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自从连城大学四年外宿的消息,传回来梁家,梁父把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天一夜。

    梁母在一次次叫门不开后,担忧达到顶峰,指挥保安撞开门。

    门开的一刹,浓烈令人窒息的烟气,张牙舞爪直扑梁母。

    她直奔书桌后,逼至梁父面前,眼圈泛红,是呛的,也是气的,“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是集团大危机?还是你在外面有了私生子?”

    梁父与她恩爱几十年,别说私生子,外面女人长什么样,他从来都是过眼即忘。

    但现在梁母能这样说,也说明是真动了火,他不讲实话,过不去。

    “朝肃和连城——”他说不出口,换了种说法,“连城大学那四年,一直外宿。”

    梁母能做贵妇圈十几年的领头人,绝不蠢笨,甚至在男女私情方面,她的经验要比梁父多的多。

    “是谁——”她浑身哆嗦,“是不是连城勾引的朝肃。”

    “现在只查到这。”梁父连忙揽住她,给她支撑,“你先不要激动,他们俩谁主动,谁被动,很可能跟我们猜测不符,所以你不妨忍住,等一切起底,再无疑问后,再做处置。”

    “我不忍。”梁夫人眼眶的红蔓延进眼球,血丝激涨,喘着粗气,“给连城打电话,叫这个贱人回来。我要问问她——”

    她尖声高昂,不可抑制的哆嗦,“问问她,我养她十八年,锦衣玉食,就养得她升米恩,斗米仇,恩将仇报,勾引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第171章

    梁父挥手,门口佣人立即关门。

    他搂着梁母,“这件事,你听我的,等到证据......”

    室内烟雾缭绕,像一团青灰色的流云,云中窃窃私语。

    另一边。

    梁朝肃赶到医院,抢救室的红灯惊险刺目。灯下,顾星渊瘫软在椅子上,白衬衣,亚麻西裤上洇透了鲜红的血,脸上手上十几道伤口,有些还有玻璃渣。

    梁朝肃走到他面前,他也长久没有反应,哭不出,说不出。

    在极度崩溃和极度怨恨间,麻木如同一具抽干灵魂的躯壳。

    梁朝肃皱紧眉,环顾四周,竟无医生来处理伤口。

    这时,走廊尽头匆匆奔来一个男人,是顾星渊的助理,他手里捏着一长串缴费单子,见梁朝肃如见主心骨。

    “梁副董,我们夫人是RH阴性血,医院现存血量不够,已经紧急安排从其他医院调,可是交通拥堵,直升机需要事先跟有关部门申请,您看?”

    孕妇大出血是分秒必争的危急时刻,梁朝肃对女人怀孕早有心得,十分清楚现在走正常审批,多一分钟,说不定就是生死之差。

    “去找我秘书,一切方便,由他带你。”

    助理匆匆又去,顾星渊从浑浑沌沌中回到现实,捂着脸,精神崩塌,“是我,是我冒进,沈家出现,局势一松,我以为稳了......”

    “打电话叫小柔回来......我还去接她,可我忘了狗急跳墙,顾星宇豁出去,他一败涂地,就要我也一无所有......”

    梁朝肃平常看不上他这般不经事的样子,眼下却出乎意料,沉默听他句不成句,调不成调的发泄。

    “我做了那么多准备,保镖,住所,产检的医护,我筛了一遍又一遍,我以为给小柔的是万无一失,可万无一失,也怕玉石俱焚,要饭的狠起来不要命,皇帝也能杀......”

    梁朝肃身型笔直,岿然不动。

    顾星渊突然问他,“你是不是不认同?如果换做是你......”他隐隐有再度崩溃的迹象,“以你的能力,是不是就护住了。”

    “我没有孩子,可以。”梁朝肃俯视他,面目冷淡却幽邃,像无底的深洞,择人而噬,无懈可击,“如果有孩子,太娇贵,孩子娇贵,母亲更娇贵——”

    他没有继续往下讲,但顾星渊已经领会。

    梁朝肃雷厉风行,却步步为营,能激进,也能沉住气。什么样的情况,用什么方式。

    如果是他,从一开始就不会让小柔成为众矢之的。

    ..................

    连城又是晚上九点后,才回到梁家。

    前几日这个时候,梁父梁母已经在卧室,准备休息了。

    今天却坐在客厅,并着手中照片册,谈论梁朝肃婚事。

    连城立在玄关,只听一句,梁母的目光就穿过镂空屏风,直戳她身上。

    连城心下惊跳,强行按捺住,一步步走进客厅,“父亲,母亲。”

    梁母脸上像凝聚一层虚假的石蜡,眉梢眼角都是凝固的,一动不动,叫人心底发毛,却如何也看不穿她掩藏在面无表情下的真实情绪。

    她身边,梁父笑意就柔和的多,十分自然,视线在连城头发停留片刻,“那发卡怎么不带?不喜欢?”

