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芸香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景安，我们再咬牙把这个县城最后四分之一给逛了，看能不能卖出去，不行的话我们就下次再来，这次我们底线不是一块六了，一块五就成。”
“干”李景安揉揉大腿，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原地碰头，都看见了对方手里那只没卖出去的野鸡。
李景安揉揉腿，再一次坐下，“我现在好想念那个出一块五的大爷啊，我后面碰到的最高只给到一块二。”
芸香靠在墙上，“那你遇见的也比我强，我后面遇到的这些人最多只给到一块一，真的还不如我们自己吃呢。”
“景安，走，我们只差最后一点点地方了，再坚持一下，不管好与不好我们都能回家了。”
“嗯”
芸香刚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医院，猛拍李景安的手臂，“景安，你看，医院，病人肯定很舍得花钱。”
“嘶”李景安缩回自己的手，反手握住还在激动中打算继续拍的手，“那我们赶紧去看看。”
医院外面，芸香凑到一个衣服没有补丁的大叔跟前，“叔，买野鸡补补吗？只要一块五一只，最后两只了，亏本甩卖。”
大叔摇头，“孩子生病，欠着医院一屁股债呢，没钱。”
李景安凑到一个拿着东西的大婶儿跟前，“婶子，买野鸡吗，新鲜现杀的，只要一块五。”
“不要，饭都要吃不起了，哪儿还吃得起肉啊。”
芸香拍拍李景安的肩，“没事，我们再更新一下思路，这次找那种拿着东西去看望病人的，看，那儿刚好有一个，我去给你打个样。”
李景安望着芸香的背影，抬起手。
几分钟后果然看见芸香皱着一张脸回来，李景安自然地把手放到芸香身上，拍了拍，“这次是什么理由？”
“都快吃不起饭了，傻子才会在探望病人的时候送这么好的肉”原话其实还要难听一些。
“没事，大不了我们不要了”李景安看芸香点头，收回手站起来，“那我们回家吧。”
芸香几乎是和李景安同时说出口，“那我们再优化方案，再试一次。”
四目相对了一分钟，还是李景安先开的口，“我们不说的，大不了不要了？”
“对啊，可它的前提是“大不了”啊，既然接受最坏的结果，为什么不多试两次呢？景安，这次我优化了方案，我们还可以试试医生护士，看天色他们应该快要下班了，可以趁这段时间试试。”
李景安的脑袋已经不能思考芸香后面的话了，只感觉芸香像是被注入了一种新的活力，有什么东西在发芽，“好。”
等待的这段时间，李景安一直看着芸香。
看着她因为思考，时而微笑、时而皱紧眉头、时而舒展。
原来一个人脸上的表情能这么丰富。
出医院的人变多了，芸香站起来，“让我再试一次。”
李景安看着芸香泛红的脸，坚定的步伐，斗志昂扬的样子，仿佛自己也有了力量，站起来进入人群。
不过这个力量不太够，每被拒绝一次，就被消耗掉了，这个时候就需要再看看芸香，重新找回来。
“景安，你快过来，不用找了。”
李景安刚准备上前去问，就听到了芸香的这句话，立马停住脚步，感觉解放了，“你成功了？”
“嗯”芸香笑得很骄傲，“一次两个。”
“厉害”李景安也开始笑，笑了过后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就是高兴。
两人走到巷子里，里面是个面相斯文的男人。
男人看见来的也是一个小孩子，紧绷感一下子就没有了，“先给我看看野鸡。”
芸香把两只野鸡递过去。
男人仔细翻了翻，还闻了一下，挺新鲜的，“东西可以，按照你说的两只三块。”
“是的”
“那你们给我包起来吧，两只鸡就这样拿着走在路上太招摇了”
芸香看着手里的布袋子，“我们没有，布袋子不能给你，要不你把布袋也买了？或者直接这样拎着吧，天黑看不见的。”
男人看了眼芸香手里的布袋子，补丁摞补丁，买了不划算，“那你们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个牛皮纸和布袋。”
芸香点头。
李景安站着等了一会儿，“你说他会不会不来啊。”
“不知道等等呗。”
男人过来了，拿出油纸让芸香把鸡放上面，看到芸香把两只鸡都放了上去，赶紧提醒，“一只一只包。”
还怪精致的，芸香拿下一只野鸡，默念顾客是上帝，人家油纸多任性。
包好两只鸡，整齐放进布包里，男人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钱包。
