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裴奈不敢置信地睁开眼睛。

    对面的钟老前辈恰好停下向平地侧推的动作,满意地颔首。

    “你很有武学天赋,不愧是他的后人。”钟老前辈夸奖道。

    裴奈忙言:“前辈谬赞。”

    “第二式,离恨天!”

    一瞬时狂风骤起,带着排山倒海的磅礴气势。

    裴奈不敢马虎,定睛观察着万恨掌的招式,在钟老前辈第二遍传授时,便合上眼睛,去探寻每个招式里风的行动轨迹。

    她渐渐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直到钟老前辈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裴奈等待片刻,发现风已停止了流动,周遭愈静,方才睁开眼睛。

    裴奈眼中仍充斥着对新鲜事物满满的期待。

    “这已是传授于你的第五招了。”钟老前辈无奈地说道。

    裴奈回过神来,将一直以来的疑惑问出:“那定光慈悲掌呢?”

    “时机到了,你自然而然就会了。”

    然后裴奈憋着话,静静望着钟老前辈。

    前辈饮下一口茶水,瞧了眼她,又道:“还有事情?”

    “晚辈愚钝,只悟到了一些浅显的东西,可否请前辈再传授几招?”裴奈感觉脸上痒痒的,大概是脸皮又厚了一层吧。

    钟老前辈笑着摇摇头,似想起什么,直叹道:“又是一介武痴。”

    他再次起手,便是万恨掌全新的招式。

    裴奈不敢犹豫,因为这可是江湖上失传近两百年的万恨掌啊。

    如能再度问世,将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裴奈想都不敢想。

    只知道,钟老前辈此刻的每一个动作,都千金难求。

    许久过后,钟老前辈再次停下。

    可裴奈仍旧眼巴巴望着他,不言而喻。

    钟老前辈看着满眼渴求的裴奈,也不言语,只将方才斟了茶的瓷杯递给她。

    裴奈犹豫了下。

    但思及眼前之人不仅救她重生,还将神功传授给她,怎会害她性命?

    “谢过前辈,晚辈刚刚一直在向您讨教武功,还未及询问,前辈将我唤回来的原因是什么?”裴奈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说道。

    “你会知道的。”

    听完这句话,茶水刚入了喉的裴奈便开始目眩。

    感觉周遭的一切都在晃动,天旋地转。

    钟老前辈的声音也开始慢慢变得虚幻:“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倒下前,裴奈听到了钟老前辈和她说的最后一句话,“回去吧,有人在等你。”

    ......

    端定公府。

    林省涛走进祠堂时已是亥时,二更。

    内堂正是灯辉摇曳,照得通亮。

    林省涛叹了口气,走至门外站着的侍卫跟前,问道:“爷还没出来吗?”

    侍卫们点点头:“从昨夜到现在了,滴水未进。”

    林省涛又重重叹了口气。

    他在端定公手下任职没几年,未曾见过端定公的原配夫人,只听过那些事迹。

    烛光倒影在窗棂纸上晃了一晃。

    林省涛走上前,在院子的空地上跪下。

    他拱手对着紧闭的内堂大门,因不敢在祠堂过分吵嚷,刻意压低了声音,禀道:“爷,下午有一女子当街劫了一匹拉车的快马,击倒了阻拦的守卫,未过审便闯出城门,事情闹得大了些,按律例是要关一段时间的,但属下派人查了清楚,这女子是鞠夫人的外甥女。”

    他抬头看了眼窗棂,继续道:“鞠言去金川办事了,还没回来,属下担心这一个小姑娘家,怕是扛不住牢房的一系列审讯流程,所以这才来禀报您,看看此事能否先压下来,由鞠言另行处理?”

