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准备好了肥沃土地后的噩耗
村长家门口，李景时熟门熟路地敲门、跑进去，“秋月，赵秋月。”
里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景时，你快进来玩。”
没等芸香敲门，柳秀英就迎了上来，“我一猜就是你俩，找我爹是吧，快进来，外面冷，我给你俩倒杯热水暖和暖和。”
“谢谢秀英姑姑。”“谢谢秀英姑姑。”
“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柳秀英直接把两人拉进来，“我爹在右边炕上。”
炕上，村长在数钱和票，村长媳妇马桂花看两人来了，立马下炕拿板凳，“来，坐，你们估计要等一会儿，老头子正专心数东西呢，不让人打扰。”
柳平停下手里的动作，在纸上记了个数，“不用等了，我一会儿接着数，你们在这儿干坐着也冷，找我啥事儿啊。”
芸香现在看着桌子上那些票，脑子里只有粮食，“平叔，那只鹿换了多少粮啊，够我们多吃几顿饭不？”
“肯定是够的，至于换了多少，我数清楚了记在账本上，你到时候来看就行。”
“我不看账本，平叔，既然够，那能不能明天就吃饭呀。”
“吃腻了？明天不可以吃粮食，鱼在运回来的时候，有一部分已经喂不活了，这两天得赶紧吃。”
芸香整张脸皱到一起，“那好吧。”
柳秀英塞了杯水给芸香，再捏捏脸，“你的脸可不是这么说的，好像在说“我一顿也吃不下去了”我要吃别的。”
芸香仰头，“秀英姐，你还想吃？”
柳秀英食指左右摇摆，“那必须的，咋的不比曾经啥吃的都没有的时候好。”
“噗”芸香感觉自己心情一下就好了不少，看样子秀英姑姑已经被教训过了。
马桂花双眼一瞪，“英子，我警告你，你不要在那儿装怪啊。”
柳秀英笑着转头，“没有，没有，咋可能呢，我都当妈的人了，早就成熟了”手伸到后面拍芸香，“那个，芸香、景安你们啥事儿啊。”
芸香推了推李景安。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再把刚刚脑子里默念过的东西说出口“平叔，我们想带大家去捞淤泥肥田。”
柳平一下子捏紧了手里的账本，又赶紧抚平，“淤泥能肥田。”
“是的。”
李景安按照芸香告诉自己的内容，复述自己能理解的东西，“淤泥里有大量的有机质，还有植物生长必要的氮磷钾等营养元素。”
偷偷看了一眼芸香，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声音越讲越洪亮，“淤泥颗粒小，能填充土壤空隙，从而改善土壤的通气性和保水性，对我们村这种砂质土尤其好。”
柳平边听边掀开被子坐端正，听到最后直接站起来，“好，好，好，景安你之前就让村里刚开的地肥了很多，不过材料有限，没办法顾上所有的地，这次有这么多水塘，淤泥绝对够，咱都给它弄一遍。”
柳平说完就穿上鞋子往屋外走，“景安，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叫人。”
“老头子，你钱和票还没数完记账呢。”
柳平的声音从屋子外面传来，“我一会儿就回来数。”
接下来芸香就带着李景时给李景安搭把手，时不时提点一下，每天把精力用完，肚子耗空，这鱼终于是好下咽多了。
“芸香，这两个东西能吃吗？我们捞淤泥捡出来了好多，能吃的话我们就送到食堂去。”
芸香一看，好家伙，田螺和河蚌，这俩要是送到食堂去……
直接退了一米远，“能吃，但是没有调料，假如再没洗干净，水煮后是比鱼还腥的存在，你不准提这个事情，它和鱼一起吃我真的会掀桌子的。”
“可大家在问，都想知道能不能吃。”
“我不管，反正给你个任务，你不能让它在没有调料之前出现在食堂里。”
李景安点头，“好，我这就去说。”
芸香提心吊胆好几天，都没在饭桌上看到这俩东西，才算是放下心来。
历经两个月，淤泥已经完全腐熟，翻拌到了开荒出来的土地中。
李景安拉着芸香走过每一片土地，说着它原来的样子。