“好啊李医生，你私下竟然进行资本主义交易，可算是让我逮到了”巷口一个人走了出来。
男人这个这个时候再也不慢悠悠的了，迅速收好钱包，把布包往芸香手里一塞，“你们赶紧走，别让他抓住证据。”
李景安立马拉住芸香往身后跑，“快走”发现没拉动，转头看见芸香已经把布袋子塞到男人怀里了，下一瞬就是芸香拉着自己在跑了。
身后两个人的争论声越来越小。
跑出县城时天已经全黑了，李景安只能看见芸香模糊的影子，跟着影子慢慢往前走，“芸香，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啊，为什么要难过？”
“你费了那么多努力，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就因为最后那一下，虽然很可惜，你其实也是成功了的，你别难过。”
“噗，景安我真的不难过，不就是花了时间精力嘛，我还有很多时间和精力，反倒是你，别失望。”
“我不失望”
“真的？”
李景安不说话了。
芸香也没说话，尴尬了一段路后，李景安终受不了了，“芸香，你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冒着被抓住的风险把布袋子给那个男人啊。”
“因为我们拿走了，那个就是证据啊，对那个男人不利，而我们又是跟那个男人一边的。”
“哦”
芸香感觉李景安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估计心里想的是终于把之前那个话题盖过去了，越想越觉得李景安好玩儿，“哈哈哈哈哈。”
两人走到自家院子外面时已经凌晨了，还没跨进去，就听到了景时撕心裂肺的哭声。
芸香和李景安对视一眼，赶紧朝家里冲。
第一百零四章
不好意思的李景时
推开门，芸香就看见吴书琴坐在地上抱着李景安在边走边安慰，“景时，不哭了，你睡一觉，睡一觉哥哥姐姐就回来了。”
芸香走上前抱起李景时，“书琴婶子，我们回来了，辛苦您了，我来抱景时吧。”
李333360643632景安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也跟着搭话，“景时，我们回来了，别哭了。”
吴书琴几乎是把李景时塞到芸香怀里的，“你们俩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俩都得疯，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回去了啊。”
芸香看着话落人已经走到门口的吴书琴，感谢的话明天还是明天再说吧，“好，书琴婶子，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了，不了，不了，两步路，我自己走。”吴书琴逃也似地走了。
李景安摸索着在家里升起了火，火光照出了李景时被眼泪打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还有脸上一条一条的泪痕。
芸香看着哭得有些收不住，现在还在打哭嗝的李景时，抬手擦了擦他的眼泪，“缓缓，之前你也自己一个人待过呀，哥哥姐姐就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了。”
李景安把水烧开，倒了一点点在两个碗里倒腾，感觉冷得差不多了，喂给弟弟，“来，润润嗓子。”
李景时喝完水情绪终于平复一点了，看着芸香和李景安，眼睛又开始泛红，“哥哥姐姐不要景时了，一直一直都不回来。”
一个漂亮的小孩儿委屈地在怀里控诉，是个人都忍不住，更何况这个小孩儿还是自己相处了很久的弟弟，芸香心疼地把李景时搂在怀里，“没有，这么可爱的宝宝怎么会不要呢，以后姐姐去哪儿之前都跟你商量啊。”
站在旁边一脸心疼的李景安，心疼着心疼着就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俩在旁边搂的紧紧的，你一句我一句，自己在旁边站得像个木桩子，有点加入不进去。
不行，自己不能这样，“景时，哥哥……”
芸香转过头，食指竖在嘴唇边上，“嘘，景时睡着了，明天再说？”
李景安……，“行吧。”
第二天，李景安一起来就把弟弟抱着了，李景时也紧紧贴着自己，因为没太清醒还时不时地蹭蹭，嗯，终于舒服了。
芸香看兄弟俩亲密无间的样子，也不打扰，主动包揽零碎的活计，弄好后拿上一只野鸡，“走，我们去谢谢书琴婶子去，她昨天估计被景时折磨的不轻。”
