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气坏了的芸香还是打算再往后走,这是唯一的一条路了。

    刚迈出去一步,香味袭来,是卤猪蹄的味道,那种浓油赤酱,咸香,Q弹软糯的猪蹄。

    芸香吸了吸口水,向后奔跑。

    没跑几步,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卤猪蹄就凭空出现在了草地上。

    肚子再次叫了起来,芸香情不自禁地拿起了一根猪脚,捏一捏,是自己想象中的Q弹。

    张口,准备撕一口咸香肉下来,到时候让肉和汁水填满自己的口腔。

    在要咬下的那一刻,芸香顿住了,不对,这里不会出现这么雪白的陶瓷盘,也不会有做好的卤猪脚。

    不对,这很不对。

    芸香猛地睁眼,看见自己正拿着李景时的手准备咬!

    冷汗一下子就冒出来了,芸香快速把手扔开,跳出墙外,走到几米开外的树旁,撑着膝盖平复自己的心情。

    吃……人……。

    自己是必须把他们兄弟俩送走,又回到那种孤单的生活吗?

    李景时动了动手指,没醒。

    李景安被芸香的动作吵醒了,坐起来揉揉眼睛,“芸香,你在那边作什么?”

    “没,没干嘛”芸香颤抖着找回来自己的声音,“我今天去打猎,要晚点回来,早上和中午你俩在附近找点东西吃啊。”

    “好”李景安刚睡醒脑子还是木的,没办法思考,“走这么急啊。”

    眼皮越来越重。

    李景安又躺了下去。

    再次睁眼,天光已经大亮了,李景安伸个懒腰,感觉浑身都舒畅了。

    手缩回来时,碰到了背对着自己睡觉的李景时,戳了戳他,“你昨晚真不老实,到处翻,翻到我胸口上,我还以为天塌了,气都不让喘了呢。”

    “你怎么还没醒”李景安再次戳了戳,“到处乱翻着睡觉这么累吗?那我去搬一些石子,找点吃的,你醒了再来抱你,你睡吧。”

    芸香往树林深处走着,平复着自己内心复杂的思绪。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旅途,总在不断说再见,或许是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了吧。

    离别是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们不必过分悲伤和绝望,也不必逃避和否认,而是应该坦然地接受和面对,用积极的态度和行动,让自己的生活更加丰富和有意义。

    芸香走到了一处河流旁边,这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水潭,矮一点的地方是李景时放进去都不会淹到的程度。

    芸香的第一反应是天气热了,可以跟兄弟俩过来这边游泳。

    很好,之前做的心理建设全白干了。

    用手捧起河水洗了把脸,顺便拍了拍,让自己变得清醒一点。

    芸香嗅着味道来到了树林里,还没来得及准备,一只野兔就窜了过去。

    芸香眼前一亮,临走前可以吃点好的了,兔子这种东西还是一窝一窝的,到时候兄弟俩还可以带些走,在人群里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兔子不同于鸡,跑得很低,而且都在草丛里跑,芸香扔出去的时候很大部分都被杂草拦截了,就算是打在兔子身上的,也不能一下子把它打得不动。

    火蹭地一下上来了,芸香撸起袖子,跟兔子玩起了追击战。

    兔子的速度也和野鸡不是一个量级的。

    每当芸香要抓住兔子时,狡猾的野兔一个折返就甩开了芸香。

    它逃,她追,它不知疲倦,她越来越生气。

    最终“嗖”的一声,野兔钻进了洞里。

    芸香在离洞一米的地方翻着白眼,老子都想吃人了,还不能匹配上当丧尸时候全部的速度吗!现在这么费劲,要是当丧尸那会儿,兔子肉都吃干净了。

    芸香拍拍脸,今天这顿兔子肉,老娘一定要吃上。

    等气喘匀了,芸香就在四周折了些柔软性好的枝条剃干净,两端插在洞口,交错着插,形成了一个笼子。

    紧接着去找附近的其他洞口,封烟。

    李景安打算把石头堆满面前的空地,就去找野菜弄饭吃。

    半个小时后,只堆到了预计的三分之一。

    呃……,目标定高了。

    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要一个唾沫一个钉,说话算话。

    一个半小时后,李景安看着满满的石头,满意地点头,自己是一个靠谱的男子汉,还能把弟弟照顾好,弟弟?糟了!还没有弄早饭。

    僵硬转动脖子回头,李景时仍旧背对着自己睡觉,呼,还好,还好,弟弟还没醒,还有时间去找吃的。

    用行李挡住门的位置,打算在附近找点野菜,快点煮好。

    折耳根,不行不行,哕。

    蕨菜,嫩的都被掐完了,剩下的都是老的,都长叶子了。

    山松茸呢,山松茸呢,怎么一个也没看见。

    算了,走的有点远了,还是回去找蕨菜吧,老点就老点,将就吃。

    “啊!”李景安被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得脖子一缩,低头一看,是一个青色裂口的球状物。

