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妇人也不排队了，拉着女子就往江沁语他们这边来。
陆言铮正在听江沁语说话，抬眼就看见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朝他冲过来。他下意识的将江沁语拉到身后，戒备的看着两人。
“阿铮？你是阿铮吧？”妇人来到陆言铮跟前，眼睛发亮的激动道，“我是你小姨啊！”
陆言铮微愣，“小姨？”
“哎哟！”那妇人拍着大腿道，“该死的大暴雨，把我们家房子都冲垮了，你姨父和两个表弟都被压在了屋子里……”
妇人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哭了起来。
从她的话里来看，这家人是遭了灾，惨的是她家男丁因为想回去拿东西，结果全部被压死在屋里了。
“……我跟你表妹等到县里来人，将你姨父和表弟埋了，打算今天在这里领一碗粥喝喝，晚点就去定水村寻你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妇人拉过身后的女子，笑得露出一口黄牙，“这是你秀儿表妹，你还记得吧？”
第234章
托孤
陆言铮很想说不记得了，但这个女人他的确有点印象。
可就凭这么长时间以来两家都没走动，就能看出这所谓的小姨恐怕跟他娘关系一般。
被叫秀儿的女子看上去也才刚及笄的年龄，这会儿见着陆言铮，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她居然还有个这样的表哥？
“小姨日后有什么打算？”陆言铮忽略了陈秀儿的注视，开口直接问道。
她刚刚说要去定水村找陈氏，找了陈氏然后呢？总不能以后就靠陈氏养着吧？
妇人捂着脸哭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怎么办？还带着你表妹这个没出嫁的姑娘家，只能等见了你娘以后再说。”
陆言铮不知道陈氏跟这妇人的渊源，自然不能替她拿主意，想了想便道：“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些干粮，小姨和秀儿先填填肚子，一会儿我请人送你们去定水村。”
小陈氏看了看周围，疑惑的问，“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事，就不亲自送小姨了。”陆言铮淡漠道。
小陈氏也不介意他的态度，拿了东西就带着陈秀儿走了。
江沁语等人走了才从陆言铮身后出来，好奇的看着小陈氏的背影道：“怎么从没听娘说起过？”
“我也不知，但娘的确有个比她小八岁的妹妹，在陈家湾村。”陆言铮想起了他查看过的有关陆老头和陈氏的信息。
他丢失的记忆还没回来，只不过随着回定水村的次数越多，他对有些事有些人就越是有印象。
江沁语对此完全没印象，因为她嫁到陆家后，陈氏没提过自己的娘家，也没见她娘家人来走动。
但这会儿粥棚这边已经忙碌起来，江沁语也顾不得小陈氏母女了，她得去看着，免得熬粥的人舍不得放材料。
另一厢，小陈氏和陈秀儿踏上了前往定水村的路。
因为没有碰上往那边去的牛车或者骡子车，两人只能走路去。
“娘，您的身子都这样了，还是您吃吧？”陈秀儿将刚才陆言铮给的肉干塞到小陈氏手里。
小陈氏又给她塞回来，“你吃，我这身子也不知还能活几天，不能糟践了好东西。”
“娘，您别这么说，您肯定可以长命百岁的……”陈秀儿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一夜之间她没了父亲和两个哥哥，她娘也因伤心过度昏倒吐血许多次，眼看着快不行了。
小陈氏苦笑了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秀儿你听话，一会儿到了你大姨家里，一定要守规矩，不能惹你大姨不高兴，知道吗？”
