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那你有想过你在别人眼里的样子吗？十岁左右，聪敏，有点厉害，能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单独面对野猪吗？会在你把野猪掀翻的时候，忍住看到那么好的机会不上前吗？”
芸香摇头，“平叔，我下次一定先跟大家说。”
这次轮到柳平摇头了，“下一次不一定能碰到野猪，这个问题也只是个表象，你知道问题的本质是什么吗？”
芸香继续摇头，如果当时意识到问题，自己就不会那么做了，这次确实是自己的疏忽。
柳平叹口气，“本质问题是，你对村里不信任，对所有人都不信任。”
芸香望向柳平，不信任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人心隔肚皮，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
“不信任你为什么要加入村子呢?”柳平冷静地回应着眼神直白的芸香。
“平叔，村里每个人都是相互信任的吗？就算此时是相互信任的，后面大家婚丧嫁娶，顾上各自的小家，还会是互相信任的吗？”
“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因为我和战友互相信任，能够把后背交给战友，我才能活下来；因为我们互相信任，整个营才能保存更多的战斗力，才能顺利活到解放。”
“平叔，我们生长环境不一样。”
“但现在我们生活环境是一样的，我希望村子里拧成一股绳走得更远，芸香你也希望自己能走的更远，二者不冲突，村里走得更远也能托举你们年轻一代走得更远不是吗？”
芸香没说话，要答应吗？值得冒这个险吗？柳家村人和自己经得住考验吗？
沉默不能解决问题，逃避也不能，唯有直面。
芸香选择说出了目前的困境，“平叔，过往的经验让我没有办法做出承诺，也让我没有办法相信”毕竟利益才应该是永远的连接点。
“那芸香，我问你一个人的力量和一群人的力量谁更大。”
“一群人”如果平叔要求自己百分百信任的话，是假装同意还是直接拒绝。
“你看你并不排斥信任，你甚至知道互相信任是能够力量更大的，你只是不相信互相信任会发生在一群人身上而已，为什么要没试过就否定呢？”
柳平趁芸香思考之际开始说自己的观察，“像是这次，你如果信任一点，村里会不给你单挑的机会吗？我们定居后你给村里带来的都是好消息，换粮票，肥地，以及上次红军跟你一起去用野菜和猎物换东西，如果更多人加入，收获是否会更大呢。”
“当然我没有说让你全部信任，这不合理，但是我觉得芸香你可以一点点试试，我刚刚想过你的话，大家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家确实可能信任度不高了，但不妨碍我们这段时间走得更远不是吗？”
柳平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芸香觉得自己再拒绝都没有理由了，“好，平叔我试试。”
换了身衣服的李景安看到芸香一个人靠着树发呆，走过去，“芸香，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面前的两个选择。”
李景安开始捏芸香的脸，“这简单，你跟之前一样把两件事的好坏都列出来呗，画竖线。”
芸香没管脸上的手，“不是事的问题，是观念的问题。”
“那就跟我们修房子一样，去试试，试几次总有结果的，总能试出最好的方案来。”
“对哈”芸香拉下李景安的手，捏了捏李景安的脸，“我要去试试了。”
芸香把柳平叫了出来，“平叔，我想用野猪换大概两米宽十米长的白纱布，用来做大棚，这样冬天也能种蔬菜，蔬菜还能源源不断地去城里换二手物品，达到有效的资源置换。”
柳平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这么多的白纱布会不会浪费了？冬天能种蔬菜？”
芸香没说话，所以是嘴上说得好，落到实处才发现是空头支票吗？