最后走到最高处，放眼看所有的地，拉住芸香的胳膊，“芸香，我做到了，真的不敢相信，我能让这片土地变成这样。”
芸香没有看土地，而是看向李景安，“景安，你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星星哦，这可是你带着大家努力这么久的劳动成果，我还记得你当初干这个活忐忑的样子，看，你做到了，还完成了新年愿望。”
“嗯”李景安使劲儿点头，“我希望这片地能种出多多的粮食，这样大家就不用担心挨饿了，你也不用再看见鱼了，芸香谢谢你。”
“说好了我俩之间不说谢谢的，我只是说了几句话，更多是你自己的努力，平叔这几天经常去开会，应该会带种子回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种了，这地种东西一定很好。”
“芸香，你说平叔能带回来什么种子，到时候长成一片，肯定看起来很棒，我们到时候又来这儿看呗。”
“好啊，我觉得多半是水稻、玉米、小麦，我希望有点菜种。”
“小麦？我们家的小麦都长那么高了还能种小麦？”
“我们种的是冬小麦，还有春小麦啊，我看见平叔了，走咱问问去，看有什么。”
李景安左右张望，还是没看见，“哪儿啊。”
“进村的路上，你跟我走就行。”
芸香跑过去就看到了气压很低的柳平，“平叔，你怎么了？感觉很不高兴。”
柳平深吸一口气，“我明天开会说。”
李景安跟在芸香后面，被挡住视线，没看见柳平的脸色，“平叔，我们今年能种哪些东西啊，种子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转身的芸香捂住了嘴。
柳平提起手里的布袋子，“是玉米，就我手上这些。”
“什么？”芸香看着眼前的小布袋子，自己以为里面是平叔开会要用的东西，“这有五斤没有啊。”
柳平苦笑，“有五斤，这里是十斤的量。”
“这够村里人吃？之后还会给吗？”这个年代种子产能低，自己上学时候看过资料，玉米种子与最终产量的比例大概是1：10，100~150斤玉米，分下来也就一人一斤，天哪。
“不够，说是我们因为免了公粮，这些还是从别的大队份额里扣出来的，至于之后有没有种子，说的是尽量，让我们也自己想办法多克服。”
芸香咬着嘴唇，以他们说话的方式，尽量不就是没有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以为能得到帮助的地方，反而需要帮助。
开完会所有人都神色凝重。
冬天没有粮是短期的生存问题，还可以勉强克服，没有种子是长期生存问题，会把需要克服的时间无限拉长。
芸香站起来“平叔，开会传达的是“总结共产风、平均主义、天灾人祸和阶级问题的经验教训，会退赔平调财物，国家会进行补助”那我们属于天灾人祸，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向上面申请呢？”
“对啊，我们们应该也属于政策范围内啊。”
“就是。”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汇集到柳平身上。
柳平摇头，“我开会后就确认了这个问题，因为我们擦点边，粮种由5斤提升到了10斤。”
大家再一次沉默。
柳平用总结打破了沉默，“现在地也开好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盘点现有能做种子的粮食，这部分从食堂拿出来；尽可能找更多的种子；尽可能找更多代替粮食填饱肚子的东西。”
“我们一样一样来，先盘点目前能做种子的粮食。”
吴红梅站起来，“食堂这段时间一直在用粮食兼着鱼吃，剩下的不多，我们称了一下，能做粮种的只有10斤红薯，其余都是供销社换的大米和面粉。”
柳平接话，“目前村里账面上还有30斤粮票和钱，这些将全部用来购买粮种，现在的问题是城里供销社粮食种类有限，主要集中在大米面粉等成品粮上，只能说经常去不同的供销社走走，看能不能换原粮。”
