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那人站了许久,久到桑黛的腿都要蹲麻了,他终于有了些动作。

    他抬手抚上桂花树的树干,声音很轻:

    “我们六人的百年之约,你们没有一人来赴约。”

    作者有话要说

    小宿:黛黛有事一定要唤我。

    黛黛:嗯嗯!

    檀淮小柳:……又幸福了两位。

    ps:

    沈辞玉会告诉黛黛一些很重要的事情,然后这六个人老婆们猜猜是谁啊,其实有几个人的姓名在前文已经出现过啦~

    今天有点卡文,白天一直在整理细纲,所以发晚了,本章依旧发个红包道歉~

    第

    57

    章

    玲珑坞(四)

    今夜月光太过昏暗,院中种了好几棵树,桑黛和沈辞玉躲在树影之下,视线受阻根本看不清那人到底在干什么。

    他伸手触碰那株桂花树,动作能看出来很轻柔,像是在触碰自己的老友一般。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只有我自己来赴约了。”

    那人并未久站,他喝的醉醺醺,身上都是酒气,转身便要往回走。

    桑黛和沈辞玉忙往阴影处缩。

    沈辞玉牵到伤口,那伤口也不知是何东西贯穿的,血窟窿反复崩裂,血水涌出看着格外骇人。

    他一言不发,沈辞玉这人和桑黛一样是个锯嘴葫芦,往往能忍就忍。

    桑黛看了他一眼,点了他伤口周围的穴位,帮他止住血后又塞给了他几颗丹药。

    沈辞玉的声音很轻:“多谢。”

    桑黛没有回话。

    她跳下屋顶绕到后面的窗户旁,方才没有将窗户关严正好留了一条缝。

    醉酒的人推开门进来,踉跄来到屋内的桌子旁,打开火折子点亮了桌案上的灯。

    他因为喝醉了动作有些不受控制,单纯点个灯都点了好几下。

    火光映衬出他的侧脸,五官挺拔,瞧着模样生得倒是不错。

    身后来了一人离她还有一段距离,桑黛知道是谁便没有回头。

    他们两人隔着那道开了一条细缝的窗户去看里面的人。

    那人半跪在矮桌前,也不顾上面的灰尘,趴在上面一动不动。

    到这时候桑黛也猜出了他的身份。

    乌寒疏这般戒备的人,城主府往往不会留旁人过夜,能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还喝成醉醺醺的模样,而乌寒疏本人好酒,这人便是他。

    玲珑坞城主乌寒疏。

    桑黛微微侧首去看乌寒疏的手,她这才发现他不是一动不动,而是一头枕着胳膊,另一只空闲的手去逗弄桌上的一盆……

    桑黛微微眯眼,有些看不清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像是一盆花,但那花还未开放,只有一个花骨朵,因此她也看不出来这花的品种。

    乌寒疏轻轻拨弄那盆花。

    他呢喃出声:“这花开的时候,便是约定结束之日。”

    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说话,他很安静很安静,安静到桑黛这个大乘境修士险些察觉不出来他的呼吸。

    又过去了一刻钟左右,乌寒疏的呼吸已经规律了。

    桑黛头也不回道:“你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看。”

    “嗯。”沈辞玉轻轻回应。

    桑黛轻轻拉开窗,小心跳了进去。

    她可以察觉到乌寒疏的呼吸规律,身上的灵力波动沉稳,应当是睡着了。

    桑黛接近他之时,他也没有一点反应。

    化神和大乘之间有着境界的隔阂,桑黛刻意压制气息,便是乌寒疏醒着都不一定能察觉到她,更别说如今睡着了。

    桑黛绕到他身前,借着灯火观察他。

    乌寒疏生了一张英气周正的脸,算不上格外俊美,但于常人中也是十分出挑的。

    桑黛的柳眉微微拧起,修士的容貌往往会停留在结丹之时,乌寒疏一个地级灵根结丹时候应当也得有四五十岁起步,为何容貌看起来这般年轻?

    她半蹲在乌寒疏面前,侧首去看他怀中抱着的那盆花。

    根茎呈现暗绿色,细弱匍匐,像是风一吹便会倒,连顶端的花骨朵都格外萎蔫,看起来快要死了一般,怎么可能会开花?

    花盆上用金色写了一行小字。

    字体太小,桑黛只能单膝跪在乌寒疏身边,小心探头去看花盆上的一行字。

    ——徴景十三年,于玲珑坞城主府共栽之。

    徴景十三年,那是距今三百年前了。

    共栽之,和谁栽的?