吴书琴昨天晚上做梦都在哄孩子，一晚上没睡好，看见被抱过来的李景时，在太阳下面生生打了个寒颤，“我不可能看孩子，再贵的东西我也不能了，降不住。”
芸香觉得自己不快点解释一下，吴书琴马上就准备拔腿跑了，“书琴婶子放心，我们不让你看孩子，是专门来谢谢你的，昨天真的辛苦你了，这个是谢礼。”
吴书琴看芸香递上的野鸡，没有马上推回去，她们其实已经给了报酬，可就那么一天一晚，李景时那个崽子真的太折磨了，自己真的需要被安慰一下。
接还是不接，吴书琴搓着手指，接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贪得无厌了。
芸香看出了吴书琴的迟疑，直接把野鸡塞她手上，“书琴婶子，这个不是报酬，是精神损失费，我们也没想到景时的反应能这么大，估计是给你造成了不少的困扰。”
吴书琴就觉得精神损失费这个词真的太合理了，自己需要的就是这个，“我也没想到啊，他小小一个，平时看起来乖乖的，谁知道能哭这么凶。”
“昨天早上醒了没看见你俩就要哭不哭的，我哄着哄着也就过去了，到了中午，那可真是哄不住了，说什么也不停，整整哭了一下午；到晚上我以为他哭累了就不哭了，结果人家哭得更惨了，饭也不吃；想着带他到你们家要好一点，结果哭得更大声了，我见着不行，想把他抱走，他还不让，就在那个屋子里哭，怎么哄都不听；我都听累了，他还不累，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有劲儿。”
吴书琴把话说出来，心里终于舒坦多了，看见几乎把自己整张脸埋在哥哥怀里，就露出一双红耳朵的李景时，有些好笑地戳戳他的背，“你听的懂啊，那我昨天说话你咋不理我呢？小人精，还不好意思了。”
吴书琴每戳一下，李景时就往哥哥怀里缩一下，就还挺有意思的。
芸香摸摸李景时的头，“大方一点，说谢谢书琴婶婶，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说了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李景时听话地转过头，脸也红彤彤的，奶声奶气地开口，“谢谢书琴婶子，不好意思”没想起来后半句，用手指捏捏哥哥的衣服。
吴书琴也摸摸他的头，“没关系，婶婶能理解你没见到哥哥姐姐的难受，下次来婶婶家玩儿啊。”
“不”李景时一下把脸埋进哥哥怀里。
“哈哈哈哈哈”吴书琴笑得有些肚子疼，自己随口的一句客气话，给孩子整这么大反应，果然还是孩子啊。
芸香和李景安带着黏人的弟弟，也不太方便去哪儿，干脆趁着天还不冷，去摔点泥砖做围墙。
到泥塘里，李景时慢慢就放开了，帮忙把泥放进模具里，芸香和李景时轮流开始挖泥摔泥砖。
柳家兴上山回来打算在门口歇会儿，就看到了干得正起劲的三个人，“你们干嘛呢？”
“我们想摔点泥砖做围墙，这样在村子边上要安全些。”
“也是”柳家兴拿上锄头和模具也跳下来一起摔泥砖。
李景安看着正对泥塘的柳家兴家，感觉不需要要做围墙啊，“家兴叔，你们家做围墙不会影响打水和视野吗？”
柳家兴锄头没停，“会啊，我摔些泥砖你们用，你们为村里做了这么多，就花点力气费点精力的事情，叔还是可以的。”
挖了一段时间，柳红军路过，知道芸香在做什么后，也主动下来挖泥。
慢慢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也不固定要做多少，只要有空都来帮点儿忙，而且他们临近饭点儿还会回自己家，根本不给芸香做饭招待的机会。
短短两天，围墙就砌好了。
芸香摸着围墙上还没干透的泥砖，“我还以为我俩要弄一个冬天呢。”
“我也以为，我现在改变看法了，柳家村真的挺好的，芸香，我们要不要给每个叔叔送点什么。”
“可以，等我们明天和村里一起去了供销社回来再说”芸香走着走着停下脚步，“算了，我们还是不要算得太清楚，人情就是要有来有往的才会浓，以后谁家有事的时候我们帮一下吧。”
李景安似懂非懂的点头。
第一百零五章
有钱和票也买不到粮食
“什么，只能供应半斤，我们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每人只能换半斤？”吴书琴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不可能。
排在吴书琴后面的芸香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不想接受这个结果，“前几天不是还能几斤几斤的换?”