芸香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就算粮票全部换成粮种，全村上下就50斤，再高产，这点种子都不够，更何况这个年代种子产量都很低。
“接下来是找种子，我们一方面从村里换，红军和家兴负责，主要用成品粮换大队的原粮。另一方面从城里换，大志负责拿粮票和钱换原粮，另外再找找城里还有没有换的机会。”
柳平顿了一下，看向芸香，“芸香，你经常往县城跑，知不知道什么渠道。”
芸香点头，“我年前有问到一个运输队的学徒，商量好他帮我留意粮种，我明天去问问。”
柳平脸有些发红，“好，好，你赶紧去问问，这个是目前最有希望的。余下的，柳山带一队负责村里安全，我带一队进山打猎、捞鱼、找吃的，马桂花负责带大家把现有的种子种上。”
芸香第二天就去了冯婶家，进门看见的是满面愁容的张兰和强撑着的冯婶。
“冯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冯玉珍递给芸香一杯热水，“没什么，香香，你来是换东西的吗？东西在城外是不是，我最近认识了一些新的人，他们估计有不用的旧东西，应该能换。”
芸香捧着热水暖手，“婶子，我这段时间都不换东西了，没那么多。”
“啪”是篮子掉落的声音，芸香抬头，看见的是一脸错愕的张兰，她也不管地上的篮子，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
张兰嘴唇颤抖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一点都换不了吗？”
“兰兰姐，怎么了，有人急需吗？”
冯玉珍把儿媳扶到板凳上，捡起篮子，“不是，香香你有多一点点的粮食或者菜吗，我们跟你换。”
“冯婶，家里不用的旧东西，我不是第一次就换完了？”
冯玉珍觉得嘴里的唾沫都是苦的，“我们拿用的着的东西给你换。”
“冯婶你们……”芸香又想到了刚刚冯婶不太愿意说的样子，赶紧打住，“家里用着的东西缺了哪件都不顺手，婶子你就不用拿东西换了，我看能不能给你找一些，这开春了东西估计就要要多些了。”
冯玉珍心口堵作一团，眼泪不知道怎么就填满了眼眶，用手擦掉，“那就谢谢香香了，这份恩情我们家会记得的。”
芸香声音上扬，努力让气氛轻松点儿，“哪儿的话，我还经常住婶子家呢，婶子你还给做好吃的，兰兰姐也给我煮醪糟水喝，这些我都记得呢，我都没提恩情的事，婶子你再哭就要不好看了。”
“噗”冯玉珍终于笑了出来，“我都当奶奶的人了，哪儿还会好看，你和兰兰好看还差不多。”
“都好看，婶子你也好看，我们三个都好看。”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冷凝了，芸香赶紧说出此行的目的，“婶子，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年前跟进军哥商量换粮种的事，不知道进军哥那边有消息没有呢？”
芸香说完就看见两人刚有一点笑意的脸重新沉重了起来。
冯玉珍缓缓呼出一口气，“军子他……，军子他不能跟你换粮种了，他不能出去跟车了。”
芸香试探着开口，“是因为留意种子才这样的吗？”
冯玉珍摇头，“是跟他师傅的矛盾，他现在被分配到去洗车了，收入少吃的也不好。”
张兰控制了很久，听到这句话终于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冯玉珍转身去抱着张兰安慰，安慰着，安慰着，也跟着哭。
房间里孩子哭了。
芸香去把孩子抱起来，轻轻哄了几下就不哭了，默默坐在旁边等两人发泄着情绪。
回到村子，芸香直奔村长家，里面人不少。
刚进门就听到了柳家兴的声音，“我和红军去咱们公社还有其他公社问了，大家都吃大锅饭，家里根本就没有余粮；去找大队里的干部换，一提到食堂他们就支支吾吾的，不愿意细聊。”
柳平在本子上画了个叉“我开会的时候听他们提了一嘴，大家办的食堂目前都很吃紧，快办不下去了，可能也没什么粮食吧，大志，你那边呢？”
