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她艰难维持自尊,梁朝肃轻易就让她自尊当众击垮。

    连城嘴角一抹僵硬的笑,背到身后的手,紧攥到麻木抽搐。

    这份屈辱她得忍下,忍下了才有以后离开,天地广阔的好日子。

    “各位,很抱歉占用大家宝贵时间,再此我要诚恳向梁文菲小姐道歉,对不起。还要向梁朝肃先生道歉,我错了,我不该有痴心妄想,也不该对梁文菲小姐不敬,我是梁家慈善收养的一条——”

    “闭嘴。”梁朝肃豁然起身,眉眼间惊怒不止,“你要说的就是这些?”

    连城嘴角弧度坚持不下去。

    还觉得不够?

    又瞥见沈黎川也站起来,忽然明白了。

    “对不起,是我废话了。”连城转向沈黎川,“沈先生,我们之前阴差阳错有过一场交集,为此大家心里都很不愉快。”

    “今天趁大家都在场,我真心实意向你,以及你的未婚妻梁文菲小姐,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道一声恭喜,祝你们永结同心,恩爱百年。如果我对你,对你的婚姻,有一丝越距,不好的想法,就得死绝。”

    “别说......”

    “够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连城没有去看沈黎川,只望向梁朝肃。

    他双拳攥着,整个人都绷紧,像一跟张到极致的弓弦。

    随时便会射出凛冽的冰箭,射进她的血肉,射穿她的胸膛。

    要她的命。

    连城实在不明白了,到底还要她低贱到什么程度。

    趴在地上,给所有人磕一个?还是去舔梁文菲的鞋面,以示她真做了狗?

    梁朝肃手指狐天德。

    “你起来,是谁传连城心肠歹毒,意图害菲菲流产,你去指出来。”

    在场人纷纷怔住,沈黎川到嘴边的话也卡住。

    连城却比所有人加起来都淡定。

    她知道,他们一定莫名其妙,不是痛打她这只狗吗?怎么突然间要替她这只狗伸张了。

    怎么会是伸张,欲抑先扬罢了。

    狐天德面上还僵硬着刚才的扬眉吐气。

    他呆愣几息,迟钝对上梁朝肃阴鸷的眼神,刹那间好似有千斤万斤,压的狐天德窒息。

    身体却噌地弹起,站直,“是......是......”

    他咬牙,“是我自己。”

    “你自己?”梁朝肃犀利至极,“狐家成精了,修出千里眼,顺风耳了,不仅知道我家里的事,知道连城讨好我,控诉我不信她,甚至连原话都一清二楚。”

    狐天德额头止不住冒汗。

    他不想在梁文菲面前表现这么怂蛋,但余光里但凡扫到谁,玩的穿一条裤子的二代,也避开他目光,唯恐被他攀咬上。

    第42章

    在座的都清楚,以梁朝肃现在的地位,他们捆一块也招惹不起。

    倒不是说梁家势大到他们家族联合都抗争不了,要真到那层面,反倒好了,自有人插手清算。

    他们怕的是自身利益受损,这四年梁朝肃向外扩张北方市场,向内,在南省搞的一手合纵联合,对他们家族或投资,或合作,或打压,用利益结成一张大网。

    商人有钱赚就是爹,他们要是得罪这个钱爹,家里那个真爹绝对大义灭亲,亲手扒他们一层皮。

    “不是。是......”狐天德也怕家里受打压,偷眼去瞥梁文菲。

    梁文菲不看他,视线在沈黎川和梁朝肃身上来回梭巡。

    深爱的未婚夫目光胶着在连城身上,他前尘难忘,梁文菲心知肚明。

    可如今最亲近的哥哥,突然帮连城。

    不,这不是第一次有偏向。

    从上个星期古怪的目光开始,会教训她辱骂连城,压她给连城道歉。

    虽然梁母次次劝她,哥哥是为她着想。

    梁文菲心底始终有一个声音,哥哥不对劲,哥哥对连城有了别的东西。

    “不用问了,我让他传的。”梁文菲盯着梁朝肃,“可这不是哥哥默许的吗?”

    “我什么时候默许了?”

    “星期三体检完回家,哥哥难道忘了吗?”

    梁朝肃本就阴翳的一张脸,愈发透出寒意。

    “那天是为你商议婚期,我默许什么了?”