柳平过了好几分钟眉头才松开，“那你不要一个人去换，由村集体出面换会更安全，个人买卖是走资本主义，你一个人带那么多猪肉或者那么多钱都容易被盯上，这些野猪本就是你的功劳最大，到时候我会尽可能换白纱布的。”
芸香听得有些复杂，这个回答既不是信任，也不是不信任。
柳平看出了芸香的疑惑，揉了揉她的脑袋，“丫头，这些白纱布是你应得的，信任是你说出你想做的想法，说出这个想法的可行性，说出村里可以怎么提供帮助或者怎么配合，这个是信任。”
芸香若有所思地点头。
“芸香，信任只针对特定的事件，生活中很多事情其实不涉及，你不要太有负担，或许刚刚我说得重了，你只需要在涉及到选择的时候，尝试相信柳家村可靠就行。”
柳平看着远处热火朝天处理猪肉的村里人，一群人才能走得更远，而自己希望芸香这个有能力的人也融入，让柳家村走得更远。
“那平叔，我换个说法，我想用在村里找野猪这件事里的贡献，让村里明天跟纺织厂换东西时，帮我换一定量的纱布。”
柳平笑着点头，“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找人合作，先找到了合作对象的死对头
“没有介绍信不能进去。”
芸香看着眼前不认识的保安有些傻眼，就这么几天就换人了？“大叔，想问一下前几天的那个保安大爷呢？”
“无可奉告，反正现在没有介绍信不能进去”保安从上到下看了一下眼前的三个人，“你们也不能堵到纺织厂门口。”
“好”柳大志拉着芸香到门边，“没事儿，我们先等一会儿，说不定你说的那个采购处领导中午就出来了呢。”
芸香摇头，“他一般晚上下班才出来，大家还在县城边上等着呢。”
柳平一锤定音，“先等会儿，采购处总要涉及外出，说不定就出来了呢。”
这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等到县城外的柳立新来问什么情况，得知还没进展后出县城给大家汇报消息。
芸香看着他的背影，被风一吹，就还挺落寞的。
自己知道人等太久了会无聊，肉放太久了会不新鲜，有一瞬间，都想跟柳平说要不不换了，这三头猪都村里自己吃。
可对大棚的渴望让自己咽下去了到嘴边的话，之前拿细粮换粗粮，进山找野菜换东西，可以说都是一锤子买卖，说没就没了。
大棚才是真正的长期主义，是立足的开始。
柳大志一下站起来，“芸……，嘶~”抖抖麻了的左腿，“芸香，那边儿来了个人，看那气势就像是领导，是你说的那个采购处领导不。”
芸香定睛一看，摇头，“不是，不过可以试试，万一可以通过他进门呢，就在这儿干等也不是办法”
柳平向前走，“我去试试，芸香你太小了，在不熟悉的大人面前说话没分量。”
芸香点头。
“领导你好，请问你认识李大力领导吗？我们村打到了野猪，听说厂里的员工福利是一个很头疼的事，我们正好有，就想着可以来帮忙解决难题。”
“李大力啊？”这可得好好盘问盘问，万一问点什么出来了……
柳平点头，“对，领导你认识吗？”
“认识，我们是同事，不过你没进去多半是因为没介绍信吧，我也不能贸然带你进去，得先问你几个问题。”
“成，我们也没想到会打到野猪，就没提前联系，手上确实没有介绍信。”
“你们之前经常跟大力联系，换东西吗，他去你们家里找的你们？一般换的流程是怎样的。”
“之前没联系过，我们村也没太多东西。”
面前的领导笑容不变，“那你们从哪儿知道厂里急着发福利呢，大力让家人跟你们说的吧，他一般咋通知你们啊？”
柳平摇头，“不是，我们是听厂里的工人抱怨，正好我们有，就想抓住这个机会，请问你是这里的领导吗？怎么感觉对厂里的流程也不熟”还在有意无意的套话，可得好好斟酌一下。
自己这两个回答肯定是不达标的，多半进不去，一会儿安慰安慰芸香。
“当然是，我不管那块儿，没那么熟，听起来你们跟大力也不咋熟，这样吧，我带你们进去找他，你们跟他沟通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三楼第二间，进来说找孙处长就行。”
孙处长在和门卫进行交涉，柳平、柳大志和芸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交汇中达成共识，跟了上去。