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也说是前几天，前天刚下的通知，只能半斤。”
吴书琴想到村长给自己这个五人小组的目标，眼前一黑，二十斤粮啊，可咋办，“姑娘，能不能通融一下，家里实在缺粮了。”
“按通知办事，你们还买不买，不买就下一位。”
柳大志上前一步，“同志，不好意思我们消息不灵通，想问一下什么时候能多换几斤呢。”
“等通知。”
“那什么时候会有通知呢？”
“不知道”售货员直接看向后面的队伍，今天后面怎么没催，自己上次被警告了都不好赶这群人走，翻了个白眼，“你们快一点，后面还有人排着呢。”
后面间隔着排队的柳家村人，按照之前的约定，这次来供销社买粮食为了低调，装不认识。
芸香看着售货员这姿态就生气，恨不得再偷她一回，可眼下自己还要从她手里买粮，还惹不起，芸香双手扒着柜台，语气无辜“姐姐，你眼珠子往上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白的欸，好神奇啊？”
后面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售货员脸一红，音量加大，“你看错了，别乱说话。”
“姐姐，我们是双职工家庭，爸妈天天都上班，没有爷爷奶奶，我和弟弟要念书，根本没有时间来每天排队，我们能不能多买一点啊，不然就要挨饿了。”
“那是你们的事，你们到底买不买。”
吴书琴看怎么也说不通，“那我们称两斤半。”
售货员再翻了一个白眼，“你听不懂话吗？一个人只能买半斤，你们三个人只有一斤半。”
柳大志毛了，上前一步护在吴书琴身前，指着李景安和他怀里的李景时，“你眼珠子不想要，老往上翻就别要了，你不懂算数吗？我们一家子五口人，你算算多少”为了不被怀疑，村里人是三三两两分队行动的，自己和芸香演的是一家。
售货员站在高大的柳大志面前，感觉到了压迫感，低头，“你们又没说清楚，我也没看到”手熟练地打算盘，“三毛钱。”
五人出门后拐到了一个巷子里。
“那个售货员真的是眼睛长到了天上”吴书琴手叉腰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她在看不起个什么，问啥都不说。”
柳大志拍着吴书琴的背，“咱不跟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划不来，现在的问题是每人只能买半斤粮票，村里根本就买不够啊，芸香城里还有其他供销社没？”
“有，可大家好好排着队，无缘无故地走开也很奇怪，另一个紧要的问题是，不能让所有人都在那个售货员那儿露一遍脸，不然没法买今天来的那批粮，也不知道那批粮来了还限不限购。”
李景安抠着墙上的缝，“我们还要让后面的村里人提前知道每人只能买半斤粮的事情，不然每人上去问一遍，会引起怀疑。”
买完东西出来的柳家村人也凑了过来，一脸焦急，“可咋办啊，买点粮食怎么就那么难，有钱和票都不好使，还限购。”
柳大志往巷口走，“不能再等了，不然村里人都买完了。”
芸香一把拉住他，“大志叔，用我们们家里没人每天买粮这个理由，挨个问队伍里的人有没有哪里不限购，趁这个机会抽调一半的人出来，让他们去其他两个供销社换着买。”
“行。”
四个人面露难色地问了一圈，成功带出来了村里一半的人。
“欸，你们排了这么久的队，咋不排了？”排在中间的婶子逮住柳秀英。
柳秀英苦着一张脸转头“这不是听他们那家人说只能买半斤粮食，我也是一个人买菜一家人吃，半斤粮食够个啥啊，我打算去其他供销社看看。“
“咦，你可省着点儿力气吧，其他供销社也限购，现在粮食不好买的很。”
“不，我要亲自去看看，实在不行再回来排队。”
大婶看柳秀英转身走远后，嘴角才撇下来，“啧，真犟啊。”
所有人看似自己走自己的，实则跟着前面的芸香。
李景安、吴书琴和柳大志三人则穿插在人群中间，说着一会儿的购买计划。
到第二个供销社，一半的人开始按照计划排队，另一半的人跟着芸香朝第三个供销社走。
当芸香返回时，在第二个供销社买到东西的人，装作不认识芸香，朝第三个供销社走，最终他还会回到第一个供销社。