“县城里两家供销社都去了，原粮只买到了15斤红薯，3斤黄豆，公社里的供销社我也去问了，没有。”
柳平在账本上记了两笔，“38斤，差的太远了，芸香你问到了吗？”
芸香摇头，“出了一些变故，应该是换不到了。”
芸香跟着大部队走出村长家，抬头，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芸香也不想看，脚尖一转，直接去了村里开好的地。
地里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坑，看样子已经种完了，就种了两块儿地。
村里开了那么多地，这38斤，连个小小的角落也填不满。
景安还说想看全部长满粮食的样子呢。
真就悬的很。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想说的话，但是憋着不说。
刚打开家门，就听到了滴滴答答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人肉小炮弹撞在自己腿上，还伴随着奶声奶气的，“姐姐，你回来啦。”
芸香顺势把李景时抱起，“今天乖不乖。”
李景时点头，“乖，所以我能吃饭饭吗？”
芸香瞟一眼桌上半满的碗，“我去给你热。”
李景时看芸香朝桌子旁走，赶紧抱住芸香的脖子，“不吃这个，不吃这个，煮哥哥那儿那个。”
“那我就要看看你碗里是什么了，如果是鱼的话，李景时你不吃也得……，这碗里竟然是田螺和河蚌”芸香眉头皱紧，“村里人动作真快，还是水煮的，咦~，好腥啊。”
“姐姐，臭，咽不下去，快走，快离开桌桌。”
芸香抱着李景时走向炕上坐着一直没出声的李景安。
李景安看到走过来的芸香，看一眼地上翻出来的粮食，再看一眼芸香，最终视线落到了空地上。
芸香全当没看见，放下李景时，“呐，咱家全部的粮食都在这儿了，你挑一个，我给你煮。”
“好”李景时一手抓红枣，一手抓花生，“姐姐，我拿不下，你帮我拿一下这个，还有这个。”
芸香看着这小崽子指的桂圆和小米，蹲下给他抓，“让你挑一个，你拿了四个，要不是看在你是个文盲不识数的份儿上，高低都要让你干点活儿抵回来。”
芸香把所有东西都放罐子里后，站起来，手在李景安面前挥一挥，“你选一个吧。”
“刚刚景时不是选了?”
“景时选的归他选的，你选一个。”
李景安扣着棉被，“我不用，我能吃的下食堂的饭。”
芸香拿起一个红枣塞李景安嘴里，“吃的下不代表喜欢吃，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快选，选了我也要选。”
李景时扒着芸香的腿，仰头，“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芸香又拿起两颗，一颗去掉核塞李景时嘴里，一颗丢自己嘴里，戳戳李景安，“你快选。”
“那……，我要和景时一样的。”
芸香又拿个碗抓了一份，“这小崽子虽然是个文盲，不得不说还真挺会吃的，我也要一样的吧，”芸香再往碗里抓了一份。
烧火熬粥，还没熬好锅里的甜香味儿就飘了出来，本来在院子里给土豆除草的李景时，立马起身搬个小板凳坐芸香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冒热气的锅。
芸香去桌子上拿碗的时候又看见了田螺和河蚌，把它们都倒在一个大的锅里，饿极了的时候再吃，“真是可惜了，但凡有点调料，这可都是得抢着吃的好东西啊。”
甜甜的红枣桂圆花生小米粥倒进碗里，黄澄澄的看着就比水煮鱼好吃多了。
被甜味儿一刺激，更是等不了，忍住烫沿着碗边上喝一口，香甜如想象中那样在嘴巴里炸开，混合着花生的脆和桂圆的韧，满足感油然而生。
李景安洗完碗心情已经好多了，擦了擦手，打算把粮食袋子放回去。
刚拿起袋子，手就被另一只手按住，“芸香，我把袋子收起来，放外面太招摇了。”
“我们挑能种的送村里，反正都要招摇一遍，也不怕这一会儿了。”