一楼第三间办公室，孙处长推门进去，“大力啊，厂门口有几个人找你，我就给你领了进来，不用谢我，我先上去了。”
芸香确信自己看见孙处长叫大力的一瞬间，李大力抖了一下，为什么要抖一下呢。
李大力看着眼前的三人，眉头紧皱，自己不认识，孙狐狸领进来的会是什么好事，“你们是谁，找我什么事。”
柳平还是那套说辞，“领导，我们听厂里的工人说您最近在为过节福利的事情发愁，我们村正好打到了野猪，就想着能解决厂里问题，就来了。”
欸，还真是好事，刚刚想的赶人说辞肯定是不能说了，自己确实急需，“有几只野猪，多少斤肉？”跟孙狐狸有关，该不会有诈吧，糖衣炮弹？
“两只，已经处理好了，大概三百五十斤。”
李大力拳头捏紧，这分量够了够了，一人都能分一斤多，作为福利怎么说都说得过去，“怎么个换法？”
“一只用猪肉换布，一斤肉换一尺布，一只按市场猪肉价格换钱和各种票据。”
李大力一听，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孙狐狸就是想拿下自己高价买粮食的证据，绝对不能上这个当，“太贵了，肉七毛四一斤，布八毛三一尺，绝对不可能，两斤肉一尺布。”
芸香想过会压价，没想过会这么压价，这跟砍一半有什么区别。
柳平也不慌，“看来领导也没有谈的诚意，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芸香跟着柳平转身，走了两步，李大力没有叫人，要走到门口了，李大力没有出声，走出门口，后面仍旧没有声音。
这不科学。
三人直接硬着头皮走到了门卫处，芸香已经劝完自己了，大棚不行再想其他的办法。
出门卫室的那一刹那，芸香终于听到了后面的跑动声。
最终柳平被李大力拉住。
“你们觉得价格不合适可以谈啊，动不动就走是个什么坏习惯。”那两头猪确实能解决让自己头疼的问题，确实不能放过。
柳平也不惯着，“领导，我们走了这么久，您都没反应，不是我们想走，是看出来你确实不想要了。”
“还可以再商量商量，这门口人来人往的，走，我们办公室说。”
三人再一次来到办公室。
李大力斟酌着开口，“你这野猪肉都杀好了，新鲜度不够，肯定不能跟新鲜猪肉一个价，我可是要对厂里的工人负责的。”
“我们昨天下午打到的，凌晨就往城里运，你到时候可以检查，保证新鲜；城里买肉也是头一天杀好的。”
“野猪肉瘦，不够肥，不能按供销社里的猪肉价格算。”
柳平一时没接下一句，确实野猪要瘦很多。
芸香见状赶紧接话，“供销社里要票，还限量，我们两大头不要票的野猪也不是供销社里能比的。”
芸香总觉得李大力很奇怪，一味地贬低就是不谈价格，这不是买卖的正常流程，双方没有讨价还价的过程，刚刚他的反应也不是正常反应。
第一百四十五章
难道自己可靠的形象就要崩塌了？
原因出在孙处长身上，芸香捋了一遍，发现了这个事实。
李大力最开始的异常出现在孙处长笑眯眯跟他打招呼的时候。
正常人不会这样，除非这种情况在他俩的相处中比较少见。
笑着打招呼少见，那多半两人日常相处中就不对付。
自己是被孙处长领进来的，孙处长还在门口有意无意的套话。
芸香一下明白了，李大力是怕着了孙处长的道，可自己不能直说跟孙处长无关，这样反而会让他更警惕。
要让他不经意之间靠自己品出来。
柳平跟李大力越谈越火大，这个人既像是想要，不让自己走，又像是不想要，疯狂压价根本不往上抬一点儿，说猪肉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还兜圈子，要是早个十几年，谁他妈还能忍住不上去踢两脚啊，两个人干一架，什么都解决了。
芸香看柳平气得不行，赶紧凑上去，“平叔，咱不生气，我们在门口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求着一个领导把我们领进来，那个领导最开始还不愿意来着，当时我们就不想换了，要不我们不换了吧，回村。”
柳平看着芸香，她这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不是很想要白纱布吗？就不要了？
“你们在门口等了很久才碰见的老孙？”