芸香五人回到第一个供销社时，特意去后面绕了一圈，确定粮食还没到。
“干”李景安揉揉大腿，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个小时后，两人在原地碰头，都看见了对方手里那只没卖出去的野鸡。
李景安揉揉腿，再一次坐下，“我现在好想念那个出一块五的大爷啊，我后面碰到的最高只给到一块二。”
芸香靠在墙上，“那你遇见的也比我强，我后面遇到的这些人最多只给到一块一，真的还不如我们自己吃呢。”
“景安，走，我们只差最后一点点地方了，再坚持一下，不管好与不好我们都能回家了。”
“嗯”
芸香刚往前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医院，猛拍李景安的手臂，“景安，你看，医院，病人肯定很舍得花钱。”
“嘶”李景安缩回自己的手，反手握住还在激动中打算继续拍的手，“那我们赶紧去看看。”
医院外面，芸香凑到一个衣服没有补丁的大叔跟前，“叔，买野鸡补补吗？只要一块五一只，最后两只了，亏本甩卖。”
大叔摇头，“孩子生病，欠着医院一屁股债呢，没钱。”
李景安凑到一个拿着东西的大婶儿跟前，“婶子，买野鸡吗，新鲜现杀的，只要一块五。”
“不要，饭都要吃不起了，哪儿还吃得起肉啊。”
芸香拍拍李景安的肩，“没事，我们再更新一下思路，这次找那种拿着东西去看望病人的，看，那儿刚好有一个，我去给你打个样。”
李景安望着芸香的背影，抬起手。
几分钟后果然看见芸香皱着一张脸回来，李景安自然地把手放到芸香身上，拍了拍，“这次是什么理由？”
“都快吃不起饭了，傻子才会在探望病人的时候送这么好的肉”原话其实还要难听一些。
“没事，大不了我们不要了”李景安看芸香点头，收回手站起来，“那我们回家吧。”
芸香几乎是和李景安同时说出口，“那我们再优化方案，再试一次。”
四目相对了一分钟，还是李景安先开的口，“我们不说的，大不了不要了？”
“对啊，可它的前提是“大不了”啊，既然接受最坏的结果，为什么不多试两次呢？景安，这次我优化了方案，我们还可以试试医生护士，看天色他们应该快要下班了，可以趁这段时间试试。”
李景安的脑袋已经不能思考芸香后面的话了，只感觉芸香像是被注入了一种新的活力，有什么东西在发芽，“好。”
等待的这段时间，李景安一直看着芸香。
看着她因为思考，时而微笑、时而皱紧眉头、时而舒展。
原来一个人脸上的表情能这么丰富。
出医院的人变多了，芸香站起来，“让我再试一次。”
李景安看着芸香泛红的脸，坚定的步伐，斗志昂扬的样子，仿佛自己也有了力量，站起来进入人群。
不过这个力量不太够，每被拒绝一次，就被消耗掉了，这个时候就需要再看看芸香，重新找回来。
“景安，你快过来，不用找了。”
李景安刚准备上前去问，就听到了芸香的这句话，立马停住脚步，感觉解放了，“你成功了？”
“嗯”芸香笑得很骄傲，“一次两个。”
“厉害”李景安也开始笑，笑了过后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就是高兴。
两人走到巷子里，里面是个面相斯文的男人。
男人看见来的也是一个小孩子，紧绷感一下子就没有了，“先给我看看野鸡。”
芸香把两只野鸡递过去。
男人仔细翻了翻，还闻了一下，挺新鲜的，“东西可以，按照你说的两只三块。”
“是的”
“那你们给我包起来吧，两只鸡就这样拿着走在路上太招摇了”
芸香看着手里的布袋子，“我们没有，布袋子不能给你，要不你把布袋也买了？或者直接这样拎着吧，天黑看不见的。”
男人看了眼芸香手里的布袋子，补丁摞补丁，买了不划算，“那你们等我一下，我回去拿个牛皮纸和布袋。”
芸香点头。
李景安站着等了一会儿，“你说他会不会不来啊。”
“不知道等等呗。”
男人过来了，拿出油纸让芸香把鸡放上面，看到芸香把两只鸡都放了上去，赶紧提醒，“一只一只包。”
还怪精致的，芸香拿下一只野鸡，默念顾客是上帝，人家油纸多任性。
包好两只鸡，整齐放进布包里，男人掏出了一个精致的钱包。
“好啊李医生，你私下竟然进行资本主义交易，可算是让我逮到了”巷口一个人走了出来。
男人这个这个时候再也不慢悠悠的了，迅速收好钱包，把布包往芸香手里一塞，“你们赶紧走，别让他抓住证据。”