李景安立马转头，看向芸香的脸，她可是很讨厌食堂的鱼，现在连更讨厌的田螺和河蚌都有了，就靠这点存量换换口味，“你真的要拿给村里种？”
芸香坐上炕盘起双腿，“你不是想了很久，想把这些给村里种吗？”
李景安低下头给粮食打结，“你不要因为我去做这个决定，你和景时都不喜欢食堂的饭菜，全靠这点粮食换口味，而且这些粮食本来就是你带回来的，我都没有出力。”
说完粮食也收拾好了，李景安埋着头，把粮食拿起来朝藏粮食的地方走。
“景安”芸香看李景安脚步停了，没转身，又叫了一句，“驼背景安。”
李景安转了过来，背也打直了。
“我知道你想给，我也想给啊，还想跟你一起去山坡上看种满粮食的田地，见证我们肥沃的土地获得好收成，希望帮过我的叔叔婶婶们不要那么发愁，还有就是村里只要一天种不出来粮食，我就要一直吃水煮鱼、田螺和河蚌。”
村长家门口，李景时熟门熟路地敲门、跑进去，“秋月，赵秋月。”
里面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景时，你快进来玩。”
没等芸香敲门，柳秀英就迎了上来，“我一猜就是你俩，找我爹是吧，快进来，外面冷，我给你俩倒杯热水暖和暖和。”
“谢谢秀英姑姑。”“谢谢秀英姑姑。”
“跟我还这么客气干嘛”柳秀英直接把两人拉进来，“我爹在右边炕上。”
炕上，村长在数钱和票，村长媳妇马桂花看两人来了，立马下炕拿板凳，“来，坐，你们估计要等一会儿，老头子正专心数东西呢，不让人打扰。”
柳平停下手里的动作，在纸上记了个数，“不用等了，我一会儿接着数，你们在这儿干坐着也冷，找我啥事儿啊。”
芸香现在看着桌子上那些票，脑子里只有粮食，“平叔，那只鹿换了多少粮啊，够我们多吃几顿饭不？”
“肯定是够的，至于换了多少，我数清楚了记在账本上，你到时候来看就行。”
“我不看账本，平叔，既然够，那能不能明天就吃饭呀。”
“吃腻了？明天不可以吃粮食，鱼在运回来的时候，有一部分已经喂不活了，这两天得赶紧吃。”
芸香整张脸皱到一起，“那好吧。”
柳秀英塞了杯水给芸香，再捏捏脸，“你的脸可不是这么说的，好像在说“我一顿也吃不下去了”我要吃别的。”
芸香仰头，“秀英姐，你还想吃？”
柳秀英食指左右摇摆，“那必须的，咋的不比曾经啥吃的都没有的时候好。”
“噗”芸香感觉自己心情一下就好了不少，看样子秀英姑姑已经被教训过了。
马桂花双眼一瞪，“英子，我警告你，你不要在那儿装怪啊。”
柳秀英笑着转头，“没有，没有，咋可能呢，我都当妈的人了，早就成熟了”手伸到后面拍芸香，“那个，芸香、景安你们啥事儿啊。”
芸香推了推李景安。
李景安深吸一口气，再把刚刚脑子里默念过的东西说出口“平叔，我们想带大家去捞淤泥肥田。”
柳平一下子捏紧了手里的账本，又赶紧抚平，“淤泥能肥田。”
“是的。”
李景安按照芸香告诉自己的内容，复述自己能理解的东西，“淤泥里有大量的有机质，还有植物生长必要的氮磷钾等营养元素。”
偷偷看了一眼芸香，得到一个肯定的点头，声音越讲越洪亮，“淤泥颗粒小，能填充土壤空隙，从而改善土壤的通气性和保水性，对我们村这种砂质土尤其好。”
柳平边听边掀开被子坐端正，听到最后直接站起来，“好，好，好，景安你之前就让村里刚开的地肥了很多，不过材料有限，没办法顾上所有的地，这次有这么多水塘，淤泥绝对够，咱都给它弄一遍。”
柳平说完就穿上鞋子往屋外走，“景安，你在这儿等着，我去给你叫人。”
“老头子，你钱和票还没数完记账呢。”
柳平的声音从屋子外面传来，“我一会儿就回来数。”
接下来芸香就带着李景时给李景安搭把手，时不时提点一下，每天把精力用完，肚子耗空，这鱼终于是好下咽多了。
“芸香，这两个东西能吃吗？我们捞淤泥捡出来了好多，能吃的话我们就送到食堂去。”
芸香一看，好家伙，田螺和河蚌，这俩要是送到食堂去……
直接退了一米远，“能吃，但是没有调料，假如再没洗干净，水煮后是比鱼还腥的存在，你不准提这个事情，它和鱼一起吃我真的会掀桌子的。”
“可大家在问，都想知道能不能吃。”