芸香眼珠子一转，上钩了，转身，“是啊，我们最开始还认为他不是领导来着，都想走了，他一听也不盘问了，就直接带我们进来找你，不信你可以问门卫，当时没人，他全程都在那儿看着呢。”
李大力思考着这句话的可信度，“你们也讲累了，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这杯水倒得有点久，十几分钟人才回来，柳平和柳大志也品出了味儿，淡定地等着。
李大力每人递上一杯水，自己也坐在位子上喝了口茶，“我刚刚说了那么多，都是在判断猪肉质量好不好，看你们这么坚定，我也就确定猪肉没问题了，刚刚见谅啊。”
柳平内心在叫嚣，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脸上笑容扬起，“这正常，没看到猪肉嘛，总是担心的，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到时候看到猪肉和我说的有出入，咱们厂直接不买就是了。”
“成，你都那么有诚意了，我也就有诚意一点，同意一头猪用市场价和其余的杂票换，只是这另一头猪嘛不可能一尺布换一斤肉，这我说不过去，一斤半肉换一尺布你们也不同意，咱看再怎么商量一下。”
柳平喝一口水，“这样吧，我也让一步，我们一斤肉换一尺瑕疵布，不过得是瑕疵少点的那种，再额外换20平方米的白纱布。”
李大力想了一下仓库里的白纱布，20平方米也不多，不过仓库里更多是跟白纱布很像，工人都不要的残次品，“白纱布换成跟它差不多的白布成不，就是布料纱线密度稍微低了些。”
柳平看向芸香，用眼神询问。
芸香站出来，“领导，我可以看看吗？”
李大力直接拉开抽屉，拿出一块儿布。
芸香一看，透光性很好，防风可以，保温差了点到时候自己把烟道烧热些估计可以。
心里满意，脸上却眉头紧皱，“这个跟白纱布差太多了，至少得折起来两层当一层用，换60平方米。”
“折起来也就40平方。”
芸香打算赌一把，“那我们不换这个了，换白纱布。”
“算了，60平方就60平方，你们去把猪肉搬进来吧。”自己用厂里根本卖不出去的残次品采购到了猪肉，说出去也好听。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很快，看猪肉品质，称重，开单子，去财务处领东西。
柳平点125块8的猪肉钱和各种票据的时候，芸香听到了各位叔叔咽口水的声音，估计都想上去自己点一遍。
最后大家抱住180尺布票，芸香拿着60平方米的白布喜气洋洋地出了门。
“芸香，你要这么多白布做啥？”柳大志当了一上午背景板，终于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芸香下意识不想说，可又想到柳平说的信任问题，自己决定好要试一试的，“我打算做个大棚，试试在冬天种蔬菜？”
“冬天能种蔬菜，芸香你不是在说胡话吧。”
“对，我们可是种了这么多年地的老农民了，这冬天啊，就是猫冬的时候，种不成的，顶天了就是秋天种的，冬天还没冻死，能吃。”
芸香也不辩解，“我之前有看过这方面的书，书上说可以，打算试试，要是成功了那可就是物以稀为贵了。”
一个大叔帮腔道：“咱得相信芸香，就拿草药来说，芸香就是看书找到的，这次应该也可以。”
“柳哭包，你帮人说话都不找点靠谱的，药我们之前没见过，菜我们还没种过吗？大家都是老农民了。”
芸香转头望着旁边的大叔，这么大的块头，这么方正严肃的脸，外号叫柳哭包，在这张脸上哭得啥样啊，好想看是怎么回事。
“嘿”大叔一把揉上芸香的头，“别看了，那是小时候的外号了，我现在不哭，现在在帮你说话呢，你不顶上？”
“原来是这样啊，好”芸香挺胸抬头，“各位叔叔们，我一定会种出蔬菜给你们看的，我会证明柳……”自己叫柳哭包是不是不太好。
“柳山”旁边的大叔赶紧补上。
芸香接着讲，“我会证明柳山大叔的眼光没有错，不仅没错还很独到。”
“那我们可就等着了。”
“对，独到不独到，咱到时候见真章。”
信任的好处是，自己修个大棚，几乎惊动了村里所有的人，一天，不，半天不到就把大棚修好了。
甚至后面白天都不用自己管温度，每天都有人来围观，顺便管控温度，冷了加柴，热了退火。
信任的坏处是，大棚里什么情况，大家比自己还清楚，例如发没发芽。
