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桑黛忽然想到了些别的东西,她有些好奇,直接开口问:“宿玄,九尾狐和人修的后代是狐狸还是人啊,又或者是半妖?半妖在仙界好像处境有些艰难。”

    宿玄懒洋洋回:“是半妖,本体会是狐狸,但满月后便可化人形,妖界不歧视半妖,只有你们仙界才会,本尊早就颁令妖族可与其余三界成婚了,只是仙界不允许罢了。”

    桑黛道:“仙界确实是这样,不合理的规矩很多。”

    仙界不允许和其余三界私通,虽不是什么大罪,但人的成见也会淹死人,生下的孩子都会被歧视。

    宿玄依旧闭着眼道:“在我们妖界就没事,没人在乎这个。”

    桑黛揉了揉他的耳朵,问:“那会是九尾狐吗?”

    “不是,没有九尾,九尾是纯正的神兽血脉,需得双亲都是九尾狐。”

    “是普通的小狐狸吗?”

    “倒也不普通,毕竟有一半神兽血脉。”

    桑黛了然点头,天欲雪说过,即使只有一半血脉,天道也会赐予天赋能力,这么一看好像确实不普通。

    宿玄忽然睁眼,琉璃眸子与剑修对视。

    小狐狸声音带了笑:“怎么,担心我们的崽崽会被歧视?”

    桑黛刚开始没听懂,茫然问:“什么意思啊?”

    她问完就反应过来,急忙否认:“不是,我刚才只是随口一问而已,我有些好奇罢了。”

    只是看到宿玄的本体,桑黛忽然就在想,人修与九尾狐的崽崽也会是这么可爱的毛绒小狐狸吗,所以下意识就问了,她没有宿玄想的那般多。

    宿玄还在笑,小狐狸身子都在抖,越发想要逗逗剑修。

    “你我都是天级灵根觉醒者,你三岁炼气,天赋更是四界第一,我又是上古神兽,我们的崽崽八成也得是天级灵根,就算不是也绝不会弱小,它以后定是四界大能,何况我们的孩子没人敢看不起。”

    桑黛的脸红透,眼底都带了急切,忙解释道:“我真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单纯问问。”

    “黛黛,天分比血脉重要得多,王室的皇子公主们都是神兽血脉,但除了我以外,至今没有突破元婴境的,九尾血脉并不重要,就算我们真有崽崽,它的天分也绝对万里挑一,比一个没什么用的九尾血脉强得多。”

    桑黛:“宿玄,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小狐狸舔了舔她的手背,掀起一阵痒意。

    “不过没关系的,崽崽对我不重要,我们两个人过日子也很好,没有崽崽就把王位传给柳离雪未来的孩子,你我云游四方去。”

    桑黛不敢看他,耳根红透,绯意一路蔓延到脸颊和脖颈。

    宿玄不忍再逗她,趴在剑修的怀里闭上眼。

    “不逗你了,黛黛,要去休息吗?到傍晚才能到。”

    桑黛急于躲避,忙道:“好。”

    她放下小狐狸便往一旁的榻上去,刚躺上去,小狐狸跳上了榻变为人身。

    桑黛:“?”

    宿玄一把把她搂在怀里,有些庆幸自己是九尾狐,天生身量高大,可以完全将剑修拢进怀中。

    他没有收起耳朵和尾巴,九根毛绒尾巴有的卷在她的腰间,有的塞进她的怀里。

    “让我抱会儿。”

    桑黛:“……”

    宿玄:“日常的亲近,增进感情。”

    小狐狸亲了亲她的鼻尖,捧住剑修的小脸问:“黛黛今天有没有更喜欢我啊?”

    【再喜欢我多一点点嘛,每天多喜欢我一点,今年我就可以有媳妇了!】

    桑黛失笑,这么幼稚的话只有他可以说得出来。

    迎着宿玄期待的目光,桑黛心底一软,对他完全狠不下心。

    她总会无条件纵容宿玄。

    “有。”

    小狐狸问:“比昨天更喜欢了些吗?”

    “嗯,更喜欢了些。”

    “我也比昨天更喜欢黛黛了。”

    他对桑黛的喜欢永远胜于昨日,略匮明朝。

    宿玄弯眼笑起来,捧住她的小脸凑上前,一连亲了十几口,每一下都格外响亮。

    桑黛闭眼承受着他小鸡啄米式的亲吻,唇角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小狐狸是真的很可爱很可爱,非常可爱。

    小狐狸也只在她的面前露出可爱的一面。

    “那现在可以抱着睡觉了吗?”

