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天欲雪又问:“不过为何你来王宫,宿玄去了哪里?”

    桑黛淡声道:“是我坚持要来的,王宫我自己便可以应付,他伤重还未愈合,这里也用不到他,他有别的事情。”

    天欲雪挠了挠头,问:“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桑黛目视前方:“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啊?”

    “一件很重要的事。”

    只有做完这件事,宿玄才能毫无顾虑去做他想做的事情。

    远处传来阵阵脚步声,从天而降几十人,手持长刀,虎视眈眈盯着她。

    “何人,驻足!”

    天欲雪往桑黛身后缩了缩:“黛黛,这些人好像是王宫的将领,修为都在元婴满境以上了。”

    普通的元婴境自然打不过桑黛,但是如今桑黛面对的是几十个元婴境大能。

    天欲雪是个渣渣,除了大寒没什么能打的,她小声问:“要不我喊寂苍来吧?他把我送来这附近,应当也还在,我求求他,他肯定会帮忙的,他虽然是个讨厌的魔,但修为毕竟是化神境。”

    寂苍说立场不同,所以他不掺和妖界王室的事情,来这里只是把她送过来,自己在外面等候她归来,若她遇险可以唤他,但天欲雪觉得现在就是险境,可以心安理得使唤某只魔。

    桑黛看了眼天欲雪,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

    “不用。”

    元婴境而已。

    “你找个地方躲好,接下来我自己便可。”

    桑黛回眸,乌发被灵力卷起,瞬移至包围圈中,知雨剑被她当成了柄刀,她横剑劈下,剑光呼啸而去,排山倒海般朝众人砸下。

    而最深处的宫殿之中,一人提着宽大的裙摆沿路狂奔,发钗凌乱,神色惊恐。

    她推开石门,后面俨然是一方宽阔的石室。

    “桑黛,桑黛破了八象火阵,和天欲雪一起杀了进来,拦不住了!已经闯到了中正殿!”

    主座上的人轰然跌坐。

    一身奢侈昂贵的妖王服,即使他已经不是妖王,他还是要求王室以对待妖王的礼仪对待他。

    左右宿玄顾忌着他那母妃,对王室敢打杀,却不敢打杀太狠。

    宿修握紧了扶手,看着周围的子女们,这些一直娇生惯养长大的皇子公主与宿玄不一样,即使有些受宠有些不受宠,但毕竟挂了个王族的名讳,过得倒还算潇洒。

    如今出了大事,竟没一个能用的。

    宿修冷声道:“宿玄当真没来?”

    “没来,但大哥联系不上,宿玄应当是……”

    宿承风作为大皇子,也是曾经宿修钦定的接任人,有自己的府邸,平时不会来这里住。

    宿玄定是去找他了。

    知道尸身下落的只有寥寥几人,宿承风便是其中一个,宿修的大部分孩子们并不知晓这些。

    宿承风年少时多次侮辱宿玄和他的母妃,宿玄定是不会放过他。

    宿修艰难吞咽,努力稳住声音,厉声低喝:“老九,去取流楹的神魂,桑黛定是为了这个来的。”

    一人忙道:“好!”

    排行第九的是位皇子,他急匆匆打开门往外跑,地穴之中所有人都在焦灼等候。

    宿修低声道:“只要流楹的神魂在这里,他就不敢动手,找到尸身又怎样,难道不让他母妃入轮回了?”

    流楹死后,宿修留了个心眼,担心以后宿玄逃出来报复,于是取出流楹的神魂禁锢在王宫禁地,而尸身则交给了宿承风,被宿承风藏在另一个地方。

    这也是为了彻底拿捏宿玄,就算宿玄找到了尸身,他们也可以捏碎流楹的魂魄,让她再也无法入轮回。

    这些年宿玄顾忌这些,绝对不敢轻易动手。

    禁地之中,方从地穴中跑出去的皇子咬破指尖打开禁制。

    推开门,属于九尾狐族的神魂之力扑面而来。

    金黄色的禁制遍布整个宫殿,流转的经纹镇压着悬浮在空中的一方琉璃冰盒,盒中隐约可见光亮。

    那皇子神色一松,刚要松口气去取那冰盒——

    缚绫从他的身后袭来,先他一步卷住冰盒拽向后方。

    他惊恐回眸,却也都晚了。

    蓝衣剑修的衣服上沾满了鲜血,发髻上只簪着根簪子。

    但他认得出来,那是九缳簪。她的身份一目了然。

    桑黛抱住冰盒,神色冷淡,问:“宿修在哪里?”