“我都听娘的，娘您歇歇吧，咱们不用急着赶路。”陈秀儿知道她娘的心思，但有些话不能说出来。
小陈氏摇头，“我们得抓紧了……”
她有预感，自己恐怕就剩这两天可活了。
临死前，必须将女儿的后半辈子安排好，否则她死都不会瞑目。
母女两人脚程慢，赶到定水村时，已经过了午时。
今天是李大锤和陈绍在瞭望台值守，两人远远就看见了小陈氏母女。
见只是两个女人，他们也就没去通报，等人走近了才下来询问。
“你们是哪里来的？找谁啊？”李大锤大声问道。
小陈氏和陈秀儿都被村口这两座瞭望台给惊呆了，哪有村子还弄这个的啊？
听到李大锤的问话，小陈氏才回神，赶紧道：“这位大哥，我们是陈家湾村的，我姐姐嫁到你们村的陆家，我们来找她。”
“陆家？”李大锤想了一会儿，“哦，你说的是老陆的媳妇陈家妹子吧？”
他们村就只有一家姓陆的，就是陆言铮家。
“对对对，就是他们家！”小陈氏连连点头。
还在瞭望台上面的陈绍一听是找陈氏的，立刻从上面跳了下来。
“大娘，我带你们去。”陈绍呵呵笑道。
小陈氏道了谢，被陈秀儿扶着往老陆家去了。
本就没几步路的距离，陈绍隔着老远就开始喊了，“陈大娘，你们家来亲戚啦！”
陈氏刚和琥珀一起收拾完厨房，听到外面的喊声，连忙从厨房出来，推开院子门，“是谁来……”
陈氏的话卡在喉咙里，盯着小陈氏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而后身子一僵，愣在那里。
“大姐？”小陈氏泪流满面的冲上前，“我总算是见着你了啊！”
陈秀儿也上前对着陈氏行礼，“大姨，我是秀儿。”
陈氏被小陈氏的哭声震回神，连忙一手拉着一个，眼眶也有些湿润的开口道：“快别那么多礼了，赶紧进屋。”
说完她又回头对陈绍道了谢。
陈绍摆摆手，继续回去瞭望台了。
只是他走在路上时，抓了抓脑袋，口中喃喃自语，“奇怪，我怎么觉得刚刚那位大娘，我小时候见过呢？”
老陆家的堂屋里，云竹已经将书凡和盼儿带回了隔壁，琥珀留下帮着陈氏招呼小陈氏母女。
小陈氏刚才已经哭了一场，把自家的悲惨遭遇都诉说过了。
“大姐，十二年没见，你都不认得我了吧？”小陈氏吸着鼻子道。
陈氏摇头，“你是我妹妹，不管多久我都会认得你。”
当年她还没出嫁时，雨天上山摔下了悬崖，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消息传出后，整个村里人都把她当做不祥的人。
她父母不但不心疼她的遭遇，反倒觉得她生不了孩子，以后没人要，彻底成了赔钱货，因此在家对她多番磋磨。
那个时候唯有她的妹妹小陈氏对她还有一分关怀，会把自己的吃食偷偷拿来给她吃，会在父母看不见的地方帮她干活，也会把自己在山上捡到的东西给她来补足父母要求的数量。
总之，她对小陈氏是存着感激的。
“大姐，我没两天能活的了，会带着秀儿来找你，也是因为我知道你心善，秀儿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女，我只求你在我死后，让她能有口饭吃，不要饿着……”
小陈氏越说越伤心，说到后面又呜呜呜的哭起来。
陈氏听着她这番托孤的说辞，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按理来说，小陈氏对她有恩，这种时候她不该推辞。
可陆家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第235章
就看见表哥了
小陈氏见陈氏没有一口应下，心里忐忑不安起来，“我知道这让大姐为难了，可我死后秀儿就是一个孤女，除了你，没人能照看她了……大姐，求你看在曾经我也帮过你的份上，留下秀儿吧……”
说着话，小陈氏就给陈氏跪下了。
陈氏哪里好让她跪着？当即就要将她扶起来，“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可就在这时，小陈氏忽然吐出一大口血！
喷溅出的血液将陈氏的前襟全部都浸透了，可小陈氏却还在继续吐血！