种下去的白菜、菠菜、莴笋都是3—5天发芽，最迟7天。
第8天没有发芽，第9天没有发芽，第10天还是没有。
芸香感觉每天都不用去大棚，直接看村里人的表情都能知道发没发芽。
有人已经开始打趣起了柳山。
芸香看着没有一点绿意的大棚，难道自己的在大家面前的自信发言就要变成耻辱柱了吗？
自己可靠的形象就要崩塌了？
阿芳姐好不容易带来的种子就要浪费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芸香摇头，“平叔，我下次一定先跟大家说。”
这次轮到柳平摇头了，“下一次不一定能碰到野猪，这个问题也只是个表象，你知道问题的本质是什么吗？”
芸香继续摇头，如果当时意识到问题，自己就不会那么做了，这次确实是自己的疏忽。
柳平叹口气，“本质问题是，你对村里不信任，对所有人都不信任。”
芸香望向柳平，不信任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人心隔肚皮，人性是禁不起考验的。
“不信任你为什么要加入村子呢?”柳平冷静地回应着眼神直白的芸香。
“平叔，村里每个人都是相互信任的吗？就算此时是相互信任的，后面大家婚丧嫁娶，顾上各自的小家，还会是互相信任的吗？”
“别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因为我和战友互相信任，能够把后背交给战友，我才能活下来；因为我们互相信任，整个营才能保存更多的战斗力，才能顺利活到解放。”
“平叔，我们生长环境不一样。”
“但现在我们生活环境是一样的，我希望村子里拧成一股绳走得更远，芸香你也希望自己能走的更远，二者不冲突，村里走得更远也能托举你们年轻一代走得更远不是吗？”
芸香没说话，要答应吗？值得冒这个险吗？柳家村人和自己经得住考验吗？
沉默不能解决问题，逃避也不能，唯有直面。
芸香选择说出了目前的困境，“平叔，过往的经验让我没有办法做出承诺，也让我没有办法相信”毕竟利益才应该是永远的连接点。
“那芸香，我问你一个人的力量和一群人的力量谁更大。”
“一群人”如果平叔要求自己百分百信任的话，是假装同意还是直接拒绝。
“你看你并不排斥信任，你甚至知道互相信任是能够力量更大的，你只是不相信互相信任会发生在一群人身上而已，为什么要没试过就否定呢？”
柳平趁芸香思考之际开始说自己的观察，“像是这次，你如果信任一点，村里会不给你单挑的机会吗？我们定居后你给村里带来的都是好消息，换粮票，肥地，以及上次红军跟你一起去用野菜和猎物换东西，如果更多人加入，收获是否会更大呢。”
“当然我没有说让你全部信任，这不合理，但是我觉得芸香你可以一点点试试，我刚刚想过你的话，大家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家确实可能信任度不高了，但不妨碍我们这段时间走得更远不是吗？”
柳平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芸香觉得自己再拒绝都没有理由了，“好，平叔我试试。”
换了身衣服的李景安看到芸香一个人靠着树发呆，走过去，“芸香，你在想什么呢？”
“在想面前的两个选择。”
李景安开始捏芸香的脸，“这简单，你跟之前一样把两件事的好坏都列出来呗，画竖线。”
芸香没管脸上的手，“不是事的问题，是观念的问题。”
“那就跟我们修房子一样，去试试，试几次总有结果的，总能试出最好的方案来。”
“对哈”芸香拉下李景安的手，捏了捏李景安的脸，“我要去试试了。”
芸香把柳平叫了出来，“平叔，我想用野猪换大概两米宽十米长的白纱布，用来做大棚，这样冬天也能种蔬菜，蔬菜还能源源不断地去城里换二手物品，达到有效的资源置换。”
柳平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这么多的白纱布会不会浪费了？冬天能种蔬菜？”
芸香没说话，所以是嘴上说得好，落到实处才发现是空头支票吗？