    捡起来把青皮扒开,露出里面褐色椭圆带有不规则纹理的坚硬外壳。

    李景安眼前一亮——是核桃,之前爹带过两个回来,很好吃。

    这样就不用煮饭了,直接吃核桃就可以了。

    李景安仰头,是一棵四掌宽,十几米高的树,树上有很多这样的青皮果实。

    用脚猛地一踹,马上蹲下抱头,等了一会儿睁开一只眼,一颗都没掉下来。

    第二脚,第三脚,除了树摇了摇,脚踢痛了以外,只零星掉下来了三五棵核桃。

    李景安尝试爬上枝干,勉强摘了些。

    兴奋地回到住所,远远地看见自己挡住门的行李还在,外面也没有弟弟,松口气,蹦蹦跳跳地跑回去。

    弟弟怎么还背对着自己在睡。

    不能再睡了,得吃点东西,李景安跳进去,抱起李景时。

    刚摸到他,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那份滚烫,李景安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咯噔一声,把他翻过来,只见李景时脸通红,呼吸急促,呼出来的全是热气。

    李景安脑袋一片空白,手不自觉地发抖,身子后退。

    几分钟之后才缓过神,抠着手靠近弟弟,还是不敢碰,怎么办,怎么办,要怎么解决。

    要找王爷爷,之前村里人不舒服了都会去找王爷爷,李景安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抱起李景时就往外跑。

    入眼的是荒无人烟的森林,肩膀塌了下来。

    “芸香,芸香。”李景安边哭边朝着早上芸香离去的方向跑去。

    没有人回应。

    第十七章

    蜱虫

    芸香提着四只兔子,抹了把脸上的汗,摸了摸叫了很久的肚子,“四只,还不错,可以回去一起烤了吃,景时消化不了野兔肉,那再拿一只煮汤”

    有肉吃,自己应该就能抵抗景时的香味攻击了。

    走到一半,芸香就隐隐约约听到了李景安满是哭腔的呼喊。

    狂奔。

    走到近处,看到泪流满面的李景安,十岁的小孩儿,小小一个,瘦弱的怀抱里抱着一个更小的,眼睛已经哭肿了,满满的泪水挡住了视线,声音也是哽咽中带着沙哑。

    芸香靠近,感受到了被抱在怀里的景时异常的热,就像是在烤肉,原来只是肉香,现在有点像滋滋冒油的香,而自己还没吃东西,饿了很久了。

    脚步,顿了顿,耳边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外,还有李景安的哽咽声。

    芸香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手轻轻抚开李景安脸上的泪水:“景安,景时怎么了。”

    “芸香”李景安看到芸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抽出一只手,死死抓住芸香,随即腿软地坐了下去。

    芸香赶忙一把扶住。

    “芸香,我……,我没有照顾好弟弟,呜呜呜”少年流着泪把怀里的弟弟往前递,“我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弟弟生病了,还当是他在睡觉,我没有找到王爷爷,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呜呜呜,弟弟,弟弟是不是要……”

    哽咽中少年还是没有说出那两个字。

    “别慌,别慌,我们一起面对。”芸香接过李景时,他已经醒了,就是精神有些萎靡,嘴唇干燥,身上滚烫。

    芸香立马把晚上睡觉时怕冷多裹的一层衣服扒掉,“景安,景时有没有出现呕吐,或者惊厥的情况,就是突然之间一激灵那种。”

    “没有”

    芸香稍微放心的一点,情况没有到最坏的地步,“那你去烧点开水来喂景时喝一些,我抱他去河边降降温。”

    “好”少年擦擦眼泪,朝住的地方狂奔,这里离住的地方大概有一公里左右。

    芸香抱着李景时来到河边,把刚脱下的那件衣服垫在地上,用小刀搁下两边袖口,一只浸水敷在李景时额头上,一只浸水给他擦身体。

    脱掉裤子,只见小腿上有一个棕黑色的虫子屁股,而虫子的头则深深地扎在了肉里。

    是蜱虫,在芸香久远的记忆中,老师在讲昆虫时提到过这个虫子。

    首要任务是把虫子弄出来,不然它一直在吸血,还不能生拉硬拽,因为这样不仅会弄伤皮肤组织,还会让蜱虫的头和口器断在皮肤内。

    当时讲的怎么处理呢,芸香扒拉着脑袋,努力回忆老师讲的内容。

    要用酒精和凡士林涂抹虫子头部再用镊子拉出来,芸香放过了为数不多的头发。

    可森林怎么会有这些。

    头发又掉了几根。

    还有一个——烟熏火燎,不过是个土方子,不一定管用,实在不行就只能把那一块儿切掉了。

    芸香把李景时头上的袖口取下,放到水里冷却,再次敷到头上。

    李景时舒服地伸了伸脖子。

    芸香咽了咽嘴里分泌的口水,深吸一口气,去旁边找点枯草引火。

    李景安跑过来就看见芸香拿着一把冒烟枯草放在弟弟小腿边,枯草蹭的一下冒出了橘红色的火苗,“你在干什么。”

    “熏蜱虫”芸香捏紧枯草让草里面的空气更少更不容易燃起来,另一只手快速掐灭火苗。

    李景安瞪大双眼,铁手?

