,因为天欲雪醒来,天气也被影响了些。

    桑黛算是明白某只狐狸为何会忽然生气了,他现在很讨厌剑宗的人,包括沈辞玉。

    过去宿玄就对沈辞玉有很大的敌意,更何况是现在了。

    桑黛心下叹气,另一只手却去拉了拉狐狸的衣袖。

    小狐狸看过来。

    【黛黛看到他会想起什么吗?剑宗的人对黛黛不好,沈辞玉又喜欢黛黛,该死,不如打死算了。】

    桑黛:“……”

    沈辞玉喜欢她?

    桑黛看不出来,因为沈辞玉跟她也不怎么说话,两人便是单独出去除邪,几天也说不了几句话,都是话少的主。

    某只狐狸吃了闷醋,幼稚握着桑黛的手。桑黛小声道:“先松开,他找我想必有事。”

    宿玄冷眼瞥了下沈辞玉,发现这人的目光落在了他和桑黛十指相扣的手上,明明神情是平淡的,可却让人生生瞧出伤心。

    他心下冷嗤。

    明明和桑黛从小一起长大,却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一味愚忠于剑宗,活得这般糊涂,桑黛定是也不可能喜欢他。

    剑修的手在小狐狸的头上摸了摸,宿玄弯下身子,方便桑黛触碰他。

    桑黛握着两个毛绒的狐狸耳朵轻轻揉了揉,道:“宿玄,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下,我跟他说几句话。”

    宿玄抿唇没有说话。

    【和他说什么?黛黛,你别看他。】

    小狐狸不仅吃秋成蹊的醋,还吃沈辞玉的醋,甚至更在意沈辞玉。

    因为沈辞玉和桑黛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比跟秋成蹊深厚。

    可桑黛却觉得有些好笑,捏了捏宿玄的脸:“我跟他说几句话就好了,宿公主等等我好不好?”

    剑修像在哄孩子一样,宿公主直起身。

    “……本尊只给你一刻钟。”

    “好。”

    他不情不愿,连看沈辞玉都没看,转身往远处走去。

    这里没有旁人在了,桑黛面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她看向前方不远处的沈辞玉,沉默了瞬,最终抬脚朝他走去。

    “沈公子。”

    语气礼貌又疏离。

    沈辞玉勾唇一笑:“连师兄都不喊了?”

    桑黛没有回应。

    没必要喊了,其实。

    她早已叛出剑宗,如今沈辞玉恐怕要继任新任剑宗之主,明年仙盟择选,九州仙盟之主的位置便是他的,再见面,应当会喊一声沈宗主、沈盟主。

    早已不是什么师兄妹的关系。

    沈辞玉垂眸,长叹一声。

    只是无人处,眼眶却通红。

    “……桑黛,抱歉。”

    桑黛摇头:“与你无关。”

    沈辞玉只是被蒙蔽,却并未有愧过她。

    沈辞玉偏了偏头,擦去眼角的泪花,哑着声音道:“这里风有些大,不好意思,失态了。”

    桑黛没有说话。

    沈辞玉再转过头之时,面色已经恢复成往常的淡然。

    “你与宿玄成婚了?”

    整个四界应当都知晓宿玄有个夫人,沈辞玉知道,宿玄只会允许桑黛靠近他,所以这个夫人是谁不言而喻。

    桑黛抬眸看他,忽然想起来宿玄刚才的话。

    ——沈辞玉喜欢她。

    桑黛是看不出来,不管是不是真的,她其实都不太在乎。

    可让他死心对他们彼此都好。

    “嗯,成婚了,他现在是我夫沈辞玉觉得浑身都冷。

    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冷风自脚底往上窜,明明是化神境修士,此刻却觉得那股寒意根本抵挡不住。

    “……好。”他又重复了句:“挺好的,他对你很好。”

    桑黛看了眼远处站着的狐狸,小狐狸负手背对着他们,可就连一个背影都能让桑黛猜出来他的情绪。

    定是黑着脸,唇瓣紧抿,一分一秒在那里数时间。

    心里肯定在嘀嘀咕咕:

    【黛黛跟他说什么了,可恶,怎么还不来找本尊?】

    【该死的沈辞玉,该死的剑宗,黛黛你不要看他。】

    【黛黛黛黛黛黛,快来哄哄本尊。】

    【还不来?本尊要生气了!】

    宿小公主现在淡定,过会儿可能就要生气了。

    桑黛牵了牵唇角,又收回视线,抬眸对沈辞玉道:“沈公子,你来这里并不是为了跟我说这些吧?有事还是直说好。”

    沈辞玉睫毛轻颤,垂下的手也悄然握紧。

    “桑黛,我来只是想跟你道个歉,抱歉,过去我什么都不知道,让你独自承受那么多。”

    桑黛还是挂着笑,摇头:“没关系,与你无关。”

    明明没有跟他生气,可沈辞玉却觉得,这更加恐怖,一把利刃劈开胸口,寒风顺着裂开的伤口往里倒灌,心又凉又疼。

    她不是原谅了他,其实她根本就不在乎。

    明明都是剑宗的天级灵根觉醒者,他被剑宗和沈家保护得当,每次出战几乎都是桑黛独自前去,她承担了他那份职责,她不怨。

    仙盟下了追杀令,他明明怀疑桑黛不可能做这件事,却还是领了命前去追杀桑黛,她不怨。

    过去的那些,她都不怨。

    她只是不在乎。

    因为对她不重要,所以她没什么情绪。

    她会将他们都甩在身后,一直向前走,永远不回头。

    桑黛如此温柔,又过于残忍。

    沈辞玉忽然咳嗽起来,急忙别过头捂住嘴,鲜血顺着指缝涌出,高大的剑修摇摇欲坠,身子都站不稳。

    桑黛拧眉,上前一步拉起他的手腕。

    沈辞玉想挣开她,可桑黛已经收回了手。

    很快,只是探了一下他的经脉。

    她的语气平淡:“你的心境大跌,可有看过医修?”