    “你——桑黛!怎么可能!”

    不过一刻钟功夫,她怎么就杀到这里了?!

    知雨剑出鞘,径直穿透那皇子的肩膀,将他钉在了墙面之上。

    从小娇惯养大的皇子哪里吃过这种苦头,痛苦嘶嚎。

    鲜血顺着剑身一滴滴往下落,溅在地面荡出一朵朵血花。

    剑修冷声问:“我再问一次,宿修在哪里?”

    半刻钟后,石门再次被敲响。

    离门口最近的人前去开门。

    宿修唇角的笑意挂起。

    拿到流楹的神魂,宿玄就动不了。

    当石门完全打开后,满室寂静。

    主座上的宿修连椅子都坐不住了,从石椅之上滑落。

    门外的剑修一手抱着冰盒,身后的缚绫拖拽着一个血淋淋的人。

    剑修浑身是血,但身上却没有伤口,那些鲜血都是别人的。

    生了副谪仙貌,此刻却宛若修罗。

    她走进来,关上了石门。

    桑黛俯身,将冰盒小心放置在一旁的石桌上,拍了拍一旁的缚绫。

    “照顾好这冰盒。”

    长芒领命,缚绫变宽,将整个冰盒包裹起来。

    剑修抽出腰间的剑,道:“在下桑黛,来替宿玄杀个人。”

    长剑出鞘,直指最高处坐着的人。

    ***

    宿玄是在一个时辰后再次接到桑黛的传信。

    剑修那边很安静,她的声音依旧清冷淡漠。

    “宿玄,你还好吗?”

    小狐狸垂眸,道:“还好,你呢?”

    桑黛回应:“很顺利,王宫的防线不难。”

    足足上百元婴境,数不清的金丹,在桑黛这里只有一句不难。

    宿玄轻笑,眸光温柔:“嗯,黛黛最厉害了。”

    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宿玄隔绝了雨声,耐心等着她回应。

    过了一会儿,剑修似乎组织好语言了,轻声道:“宿玄,我找到了令堂的神魂。”

    这下沉默的人成了小狐狸。

    桑黛轻呼了口气,道:“宿玄,你可以放心去做想做的事情了,不用再顾忌别的。”

    宿玄垂眼,雨滴落在地面上,一圈圈的水纹散开,似乎晕花了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许久,忽然道:“好。”

    桑黛抱紧了怀里的冰盒,唇角也浮现了笑意。“宿玄,去吧,去做最后一件事,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宿玄捂住眼睛,鼻头微微酸涩:“……嗯。”

    她已经累了,接下来便是他一个人的事情。

    困扰了宿玄百年的心结,他要在今日解开它。

    “宿玄,我等你三个时辰,若你不回来,我便去找你。”

    “……好,黛黛。”

    玉牌再次被挂断。

    小狐狸沉默陷进无尽的黑暗,任由黑夜吞噬他,夜幕中已经打起了雷,雷声嗡鸣,震耳欲聋。

    他回身看向身后的人。

    那几乎看不出来是个人。

    关节都被敲碎了,血肉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碾压,成了一滩烂泥。

    宿玄不喜欢血腥,从小就不喜欢,杀人手起刀落,这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动手。

    这种事情桑黛做不来,她杀人从不折辱,但宿玄不一样,所以只能他来。

    宿玄道:“我六岁那年,母妃得宠,你恨她抢了你母后的荣光,因此派人绑了我母妃,活生生敲碎了她七根骨头,将她丢在深井中整整十日,是吗?”

