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他说的没错。

    姐姐和起哥的悲剧的确是那些坏人直接造成的。

    可我不能就这么理所当然的把自己摘出去!

    是我分走了本该属于姐姐的独宠,是我破坏了她的完美恋情,就连她寻短见的时候,爸爸也要为正值高考的我分心。

    如果这个家里没有我,她绝不会一步步的走到今天这个结局……

    第二天下午,我和晏落到机场接爸妈。

    等了半个小时,他俩穿着黑色丧服,随着人群从出站口涌出来。

    我妈脸色灰败,两颊凹陷,像一具行尸走肉,怀里紧紧抱着一只雪白的骨灰坛。

    爸爸头发花白,形容憔悴,看见我们,勉强勾勾嘴角:“你们俩看家辛苦了。”

    妈妈一路都没说话,一回家就抱着骨灰坛进了姐姐的房间,关上门谢绝打扰。

    爸爸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的看着茶几上一本没看完的书。

    姐姐去美国后,爸爸就开始看她留下的书,但是他看不太懂,只有记起来才会翻上两页,一本书半年了都没看完,天天搁茶几上摊着,我妈嘲笑他装学问人。

    现在书还在,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第128章

    钱】

    第128章

    钱

    我们给姐姐办了个简单的葬礼。

    姐姐一直是我妈的谈资和骄傲,我妈不愿意让无关紧要的亲友同事看到她那凄凉的下场,也不想让外人看我家的笑话,所以一个都没邀请。

    晏爸晏妈在美国没回来,大伯和大伯母也没出席,但是都给了帛金。

    大姑一家只有大姑来了。

    她跟我妈不对付,家里同样烂事一堆,但这种大事不能不来。

    她倒也真情流露,在殡仪馆一见到我妈就握着她的手臂哭:“妹子呀……咱们怎么这么命苦……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眼看着要享福了,老天爷没长眼呀……”

    老班也来了。

    他本来是联系晏落回母校做演讲的,电话打来的时候,我们两家已经出了事。

    他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那就不能不来,还跟同事们凑了些钱。

    等到葬礼结束,除去乱七八糟的花费,给姐姐买墓地的五万块还没着落。

    爸妈把能凑的都凑了,但是去年借给亲友的几万块收不回,最后恰好差一万块。

    我妈抱着姐姐的照片,一边流泪,一边埋怨一旁的爸爸:“咱们小薰委屈啊!从小没花过你什么大钱,这是她最后一次用钱了,你这个当爹的都拿不出来……叫你平时东借西借,到自己缺钱的时候,你看谁会借给你……”

    爸爸红着眼圈,看着屏幕已经碎得拉手的手机:“我,我再问问……”

    “爸,别问别人了,一万块,我有。”

    我把电子账户里的钱转给他。

    我妈惊讶的看着我:“你哪儿来的钱?”

    我低下头:“云阿姨给的压岁钱……我一直没花。”

    我妈捂着脸,呜呜的哭:“小荷……”

    我坐过去,把她和姐姐的照片一起抱住。

    用了云庄的钱,妈妈不觉得有什么,但爸爸心里不得劲。

    将骨灰下葬后,在回来的路上,他告诉我:“这一万块爸爸还是要还给你的,那是云庄给你的钱,我们不能就这么花了……”

    我说:“她给我就是我的,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爸,家里还有什么缺钱的地方?我可以找她要……”

    爸爸搂着我的肩膀:“没有了,你有这份心就够了,不要把她的钱花在我们身上,她其实也很不容易的……”

    晚上,晏爸晏妈那边传来一个好消息:起哥在ICU醒过来了。

    随即又传来一个坏消息:卖房卖车加上校友捐款、同事捐款,还有意外保险之类,也不够他们包机回国。

    起哥受伤太重,必须乘坐医疗包机全程监护,但是这种包机飞一趟上百万。

    如果继续留在美国,那边的医院太贵,普通病房一天都上万了,而起哥这些天一直住在ICU,更是花钱如流水。

    晏爸晏妈在那边语言不通,无以为生,筹到手的钱很快就会花完,所以就想回国住院。

    晏落挂了父母的电话,起身告辞。

    我爸拽住他:“你干什么去?”

    晏落笑容苍白:“我去问问中介,看看我家的房子能卖多少……”

    “咱们这儿是老小区,附近的学校也不是重点,能卖个二三十万就不错了。”我爸怕他想不开,硬是把他摁在沙发上,“这是你爸妈辛苦一辈子才攒下的房,卖了以后你们住哪儿?还没到那一步,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一下下的抠着拇指的指甲边缘,不停的想着云庄。

    只要我向她低头,迁进她家的户口,我就有钱帮助晏家了……

    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派出所的电话。

    他们告诉我,翡翠镯子追回来了。

    【第129章

    碎玉】

    第129章

    碎玉

    我没让他们陪,自己去派出所拿回了镯子,然后坐车去了居延以前买窗帘的地方。

    那是一处比较高级的商圈,珠宝店也更正规一些,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但我想错了。

    销赃价十万的镯子,问了几家珠宝店,给的价格没一家超过五万!

    他们让我提供购买凭证和鉴定证书,给不出来就压价。

    我转了一圈,镯子都在手里暖热了。

    算了,不卖了。

    五万块对晏家来说是杯水车薪,还会欠居延一个人情。

    还是尽快把它还回去吧!赶紧了结这桩心事,以后就不想了。

    我怕镯子丢了,不敢邮寄,想着居延应该还没下班,我就给他打了个电话。

    等了很长时间,就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对面才接通:“什么事?”