    答案还没得出来,身侧的呼吸忽然一乱。

    桑黛抬手便要劈过去,却对上一双朦胧模糊的眼睛。

    乌寒疏依旧侧趴在桌案上,但不知何时已经醒来。

    没有一点动静,甚至呼吸依旧规律,只是睁开了眼。

    可他并未清醒,目光仍旧混沌,明明在看桑黛,却又像透过她在看别的人。

    他微微抬手,试图去触碰桑黛的侧脸。

    桑黛后退,窗外的沈辞玉眉梢紧蹙便要跳进来。

    剑修看了他一眼,示意让他不要动。

    桑黛收回视线与乌寒疏对视,这位城主瞧着一点都不老的样子,桑黛觉得他比桑闻洲看起来还年轻。

    乌寒疏枕着自己的胳膊,目光落在桑黛的脸上,却并未有冒犯的意味。

    “真像。”

    他低声说道。

    云里雾里的一句话,桑黛听不懂。

    乌寒疏微微撑起身体,仰头看着桑黛道:“眉眼也像,身形也像,便连神态都像。”

    桑黛小声试探问:“……像谁?”

    “像……一个故人……一位很久未见的故人。”

    乌寒疏说完这句话重新趴下,抱着那盆奇怪的话闭上了眼,周身的气息安宁平和,桑黛不用探他的脉搏便知晓他已经睡了。

    不知道他明天醒来会不会记得这件事,但乌寒疏应当没有见过她本人长什么样子,不知道她是桑黛,他今夜也只看到了她一人。

    桑黛再次俯身看了眼那盆花,将它的样子牢牢记住。

    她小心在这间屋子里翻找,沈辞玉一直在外面等她。

    这间屋子遍地灰尘,起码有几月没有人住过,也无人打扫,整间屋子也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榻和书案,连个衣柜都没有,桑黛谨慎到一块地砖都要敲上一遍。

    这里没有什么异样,起码桑黛什么都没有查到。

    她又看了眼伏案昏睡的乌寒疏,走上前在他身旁单膝蹲下,指腹小心搭在他的腕间,操控着自己的灵力游走在他的经脉中。

    许久后,桑黛收回手,转身翻出了窗。

    她关上窗,轻声道:“走。”

    沈辞玉颔首跟上她。

    桑黛跃上屋顶,却并未离开,而是翻到了前院。

    她来到那株桂花树前,方才乌寒疏站立的地方。

    “应当得有几百年了。”

    身后的青年道。

    桑黛没有回头,其实从树干也能看出来这株桂花树的年岁久远,但被人精心照看,种在整个城主府阳光最充沛的地方,经历着日月与风霜的洗礼仍旧屹立不倒,反而生的粗壮又高大。

    她走上前便能闻到浓郁的桂花香,桑黛取出乾坤袋中的夜明珠,举起明珠在树干上来回绕着。

    沈辞玉没有说话,也取出了个夜明珠在另一面查看。

    当夜明珠滑过某个地方之时,沟壑反射出光亮,桑黛端着夜明珠凑近去看。

    沈辞玉与她一起。

    字迹是用黑色的墨迹写的,因为树干便呈现深沉的墨色,所以字迹有一些看不太清。

    两人看了许久,也没认出来那一行字到底是什么。

    桑黛沉声说道:“应当是人名,这株桂花树兴许是他和其他人一起栽的,只是时间太久了,这些字迹有些看不清。”

    沈辞玉道:“是。”

    桑黛抬眸看他一眼。

    沈辞玉直起身,“我方才要与你说的便是这件事。”

    桑黛收起夜明珠放入乾坤袋,看向沈辞玉的目光依旧是礼貌疏远的。

    “我们找个地方说吧,乌寒疏在里面不一定什么时候会醒。”

    沈辞玉颔首:“好。”

    桑黛飞身上了屋顶,来到城主府中的假山之上,确定这附近无人。

    沈辞玉跟了上来,白衣上的血迹太过明显,桑黛看一眼也觉得有些触目惊心。

    她礼貌问:“沈宗主伤的有些严重,我先帮你疗伤吧。”

    沈辞玉唇角微抿,将自己往阴影处藏了藏:“不用麻烦了。”

    他怎么有脸让桑黛为他疗伤,便是她看他一眼,沈辞玉都觉得无颜面对她。

    “……嗯,行。”

    桑黛无意与他拉近距离,既知晓沈辞玉的心思便更不应该与他太过友好,大家礼貌相处便是最好的选择。

    沈辞玉微微垂首,沉默了一瞬后道:“我知晓你还有事,我便长话短说,乌寒疏确实与城内散修失踪一事有关。”

    桑黛并未太过惊讶,点头承认:“是,我们原先也猜测了这些。”

    “我本是来寻他修补心境的……”沈辞玉快速抬眸看了眼桑黛,发现她并未有什么很大的情绪,依旧冷静沉稳像是以前的那个桑黛。

    他心下自嘲一笑,声音也低了些:“我来到城主府内见到乌寒疏便发现了不对劲,你方才应当察觉到了他身上的修为,你不是为他把脉了吗?”