“我不管，反正给你个任务，你不能让它在没有调料之前出现在食堂里。”
李景安点头，“好，我这就去说。”
芸香提心吊胆好几天，都没在饭桌上看到这俩东西，才算是放下心来。
历经两个月，淤泥已经完全腐熟，翻拌到了开荒出来的土地中。
李景安拉着芸香走过每一片土地，说着它原来的样子。
最后走到最高处，放眼看所有的地，拉住芸香的胳膊，“芸香，我做到了，真的不敢相信，我能让这片土地变成这样。”
芸香没有看土地，而是看向李景安，“景安，你眼睛亮晶晶的好像有星星哦，这可是你带着大家努力这么久的劳动成果，我还记得你当初干这个活忐忑的样子，看，你做到了，还完成了新年愿望。”
“嗯”李景安使劲儿点头，“我希望这片地能种出多多的粮食，这样大家就不用担心挨饿了，你也不用再看见鱼了，芸香谢谢你。”
“说好了我俩之间不说谢谢的，我只是说了几句话，更多是你自己的努力，平叔这几天经常去开会，应该会带种子回来，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种了，这地种东西一定很好。”
“芸香，你说平叔能带回来什么种子，到时候长成一片，肯定看起来很棒，我们到时候又来这儿看呗。”
“好啊，我觉得多半是水稻、玉米、小麦，我希望有点菜种。”
“小麦？我们家的小麦都长那么高了还能种小麦？”
“我们种的是冬小麦，还有春小麦啊，我看见平叔了，走咱问问去，看有什么。”
李景安左右张望，还是没看见，“哪儿啊。”
“进村的路上，你跟我走就行。”
芸香跑过去就看到了气压很低的柳平，“平叔，你怎么了？感觉很不高兴。”
柳平深吸一口气，“我明天开会说。”
李景安跟在芸香后面，被挡住视线，没看见柳平的脸色，“平叔，我们今年能种哪些东西啊，种子什么……”话还没说完就被转身的芸香捂住了嘴。
柳平提起手里的布袋子，“是玉米，就我手上这些。”
“什么？”芸香看着眼前的小布袋子，自己以为里面是平叔开会要用的东西，“这有五斤没有啊。”
柳平苦笑，“有五斤，这里是十斤的量。”
“这够村里人吃？之后还会给吗？”这个年代种子产能低，自己上学时候看过资料，玉米种子与最终产量的比例大概是1：10，100~150斤玉米，分下来也就一人一斤，天哪。
“不够，说是我们因为免了公粮，这些还是从别的大队份额里扣出来的，至于之后有没有种子，说的是尽量，让我们也自己想办法多克服。”
芸香咬着嘴唇，以他们说话的方式，尽量不就是没有么。
第一百六十六章
以为能得到帮助的地方，反而需要帮助。
开完会所有人都神色凝重。
冬天没有粮是短期的生存问题，还可以勉强克服，没有种子是长期生存问题，会把需要克服的时间无限拉长。
芸香站起来“平叔，开会传达的是“总结共产风、平均主义、天灾人祸和阶级问题的经验教训，会退赔平调财物，国家会进行补助”那我们属于天灾人祸，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向上面申请呢？”
“对啊，我们们应该也属于政策范围内啊。”
“就是。”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汇集到柳平身上。
柳平摇头，“我开会后就确认了这个问题，因为我们擦点边，粮种由5斤提升到了10斤。”
大家再一次沉默。
柳平用总结打破了沉默，“现在地也开好了，我们接下来要做的是盘点现有能做种子的粮食，这部分从食堂拿出来；尽可能找更多的种子；尽可能找更多代替粮食填饱肚子的东西。”
“我们一样一样来，先盘点目前能做种子的粮食。”
吴红梅站起来，“食堂这段时间一直在用粮食兼着鱼吃，剩下的不多，我们称了一下，能做粮种的只有10斤红薯，其余都是供销社换的大米和面粉。”
柳平接话，“目前村里账面上还有30斤粮票和钱，这些将全部用来购买粮种，现在的问题是城里供销社粮食种类有限，主要集中在大米面粉等成品粮上，只能说经常去不同的供销社走走，看能不能换原粮。”