“娘！娘您怎么了？”陈秀儿哭着扑过来抱住小陈氏，“您别吓我啊娘！”
陈氏都被这突发状况弄傻了，还是琥珀烧好水泡了茶进来，看见这一幕惊叫一声，“我去请顾大夫！”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
陈氏这会儿还没回神，但隔壁院子的阿平和云竹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一看到屋里血呼啦次的场面，两人心头都是一惊。
不过很快云竹就反应过来，拉着书凡和盼儿快速往回跑，同时口中道：“阿平去请老爷回来！”
这种场面当然不能被孩子看见，她得好好守着公子和小姐。
陈秀儿的哭声和小陈氏脸上身上那红艳艳的颜色让陈氏打了个激灵，回神后连忙将小陈氏扶着去了旁边的屋子。
“小妹你别怕，琥珀去请大夫了，顾大夫很厉害的，肯定能治好你……”陈氏脸色苍白的安慰道。
小陈氏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人的脸色看着就跟白纸一样了，听到陈氏的话，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紧紧抓住陈氏的手，痛苦的张口道：“大姐，你一定要答应我……替我……照顾……秀儿……”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氏，眼底全是期盼，同时嘴里还在不停的往外淌血。
陈氏见到这种情景，再也顾不得多做考虑，连连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先别说话了，顾大夫马上就到……”
可她话音都还没落下去，小陈氏已经笑着闭上了眼，抓住陈氏的手也无力的松开落了下去。
“小妹！”陈氏惊惶无措的大喊，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往下掉。
“娘！”陈秀儿更是哭天抢地的扑过来，抓着小陈氏的手用力的搓着，“娘您不要丢下秀儿……秀儿会听话，秀儿听娘的话……”
小小的屋子被哭声充斥着，顾大夫进来都没人注意。
而路上顾大夫听了琥珀的描述，这会儿过来也没多问，上前就替小陈氏诊脉。
然而，他摸不到小陈氏的脉搏。
顾大夫脸色一变。
旁边的陈秀儿对着他就磕头，“大夫，求求您，求您救救我娘……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您的……求您了，救救我娘啊……”
顾大夫没有理会她，立刻又去摸了小陈氏脖子一侧的颈动脉，随即心头更是一紧，连忙从药箱里拿出他的针盒来，对陈氏道：“陆家嫂子，你家这亲戚多半救不回来了，我也只有最后一个法子，只不过这一针下去，要么她活过来，但以后会变成一个痴傻的人；要么还是无力回天。”
这意思很明显，让陈氏做选择。
陈氏擦着眼泪去看陈秀儿，后者没等她开口就连连点头，“只要能救活我娘，哪怕她傻了，我也会照顾她！如果救不活……呜呜……救不活我也不会怪大夫……”
顾大夫看她哭得实在可怜，叹息一声，坐到小陈氏的头边，下手又快又稳的扎在了她的头顶上。
陈氏和陈秀儿都停止了哭泣，紧紧的盯着小陈氏。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大概一盏茶后，顾大夫收起银针，提上药箱，对陈氏和陈秀儿摇头道：“人没了，你们准备后事吧！”
说完，他抬脚就往外走。
院子里，李村长和秦婶子等跟陆家关系好的人家都来了人，看见顾大夫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咋样啊？老陆家这亲戚没事吧？”李村长边问边往屋里看去。
顾大夫摇头，“我到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用了最极端的法子也没能将人救回来，只能说她命该如此。”