    林省涛知道端定公一定听到了他的话,但祠堂内却迟迟没有传来答复。

    恰好管家带着几个仆使进了院子。

    仆使手里端着各样清淡的素食,管家愁眉不展,大抵是来劝说端定公进食的。

    林省涛不敢再过多言语,仍旧跪在原地。

    李管家朝内堂走去,小心翼翼通报了一声,听到里面的回应方才推开门。

    正门敞开,林省涛看见了内部的构造。

    祠堂正中摆放着顾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其下有焚香和各式各样的贡品,但端定公并不在正中的垫子上,而是跪在五丈外左侧墙壁下。

    那里白壁空空,只悬着一幅画。

    画上的女子年轻貌美,银黑盔甲及身,笑得灿烂耀眼。

    大门重新闭合,林省涛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他在外面静静等了一会儿,李管家再次将门推开走了出来。

    下人们紧紧跟着李管家,似有畏惧,不愿在里面多待。

    食物一口也没有动过,皆原样端了出来。

    李管家走到林省涛面前,“林大人快起来吧,鞠夫人外甥女的事,爷应允了。”

    “谢过爷。”林省涛再一行礼,终于松了一口气,算是对鞠言有了交代。

    “林大人,一起走吧?”李管家说道。

    林省涛颔首,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和李管家等人一同离开了祠堂。

    他们在祠堂外的路上走着。

    李管家忽然说道:“鞠夫人外甥女的事,我听说了。这小姑娘也是幸运,恰好选在今天这个日子。”

    林省涛不解,“此话怎讲?”

    李管家似乎回想到很多年前的往事,不禁笑了笑。

    他摇摇头感慨道:“这小姑娘的行事作风,倒是和英武夫人有些像。”

    第五章

    古怪的鞠府

    当裴奈醒来时分,已是东方既白。

    她睁了睁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客房的床上。

    她坐起身,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一切。

    万恨掌与定光慈悲掌,她学了大概十招,再然后...便被那杯茶水迷晕过去了?

    她不过是多问几个问题而已,裴奈挠挠头,心想:不至于吧。

    还有昨天钟老前辈的最后一句话,有人在等她?

    究竟是指谁呢?

    裴奈觉得钟老前辈并未替她解惑,反而这么一遭下来,她此刻更加困惑了。

    她走出房间,恰好遇到正在打扫内院的店小二。

    她还没吭声,倒是人家先了她一步开口:“昨个那位前辈功夫可了不得啊,你知道他什么来头吗?”

    裴奈一听,好心提示他道:“又是僧人,又是登峰造极的神掌,你说呢?”

    店小二张大了嘴巴,紧张地有些啃巴:“难...难道是传说中的中......”

    裴奈兴奋地朝他点头。

    却没料到他紧接着说道:“中...川接班人,净觉高僧?”

    裴奈的笑容一下子僵了住,忙问道:“中川还有接班人?”

    “可不是吗?中川都近几十年未现世了,民间都传言中川一脉已经断了,六年前南寺的方丈大师收了个天资超凡的徒弟,短短几年时间,那套不二金刚掌就已修炼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自他现世后,整个南部地区的强盗匪徒都变少了,他本人还在前年的登云英雄大会技压群雄,一举夺冠,人们都说啊,中川算是有了接班人了。”

    裴奈听得一愣一愣的,心想她以前怎么没听说哪里有举办英雄大会呢。

    她左右看了看,没瞧见钟老前辈的身影,“昨天那位前辈人呢?”

    “今个天还没亮就走了,两间客房的费用他已经付过了,他还让我给你传达一句话,他说你有你自己的机缘,他不该破坏你人生的轨迹,点到即止,后会有期。”

    钟老前辈是因为不忍心拒绝晚辈的请求,迫不得已才下了狠手?

    裴奈揉了揉脖子。

    有点怪不好意思的,而且她好像...忘记问钟老前辈她重生前后发生的事情了。

    她扭身回房间收拾了东西,和店小二道别后,出了茶寮的大门。

    那匹枣红色的马还拴在昨晚茶寮门口的一棵树上。

    头顶的枝条正伴着微风颤动,沙沙作响。

    看到她过来,红马原本收卧着的四蹄绷上劲,顷刻站了起来,抖了抖鬓毛,威风凛凛地看着她。

    裴奈摸了摸马的头,解了绳子,“走吧,我们回去。”

    马儿吐气扬蹄,载着裴奈上了大路向朝阳驶去。

    进城时她下了马,跟在排队的人群后面,轮到她时,守卫却只是登记了一下她的信息。

    “不抓我吗?”裴奈瞠目,却没有人理她。

    裴奈在不打扰到别人的情况下,绕到了昨日被她撂倒的年轻守卫面前,可守卫扭开了头,偏不看她。

    裴奈又走到他的另一边,守卫气气地瞪了她一眼,将头扭了回去。

    居然没有人追究她昨个擅闯的责任。

    裴奈咂了咂嘴,感叹道:如今的天耀......治安这么乱吗?