芸香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就算粮票全部换成粮种，全村上下就50斤，再高产，这点种子都不够，更何况这个年代种子产量都很低。
“接下来是找种子，我们一方面从村里换，红军和家兴负责，主要用成品粮换大队的原粮。另一方面从城里换，大志负责拿粮票和钱换原粮，另外再找找城里还有没有换的机会。”
柳平顿了一下，看向芸香，“芸香，你经常往县城跑，知不知道什么渠道。”
芸香点头，“我年前有问到一个运输队的学徒，商量好他帮我留意粮种，我明天去问问。”
柳平脸有些发红，“好，好，你赶紧去问问，这个是目前最有希望的。余下的，柳山带一队负责村里安全，我带一队进山打猎、捞鱼、找吃的，马桂花负责带大家把现有的种子种上。”
芸香第二天就去了冯婶家，进门看见的是满面愁容的张兰和强撑着的冯婶。
“冯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冯玉珍递给芸香一杯热水，“没什么，香香，你来是换东西的吗？东西在城外是不是，我最近认识了一些新的人，他们估计有不用的旧东西，应该能换。”
芸香捧着热水暖手，“婶子，我这段时间都不换东西了，没那么多。”
“啪”是篮子掉落的声音，芸香抬头，看见的是一脸错愕的张兰，她也不管地上的篮子，只是愣愣地看着自己。
张兰嘴唇颤抖了几下才发出声音，“一点都换不了吗？”
“兰兰姐，怎么了，有人急需吗？”
冯玉珍把儿媳扶到板凳上，捡起篮子，“不是，香香你有多一点点的粮食或者菜吗，我们跟你换。”
“冯婶，家里不用的旧东西，我不是第一次就换完了？”
冯玉珍觉得嘴里的唾沫都是苦的，“我们拿用的着的东西给你换。”
“冯婶你们……”芸香又想到了刚刚冯婶不太愿意说的样子，赶紧打住，“家里用着的东西缺了哪件都不顺手，婶子你就不用拿东西换了，我看能不能给你找一些，这开春了东西估计就要要多些了。”
冯玉珍心口堵作一团，眼泪不知道怎么就填满了眼眶，用手擦掉，“那就谢谢香香了，这份恩情我们家会记得的。”
芸香声音上扬，努力让气氛轻松点儿，“哪儿的话，我还经常住婶子家呢，婶子你还给做好吃的，兰兰姐也给我煮醪糟水喝，这些我都记得呢，我都没提恩情的事，婶子你再哭就要不好看了。”
“噗”冯玉珍终于笑了出来，“我都当奶奶的人了，哪儿还会好看，你和兰兰好看还差不多。”
“都好看，婶子你也好看，我们三个都好看。”
房间里的气氛终于不再那么冷凝了，芸香赶紧说出此行的目的，“婶子，我这次来是想问问年前跟进军哥商量换粮种的事，不知道进军哥那边有消息没有呢？”
芸香说完就看见两人刚有一点笑意的脸重新沉重了起来。
冯玉珍缓缓呼出一口气，“军子他……，军子他不能跟你换粮种了，他不能出去跟车了。”
芸香试探着开口，“是因为留意种子才这样的吗？”
冯玉珍摇头，“是跟他师傅的矛盾，他现在被分配到去洗车了，收入少吃的也不好。”
张兰控制了很久，听到这句话终于是忍不住，哭出声来。
冯玉珍转身去抱着张兰安慰，安慰着，安慰着，也跟着哭。
房间里孩子哭了。
芸香去把孩子抱起来，轻轻哄了几下就不哭了，默默坐在旁边等两人发泄着情绪。
回到村子，芸香直奔村长家，里面人不少。
刚进门就听到了柳家兴的声音，“我和红军去咱们公社还有其他公社问了，大家都吃大锅饭，家里根本就没有余粮；去找大队里的干部换，一提到食堂他们就支支吾吾的，不愿意细聊。”
柳平在本子上画了个叉“我开会的时候听他们提了一嘴，大家办的食堂目前都很吃紧，快办不下去了，可能也没什么粮食吧，大志，你那边呢？”
“县城里两家供销社都去了，原粮只买到了15斤红薯，3斤黄豆，公社里的供销社我也去问了，没有。”
柳平在账本上记了两笔，“38斤，差的太远了，芸香你问到了吗？”
芸香摇头，“出了一些变故，应该是换不到了。”
芸香跟着大部队走出村长家，抬头，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芸香也不想看，脚尖一转，直接去了村里开好的地。