    火苗一灭,少女龇牙咧嘴地甩了甩手,赶忙放在嘴边吹了吹,“呼呼呼~”,再甩了甩,伸进了水里。

    芸香转头看见李景安肿着双眼端着锅,手隔着袖子都烫的飞红,裤子上也擦破了,鞋也跑掉一直,脚底板沾了一层泥沙,泥沙里混着血。

    “你手不烫吗?铁手李”芸香被血腥味刺激得眉头一皱,肚子又叫了起来,“快放下锅,手来水里冰一下”

    “哦”李景安手伸到水里后,歪头看着弟弟的小腿,“这个虫子什么时候要进去的,不能直接拔出来吗?”

    “不能,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景时发烧应该就是这只虫子引起的。”

    两双眼睛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只虫子,芸香在祈祷着这个土方法有用。

    几分钟后,虫子一点一点退了出来,等到全部退出来后,芸香立马用袖子把虫子扫到地上,用石头碾碎,这里没有医生,也没有技术条件,就没有留着虫子检查病毒的必要了。

    芸香看向被虫子咬后的伤口,应该再涂点酒精或者肥皂水的。

    可森林里没有。

    “虫子弄出来了,景时是不是就要好了。”李景安祈求地看着芸香,期待着心里的答案。

    “有可能”芸香看着少年的眼睛越来越亮,很想编个谎言来维持这份光亮,可一个谎言的开始,得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直至被戳破。

    咽了咽口水,芸香还是开口了,“但不能完全保证,这种虫子携带病毒,所以后面要密切注意。”感染后森林里根本没有药物,后半句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沉默。

    芸香给李景时擦拭着全身,尤其是腋下、脖子、腹股沟等血管丰富的地方,体温终究是降下来一些。

    再喂他些水,看到他积极地喝水,终于是放心了些。

    “李景安,洗洗脚,我们回去了”,没得到回应,转头,少年还在发呆,眼眶也红红的。

    呃,一看就很会脑补。

    拍拍他的头,“景时已经好些了,去洗洗脚,我们回去了。”

    李景安一激灵,“好”

    机械地洗完脚后,直到脚上被包了一层衣服绑紧才勉强回过神,“我可以光脚走回去的,这样太费衣服了,衣服,很不容易才能有一件。”

    “再不容易也不能跟活人比。”

    李景安盯着芸香认真地给自己绑脚,呐呐地开口,“我没有照顾好我弟弟,都是我的错,我没有早点发现。”

    芸香的手一顿,曾经的自己也是这样,那时总会告诉自己,遇到事情不要有情绪,高手都是没有情绪的,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就好了……。

    以前的自己肯定会告诉李景安,“事情已经发生了,自责没有用,快速解决问题才有用。”

    直到自己成了丧尸,被孤独侵占,被情绪困扰,恍然间发现,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要解决的一个问题就是情绪问题。

    芸香抬头,抹掉少年的泪水,微笑地看着他,直至少年对上自己的眼神。

    “你在自责自己做得不够好,但没有你,景时活不了这么久,这么好,他是我见过逃荒路上少有的壮实孩子。你才十岁,不要对自己那么苛刻,我们要允许事情发生,然后尽可能引导向好的结果。”

    后来的李景安,不管年龄多大,总能清晰记得少女那温柔而坚定的眼神。

    回去的路上,李景时的身体又开始发烫。

    第十八章

    等待还是下山

    芸香再次用水给李景时散了一下热。

    看到弟弟没有那么烫了,跑前跑后换帕子的李景安才稍稍安心了些,一屁股坐在地上,缓缓呼出口气。

    芸香皱紧了眉头,反复发烧,不是什么好的征兆。

    望了眼翠绿的森林,森林里物产丰饶,却也物竞天择,怀里的李景时要么靠自己撑下来,要么就去附近的人群里。

    往外走,不一定会碰到人群。

    人群不一定有药。

    人群有药,也不一定会给出来,毕竟目前是一个缺医少药还在逃荒的年代,药品的珍贵不言而喻。

    可不去,景时也不一定熬得住。

    芸香深吸一口气,再慢慢呼出来,顺势躺在地上,用背去感受晒热的地面,抬手压住眼睛,挡住刺眼的光线。

    选择之所以艰难,是因为两条路都差不多,却又太想要心中的那个结果。

    李景安把核桃砸开,捣碎,煮熟,喂了一些给李景时,端了剩余的一部分和砸开的新鲜核桃过来。

    “芸香,吃点东西吧,你肚子叫了很久了。”

    “好”芸香坐了起来,端起碗刚喝一口,就听到李景安的肚子也叫了起来。

    喝掉碗里的一半,把碗递了过去,再把刚接过的新鲜核桃递了一半过去“我们一起吃”

    李景安接过碗和核桃愣了一下,随即一暖,嘴角扬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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