    ......

    她也没法子,就骑马回了鞠府。

    路上她瞧见了端定公府的大门,她想了几想,最终没有进去。

    她下意识觉得,十年前的事情必有蹊跷,万一连累到顾瑾珩和萧鸣逸就不好了,便下了决定,还是等查明了情况,再同他们相聚吧。

    裴奈勒马离开,与一辆入府的马车险险相错。

    她回到鞠府,发现鞠夫人已经完全忘了昨日她出城的事情。

    便又回到“自己”的院子,借着病痛伤了脑袋的理由,向丫鬟们问清了很多事情。

    唐明枝的父亲名叫唐世杰,原在茴州的一个小县城做知县。

    后来唐明枝的母亲过世,年后没多久,唐明枝又染上了恶疾。

    茴州的郎中试了各种药方,但唐明枝却久病不愈。

    为了给女儿治病,唐世杰辞官来到都城,希望能借助鞠大人这边的关系,请到太医院的医者来为唐明枝诊治。

    太医是请到了,可他们也束手无策,直言唐明枝罹患的是绝症,只开了几副药,说是能缓解病痛。

    昨日钟老前辈到来前,唐明枝就已没了呼吸,所有人都以为她是断了气。

    丫鬟们很庆幸唐明枝被救活了。

    可裴奈却知道,这般看来,唐明枝已在昨日因病去世,她却是...借尸还魂了。

    正当时,下人来禀,她的表哥鞠连丞前来探望她。

    “鞠连丞?”裴奈低声复述了一句,她感觉这个名字十分熟悉。

    想着想着,她脑子里的一根弦突然崩掉,她好像...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鞠府,鞠夫人......

    顾瑾珩身边有个谋士,从顾瑾珩还是侯府二公子时便跟着他。

    顾瑾珩的那一盘大棋,少不了他的出谋划策。

    他便是万典智士,鞠言。

    鞠连丞是鞠言的长子,幼时常随父亲来侯府做客。

    裴奈闲来无事,领过他不少次。

    转眼鞠连丞已到了门口,门没关,他象征性地敲了敲,然后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看清他长相的那一刻,裴奈惊了。

    小时候长得皱皱巴巴的,怎么长大了却是剑眉星眸,一表人才?

    “我娘让我来看看你,”他顿了一下,不解地挑眉,“你作何这副表情?”

    裴奈摇摇头,“没什么,看你长得好看,多看两眼。”

    鞠连丞蹙了蹙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先坐,”裴奈转头对唐明枝的丫鬟吩咐道:“清竹,去倒茶。”

    丫鬟推门出去了。

    鞠连丞朝雕花木椅一坐,靠在椅背上,脸上仍有几分疑惑,“看你面色红润,气色较往日好了太多,那老僧的神药真有这等奇效?”

    “可不是吗?仙丹。”裴奈随口揶揄道。

    鞠连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你昨日见到那老僧了?”

    裴奈颔首,“见到了。”

    “你可问清此人的身份?我存了些疑虑,我幼儿时期曾与中川有过一面之缘,可惜当时尚在襁褓之中,被遮住了视线,但我记得他的声音,与前日那位相差无几,所以他极有可能是失踪数十年的中川神僧。”

    裴奈听得一愣一愣,“幼儿时期,襁褓之中,记得人家的声音?”

    鞠连丞没有立时接话。

    他瞧了瞧裴奈,清明的眼中带了几分微不可察的探究,手指在桌上轻点几下,“中川神僧为何独为了你来一趟朝阳?他分明已隐世多年。”

    “他说我有武学天赋,可能是惜才吧。”裴奈也不实话答他。

    鞠连丞眉尖一抖,从脚到头打量她一下,“武学天赋?”

    小丫鬟清竹端着托盘进了屋子,将茶具一一放在桌上摆好,然后退了下去。

    裴奈有些渴,将壶里的茶倒在杯子里,随手滤了两遍,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她饮得随意,嘴角沾了几抹茶水,便右手五指摊平自然微弯,从左向右横向一拉,用小指内侧擦去了唇边的水珠。

    这个细节恰好入了鞠连丞的眼。

    她刚搁下杯子,却见鞠连丞定定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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