地里有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坑，看样子已经种完了，就种了两块儿地。
村里开了那么多地，这38斤，连个小小的角落也填不满。
景安还说想看全部长满粮食的样子呢。
真就悬的很。
第一百六十七章
有想说的话，但是憋着不说。
刚打开家门，就听到了滴滴答答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人肉小炮弹撞在自己腿上，还伴随着奶声奶气的，“姐姐，你回来啦。”
芸香顺势把李景时抱起，“今天乖不乖。”
李景时点头，“乖，所以我能吃饭饭吗？”
芸香瞟一眼桌上半满的碗，“我去给你热。”
李景时看芸香朝桌子旁走，赶紧抱住芸香的脖子，“不吃这个，不吃这个，煮哥哥那儿那个。”
“那我就要看看你碗里是什么了，如果是鱼的话，李景时你不吃也得……，这碗里竟然是田螺和河蚌”芸香眉头皱紧，“村里人动作真快，还是水煮的，咦~，好腥啊。”
“姐姐，臭，咽不下去，快走，快离开桌桌。”
芸香抱着李景时走向炕上坐着一直没出声的李景安。
李景安看到走过来的芸香，看一眼地上翻出来的粮食，再看一眼芸香，最终视线落到了空地上。
芸香全当没看见，放下李景时，“呐，咱家全部的粮食都在这儿了，你挑一个，我给你煮。”
“好”李景时一手抓红枣，一手抓花生，“姐姐，我拿不下，你帮我拿一下这个，还有这个。”
芸香看着这小崽子指的桂圆和小米，蹲下给他抓，“让你挑一个，你拿了四个，要不是看在你是个文盲不识数的份儿上，高低都要让你干点活儿抵回来。”
芸香把所有东西都放罐子里后，站起来，手在李景安面前挥一挥，“你选一个吧。”
“刚刚景时不是选了?”
“景时选的归他选的，你选一个。”
李景安扣着棉被，“我不用，我能吃的下食堂的饭。”
芸香拿起一个红枣塞李景安嘴里，“吃的下不代表喜欢吃，过了这个村儿可就没这个店了，快选，选了我也要选。”
李景时扒着芸香的腿，仰头，“姐姐，我也要，我也要。”
芸香又拿起两颗，一颗去掉核塞李景时嘴里，一颗丢自己嘴里，戳戳李景安，“你快选。”
“那……，我要和景时一样的。”
芸香又拿个碗抓了一份，“这小崽子虽然是个文盲，不得不说还真挺会吃的，我也要一样的吧，”芸香再往碗里抓了一份。
烧火熬粥，还没熬好锅里的甜香味儿就飘了出来，本来在院子里给土豆除草的李景时，立马起身搬个小板凳坐芸香旁边，眼巴巴地望着冒热气的锅。
芸香去桌子上拿碗的时候又看见了田螺和河蚌，把它们都倒在一个大的锅里，饿极了的时候再吃，“真是可惜了，但凡有点调料，这可都是得抢着吃的好东西啊。”
甜甜的红枣桂圆花生小米粥倒进碗里，黄澄澄的看着就比水煮鱼好吃多了。
被甜味儿一刺激，更是等不了，忍住烫沿着碗边上喝一口，香甜如想象中那样在嘴巴里炸开，混合着花生的脆和桂圆的韧，满足感油然而生。
李景安洗完碗心情已经好多了，擦了擦手，打算把粮食袋子放回去。
刚拿起袋子，手就被另一只手按住，“芸香，我把袋子收起来，放外面太招摇了。”
“我们挑能种的送村里，反正都要招摇一遍，也不怕这一会儿了。”
李景安立马转头，看向芸香的脸，她可是很讨厌食堂的鱼，现在连更讨厌的田螺和河蚌都有了，就靠这点存量换换口味，“你真的要拿给村里种？”
芸香坐上炕盘起双腿，“你不是想了很久，想把这些给村里种吗？”
李景安低下头给粮食打结，“你不要因为我去做这个决定，你和景时都不喜欢食堂的饭菜，全靠这点粮食换口味，而且这些粮食本来就是你带回来的，我都没有出力。”
说完粮食也收拾好了，李景安埋着头，把粮食拿起来朝藏粮食的地方走。
“景安”芸香看李景安脚步停了，没转身，又叫了一句，“驼背景安。”
李景安转了过来，背也打直了。
“我知道你想给，我也想给啊，还想跟你一起去山坡上看种满粮食的田地，见证我们肥沃的土地获得好收成，希望帮过我的叔叔婶婶们不要那么发愁，还有就是村里只要一天种不出来粮食，我就要一直吃水煮鱼、田螺和河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