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剧情里,盛书禹就是因为找椰子树撞见了走失的安淼,她懒得去凑那个热闹了。

    池鹿扭头看了眼树荫下。

    黎厌正散漫支着长腿,靠着树干休息,他用帽子挡住了脸,黑色帽檐下银灰碎发散开,戴着几枚夸张银戒的手此时老实交扣放在胸口,睡姿倒是很乖巧。

    池鹿学着他的姿势想睡,睡不着。

    她松开半干的衣服,抖了抖下摆褶皱,戴着遮阳帽去到没树荫的地方坐下,捡了个木棍在地上画简笔画。

    找不到临摹对象,池鹿那双狐狸眼四处乱扫,盯上了黎厌。

    ……

    也不知画了多久。

    身后的林子里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池鹿一开始以为是鸟,直到那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救、救命。”

    一声弱弱的呼救自那处传来。

    那女声听上去耳熟,池鹿本以为是林佩瑶,丢下棍子循声跑过去,可是草丛一拨开,她对上一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对方长发杂乱,裙子上也挂满了各种碎叶子,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跌跌撞撞跑过来。

    “安淼?”

    池鹿很少有对剧情意外的时候,这是一次。救美的英雄不是盛书禹吗?

    安淼在看到是她时也愣了一下,但听女孩温柔喊她的名字,她眼角一红,咬唇强忍着眼泪,“池鹿……我、我……”

    “怎么了?慢慢说。”

    池鹿扶着她坐下,把自己的包拿来,拧开水杯盖子倒了杯水递过去,“我用过的,你不介意吧?”

    安淼摇摇头,拿过来一口就喝了。

    见她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手,池鹿明白过来,又倒了一杯递过去。

    一杯水很快就见了底。

    池鹿又去打了一整杯,坐在她面前问,“还喝吗?”

    安淼点点头,只是没那么渴了,她便端着杯子小声道:“我跟靳尧洲走散了……”

    她语气有些委屈,“上午靳尧洲去摘果子了,留我在原地休息,我看到……看到他一直没回就去找他,结果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只想着往地势低的地方走,走到山脚说不定就能原路返回……”

    安淼攥紧了杯子,还在后怕,“幸好听到这个方向有人声,我就沿路跑下来了。”

    “你跟靳尧洲没有用对讲机联系?”池鹿问道。

    安淼似乎也觉得难为情,沉默半天才从拉开登山包拉链,“重物都给他背了,我就负责背一些轻东西。”

    池鹿看到了她空荡荡的包里躺着的两个对讲机。

    她猜想以靳尧洲的速度应该所有队伍里最早抵达水源附近的,因而这一路安淼误打误撞,走的都是正确下山的路,节目组才没有派人来跟。

    但因着惊慌,这一路跌跌撞撞也受了不少罪。

    “先在休息一会吧,吃点东西。”池鹿把野餐垫让出来,“我们刚用完午餐,盛书禹他们去摘椰子马上回来,这儿还有一些面包。”

    她特地强调了盛书禹。

    但不知道安淼是吓傻了还是怎么,竟然没有继续追问盛书禹的事,反而目光一直怔愣愣看着她。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池鹿问道。

    见她骤然靠近,那张安淼之前从不敢细看的脸在眼前放大,她几乎能想象到,池鹿这样一张脸放在杂志上是何等完美。

    她突然很难把眼前这个让人挪不开眼的少女,和那晚在酒店走廊,被沈听迟推倒在地的跋扈小花联系在一起。

    同样的脸,怎么会有截然不同的气场?

    心里还没消退那一丝对池鹿的芥蒂,安淼垂下头,小声道:“没什么,我想休息一会。”

    “那你睡吧。”池鹿没再打扰她。

    安淼打理完自己凌乱的头发和脏兮兮的裙摆,才蜷缩到野餐垫上,慢慢闭上眼。

    她的手和往常一样抚上腕处,却摸了个空。

    “我的手链!”安淼蓦地睁大眼,脸上一白。

    “手链?”

    安淼已经飞快站了起来,像是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一定是刚才摔的时候撞掉了。”

    见她一步一崴像无头苍蝇一样又想折返回去,池鹿看了一眼天色,拽住她,“你不认识路,万一又走散了怎么办?靳尧洲不在,你的对讲机还能跟谁联系?”