李景安立马拉住芸香往身后跑，“快走”发现没拉动，转头看见芸香已经把布袋子塞到男人怀里了，下一瞬就是芸香拉着自己在跑了。
身后两个人的争论声越来越小。
跑出县城时天已经全黑了，李景安只能看见芸香模糊的影子，跟着影子慢慢往前走，“芸香，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啊，为什么要难过？”
“你费了那么多努力，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就因为最后那一下，虽然很可惜，你其实也是成功了的，你别难过。”
“噗，景安我真的不难过，不就是花了时间精力嘛，我还有很多时间和精力，反倒是你，别失望。”
“我不失望”
“真的？”
李景安不说话了。
芸香也没说话，尴尬了一段路后，李景安终受不了了，“芸香，你在那么紧急的情况下，为什么还要冒着被抓住的风险把布袋子给那个男人啊。”
“因为我们拿走了，那个就是证据啊，对那个男人不利，而我们又是跟那个男人一边的。”
“哦”
芸香感觉李景安整个人都松了口气，估计心里想的是终于把之前那个话题盖过去了，越想越觉得李景安好玩儿，“哈哈哈哈哈。”
两人走到自家院子外面时已经凌晨了，还没跨进去，就听到了景时撕心裂肺的哭声。
芸香和李景安对视一眼，赶紧朝家里冲。
第一百零四章
不好意思的李景时
推开门，芸香就看见吴书琴坐在地上抱着李景安在边走边安慰，“景时，不哭了，你睡一觉，睡一觉哥哥姐姐就回来了。”
芸香走上前抱起李景时，“书琴婶子，我们回来了，辛苦您了，我来抱景时吧。”
李333360643632景安只能看见模糊的影子，也跟着搭话，“景时，我们回来了，别哭了。”
吴书琴几乎是把李景时塞到芸香怀里的，“你们俩可算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俩都得疯，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回去了啊。”
芸香看着话落人已经走到门口的吴书琴，感谢的话明天还是明天再说吧，“好，书琴婶子，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了，不了，不了，两步路，我自己走。”吴书琴逃也似地走了。
李景安摸索着在家里升起了火，火光照出了李景时被眼泪打湿成一簇一簇的睫毛，还有脸上一条一条的泪痕。
芸香看着哭得有些收不住，现在还在打哭嗝的李景时，抬手擦了擦他的眼泪，“缓缓，之前你也自己一个人待过呀，哥哥姐姐就出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了。”
李景安把水烧开，倒了一点点在两个碗里倒腾，感觉冷得差不多了，喂给弟弟，“来，润润嗓子。”
李景时喝完水情绪终于平复一点了，看着芸香和李景安，眼睛又开始泛红，“哥哥姐姐不要景时了，一直一直都不回来。”
一个漂亮的小孩儿委屈地在怀里控诉，是个人都忍不住，更何况这个小孩儿还是自己相处了很久的弟弟，芸香心疼地把李景时搂在怀里，“没有，这么可爱的宝宝怎么会不要呢，以后姐姐去哪儿之前都跟你商量啊。”
站在旁边一脸心疼的李景安，心疼着心疼着就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俩在旁边搂的紧紧的，你一句我一句，自己在旁边站得像个木桩子，有点加入不进去。
不行，自己不能这样，“景时，哥哥……”
芸香转过头，食指竖在嘴唇边上，“嘘，景时睡着了，明天再说？”
李景安……，“行吧。”
第二天，李景安一起来就把弟弟抱着了，李景时也紧紧贴着自己，因为没太清醒还时不时地蹭蹭，嗯，终于舒服了。
芸香看兄弟俩亲密无间的样子，也不打扰，主动包揽零碎的活计，弄好后拿上一只野鸡，“走，我们去谢谢书琴婶子去，她昨天估计被景时折磨的不轻。”
吴书琴昨天晚上做梦都在哄孩子，一晚上没睡好，看见被抱过来的李景时，在太阳下面生生打了个寒颤，“我不可能看孩子，再贵的东西我也不能了，降不住。”