    “可以。”

    桑黛抱着他的狐狸尾巴,枕的也是他的尾巴,浑身都是暖洋洋的。

    芥子舟明明在接近玲珑坞,可她方才那些紧张却都消失了,有他在身边好像一直都很安心。

    她放下所有戒备,很快就睡着了。

    自从来了妖界后,桑黛睡觉从来不设防,戒备心是一点都没,之前有点风吹草动都能醒来,如今却连小狐狸的偷亲都察觉不到。

    宿玄去啄她的红唇,一连亲了好几口。

    睡着的样子也好可爱,哪里都好可爱。

    他将桑黛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脊背哄她安睡。

    芥子舟悬立在高空之中,往仙界的地带飞去。

    ***

    天阙山。

    沈烽脚步匆匆往内殿走,刚进门便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他急忙往里走,绕过遮蔽的柱子,瞧见一人撑着书案捂嘴咳嗽着。

    “辞玉!”

    沈烽急忙走上前。

    沈辞玉面色苍白,继任了剑宗宗主,身上穿着宗主服饰,过去的马尾也用玉冠一丝不苟全部束起,不过短短几月便脱了浑身的少年气。

    他别过头擦去唇角的血,哑声道:“父亲,我没事,您回沈家吧。”

    沈烽怎么可能回去,从知晓沈辞玉心境大跌之时他便一直在剑宗,一天要来看沈辞玉七八次,生怕这根独苗苗出点什么事情。

    “辞玉,你阿娘很担心你,不若跟爹回去住几天吧。”

    沈辞玉摇头:“剑宗还有事务,不能离开。”

    沈烽劝道:“辞玉啊,你莫要给自己徒增执念,修行最忌执念太深。”

    沈辞玉垂眸,道:“辞玉知晓。”

    沈烽忽然就后悔了。

    当初不该送他来剑宗的,沈辞玉太过轴,心性太善,也没见过什么大事,从小顺风顺水,最近发生的事情于他来说都是格外大的打击。

    恩师杀人无数,他间接将许多弟子送入死穴,信任的宗门从头到尾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剑宗被钉在耻辱柱上,三大宗门的称呼险些被剥夺。

    若非沈辞玉主动继任宗主,承诺百年内不参与仙界大事,剑宗百年不收徒,他又是仙界公认的下一任仙盟之主,仙盟早便谴了剑宗。

    因为他的愚忠险些害了喜欢的姑娘,心意意识的太晚,桑黛早就对剑宗乃至于仙界失望,站在了与他对立的另一边,两人再见便是陌路。

    沈烽呼吸颤抖,别过头叹气。

    他直起身,道:“你去一趟玲珑坞吧。”

    沈辞玉摇头:“剑宗还有事。”

    沈烽劝道:“剑宗我来替你看着,让你去玲珑坞自然是有事,玲珑坞城主乌寒疏所修固心道,此番突破化神境,他可以帮你稳固心境,你如今……”

    心境大跌,空有境界。

    沈辞玉一言不发。

    沈烽又道:“就当是为了沈家和剑宗好吗?你是沈家少主,剑宗宗主,你如今的心境不稳,日后修行定然受阻,沈家和剑宗都需要你保护,孩子,听我的话,去玲珑坞找你乌伯伯,让他帮你修补心境。”

    沈辞玉抬眸,与自家父亲对视。

    沈烽的乌发中多了几缕白发,夹杂在其中格外明显,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

    他抬起手,去触碰沈烽的发髻,摸到那一缕白发。

    “父亲,抱歉。”

    沈烽眼睛一红,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辞玉,我就你一个孩子,纵使对你严苛了些,但你比爹的命还重要,你这般样子是要让爹娘心疼死,你娘在家中哭了不知多少次了,孩子,你振作些。”

    沈辞玉捂住嘴低声咳嗽,指腹间不断溢出鲜血,心境越来越破碎。

    他抬起手看,瞧见手心的血水,忽然自嘲一笑。

    沈辞玉呢喃:“父亲,真的抱歉。”

    他好像总是让人失望。

    ***

    芥子舟在傍晚时分到了玲珑坞。

    仙界并未下雨,所以他们下来的时候还能看到远处的落日与晚霞。

    红光披散在大地之上,为城门增添了些色彩。

    桑黛仰头,城门之上悬挂着牌匾,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玲珑坞。

    柳离雪摇着扇子啧啧称奇:“就这么大个地方,竟然能出高境精怪。”

    桑黛在芥子舟上便听宿玄说过这件事。

    她的神态凝重:“没有感受到高境精怪的气息。”

    甚至整个城内的灵力波动都很平静。

    玲珑坞算不上什么大城,她用神识一扫便能看出来里面的修为波动。

    宿玄回道:“此事还未确认,修士失踪不一定是精怪做的,或许是别的东西。”

    柳离雪感慨:“要不说这乌寒疏可真是无用,修士失踪都不当什么大事,没明面打起来的他都一概不管。”

    桑黛道:“或许与那幕后人有关,他来到玲珑坞,玲珑坞的修士便失踪了,不一定是巧合。”

    这点他们几人都能猜出来。

    花孔雀摇着扇子往里走,红衣翩跹颇为倜傥:“管他呢。”

    宿玄又开始跟他斗嘴:“你也是修士,若人家今夜来你屋里呢?”