    连城一笑,“喜欢,太贵重了,日常不方便。”

    第172章

    梁父劝她,“你是梁家的千金小姐有什么不方便,带上吧,父亲喜欢心意被人尊重。”

    连城不推搪,点头应是。

    梁母胸骨急剧起伏一下,盯着连城,目光如炬,梁父揽住她肩膀,轻轻晃一下。

    是安抚,是暗示。

    梁母吸气还是沉不下心,抖开梁父,“后天朝肃生日,他约了几位千金来家里庆祝。你成年了,又是养女,粘着朝肃惹人非议,你懂我意思?”

    连城忧惧全去,忍不住冒出喜悦,“明白的,我明天晚上就去白瑛家住,等生日过了再回来。”

    有了梁母发话,她后天消失光明正大,被发现的时间也会合理押后。

    等梁朝肃生日过完,腾出手找她,说不定她在邻国,已经登上销声匿迹的飞机,就此消失的一干二净。

    连城带着即将远走高飞的兴奋入睡。

    这一觉,心中有底,未来可期,她这几个月来,头一次在梁家睡得安稳。

    梁朝肃从医院出来,接近凌晨。

    中午,顾星渊的孩子没保住,妻子大出血昏迷不醒。下午,京城飞来的专家联合省医院,开会讨论治疗方案,预期并不好。

    顾星渊从ICU出来后,仇恨已经从骨子里疯魔,一个办事激进的疯子,狂性大发,比暴戾的疯子更不计代价,没有理智。

    梁朝肃否定他同归于尽,但支持他报复雪恨,两人商谈到半夜。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可以想见的忙碌。

    梁朝肃回到梁家,佣人过来报告。

    “夫人也得知连城小姐大学一直外宿,反应很大,梁董劝住后,夫人暂时冷静。但后天您生日,夫人禁止她出现,连城小姐答应了,会提前一天晚上住在白瑛小姐家,直到您生日过了再回来。”

    梁朝肃静默一秒,走到连城门口,推门,发现反锁了。

    佣人替他取来钥匙,“梁董和夫人,睡得晚,这会儿刚睡着。”

    梁朝肃拧开门把手。

    连城侧卧在床边,她睡觉非常规矩,一个姿势蜷缩到天亮。他在时,枕着他臂弯,小猫一团窝在他怀里,又乖又软,又挑剔,手能搂她,不能乱摸,腿能圈她,不能压她身上。

    嫌他硬,嫌他壮,嫌他力气大,野蛮,有病,男人毛发糙一点,她也嫌。

    可嫌的娇贵,嫌得骄矜,嫌的他一点生不出气,只想凑上去团团揉揉,勒进骨血,然后被她忍无可忍踹一脚,冷脸骂他烦死了。

    他们那四年,并非没有好时光。

    只是她记仇的很,那个暑假他是真想放她回梁家,也是真的工作突生变故,他要飞去国外,不带上她浪费这一次天时地利。

    她上飞机嘟嘟囔囔,下飞机眉开眼笑。

    他勤勤恳恳奔波开会,通宵达旦,废寝忘食。

    女秘书带她半个月游遍欧洲,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女秘书交差的照片上,她一心回国,愁眉不展,私底下社交账号一天十条旅游视频,见牙不见眼,天天nice,happy,very

    good。

    他‘手滑’点赞,三分钟后账户注销了,又记他的仇——盯犯人严防死守。

    一松懈就跑,一严厉又恨,软硬都不吃,乌龟没她能忍,刺猬没她棘手。

    但,她如此鲜活。

    第173章

    连城迷迷糊糊间看见一张脸,眉宇浓重,几分疲态,窗帘的缝隙,渗入零星月光,柔柔落在他肩头。

    她一激灵,惊得睡意全无,拢着被子,坐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

    梁朝肃没想到她突然醒,见她吓得魂不附体,开了床头壁灯,“梁家哪个房间,我不能进?”

    壁灯光芒黯黄,并不刺眼,连城看清他身上西装整齐,心下稍缓,还是裹着被子爬起来,坐远一点。

    “很晚了,你有事?”

    梁朝肃坐在床边没动,默许她警戒,保持她认为安全的距离,“冯时恩不是善茬,以后不准再见他。”

    连城皱眉,清风朗月,光明磊落不是善茬,那谁是善茬?

    半夜非请闯入,坐人床头的,才是善茬?

    但她也没反驳,再过一天,她就走了。

    这辈子确实不会再见,“知道了。”

    梁朝肃被口不对心敷衍的次数太多,定定望她两秒,“真的?”