    “居延哥,是我,镯子找回来了,你在公司吗?我拿去给你。”

    他说:“不在。”

    “啊?那你什么时候去公司?”

    他说:“我在云城,她病了。”

    我下意识的想问谁病了,一想,能让居延这么称呼的不就只有云庄吗!

    他都去云城了,是不是表示云庄病得很重?

    我紧张起来:“云阿姨怎么了?”

    居延反问:“她没跟你说过?”

    “没有,她什么都没跟我说过……”我呼吸加重,头痛欲裂,“她是什么病?什么时候住院的?现在怎么样了?”

    “是胃癌晚期,这周……”

    突然,过呼吸造成的缺氧让我眼前一黑,手脚乏力,整个人都朝着马路扑去。

    最后的记忆就是“叮”的一声脆响,翡翠镯子和我的手一起摔在地上。

    碎屑飞溅,镯子四分五裂。

    ……

    我被好心人送到医院,一睁眼就看到了焦急的爸妈和晏落。

    听说云庄胃癌晚期的时候,他们也呆住了。

    这时,居延的电话来了。

    我爸跟他沟通一番,挂了电话告诉我:“小荷,你亲妈……可能没剩多少日子了,你去云城陪陪她吧……我和你妈都是外人,还要在家给你姐姐过头七,就不去了。”

    我妈和晏落也都让我去。

    我点头:“好。”

    居延让家里司机来接我,到医院已经是凌晨。

    云庄住在私人医院,病房布置得像高级酒店。

    我走进去,先是看到了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的云庄,然后是坐在床尾沙发、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居延。

    他听到我的脚步声,抬起头,因为房里光线昏暗,他的面容看起来越发深邃:“怎么会晕倒?”

    “有点不舒服。”我走到床边。

    云庄睡得很沉,没了妆粉修饰,我才发现自己跟她真的很像。

    居延又问:“连薰去世了?”

    “是,今天刚下葬。”

    他一提姐姐,我就止不住的伤心,还有对他发自本能的恨。

    可我有什么资格恨他?

    出国,嗑药,以及最后替起哥挡枪、为他去死。

    一切都是姐姐自己的选择。

    我走到沙发旁,和居延隔了两个空位坐下:“居宝阁呢?”

    “张妈在家里带着他。”

    “你送我的镯子……我不小心摔碎了,对不起,我现在没钱还你。”

    他愣了愣,随即轻轻的呵了一声,像促狭也像嘲讽。

    我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居延哥。”

    他看着我:“怎么?”

    还是坐得太近了,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着头:“你……你,你去休息吧!这儿我来看着!”

    好险。

    差点就把“你能不能借我一百万”说出口了。

    【第130章

    白嫖怪】

    第130章

    白嫖怪

    居延没让我赔镯子就不错了,向他借钱我实在张不开嘴。

    云庄又病得这么厉害,要是她一睁眼我就借钱,我还是人吗?

    想到这些天的相处,她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期限,所以才会屡屡找我,想让我多陪陪她吧,而我对她却总是没什么好脸色。

    对,绝对不能向她借钱。

    她的钱是居宝阁的,不是我的。

    我记得大堂哥那时候为了网赌,从网贷和信用卡里套了不少钱,如果我和晏落也学他套现,再卖掉家里的房子,找亲戚朋友借一借,应该就能把钱凑足了。

    大伯和大伯母现在一个月加起来能赚上万呢,我和晏落这么年轻,他又有头脑,应该很快就能赚到钱。

    想到这里,我释然了,再面对云庄的时候也没那么愧疚了。

    我让居延去休息,他不去。

    我熬不住了,走到隔断后的沙发床躺下,疲惫的闭上眼睛。

    家里接连遭遇变故,我实在没有伤心的力气了。

    至于居延为什么抛下工作在这里陪云庄、他俩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也探究不动了。

    爱是啥是啥。

    等云庄去世,我反正是跟这家人没有关系了。

    朦胧中,我好像听到了哭声。

    睁眼一看,还真有人在哭。

    天亮了,居宝阁来了,在病床前一边哇哇的哭,一边喊妈。

    我赶紧坐起来:云庄不行了?

    过去一看,还是昏迷。

    居宝阁看见我,冲过来挥拳就打:“你在这里干嘛!白嫖怪!”

    居延喝道:“居宝阁!”

    居宝阁被镇住,抽泣着收了手。

    我看了居延一眼,他应该是一夜没睡,眼下有淡淡的黑晕。

    这时,张妈提着饭盒推门进来,看见我也没过去的敌意了,还问了一声:“小荷什么时候到的?”

    “昨晚。”

    张妈点点头,把饭盒放在桌上:“我看着太太,你和居延过来吃饭吧。”

    她到床边,把宝阁搂在怀里轻声的哄,宝阁慢慢止住了哭泣。

    我和居延面对面坐着,低头吃饭。

    饭后,我正要去病床的沙发上继续熬,居延说:“连荷,出来。”

    我不明所以,跟着他出去了。

    他带我去做了个身体检查。

    医生说我的身体指标基本正常,只是最近悲伤过度才会有些虚弱,好好休息就能缓过来。

    居延听后,明显松了口气。

    离开诊室走了一段路,我才发现他一直牵着我的手。

    我稍稍用力抽出了手,他回过神,也没说什么。

    回到云庄的病房,他和张妈去外面商量云庄后事的种种细节,我和居宝阁并排坐在沙发上,谁也不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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