    安淼愣住。

    “时候、位置,还有是什么样的东西,描述一下。”

    池鹿轻轻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包揽了明明是盛书禹一搏芳心的活,“我去看看。”

    “是一个翡翠平安扣,用红绳串着的……”安淼边说边比划着,眼圈又红了,“碎了也不要紧,只要能找到。”

    池鹿听完又询问了几句,心里有了底。

    她径直去包里拿了自己的对讲机,路过树下时,躺在树根下的人动了动,像是睡醒了。

    黎厌冷白长指扯下盖在脸上的帽子,露出帽檐下一双泠然长眸。

    他正慵懒轻慢地掀开眼皮。

    视线相撞。

    池鹿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犹豫着开口,“你……”

    黎厌挑了挑眉,语调端得散漫,“干嘛,有事求我?”

    说这话时,他好整以暇地抬起手臂遮挡在碎发上方,长眸浸着浅淡的戏谑。

    池鹿深吸一口气,弯眸道:“没什么。”

    她在包里找出对讲机带上,转身就走。

    【啊啊啊啊啊啊看得我急死了,鹿妹是想让他陪着一起去的吧?】

    【就这个欠揍的语气,要我是池鹿我也不找他帮忙了】

    【黎厌你这个臭狗真是不争气!睡什么睡,你这个年纪你怎么睡得着觉的!】

    【年下out】

    【鹿妹帮安淼找项链,妹宝好,狗凶巴巴,狗坏!】

    黎厌抱臂凝她,女孩走了几步,又忽然犹豫着停下来。

    回心转意了?

    看来是知道非他帮忙不可。

    见池鹿回过头朝他的方向走来,黎厌唇角慢慢挑起。

    为了方便看清她待会哀求时的表情,他特地调整了下姿势坐直了,懒洋洋地掐了个狗尾巴草在手里把玩。

    池鹿却只是走到了他脚跟不远处,拎起了地上的登山包。

    沉甸甸的大包一直遮到臀根,两根包带因为重量勒在她纤薄的双肩上,包完全盖住她身形,但丝毫却不影响她加快的步伐。

    池鹿迈进安淼来时的路,繁密高大的草丛被手拨开,又晃动着合上。

    她彻底消失在了视野中。

    一句话都没再跟他讲。

    黎厌薄唇微抿,手里的狗尾巴草打了个旋,自他手中折断在地。

    第019章

    心动19

    丢了对自己而言意义重大的东西,安淼丢了魂般坐在地上。

    这是她五岁时从一场坍塌事故幸存下来后,家里人带她去挑选的平安扣手链,二十多年来从没离过身。

    ——“我尽力帮你找到。”

    明明心里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回想到池鹿安慰时温柔从容的语气,不知怎的,她心里却稍稍安定了些。

    “你丢的东西离这儿远么。”

    头顶落下一句冷冽的男声。

    安淼抬起眼,有些意外黎厌会主动跟她搭话,毕竟这人在时尚圈也是出了名的难搞,每到赛事伊始,她在杂志社都能听到后辈

    璍

    们的哀怨,说他脸冷话少脾气还臭,杂志问答QA板块都写不满一百个字。

    偏偏他的身价和长相又是最值得采访的一位,被各大杂志社抢着要。

    安淼回忆着之前摔倒的地方,声音低低的,“应该不远,但是东西很小,有点难找。”

    黎厌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两人互相没有任何交流,各自坐在原本的位置。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日头愈烈,林子里再度传来了纷杂的脚步声。

    林佩瑶抱着两个大椰子跑在最前方,眉飞色舞地朝溪这边奔来,“鹿鹿,你看这是什么?我特地给你挑了个最大的。”

    她大老远看到坐在地上的女孩,下意识以为是池鹿,跑近了才发现衣服发型身形都不像,等到对方回过头,她惊得怀里椰子都掉了,“室友??你怎么在这里?”

    意识到话里有歧义,林佩瑶连忙坐下来,语带关心,“我的意思是怎么就你一个人?你搭档呢?靳尧洲怎么没跟你在一块?”

    安淼只得把刚才经历的事又讲了一遍。

    她说话间,两个男人也自林子里过来,盛书禹放下椰子,用湿巾轻缓仔细地揩拭手指,站定后,金丝眼镜后的长眸淡凝着安淼,正在听她说话。

    而沈听迟也左右环抱一个椰子,没来得及放下。

    安淼诉着苦,期间还朝他小心瞥来一眼,那一眼有惭愧、也有好奇,她像是想要知道自己跟靳尧洲待在一起的时间,他有没有想到过自己。

    这些她自以为隐秘的微表情,沈听迟一眼就能解读出来。

    他也曾计划过,既然安淼和他互选,那两人就稳定保持着这段合作关系,安淼需要一个靠谱的搭档组队度过求生环节,而他则需要与异性相处,来自我疗愈这演艺生涯最大的瓶颈。

    第一天,和安淼的相处并没有为他的疗愈带来任何进展。

    第二天,安淼也并未再投给他。

    只当是两人稳定合作的关系就此破裂,沈听迟只觉得略有遗憾,再无别的情绪。

    此时,沈听迟不动神色地环视着溪流周围,却发现最该坐在这里的人不见了。

    “池鹿呢?”林佩瑶也发现少了人。

    “我在路上被手链摔掉了,池鹿看我不方便走路说帮忙找回来。”安淼说完也发觉时间不早,忧心忡忡看了眼树林,“她去了有一会了,我们要不要联系一下?我记得她带了对讲机。”

    盛书禹在此时才终于出声,“她一个人?”