柳平过了好几分钟眉头才松开，“那你不要一个人去换，由村集体出面换会更安全，个人买卖是走资本主义，你一个人带那么多猪肉或者那么多钱都容易被盯上，这些野猪本就是你的功劳最大，到时候我会尽可能换白纱布的。”
芸香听得有些复杂，这个回答既不是信任，也不是不信任。
柳平看出了芸香的疑惑，揉了揉她的脑袋，“丫头，这些白纱布是你应得的，信任是你说出你想做的想法，说出这个想法的可行性，说出村里可以怎么提供帮助或者怎么配合，这个是信任。”
芸香若有所思地点头。
“芸香，信任只针对特定的事件，生活中很多事情其实不涉及，你不要太有负担，或许刚刚我说得重了，你只需要在涉及到选择的时候，尝试相信柳家村可靠就行。”
柳平看着远处热火朝天处理猪肉的村里人，一群人才能走得更远，而自己希望芸香这个有能力的人也融入，让柳家村走得更远。
“那平叔，我换个说法，我想用在村里找野猪这件事里的贡献，让村里明天跟纺织厂换东西时，帮我换一定量的纱布。”
柳平笑着点头，“好。”
第一百四十四章
找人合作，先找到了合作对象的死对头
“没有介绍信不能进去。”
芸香看着眼前不认识的保安有些傻眼，就这么几天就换人了？“大叔，想问一下前几天的那个保安大爷呢？”
“无可奉告，反正现在没有介绍信不能进去”保安从上到下看了一下眼前的三个人，“你们也不能堵到纺织厂门口。”
“好”柳大志拉着芸香到门边，“没事儿，我们先等一会儿，说不定你说的那个采购处领导中午就出来了呢。”
芸香摇头，“他一般晚上下班才出来，大家还在县城边上等着呢。”
柳平一锤定音，“先等会儿，采购处总要涉及外出，说不定就出来了呢。”
这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等到县城外的柳立新来问什么情况，得知还没进展后出县城给大家汇报消息。
芸香看着他的背影，被风一吹，就还挺落寞的。
自己知道人等太久了会无聊，肉放太久了会不新鲜，有一瞬间，都想跟柳平说要不不换了，这三头猪都村里自己吃。
可对大棚的渴望让自己咽下去了到嘴边的话，之前拿细粮换粗粮，进山找野菜换东西，可以说都是一锤子买卖，说没就没了。
大棚才是真正的长期主义，是立足的开始。
柳大志一下站起来，“芸……，嘶~”抖抖麻了的左腿，“芸香，那边儿来了个人，看那气势就像是领导，是你说的那个采购处领导不。”
芸香定睛一看，摇头，“不是，不过可以试试，万一可以通过他进门呢，就在这儿干等也不是办法”
柳平向前走，“我去试试，芸香你太小了，在不熟悉的大人面前说话没分量。”
芸香点头。
“领导你好，请问你认识李大力领导吗？我们村打到了野猪，听说厂里的员工福利是一个很头疼的事，我们正好有，就想着可以来帮忙解决难题。”
“李大力啊？”这可得好好盘问盘问，万一问点什么出来了……
柳平点头，“对，领导你认识吗？”
“认识，我们是同事，不过你没进去多半是因为没介绍信吧，我也不能贸然带你进去，得先问你几个问题。”
“成，我们也没想到会打到野猪，就没提前联系，手上确实没有介绍信。”
“你们之前经常跟大力联系，换东西吗，他去你们家里找的你们？一般换的流程是怎样的。”
“之前没联系过，我们村也没太多东西。”
面前的领导笑容不变，“那你们从哪儿知道厂里急着发福利呢，大力让家人跟你们说的吧，他一般咋通知你们啊？”
柳平摇头，“不是，我们是听厂里的工人抱怨，正好我们有，就想抓住这个机会，请问你是这里的领导吗？怎么感觉对厂里的流程也不熟”还在有意无意的套话，可得好好斟酌一下。
自己这两个回答肯定是不达标的，多半进不去，一会儿安慰安慰芸香。
“当然是，我不管那块儿，没那么熟，听起来你们跟大力也不咋熟，这样吧，我带你们进去找他，你们跟他沟通过程中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三楼第二间，进来说找孙处长就行。”
孙处长在和门卫进行交涉，柳平、柳大志和芸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目光交汇中达成共识，跟了上去。
一楼第三间办公室，孙处长推门进去，“大力啊，厂门口有几个人找你，我就给你领了进来，不用谢我，我先上去了。”
芸香确信自己看见孙处长叫大力的一瞬间，李大力抖了一下，为什么要抖一下呢。