芸香觉得自己不快点解释一下，吴书琴马上就准备拔腿跑了，“书琴婶子放心，我们不让你看孩子，是专门来谢谢你的，昨天真的辛苦你了，这个是谢礼。”
吴书琴看芸香递上的野鸡，没有马上推回去，她们其实已经给了报酬，可就那么一天一晚，李景时那个崽子真的太折磨了，自己真的需要被安慰一下。
接还是不接，吴书琴搓着手指，接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贪得无厌了。
芸香看出了吴书琴的迟疑，直接把野鸡塞她手上，“书琴婶子，这个不是报酬，是精神损失费，我们也没想到景时的反应能这么大，估计是给你造成了不少的困扰。”
吴书琴就觉得精神损失费这个词真的太合理了，自己需要的就是这个，“我也没想到啊，他小小一个，平时看起来乖乖的，谁知道能哭这么凶。”
“昨天早上醒了没看见你俩就要哭不哭的，我哄着哄着也就过去了，到了中午，那可真是哄不住了，说什么也不停，整整哭了一下午；到晚上我以为他哭累了就不哭了，结果人家哭得更惨了，饭也不吃；想着带他到你们家要好一点，结果哭得更大声了，我见着不行，想把他抱走，他还不让，就在那个屋子里哭，怎么哄都不听；我都听累了，他还不累，也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有劲儿。”
吴书琴把话说出来，心里终于舒坦多了，看见几乎把自己整张脸埋在哥哥怀里，就露出一双红耳朵的李景时，有些好笑地戳戳他的背，“你听的懂啊，那我昨天说话你咋不理我呢？小人精，还不好意思了。”
吴书琴每戳一下，李景时就往哥哥怀里缩一下，就还挺有意思的。
芸香摸摸李景时的头，“大方一点，说谢谢书琴婶婶，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说了这件事情就过去了。”
李景时听话地转过头，脸也红彤彤的，奶声奶气地开口，“谢谢书琴婶子，不好意思”没想起来后半句，用手指捏捏哥哥的衣服。
吴书琴也摸摸他的头，“没关系，婶婶能理解你没见到哥哥姐姐的难受，下次来婶婶家玩儿啊。”
“不”李景时一下把脸埋进哥哥怀里。
“哈哈哈哈哈”吴书琴笑得有些肚子疼，自己随口的一句客气话，给孩子整这么大反应，果然还是孩子啊。
芸香和李景安带着黏人的弟弟，也不太方便去哪儿，干脆趁着天还不冷，去摔点泥砖做围墙。
到泥塘里，李景时慢慢就放开了，帮忙把泥放进模具里，芸香和李景时轮流开始挖泥摔泥砖。
柳家兴上山回来打算在门口歇会儿，就看到了干得正起劲的三个人，“你们干嘛呢？”
“我们想摔点泥砖做围墙，这样在村子边上要安全些。”
“也是”柳家兴拿上锄头和模具也跳下来一起摔泥砖。
李景安看着正对泥塘的柳家兴家，感觉不需要要做围墙啊，“家兴叔，你们家做围墙不会影响打水和视野吗？”
柳家兴锄头没停，“会啊，我摔些泥砖你们用，你们为村里做了这么多，就花点力气费点精力的事情，叔还是可以的。”
挖了一段时间，柳红军路过，知道芸香在做什么后，也主动下来挖泥。
慢慢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也不固定要做多少，只要有空都来帮点儿忙，而且他们临近饭点儿还会回自己家，根本不给芸香做饭招待的机会。
短短两天，围墙就砌好了。
芸香摸着围墙上还没干透的泥砖，“我还以为我俩要弄一个冬天呢。”
“我也以为，我现在改变看法了，柳家村真的挺好的，芸香，我们要不要给每个叔叔送点什么。”
“可以，等我们明天和村里一起去了供销社回来再说”芸香走着走着停下脚步，“算了，我们还是不要算得太清楚，人情就是要有来有往的才会浓，以后谁家有事的时候我们帮一下吧。”
李景安似懂非懂的点头。
第一百零五章
有钱和票也买不到粮食
“什么，只能供应半斤，我们排了两个小时的队每人只能换半斤？”吴书琴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不可能。
排在吴书琴后面的芸香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不想接受这个结果，“前几天不是还能几斤几斤的换?”