    安淼被他低沉却莫名带着压迫感语气弄得心一紧,小声“嗯”了下。

    【我特地看了时间,去了半个小时了,不会真出啥事了吧?】

    【急急急我好着急好想打飞滴去岛上找人,黎厌还跟个没事人一样呢,坏狗!】

    【节目组还没搜山,估计目前没啥事,在卖关子引热度呢】

    【喜报!航拍追上了,快去池鹿直播间看】

    池鹿并不知道她个人直播间的人数和热度现在正在以万为单位飙升,甚至已经突破早上的大关。

    毕竟池鹿之前在圈子里是什么形象,大家虽没见过但也早有耳闻,在每个剧组小牌大耍,被合作过的演员诟病,在她手下干过的助理们也在各个平台吐槽过她。

    某池姓艺人现场屡次NG、在剧组打游戏让助理帮忙穿鞋、因为睡美容觉翘掉剧本围读会,被导演点名……

    总之是罄竹难书。

    而此时这位传闻中目中无人的傲慢作精,却正模仿着黎厌上午的姿势,将斧头朝树枝狠狠劈砍上去。

    笨拙的姿势,再配上池鹿凝重的表情,在画面里却显得有点可爱。

    【老婆砍我(bushi】

    【人类早期驯服斧头珍贵影像】

    【真的很难想象她跟之前让助理穿鞋的池鹿同一个人】

    池鹿开始开始还劈歪了几次,后来也慢慢娴熟起来。

    斧头数次起落,她轻喘着,白皙的面颊也浮起淡淡红晕。

    池鹿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看向前路。

    树枝坠落,原本难以通行的小路也有了可容她通过的缝隙。

    小路后就是安淼描述的那条石阶。

    这附近罕有人迹,藓类植物肆意生长,布满苔藓的石阶踩上去很滑,确实一不留神就会摔倒。

    池鹿用斧头当做拐杖,矮下身慢慢往上走。

    等看到某一阶上有一抹滑开的鞋印,她才停下来,在这抹印记周围寻找起来。

    待看到灌木丛中那一抹不起眼的红,池鹿眼睛一亮。

    带着巨大嗡鸣声的无人机正对着池鹿,镜头之下,女孩长手灵巧一捞,那条手链完好无损地落入手心。

    池鹿手指勾住手链,冲镜头挥了下,那双漂亮的狐狸眼弯起,扬起了一个迄今为止最明媚的笑容。

    那一瞬,久不见天日的郁绿森林仿佛都带了暖色调。

    “我拿到了哦。”她轻轻道。

    【啊啊啊啊啊宝宝好棒!!】

    【妈呀,刚才那下我直接心空,取向狙击了属于是】

    【没想到她会帮安淼的,本淼粉有点感动555女孩子的友谊也好温馨】

    【鹿鹿的脸离镜头太近了,我心跳好快】

    同一时间,溪流边的林佩瑶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那赶紧用对讲机联系池鹿呀,她形单影只的,万一遇到意外怎么办?”

    黎厌站在稍远的地方,却也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全。

    他眉心微拧,脑海里想到池鹿刚才砍树都笨拙生涩的模样,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她这娇贵的千金大小姐还逞什么能去帮安淼,她自己不摔在路上就不错了。

    她不会真摔了吧?

    ……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池鹿出糗他乐见其成。

    又想到刚才池鹿爬上石墩,沾了灰的裙摆被风吹得晃悠悠的样子,她那细骨头嫩肉的,不会被山风吹到山崖去了吧?

    越想黎厌眉头便拧得越紧,他只是想戏弄她,又没有看她缺胳膊少腿的癖好,他难道会吃人吗?

    要是池鹿肯舍下面子喊他,他难道会拒绝?

    黎厌薄唇下抿,将包拽过来,他还未来得及抽出对讲机

    “我好像捡到了一个任务卡,它说让我留在原地,等……”

    最后一句,池鹿的声音却变成滋啦啦的电流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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