李大力看着眼前的三人，眉头紧皱，自己不认识，孙狐狸领进来的会是什么好事，“你们是谁，找我什么事。”
柳平还是那套说辞，“领导，我们听厂里的工人说您最近在为过节福利的事情发愁，我们村正好打到了野猪，就想着能解决厂里问题，就来了。”
欸，还真是好事，刚刚想的赶人说辞肯定是不能说了，自己确实急需，“有几只野猪，多少斤肉？”跟孙狐狸有关，该不会有诈吧，糖衣炮弹？
“两只，已经处理好了，大概三百五十斤。”
李大力拳头捏紧，这分量够了够了，一人都能分一斤多，作为福利怎么说都说得过去，“怎么个换法？”
“一只用猪肉换布，一斤肉换一尺布，一只按市场猪肉价格换钱和各种票据。”
李大力一听，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孙狐狸就是想拿下自己高价买粮食的证据，绝对不能上这个当，“太贵了，肉七毛四一斤，布八毛三一尺，绝对不可能，两斤肉一尺布。”
芸香想过会压价，没想过会这么压价，这跟砍一半有什么区别。
柳平也不慌，“看来领导也没有谈的诚意，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芸香跟着柳平转身，走了两步，李大力没有叫人，要走到门口了，李大力没有出声，走出门口，后面仍旧没有声音。
这不科学。
三人直接硬着头皮走到了门卫处，芸香已经劝完自己了，大棚不行再想其他的办法。
出门卫室的那一刹那，芸香终于听到了后面的跑动声。
最终柳平被李大力拉住。
“你们觉得价格不合适可以谈啊，动不动就走是个什么坏习惯。”那两头猪确实能解决让自己头疼的问题，确实不能放过。
柳平也不惯着，“领导，我们走了这么久，您都没反应，不是我们想走，是看出来你确实不想要了。”
“还可以再商量商量，这门口人来人往的，走，我们办公室说。”
三人再一次来到办公室。
李大力斟酌着开口，“你这野猪肉都杀好了，新鲜度不够，肯定不能跟新鲜猪肉一个价，我可是要对厂里的工人负责的。”
“我们昨天下午打到的，凌晨就往城里运，你到时候可以检查，保证新鲜；城里买肉也是头一天杀好的。”
“野猪肉瘦，不够肥，不能按供销社里的猪肉价格算。”
柳平一时没接下一句，确实野猪要瘦很多。
芸香见状赶紧接话，“供销社里要票，还限量，我们两大头不要票的野猪也不是供销社里能比的。”
芸香总觉得李大力很奇怪，一味地贬低就是不谈价格，这不是买卖的正常流程，双方没有讨价还价的过程，刚刚他的反应也不是正常反应。
第一百四十五章
难道自己可靠的形象就要崩塌了？
原因出在孙处长身上，芸香捋了一遍，发现了这个事实。
李大力最开始的异常出现在孙处长笑眯眯跟他打招呼的时候。
正常人不会这样，除非这种情况在他俩的相处中比较少见。
笑着打招呼少见，那多半两人日常相处中就不对付。
自己是被孙处长领进来的，孙处长还在门口有意无意的套话。
芸香一下明白了，李大力是怕着了孙处长的道，可自己不能直说跟孙处长无关，这样反而会让他更警惕。
要让他不经意之间靠自己品出来。
柳平跟李大力越谈越火大，这个人既像是想要，不让自己走，又像是不想要，疯狂压价根本不往上抬一点儿，说猪肉这里不好那里不好。
还兜圈子，要是早个十几年，谁他妈还能忍住不上去踢两脚啊，两个人干一架，什么都解决了。
芸香看柳平气得不行，赶紧凑上去，“平叔，咱不生气，我们在门口等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求着一个领导把我们领进来，那个领导最开始还不愿意来着，当时我们就不想换了，要不我们不换了吧，回村。”
柳平看着芸香，她这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她不是很想要白纱布吗？就不要了？
“你们在门口等了很久才碰见的老孙？”
芸香眼珠子一转，上钩了，转身，“是啊，我们最开始还认为他不是领导来着，都想走了，他一听也不盘问了，就直接带我们进来找你，不信你可以问门卫，当时没人，他全程都在那儿看着呢。”
李大力思考着这句话的可信度，“你们也讲累了，先坐，我去给你们倒杯水。”