    梁文菲放在腿上的上,倏地攥紧。

    她看看梁朝肃,又转头,目光里的狐疑危险,霍然刺穿连城。

    连城面无表情,心中却像一只本就沉底的桶,晃晃当当,吊起来一点。

    梁朝肃骗她,却绝不会对梁文菲撒谎,现在这一出,是想唱什么?

    而且梁文菲的目光......连城眼皮一跳,下意识去捕捉辨别。

    可没等她细看,沈黎川突然笑出声。

    梁文菲扭过头去看他,连城皱紧眉,顺着望过去。

    发现沈黎川眼中灰蒙蒙一片,又有说不出来的东西。

    沉寂,坚定,晦暗......不可名状。

    “怪不得家母时常要我跟梁副董想学为人处事,确实自愧不如啊。”

    沈黎川语态着实耐人寻味。

    引得在座的一头雾水,止不住想追问,可慑于梁朝肃,无一人出声。

    只有梁文菲,“什么意思?黎川,你在说什么?”

    “大家还不明白吗?”

    沈黎川盯着梁朝肃,对上他暗沉威慑的目光,不受影响,侃侃而谈。

    “梁副董再厌恶连城不安分,也不想传她恶名,牵连到菲菲。毕竟谈资就是谈资,一方恶臭,另一方好的也被谈论,菲菲怀着孩子,一个孕妇活在旁人口舌中,梁副董这样的好哥哥,怎么能忍的了呢。”

    “而且连城今日姿态太低了,万一传出去......外人天然同情弱者,届时又不知道会怎么想菲菲,所以梁副董才不高兴。”

    梁文菲恍然大悟。

    心底那个声音弱下去,却仍旧还在,她不免问,“是这样吗?哥哥?”

    连城冷笑。

    梁朝肃这个哥哥当得简直呕心沥血,绕这么大的圈子,以至于她都有一瞬的动摇,却原来还是为了梁文菲。

    更可笑的是,梁朝肃做这么多,梁文菲犹有怀疑。

    果然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她这个得不到,自觉平静了,却依然骚动。

    连城记下这次教训。

    第43章

    梁朝肃见连城垂头耷脑的,辨不明神色,脊背也垮塌,总归是不愉快。

    他又睨连城几眼,她仍旧一动不动,没有一点支棱起来,舌战群臣的伶俐韧劲。

    不由一口浊气憋在胸腔,鼓噪得很。

    梁朝肃眯眼看向沈黎川,声音寒冰,戾气外泄,“你很懂我?”

    “不敢。”沈黎川面上云淡风轻笑。

    内里一颗心高悬。

    他知道梁文菲对梁朝肃跟连城的关系,起了疑心。

    刚才险之又险解释过去。

    此刻瞧着梁朝肃,却不像摆脱怀疑的松懈,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愤懑。

    竟是真像要为连城伸张?

    可要他对连城有一丝不忍,就不会明知梁文菲怀疑,还故意显露。

    完全不顾连城会面临怎么的下场。

    沈黎川捏紧扶手,别有深意提醒他,“毕竟梁副董一向藏而不露,就好比这次西南顾家,三房继娶太太带过来的继女,爬了顾家继承人小叔子的床,这么禁忌背德的事暴露,顾家股票大跌,小叔子地位不保。”

    “梁副董出人意料,一力扶持小叔子,百般理解,万般支持,说到这儿,可能大家都会误会,梁副董心胸宽广,能包容这般脏事。”

    “但实际上,梁副董大笔资金投入,促成小叔子跟继女结婚,而结婚之后,小叔子因一意孤行,在顾家众叛亲离,为保地位只能紧紧依靠梁副董。依我看,这顾家姓梁,指日可待。”

    众人醍醐灌顶,望向梁朝肃的目光七分佩服,三分恐惧。

    梁文菲却是彻底放松下来,这样一个老谋深算,手段高超的哥哥,她具有荣焉,“我哥哥最厌恶男女之间的肮脏事,顾家是他——”

    “我不厌恶。”梁朝肃直接否认。

    他一向在外镇静从容,这次却声色俱厉,垂在身侧的手,克制不住紧攥成拳,骨节发白,青筋几乎冲破皮肉。

    在场的二代不约而同心中一突,面面相觑,他们从小受家族教育,心眼眼力经受锻炼。

    如今连城与梁朝肃明面有一层“兄妹”关系,可终究不是血亲,本质上是男人和女人。

    而现在,梁朝肃忿然作色,否定的不假思索,甚至有些过于积极了。

    这其中......会不会有猫腻?