他说完就叹息着走了。
这时，屋里传来陈秀儿惊天动地的哭声，“娘！娘……”
琥珀见状，连忙进屋。
“老夫人，您先别难过，咱们得先替姨老太太准备后事，这些都需要您亲自操持，您可不能倒下啊！”琥珀是将军府的丫鬟，自然更关心陈氏，因此进来就先劝慰陈氏。
陈氏直到现在都还处于茫然伤心的状态，好好一个人，刚跟她说了没几句话，怎么就这样没了呢？
“你说得对，”陈氏擦干眼泪，“我不能让小妹走得太过凄凉，琥珀，这几天你先照顾一下秀儿，别让她太伤心了。”
陈氏说完，又蹲下来抱住陈秀儿道：“秀儿，你娘把你交给我了，以后你就安心在姨母这里住下，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你的。”
陈秀儿只是呜咽着哭泣，没有说任何话。
她又不是小孩子，自然明白寄人篱下不会有什么好日子的道理，特别是他们家跟大姨家根本没什么来往的情况下。
陈氏拍拍她的背，很快就起身，出去忙着处理小陈氏的后事了。
到傍晚的时候，陆言铮和江沁语刚坐上饭桌，就收到了小陈氏去世的消息。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诧。
早上的时候，小陈氏看着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好像也没什么快死了的样子吧？
“顾大夫怎么说的？”江沁语看着阿平问。
陆家是让阿平来报的信。
阿平道：“刚开始顾大夫没顾得上说，但属下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琥珀跟表姑娘说明姨老太太的情况……”
按照顾大夫的说法，小陈氏是因为常年重体力劳作，再加上同时失去丈夫和两个儿子的巨大打击，以及挂念小女儿的将来，以至于郁结于心无法排解，在看到陈氏的时候觉得女儿以后能有依靠，她的心愿了了，这才突然爆发。
“这件事我们知道了，”听完阿平的话，陆言铮开口了，“你先等等，今晚我们跟你一起回村。”
原本县衙这边的事江沁语就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计划明天或者后天回去，但出了这件事，提前两天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当天夜里，陆言铮和江沁语就赶回了定水村。
可让江沁语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两人刚进了村，看见村口停放的小陈氏的棺材，跪在棺材前的娇小身影就朝着陆言铮冲了过来。
“表哥，我没有娘了啊……”陈秀儿一把抱住完全没机会反应的陆言铮哭道。
江沁语：“……”敢情你就看见表哥了是吧？表嫂是半点没入你的眼啊！
第236章
原来是赘婿
其他人也都满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幕，都以为陈秀儿跟陆言铮肯定感情很好，所以她没了娘，看见陆言铮就扑了上去。
只有陈氏嘴角一抽，着急忙慌的跑上前把人拉开，“秀儿，你表哥表嫂刚回来，得让他们先去换身衣服。”
她特地在“表嫂”两个字上咬得重了些，意思不言自明。
“表嫂？”果然，陈秀儿听见表嫂这两个字时，哭声都顿住了，抬眼去看陆言铮。
就见陆言铮正牵着江沁语，脸色发黑的冷冷注视着她。
陈秀儿打了个寒颤，摇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成亲了？可她娘之前不是还说，以前她想让陆家大表哥入赘到陈家吗？
“阿铮，沁儿，现在太晚了，你们不然就明天再来守着？”陈氏看见两人眉宇间都有一丝疲惫，当即就心疼了。
陆言铮道：“让沁沁去歇着，这里我们来就是。”
在他看来，小陈氏也不是什么正经亲戚，还轮不到他们夫妻两个来守灵。他愿意留下是不想陈氏太累。