    柳离雪回头,冲自家尊主狡黠眨眼:“我知道尊主肯定不会不管我的,它若是敢来,你和桑姑娘一定锤爆它。”

    宿玄白了他一眼,不想看见这只孔雀在眼前晃。

    “黛黛,你冷不冷啊?”

    他刚牵住自家剑修的手,余光就瞥见剑修斜后方的一人。

    小狐狸眯眼,看清那人是谁后,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怎么走哪里都能遇见不想看见的人?

    桑黛摇头:“不冷,仙界没有下雨。”

    可小狐狸没有看她,冷哼一声看向远处。

    桑黛困惑,循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不知何时又停了艘芥子舟,芥子舟前站了十几人,基本都是剑宗的人。

    为首的人桑黛当然认得出来,一身白衣,乌发高束,眉目清俊但又面无血色。

    桑黛察觉到,自看见沈辞玉之后,宿玄的手便越握越紧。

    他不喜欢仙界的人,尤其讨厌沈辞玉,因为桑黛过去出战,十次有六七次都是带了沈辞玉那份,而剑宗宗主和仙盟之主的位置却又是沈辞玉的,明明桑黛为剑宗和仙界付出的远比沈辞玉多。

    知道沈辞玉心善又忠孝,但就是因为他那份愚忠,才让桑黛过去一百多年承担了远不该她自己承担的责任。

    柳离雪也发现了沈辞玉,他是个医修,一眼就能看出来沈辞玉的心境大跌。

    孔雀挑眉,惊讶道:“沈宗主,你这心境都跌成这样了,得是受了什么打击?不好好养伤跑来——不对,乌寒疏好像修的是固心道,你来找他啊。”

    沈辞玉一动不动看着桑黛,垂下的手在抖,竟然见到了她……

    剑宗离玲珑坞近,他来这里只需要一个时辰,没想到桑黛也来了。

    那是桑黛,那真的是桑黛。

    他明明不敢见她,此刻也羞于与她对视,却又不舍得移开视线,再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见面。

    沈辞玉这般盯着桑黛看,明显能瞧出来情绪不对劲,小狐狸恼了,眉头越皱越紧,但一句话都没说。这是桑黛和剑宗的事情,宿玄只能暗自生闷气,不敢强硬直接带着剑修离开。

    桑黛摸了摸他的狐狸爪爪,无声安抚小狐狸。

    随后对沈辞玉礼貌颔首:“沈宗主,我们便先行离开了,希望你的心境早日修补好。”

    她这话说的很诚恳,桑黛从来不说谎,不管说什么话都很真诚。

    她希望沈辞玉早些养好心伤,毕竟他是剑宗宗主,宗里还有那么多弟子需要他保护。

    可这些话落在沈辞玉的耳中,形如针扎。

    因为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知道她如今的话是真心实意,没有半分虚假和气话。

    她是真的已经与他陌路,对他的关心更像是对一个陌生人的关心。

    沈辞玉没有说话,而桑黛早已牵着要炸毛的小狐狸离开了,对他们从始至终只有这一句话。

    柳离雪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唇角勾起弧度,可笑意却不达眼底。

    那是一种嘲讽,对剑宗的嘲讽。

    剑宗明明人多,却羞愧到不敢抬起头。

    桑黛过去是剑宗的大小姐,一心保护剑宗,如今却因着他们的愚昧与欺骗被逼到离开剑宗,去了妖界。

    真心实意待她的是妖界,他们剑宗对桑黛只有背刺和欺骗,将一个天级灵根觉醒者逼到绝境。

    沈辞玉动也不动,从见到桑黛的时候就像是个雕塑,不说话也不动。

    身后的一个弟子小声喊:“宗主……”

    沈辞玉这才有了反应,他哑着声音道:“走吧,去找乌伯伯。”

    几个字像是耗尽了浑身的力气,硬生生挤出来一般。

    “……是,宗主。”

    几十人进入玲珑坞。

    城门之外,地面中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沿着高耸的城墙攀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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