    沈辞玉回头去看她,企图从她的脸上找出一丝关心和心疼,却什么都没有。

    桑黛依旧是很柔和的模样,就连话都温温柔柔的,但眼底没有情绪。

    就像关心一个陌生人。

    沈辞玉还记得她方才看宿玄的眼神,眼里都是宠溺与笑意。

    “沈公子,你若真的没事,我们也不用再聊了,我和宿玄还有事要去做,这瓶丹药给你,是养护心脉的,你好好养伤。”

    她将丹药塞进他的手中,冲他颔首:“我先走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剑宗如今需要你。”

    桑黛转身要去找宿玄。

    沈辞玉握紧她给的丹药,忽然开口:“桑黛。”

    她没有回头,只是停下了脚步。

    沈辞玉道:“我除了剑宗的八位长老,如今剑宗涉及那件事的人都已除干净,你若是想——”

    “不必了。”

    他还未说完,剑修打断。

    她淡声道:“我不会回去的。”

    桑黛道:“沈公子做得很好,剑宗有你当宗主,弟子们也能安心修行,希望沈公子日后仙途坦荡,我先走了。”

    剑修朝远处的黑衣青年走去,蓝色的裙摆一层一层荡出了花,发髻上的珠钗精致繁琐,与沈辞玉记忆中那个简单朴素的剑修完全不一样。

    离开了剑宗,她过得更好了。

    没有压垮她的责任,没有除不完的邪,没有一月一次的放血,没有众人合伙的欺骗隐瞒。

    只有无数真心待她的人。

    他看着剑修还未走到那青年身边,一直背对着他们的狐狸便转过了身,有些委屈地上前一步拉住剑修的手,不知说了些什么,剑修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沈辞玉见过宿玄打架的时候,很凶又很强,周身像是覆满寒霜,看人的眼神冷漠,似万物在他眼中都如刍狗。

    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副模样的宿玄。

    像一只摇尾巴争宠的小狐狸,任由桑黛摸他的头发,揉他的耳朵,然后站直了身体,牵住桑黛的手往远处走。

    他不知他们要去哪里,但两人并肩的模样亲密无间,没有外人可以插入。

    沈辞玉捂住胸口,忽然吐出大口的血。

    一直在暗处等候的沈烽忽然冲出来,将要跌倒的沈辞玉抗住。

    “孩子,孩子你振作点,你见到她了,心结解了,这件事情算过去了,别这样,爹娘心疼啊。”沈烽的眼泪一股股往下掉,瞧见沈辞玉不断咳嗽吐血的模样,心下疼得不行。

    沈辞玉笑出声,捂住眼睛挡住自己的泪。

    “父亲,我真可笑。”

    他这辈子太过顺利,骤然间得知自己间接害了那么多人后,无法接受,心境大跌,备受打击。

    本以为见到桑黛,真诚向她道歉能缓解些自己的愧疚,可见到她后,瞧见她现在过得很好,一颗心反而更疼了。

    明明想她过得好,明明宿玄对她很好,为何会心里难受?

    他不明白。

    他握紧手里的瓷瓶,哽咽道:“她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了,父亲,我做错了,剑宗也错了。”

    “我不该不相信她的,我不该愚忠于剑宗的,我不该让她替我承受了那么多的,我都做错了。”

    “可是父亲,她不给我弥补的机会了……她不在乎啊。”

    桑黛不仅对他,对剑宗,乃至于整个仙界都不在乎了。

    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头。

    ***

    桑黛挣了挣宿玄的手,发现某只狐狸握得很紧。

    “宿玄,我们可以瞬移过去的。”

    所以为什么要一直在这里走,都走出很远了。

    宿玄终于停了下来。

    他回身看自家剑修,宽阔的荒漠之中只有他们两人,连春秋楼的影子都看不到。

    “黛黛!!!”

    小狐狸忽然笑了起来,抱住剑修的腰身打横抱起,向上抛了几下又接住。

    “宿玄!”

    桑黛被吓得不行,被宿玄抱住的时候死死扒着他的脖颈。

    “你干嘛!”

    她使劲拍了下宿玄的肩膀。

    狐狸精很开心,笑声爽朗,眼眸中有明显的亮光,横抱着剑修。

    手臂在剑修的膝弯下穿过,剑修被他抱在怀里,她的脑袋埋进他的颈窝,双臂紧紧抱着他。

    小狐狸哼哼唧唧蹭了蹭自家剑修的脸,像小鸡啄米一样啄了啄剑修的脖颈。

    “黛黛,我好开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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