有了刚刚那一出，江沁语一点也没推辞，对陈秀儿道：“生死有命，表妹也别太过伤心，多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有什么需要做的就让琥珀去做。”
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陈秀儿连连点头，红着眼眶看着江沁语道：“多谢表嫂。”
江沁语没再理会，先回了自己家里。
书凡和盼儿第一次遇上家里有死人的情况，两人害怕得瑟瑟发抖，全都跟在云竹身边不敢离开，也不敢睡觉，弄得云竹一个头两个大。
看见江沁语回来，两个小家伙飞奔着就冲进了她怀里，盼儿更是哇的一声哭出来，“姑姑，盼儿害怕……”
“好了好了，别怕，姑姑这不是回来了吗？”江沁语将小丫头抱起来，往卧室走，“今晚你们跟姑姑睡，不怕哦……”
陆言铮正在听江沁语说话，抬眼就看见一老一少两个女人朝他冲过来。他下意识的将江沁语拉到身后，戒备的看着两人。
“阿铮？你是阿铮吧？”妇人来到陆言铮跟前，眼睛发亮的激动道，“我是你小姨啊！”
陆言铮微愣，“小姨？”
“哎哟！”那妇人拍着大腿道，“该死的大暴雨，把我们家房子都冲垮了，你姨父和两个表弟都被压在了屋子里……”
妇人越说越伤心，忍不住哭了起来。
从她的话里来看，这家人是遭了灾，惨的是她家男丁因为想回去拿东西，结果全部被压死在屋里了。
“……我跟你表妹等到县里来人，将你姨父和表弟埋了，打算今天在这里领一碗粥喝喝，晚点就去定水村寻你娘，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妇人拉过身后的女子，笑得露出一口黄牙，“这是你秀儿表妹，你还记得吧？”
第234章
托孤
陆言铮很想说不记得了，但这个女人他的确有点印象。
可就凭这么长时间以来两家都没走动，就能看出这所谓的小姨恐怕跟他娘关系一般。
被叫秀儿的女子看上去也才刚及笄的年龄，这会儿见着陆言铮，整个人都恍惚了一瞬。
她居然还有个这样的表哥？
“小姨日后有什么打算？”陆言铮忽略了陈秀儿的注视，开口直接问道。
她刚刚说要去定水村找陈氏，找了陈氏然后呢？总不能以后就靠陈氏养着吧？
妇人捂着脸哭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怎么办？还带着你表妹这个没出嫁的姑娘家，只能等见了你娘以后再说。”
陆言铮不知道陈氏跟这妇人的渊源，自然不能替她拿主意，想了想便道：“这样吧，我这里还有些干粮，小姨和秀儿先填填肚子，一会儿我请人送你们去定水村。”
小陈氏看了看周围，疑惑的问，“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我还有事，就不亲自送小姨了。”陆言铮淡漠道。
小陈氏也不介意他的态度，拿了东西就带着陈秀儿走了。
江沁语等人走了才从陆言铮身后出来，好奇的看着小陈氏的背影道：“怎么从没听娘说起过？”
“我也不知，但娘的确有个比她小八岁的妹妹，在陈家湾村。”陆言铮想起了他查看过的有关陆老头和陈氏的信息。
他丢失的记忆还没回来，只不过随着回定水村的次数越多，他对有些事有些人就越是有印象。
江沁语对此完全没印象，因为她嫁到陆家后，陈氏没提过自己的娘家，也没见她娘家人来走动。
但这会儿粥棚这边已经忙碌起来，江沁语也顾不得小陈氏母女了，她得去看着，免得熬粥的人舍不得放材料。
另一厢，小陈氏和陈秀儿踏上了前往定水村的路。
因为没有碰上往那边去的牛车或者骡子车，两人只能走路去。
“娘，您的身子都这样了，还是您吃吧？”陈秀儿将刚才陆言铮给的肉干塞到小陈氏手里。
小陈氏又给她塞回来，“你吃，我这身子也不知还能活几天，不能糟践了好东西。”
“娘，您别这么说，您肯定可以长命百岁的……”陈秀儿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一夜之间她没了父亲和两个哥哥，她娘也因伤心过度昏倒吐血许多次，眼看着快不行了。