    桑黛颔首:“嗯,他的经脉沸腾,修为有些压不住,像是忽然涌入了大量的修为。”

    “我也察觉了,来之前我便听说了玲珑坞散修失踪一事,仙盟那边得到的消息是,似乎是高境精怪在作祟,直到今日见到他后我察觉了他身上也留有属于精怪的气息,才怀疑到这件事上。”

    “沈宗主接着说。”

    “他邀我晚上一起喝酒,我拒绝了,在假意回房休息后跟上了他,趁守卫换班之际潜了进去,来到了一处竹林。”

    桑黛:“……竹林?”

    沈辞玉点头:“对,但我最初没有进去,他在里面我不敢进,便守在外面等候,他待了有近一个时辰,等他出来后我便潜了进去,那里有间石室,外围布有机关,而且那机关术很奇怪,我压根没有见过,肩头的伤也是在那里闯关之时伤的。”

    机关术。

    桑黛心下一沉,“你就算心境大跌也毕竟是化神满境修士,即使修为只有初境,也不至于被一个机关术伤到,这乌寒疏又不是秋成蹊——”

    说到这里她顿住,神情有些复杂。

    秋成蹊好像经常接仙界的单子。

    沈辞玉垂首道:“应当是秋公子布下的机关术,有九曲八十一关,我负伤闯了进去,不敢久留只停了一会儿,于是便逃了出来,恰逢路上见到城主府守卫,便一路躲着他们来到这里,准备从这里绕到我的住处。”

    “你在密室可看到什么东西?”

    “……画。”

    桑黛:“什么画?”

    沈辞玉:“人像壁画,六个人并肩,两位女子,四位男子,其中有……应衡仙君和乌寒疏。”

    桑黛喉口干涩,凤眸微眨,原先清醒的脑子现在也有些糊涂了。

    只有沈辞玉的话一字一句清晰传入脑海中。

    “应衡仙君与乌寒疏认识,其余四人我认不出来,画上还画了桂花,所以我猜,你方才见到的那株桂花树是他们共同栽下的。”

    应衡与乌寒疏认识?

    要是算起来,应衡比乌寒疏还小上两百多岁,乌寒疏几百年前就是玲珑坞城主了,桑黛不知道应衡来过几次玲珑坞,她与应衡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十年,在他漫长的五百多岁中根本算不上什么。

    沈辞玉看得出来她的惊愕,桑黛藏不住一点情绪,心里想什么面上便表现出什么。

    他小声道:“桑黛,我要告诉你的事情便是这些,那画上有你的师父应衡仙桑黛忽然抬眸,冷声问他:“密室在哪里?”

    “在西边林中。”沈辞玉顿了顿,又皱眉劝阻:“你不能去,那里的机关破除需要很久,很容易受伤,也容易惊扰守卫。”

    桑黛取出玉牌,找到秋成蹊留下的传声印。

    那边接得很快,声音还带了些睡意,朦胧问:“姐姐?”

    “秋公子,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你现在有空吗?”

    秋成蹊那边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他再开口说话之时便有些急促了:“你说,你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严重吗?妖王在你身边吗?”

    一连好几个问题,桑黛急忙解释:“不严重,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是否有在玲珑坞城主府留下机关术?”

    “玲珑坞?”

    “是。”

    秋成蹊沉默了会儿,忽然道:“有,几十年前吧,乌城主来请我帮忙布下个机关,在一间密室当中。”

    “那机关如何关掉?”

    秋成蹊想了下,说:“应当是连环阵,有八十一个关卡,你找到乾位和坤位捣了,先拆了它外围的机关,然后找到坎位把中枢给捣了,它就可以暂停了。”

    他一点没有背叛了客人的意识,桑黛问什么便答什么,将为乌寒疏布下的机关卖了个一干二净。

    桑黛颔首:“多谢秋公子,我这边还有事,便不叨扰了。”

    秋成蹊茫然:“啊?哦哦,姐姐你先忙。”

    挂了玉牌后,他还是有些回不过神,看着掌心中的玉牌神情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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