    “我八岁那年,母妃怀孕,雪夜回来路途中被人打下山坡,小产导致此生再也不可能有第二个孩子,是你,对吗?”

    宿承风说不出话,开口就被满嘴的血呛了个遍。

    “我十一岁那年,十二殿知晓我是天级灵根觉醒者,是你去传的信,是吗?”

    “我十三岁那年,母妃谋反被处刑,向宿修提议抽了我母妃的神魂,将神魂和尸身分开关押的也是你,是吗?”

    宿承风惊恐看向笔直而立的青年。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情绪,语无波澜,好似在说别人的事情。

    但一桩桩一件件说的都是自己的事情。

    宿承风一直以为宿玄不知道这些事情,原来……他一直都知道,只是顾忌着流楹的尸身?

    宿玄又拔出了青梧剑,在宿承风骇然的目光下踩上了他软成烂泥的手腕:“宿承风,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我母妃的尸身在哪里?”

    他提起剑,笑道:“不说,我就先剐了你哦,先从这只胳膊开始吧。”

    惨叫声响彻嘹亮,一片片血肉落地,宿承风仅剩的右臂只剩下白骨。

    “我再问一遍,我母妃的尸身在哪里?”

    “她在哪里,宿承风,她在哪里?”

    “宿承风,她在哪里?”

    她到底在哪里?

    这世上只有宿承风知道。

    只有宿承风知晓他的母妃在哪里。

    小狐狸的眼底满是红意,声音越来越大,手上的动作凌厉,血水溅在他的脸上,以及隐隐疯狂。

    “宿承风,我母妃到底在哪里!!”

    “就在我的府邸中,寝殿里面有个地道!!”

    一声惊雷在此刻炸起。

    小狐狸眨了眨眼,一滴眼泪落下。

    “……你说什么?”

    宿承风俨然疼到癫狂,血肉被他削去大半,他惊慌失措道:“她在那里,她在那里!!”

    宿承风的宫殿就在这里,宿玄曾经无数次来过这里,数次想要狠下心不管不顾逼迫宿承风说出真相,就算流楹的尸身会被损坏,但他也算替她报仇。

    可没想到,她就在这里。

    雷声越来越大,闪电照亮了院中的惨状。

    高大的人影站了许久。

    直到雨势越来越大,他忽然动了动。

    “哦,那你去死吧。”

    剑光落下,躺着的人再无动静。

    宿玄看也不看,转身朝寝殿走去。

    他站在寝殿外,拔出青梧剑。

    剑光破晓,将整个寝殿从底部掀飞,一瞬间这桩建造威严的寝殿被轰塌,露出地面下光秃秃的地道入口。

    他没有耐心进去一寸寸寻,干脆利落一剑轰飞寝殿。

    那地道口就在寝殿的正中央,当所有遮蔽物消失之时,只余下一处黑黝黝的入口。

    近在咫尺。

    他迈步就能过去。

    可到了跟前,却忽然犹豫起来。

    脚步怎么都迈不动,一寸也不敢动。

    柳离雪得知消息赶来的时候,瞧见自家尊主连灵力防护罩都不凝了,一身衣衫被雨淋了个一干二净。

    他一边气恼宿玄连这种事情都不告诉他,即使柳离雪打架不行,起码也可以陪着他。

    但另一边又觉得心酸,这么多年了,宿玄终于下定了决心。

    柳离雪落地,替宿玄撑起了把伞。

    “流夫人在那里吗?”

    宿玄没有回应。

    柳离雪眼睛红了些,别过眼擦了擦泪花。

    “我去把夫人背出来,王宫被烧了,桑姑娘倒是干得利落,一把火把整个宫殿烧了个干净,其他公主和皇子都被关押了起来,天欲雪亲自去看管的。”

    柳离雪故意开口缓和气氛,可宿玄却好像走了神一般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一动不动看着远处的地道口。

    他叹气,用灵力替宿玄掐了个避水诀,收起伞准备往地道走去。

    身旁的人却动了。

    “不用。”

    宿玄大步朝地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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