小陈氏苦笑了下，“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秀儿你听话，一会儿到了你大姨家里，一定要守规矩，不能惹你大姨不高兴，知道吗？”
“我都听娘的，娘您歇歇吧，咱们不用急着赶路。”陈秀儿知道她娘的心思，但有些话不能说出来。
小陈氏摇头，“我们得抓紧了……”
她有预感，自己恐怕就剩这两天可活了。
临死前，必须将女儿的后半辈子安排好，否则她死都不会瞑目。
母女两人脚程慢，赶到定水村时，已经过了午时。
今天是李大锤和陈绍在瞭望台值守，两人远远就看见了小陈氏母女。
见只是两个女人，他们也就没去通报，等人走近了才下来询问。
“你们是哪里来的？找谁啊？”李大锤大声问道。
小陈氏和陈秀儿都被村口这两座瞭望台给惊呆了，哪有村子还弄这个的啊？
听到李大锤的问话，小陈氏才回神，赶紧道：“这位大哥，我们是陈家湾村的，我姐姐嫁到你们村的陆家，我们来找她。”
“陆家？”李大锤想了一会儿，“哦，你说的是老陆的媳妇陈家妹子吧？”
他们村就只有一家姓陆的，就是陆言铮家。
“对对对，就是他们家！”小陈氏连连点头。
还在瞭望台上面的陈绍一听是找陈氏的，立刻从上面跳了下来。
“大娘，我带你们去。”陈绍呵呵笑道。
小陈氏道了谢，被陈秀儿扶着往老陆家去了。
本就没几步路的距离，陈绍隔着老远就开始喊了，“陈大娘，你们家来亲戚啦！”
陈氏刚和琥珀一起收拾完厨房，听到外面的喊声，连忙从厨房出来，推开院子门，“是谁来……”
陈氏的话卡在喉咙里，盯着小陈氏的目光有一瞬间的恍惚，而后身子一僵，愣在那里。
“大姐？”小陈氏泪流满面的冲上前，“我总算是见着你了啊！”
陈秀儿也上前对着陈氏行礼，“大姨，我是秀儿。”
陈氏被小陈氏的哭声震回神，连忙一手拉着一个，眼眶也有些湿润的开口道：“快别那么多礼了，赶紧进屋。”
说完她又回头对陈绍道了谢。
陈绍摆摆手，继续回去瞭望台了。
只是他走在路上时，抓了抓脑袋，口中喃喃自语，“奇怪，我怎么觉得刚刚那位大娘，我小时候见过呢？”
老陆家的堂屋里，云竹已经将书凡和盼儿带回了隔壁，琥珀留下帮着陈氏招呼小陈氏母女。
小陈氏刚才已经哭了一场，把自家的悲惨遭遇都诉说过了。
“大姐，十二年没见，你都不认得我了吧？”小陈氏吸着鼻子道。
陈氏摇头，“你是我妹妹，不管多久我都会认得你。”
当年她还没出嫁时，雨天上山摔下了悬崖，伤了身子，再不能生育，消息传出后，整个村里人都把她当做不祥的人。
她父母不但不心疼她的遭遇，反倒觉得她生不了孩子，以后没人要，彻底成了赔钱货，因此在家对她多番磋磨。
那个时候唯有她的妹妹小陈氏对她还有一分关怀，会把自己的吃食偷偷拿来给她吃，会在父母看不见的地方帮她干活，也会把自己在山上捡到的东西给她来补足父母要求的数量。
总之，她对小陈氏是存着感激的。
“大姐，我没两天能活的了，会带着秀儿来找你，也是因为我知道你心善，秀儿怎么说也是你的侄女，我只求你在我死后，让她能有口饭吃，不要饿着……”
小陈氏越说越伤心，说到后面又呜呜呜的哭起来。
陈氏听着她这番托孤的说辞，一时间不知该怎么接话。
按理来说，小陈氏对她有恩，这种时候她不该推辞。
可陆家不是她一个人说了算。
第235章
就看见表哥了
小陈氏见陈氏没有一口应下，心里忐忑不安起来，“我知道这让大姐为难了，可我死后秀儿就是一个孤女，除了你，没人能照看她了……大姐，求你看在曾经我也帮过你的份上，留下秀儿吧……”
说着话，小陈氏就给陈氏跪下了。
陈氏哪里好让她跪着？当即就要将她扶起来，“你先起来，有话好好说……”
可就在这时，小陈氏忽然吐出一大口血！
喷溅出的血液将陈氏的前襟全部都浸透了，可小陈氏却还在继续吐血！
“娘！娘您怎么了？”陈秀儿哭着扑过来抱住小陈氏，“您别吓我啊娘！”
陈氏都被这突发状况弄傻了，还是琥珀烧好水泡了茶进来，看见这一幕惊叫一声，“我去请顾大夫！”
说完她就跑了出去。