售货员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也说是前几天，前天刚下的通知，只能半斤。”
吴书琴想到村长给自己这个五人小组的目标，眼前一黑，二十斤粮啊，可咋办，“姑娘，能不能通融一下，家里实在缺粮了。”
“按通知办事，你们还买不买，不买就下一位。”
柳大志上前一步，“同志，不好意思我们消息不灵通，想问一下什么时候能多换几斤呢。”
“等通知。”
“那什么时候会有通知呢？”
“不知道”售货员直接看向后面的队伍，今天后面怎么没催，自己上次被警告了都不好赶这群人走，翻了个白眼，“你们快一点，后面还有人排着呢。”
后面间隔着排队的柳家村人，按照之前的约定，这次来供销社买粮食为了低调，装不认识。
芸香看着售货员这姿态就生气，恨不得再偷她一回，可眼下自己还要从她手里买粮，还惹不起，芸香双手扒着柜台，语气无辜“姐姐，你眼珠子往上的时候，眼睛里全是白的欸，好神奇啊？”
后面的人开始窃窃私语，售货员脸一红，音量加大，“你看错了，别乱说话。”
“姐姐，我们是双职工家庭，爸妈天天都上班，没有爷爷奶奶，我和弟弟要念书，根本没有时间来每天排队，我们能不能多买一点啊，不然就要挨饿了。”
“那是你们的事，你们到底买不买。”
吴书琴看怎么也说不通，“那我们称两斤半。”
售货员再翻了一个白眼，“你听不懂话吗？一个人只能买半斤，你们三个人只有一斤半。”
柳大志毛了，上前一步护在吴书琴身前，指着李景安和他怀里的李景时，“你眼珠子不想要，老往上翻就别要了，你不懂算数吗？我们一家子五口人，你算算多少”为了不被怀疑，村里人是三三两两分队行动的，自己和芸香演的是一家。
售货员站在高大的柳大志面前，感觉到了压迫感，低头，“你们又没说清楚，我也没看到”手熟练地打算盘，“三毛钱。”
五人出门后拐到了一个巷子里。
“那个售货员真的是眼睛长到了天上”吴书琴手叉腰深吸一口气，“也不知道她在看不起个什么，问啥都不说。”
柳大志拍着吴书琴的背，“咱不跟她一般见识，气坏了自己划不来，现在的问题是每人只能买半斤粮票，村里根本就买不够啊，芸香城里还有其他供销社没？”
“有，可大家好好排着队，无缘无故地走开也很奇怪，另一个紧要的问题是，不能让所有人都在那个售货员那儿露一遍脸，不然没法买今天来的那批粮，也不知道那批粮来了还限不限购。”
李景安抠着墙上的缝，“我们还要让后面的村里人提前知道每人只能买半斤粮的事情，不然每人上去问一遍，会引起怀疑。”
买完东西出来的柳家村人也凑了过来，一脸焦急，“可咋办啊，买点粮食怎么就那么难，有钱和票都不好使，还限购。”
柳大志往巷口走，“不能再等了，不然村里人都买完了。”
芸香一把拉住他，“大志叔，用我们们家里没人每天买粮这个理由，挨个问队伍里的人有没有哪里不限购，趁这个机会抽调一半的人出来，让他们去其他两个供销社换着买。”
“行。”
四个人面露难色地问了一圈，成功带出来了村里一半的人。
“欸，你们排了这么久的队，咋不排了？”排在中间的婶子逮住柳秀英。
柳秀英苦着一张脸转头“这不是听他们那家人说只能买半斤粮食，我也是一个人买菜一家人吃，半斤粮食够个啥啊，我打算去其他供销社看看。“
“咦，你可省着点儿力气吧，其他供销社也限购，现在粮食不好买的很。”
“不，我要亲自去看看，实在不行再回来排队。”
大婶看柳秀英转身走远后，嘴角才撇下来，“啧，真犟啊。”
所有人看似自己走自己的，实则跟着前面的芸香。
李景安、吴书琴和柳大志三人则穿插在人群中间，说着一会儿的购买计划。
到第二个供销社，一半的人开始按照计划排队，另一半的人跟着芸香朝第三个供销社走。
当芸香返回时，在第二个供销社买到东西的人，装作不认识芸香，朝第三个供销社走，最终他还会回到第一个供销社。
芸香五人回到第一个供销社时，特意去后面绕了一圈，确定粮食还没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