这杯水倒得有点久，十几分钟人才回来，柳平和柳大志也品出了味儿，淡定地等着。
李大力每人递上一杯水，自己也坐在位子上喝了口茶，“我刚刚说了那么多，都是在判断猪肉质量好不好，看你们这么坚定，我也就确定猪肉没问题了，刚刚见谅啊。”
柳平内心在叫嚣，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脸上笑容扬起，“这正常，没看到猪肉嘛，总是担心的，我还是那句话，如果你到时候看到猪肉和我说的有出入，咱们厂直接不买就是了。”
“成，你都那么有诚意了，我也就有诚意一点，同意一头猪用市场价和其余的杂票换，只是这另一头猪嘛不可能一尺布换一斤肉，这我说不过去，一斤半肉换一尺布你们也不同意，咱看再怎么商量一下。”
柳平喝一口水，“这样吧，我也让一步，我们一斤肉换一尺瑕疵布，不过得是瑕疵少点的那种，再额外换20平方米的白纱布。”
李大力想了一下仓库里的白纱布，20平方米也不多，不过仓库里更多是跟白纱布很像，工人都不要的残次品，“白纱布换成跟它差不多的白布成不，就是布料纱线密度稍微低了些。”
柳平看向芸香，用眼神询问。
芸香站出来，“领导，我可以看看吗？”
李大力直接拉开抽屉，拿出一块儿布。
芸香一看，透光性很好，防风可以，保温差了点到时候自己把烟道烧热些估计可以。
心里满意，脸上却眉头紧皱，“这个跟白纱布差太多了，至少得折起来两层当一层用，换60平方米。”
“折起来也就40平方。”
芸香打算赌一把，“那我们不换这个了，换白纱布。”
“算了，60平方就60平方，你们去把猪肉搬进来吧。”自己用厂里根本卖不出去的残次品采购到了猪肉，说出去也好听。
接下来的流程走得很快，看猪肉品质，称重，开单子，去财务处领东西。
柳平点125块8的猪肉钱和各种票据的时候，芸香听到了各位叔叔咽口水的声音，估计都想上去自己点一遍。
最后大家抱住180尺布票，芸香拿着60平方米的白布喜气洋洋地出了门。
“芸香，你要这么多白布做啥？”柳大志当了一上午背景板，终于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芸香下意识不想说，可又想到柳平说的信任问题，自己决定好要试一试的，“我打算做个大棚，试试在冬天种蔬菜？”
“冬天能种蔬菜，芸香你不是在说胡话吧。”
“对，我们可是种了这么多年地的老农民了，这冬天啊，就是猫冬的时候，种不成的，顶天了就是秋天种的，冬天还没冻死，能吃。”
芸香也不辩解，“我之前有看过这方面的书，书上说可以，打算试试，要是成功了那可就是物以稀为贵了。”
一个大叔帮腔道：“咱得相信芸香，就拿草药来说，芸香就是看书找到的，这次应该也可以。”
“柳哭包，你帮人说话都不找点靠谱的，药我们之前没见过，菜我们还没种过吗？大家都是老农民了。”
芸香转头望着旁边的大叔，这么大的块头，这么方正严肃的脸，外号叫柳哭包，在这张脸上哭得啥样啊，好想看是怎么回事。
“嘿”大叔一把揉上芸香的头，“别看了，那是小时候的外号了，我现在不哭，现在在帮你说话呢，你不顶上？”
“原来是这样啊，好”芸香挺胸抬头，“各位叔叔们，我一定会种出蔬菜给你们看的，我会证明柳……”自己叫柳哭包是不是不太好。
“柳山”旁边的大叔赶紧补上。
芸香接着讲，“我会证明柳山大叔的眼光没有错，不仅没错还很独到。”
“那我们可就等着了。”
“对，独到不独到，咱到时候见真章。”
信任的好处是，自己修个大棚，几乎惊动了村里所有的人，一天，不，半天不到就把大棚修好了。
甚至后面白天都不用自己管温度，每天都有人来围观，顺便管控温度，冷了加柴，热了退火。
信任的坏处是，大棚里什么情况，大家比自己还清楚，例如发没发芽。
种下去的白菜、菠菜、莴笋都是3—5天发芽，最迟7天。
第8天没有发芽，第9天没有发芽，第10天还是没有。
芸香感觉每天都不用去大棚，直接看村里人的表情都能知道发没发芽。
有人已经开始打趣起了柳山。
芸香看着没有一点绿意的大棚，难道自己的在大家面前的自信发言就要变成耻辱柱了吗？
自己可靠的形象就要崩塌了？
阿芳姐好不容易带来的种子就要浪费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