陈氏这会儿还没回神，但隔壁院子的阿平和云竹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一看到屋里血呼啦次的场面，两人心头都是一惊。
不过很快云竹就反应过来，拉着书凡和盼儿快速往回跑，同时口中道：“阿平去请老爷回来！”
这种场面当然不能被孩子看见，她得好好守着公子和小姐。
陈秀儿的哭声和小陈氏脸上身上那红艳艳的颜色让陈氏打了个激灵，回神后连忙将小陈氏扶着去了旁边的屋子。
“小妹你别怕，琥珀去请大夫了，顾大夫很厉害的，肯定能治好你……”陈氏脸色苍白的安慰道。
小陈氏这么一会儿功夫，整个人的脸色看着就跟白纸一样了，听到陈氏的话，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紧紧抓住陈氏的手，痛苦的张口道：“大姐，你一定要答应我……替我……照顾……秀儿……”
她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陈氏，眼底全是期盼，同时嘴里还在不停的往外淌血。
陈氏见到这种情景，再也顾不得多做考虑，连连点头道：“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你先别说话了，顾大夫马上就到……”
可她话音都还没落下去，小陈氏已经笑着闭上了眼，抓住陈氏的手也无力的松开落了下去。
“小妹！”陈氏惊惶无措的大喊，眼泪再也忍不住的往下掉。
“娘！”陈秀儿更是哭天抢地的扑过来，抓着小陈氏的手用力的搓着，“娘您不要丢下秀儿……秀儿会听话，秀儿听娘的话……”
小小的屋子被哭声充斥着，顾大夫进来都没人注意。
而路上顾大夫听了琥珀的描述，这会儿过来也没多问，上前就替小陈氏诊脉。
然而，他摸不到小陈氏的脉搏。
顾大夫脸色一变。
旁边的陈秀儿对着他就磕头，“大夫，求求您，求您救救我娘……我做牛做马都会报答您的……求您了，救救我娘啊……”
顾大夫没有理会她，立刻又去摸了小陈氏脖子一侧的颈动脉，随即心头更是一紧，连忙从药箱里拿出他的针盒来，对陈氏道：“陆家嫂子，你家这亲戚多半救不回来了，我也只有最后一个法子，只不过这一针下去，要么她活过来，但以后会变成一个痴傻的人；要么还是无力回天。”
这意思很明显，让陈氏做选择。
陈氏擦着眼泪去看陈秀儿，后者没等她开口就连连点头，“只要能救活我娘，哪怕她傻了，我也会照顾她！如果救不活……呜呜……救不活我也不会怪大夫……”
顾大夫看她哭得实在可怜，叹息一声，坐到小陈氏的头边，下手又快又稳的扎在了她的头顶上。
陈氏和陈秀儿都停止了哭泣，紧紧的盯着小陈氏。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大概一盏茶后，顾大夫收起银针，提上药箱，对陈氏和陈秀儿摇头道：“人没了，你们准备后事吧！”
说完，他抬脚就往外走。
院子里，李村长和秦婶子等跟陆家关系好的人家都来了人，看见顾大夫出来，连忙上前询问。
“咋样啊？老陆家这亲戚没事吧？”李村长边问边往屋里看去。
顾大夫摇头，“我到的时候就已经没气了，用了最极端的法子也没能将人救回来，只能说她命该如此。”
他说完就叹息着走了。
这时，屋里传来陈秀儿惊天动地的哭声，“娘！娘……”
琥珀见状，连忙进屋。
“老夫人，您先别难过，咱们得先替姨老太太准备后事，这些都需要您亲自操持，您可不能倒下啊！”琥珀是将军府的丫鬟，自然更关心陈氏，因此进来就先劝慰陈氏。
陈氏直到现在都还处于茫然伤心的状态，好好一个人，刚跟她说了没几句话，怎么就这样没了呢？
“你说得对，”陈氏擦干眼泪，“我不能让小妹走得太过凄凉，琥珀，这几天你先照顾一下秀儿，别让她太伤心了。”
陈氏说完，又蹲下来抱住陈秀儿道：“秀儿，你娘把你交给我了，以后你就安心在姨母这里住下，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少了你的。”
陈秀儿只是呜咽着哭泣，没有说任何话。