    连城不喜欢说谎,更不喜欢做骗子,但在梁朝肃面前,朝不保夕,她每天谎话现编几百句,编到最后,她就是骗子。

    对骗子,梁朝肃自然一句都不会信,怀疑又审视。

    “真的。”

    也许是马上就要走,连城说了两句真话,“我不喜欢相亲,也无意跟他有发展。”

    她又不是见了男人就软,一个眼神,春心萌动,说句话,天雷地火,同走一段路,马上深爱不能自拔了。

    恋念不已,不见面会死。

    梁朝肃眼毒,老辣,她真心诚意,不会没察觉。

    却迟迟不语。

    连城屏气凝息,感受他目光越来越深邃,搅动着极端的,冲突的隐晦,在朦胧黯淡的光晕中,无限放大,变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在她身上。

    突然,他伸手过来。

    连城往后退,被被子绊住。

    梁朝肃抓住她脚踝,拖到近前,“想清楚了吗?”

    连城呆滞一秒,想明白他指什么。

    可她怎样才算想清楚?

    被他驱逐出梁家,养在翡翠公馆,然后看在侍奉到位的份上,赏她一个孩子傍身?

    特别是在他邀请名门千金,生日宴相亲的当下。

    想清楚当情妇,做外室?

    她垂下头,明知道该敷衍过去,稳住他,明天才能你好我好,后天再也不见。

    却怎么都张不开口,发不了声。

    梁朝肃并没如往常恼怒,他俯身,轻轻抱她坐在怀里,连同薄软的蚕丝被,一起接纳,拥了个满怀。

    “你不回答,也可以。”梁朝肃微微就首,近距离注视她。“之前让我给你喘息的机会,我再信你一次。”

    连城不可抑止仰起头,观察他表情。

    但他这个人深沉至极,表面判断不出他是试探,还是真心,因此连城囫囵点头,不乱说话。

    梁朝肃被她小鸡逐米的毛茸茸脑袋逗笑,浑身的压力,不虞,不知不觉松散,“有期限。”

    连城点头的动作一滞。

    她就知道,梁朝肃哪会轻易高抬贵手。

    “月底沈黎川结婚前。”

    连城垂脑袋,不吭声。

    梁朝肃权当她答应,起身脱衣服。

    连城匆忙去阻止,被他一把抱起来,进了洗浴间。

    ..................

    第二天,连城醒来时,梁朝肃已经走了。

    她松口气。

    昨晚她已经没了生理期的理由,在她明显抗拒后,他虽然依旧强压她解决问题。

    但是这个强迫,折中了,他们各退一步,没做到最后。

    第174章

    今早更是走的悄无声息,对标之前,梁母堵住他在她房间,哪怕她哀求,他也我行我素的开门暴露。

    连城很惊讶,梁朝肃要给她喘息机会,竟是真的。

    但,她不需要了。

    早餐,连城照旧没在梁家吃。

    梁母的态度,已经表明快要图穷匕见了。

    连城只期望,这匕首,能拖到明天以后,再现。

    她简单收拾几件衣服,带上梁父给的粉宝石蝴蝶发卡。

    出门时,正巧碰见梁父,他刚晨练完回来,穿着一身象牙白的太极服,红光满面,气度潇洒从容,完全看不出六十岁的模样。

    梁家的男人,往上数几代都如此,外表英俊,体型峻拔,骨相美大于皮相,上了年纪也不松弛,天生驻颜有术。

    “这么早就去找白瑛?”梁父扫见她头上发卡,笑意浓厚,“连城是个大姑娘了,这些首饰该多带带。”

    连城脸上浮着笑,“父亲一片心意,肯定多带。”

    梁父又问,“那个男孩,你们聊得怎么样,见过面了吗?”

    连城,“昨天见过了。”

    梁父眉尾微不可察一挑,没有往下问,转而换了话题,“顾星渊出了车祸,孩子没保住,妻子昏迷不醒,这事罪魁祸首是顾家自己人,处理起来很麻烦,让人头疼。你跟朝肃不睦,这几天别招他霉头。”

    连城顿住。

    梁父好整以暇打量她,温声解释,“顾星渊婚事大逆不道,顾家早就准备处理,只是朝肃瞄准机会,撑着他罢了,但那女人不同。”

    什么不同,不过是柿子捡软的捏,男人有错都在女人身上,好处他们爽,恶果女人担。

    连城面上恰到好处,面露一丝不忍,不叫梁父看出破绽。

    出了梁家大门,她表情如同垮塌的砖石,滚滚下跌,七零八碎。

    梁父不会平白无故告诉她顾星渊妻子的下场,还点出这几天梁朝肃很忙,总觉得有预告,也有警告。

    预告她真相大白不远,警告她不要执迷不悟。

    连城一时稀奇,梁父好像并不打算有证据后,直接处理掉她,结合他一直追问相亲,竟像暗示她幡然悔悟,然后远嫁离开。

    但这只是她凭空猜测,梁父的城府太深,虚虚实实,往往让人觉得看清了,自愿跳进无底洞。

    她先去白瑛那儿放好行李,陪白瑛在街边小摊吃早餐,豆浆当酒,两人豪迈干了五六杯,一场离别宴,结账十七块五毛。

上一页 加入书签 目录 投票推荐

温馨提示:按 回车[Enter]键 返回书目,按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键 进入下一页,加入书签方便您下次继续阅读。章节错误?点此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