    眼见不少视线定格连城,沈黎川眼皮止不住狂跳,“梁副董的确不厌恶。”

    他刻意高声拉回注意,“今天是我多嘴了,不够机密慎重,涉及梁副董对顾家的布局谋划,请大家不要在外多言。”

    众人犹如当头棒喝。

    心里那点桃色猜疑,眨眼消失无踪。

    是了。

    顾家盘踞西南几十年,资产估值近百亿,要是梁朝肃不断然否认,传出他对禁忌关系厌恶非常,惊了顾家小叔子,到嘴的蛋糕就飞了。

    气氛严肃起来,所有人讳莫如深。

    连城止不住的寒颤,一股铺天盖地的,感同身受的惊恐害怕,在她血管里凝结成冰,深深冻结四肢百骸。

    梁朝肃对顾家禁忌如此冷血狠辣,那同为禁忌关系的她呢?

    是不是会比跟白瑛分析的那些下场,还惨一百倍。

    她实在待不下去,趁着众人还在震慑中,迅速拉门离开。

    ..................

    连城回到楼下小包厢。

    这么长时间,一众人早唱的嗓子哑了,酒也喝饱了,横七竖八瘫在沙发和地上,你一言我一语,畅谈心事。

    见她来了,弥勒佛带头讨伐她缺勤团建。

    连城见他不是真的生气,更像玩闹,回得没有很正式,“不是说这是我的欢迎会?”

    “死相。”弥罗佛捏兰花指点她,“几个碟,几个菜啊,这样呛领导。”

    第44章

    弥勒佛手短,圆圆白白的,捏兰花指,胖萝卜扎两小辫。

    连城被逗笑,在楼上紧绷的神经,舒缓一点,“没办法,土行孙施展遁地神通,呛人是物理附带。”

    弥勒佛觉得这句回的对味,刚想顺几句,旁边泰多多实在受不了,推他。

    “我的佛,您往那边挤黄角大仙行吗,月亮不能种菜,也没必要挤扁吧。”

    弥勒佛听话挪了挪,“行了吧,谅你酒后失德,我不计较了啊,上班给我尊敬点领导。”

    连城又松懈一些。

    在包厢胡侃了一会,陆陆续续有人告辞回家,连城有意等着泰多多。

    楼上这一遭,她逃跑的心坚定成秤砣,不止坚定,还刻不容缓。

    泰多多一提出要走,连城立即跟上。

    下楼时,佯装无意问,“璀县是不是有个裕同书院啊,现在门票要钱吗?”

    泰多多扭头盯着连城看几秒,叹口气。

    连城一个实习生能破格转正加入专项组,他们私底下都猜测是不是有后台。

    可如今看小姑娘总是没事找话,努力想跟老员工混交情,实在不像有后台的硬点子,挺可怜的。

    “不要钱,会进大门就行。”

    连城一脸惊喜,“那查不查证件,我身份证丢了,能不能去玩几天吗?”

    泰多多知道她是套近乎,不会真的去。

    但也没有挑破敷衍,只是拍拍她肩膀,“能,找我们县城的短途中巴车,不查证件,住宿小旅馆也不查,但是,你没时间,咱们项目组加班到解散。”

    连城心里激动,她已经上网查到坐车不用证件,这次想问的是,没有证件能不能生活。

    能生活,她就能藏起来。

    到了楼下,连城殷勤送泰多多上了出租车,自觉拍下车牌号,告诉泰多多回到家,记得告诉她一声儿。

    司机闻言从后视镜看她们,“小姑娘,这话说给我听得的吧,放心,叔这是正规公司,家里女儿跟你俩一般大,禽兽不了。”

    泰多多有些尴尬,却体会连城细心好意,“知道了。”

    心下决定以后在公司,有时间多照顾连城一些。

    连城笑眯眯目送她车尾消失。

    往回走时,步伐都有些轻松雀跃。

    她以前尝试离开,潜意识认为没有证件寸步难行,所以每次都要千方百计拿到证件才跑。

    而往往,她不用证件时还好,一用证件,梁朝肃闻着味儿,就能过来逮她正着。

    这次她吸取经验教训。

    大局在她啊。

    经过路边垃圾桶,有矿泉水瓶散落在外,连城好心情捡起来。

    帮垃圾找到垃圾家,垃圾不要破坏我的家,地球母亲......

    她嘴里嘟囔陡然顿住。

    一辆车滑行过来,后座车窗降下。

    从她附身抬头的角度,灰银色垃圾桶盖子,顶着一张梁朝肃的脸。

    肃穆,威慑,写满压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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