她又不是小孩子，自然明白寄人篱下不会有什么好日子的道理，特别是他们家跟大姨家根本没什么来往的情况下。
陈氏拍拍她的背，很快就起身，出去忙着处理小陈氏的后事了。
到傍晚的时候，陆言铮和江沁语刚坐上饭桌，就收到了小陈氏去世的消息。
两人对望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惊诧。
早上的时候，小陈氏看着除了脸色苍白了些，好像也没什么快死了的样子吧？
“顾大夫怎么说的？”江沁语看着阿平问。
陆家是让阿平来报的信。
阿平道：“刚开始顾大夫没顾得上说，但属下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琥珀跟表姑娘说明姨老太太的情况……”
按照顾大夫的说法，小陈氏是因为常年重体力劳作，再加上同时失去丈夫和两个儿子的巨大打击，以及挂念小女儿的将来，以至于郁结于心无法排解，在看到陈氏的时候觉得女儿以后能有依靠，她的心愿了了，这才突然爆发。
“这件事我们知道了，”听完阿平的话，陆言铮开口了，“你先等等，今晚我们跟你一起回村。”
原本县衙这边的事江沁语就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计划明天或者后天回去，但出了这件事，提前两天回去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当天夜里，陆言铮和江沁语就赶回了定水村。
可让江沁语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两人刚进了村，看见村口停放的小陈氏的棺材，跪在棺材前的娇小身影就朝着陆言铮冲了过来。
“表哥，我没有娘了啊……”陈秀儿一把抱住完全没机会反应的陆言铮哭道。
江沁语：“……”敢情你就看见表哥了是吧？表嫂是半点没入你的眼啊！
第236章
原来是赘婿
其他人也都满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幕，都以为陈秀儿跟陆言铮肯定感情很好，所以她没了娘，看见陆言铮就扑了上去。
只有陈氏嘴角一抽，着急忙慌的跑上前把人拉开，“秀儿，你表哥表嫂刚回来，得让他们先去换身衣服。”
她特地在“表嫂”两个字上咬得重了些，意思不言自明。
“表嫂？”果然，陈秀儿听见表嫂这两个字时，哭声都顿住了，抬眼去看陆言铮。
就见陆言铮正牵着江沁语，脸色发黑的冷冷注视着她。
陈秀儿打了个寒颤，摇头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成亲了？可她娘之前不是还说，以前她想让陆家大表哥入赘到陈家吗？
“阿铮，沁儿，现在太晚了，你们不然就明天再来守着？”陈氏看见两人眉宇间都有一丝疲惫，当即就心疼了。
陆言铮道：“让沁沁去歇着，这里我们来就是。”
在他看来，小陈氏也不是什么正经亲戚，还轮不到他们夫妻两个来守灵。他愿意留下是不想陈氏太累。
有了刚刚那一出，江沁语一点也没推辞，对陈秀儿道：“生死有命，表妹也别太过伤心，多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有什么需要做的就让琥珀去做。”
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陈秀儿连连点头，红着眼眶看着江沁语道：“多谢表嫂。”
江沁语没再理会，先回了自己家里。
书凡和盼儿第一次遇上家里有死人的情况，两人害怕得瑟瑟发抖，全都跟在云竹身边不敢离开，也不敢睡觉，弄得云竹一个头两个大。
看见江沁语回来，两个小家伙飞奔着就冲进了她怀里，盼儿更是哇的一声哭出来，“姑姑，盼儿害怕……”
“好了好了，别怕，姑姑这不是回来了吗？”江沁语将小丫头抱起来，往卧室走，“今晚你们跟姑姑睡，不怕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