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梁朝肃逼前一步,俯身让他看,“父亲,您真敢赌,之前就不会瞻前顾后,装聋作哑。现在又为什么敢了?”

    “还是连城对吗?你坚信我这次掘地三尺都找不到她,而后时间会抹平我的不甘愤怒。”

    他眼睛仿佛巧夺天工的利刃,破开人的心防,一丝一缕细察四肢百骸,“您掌握着她的行踪。”

    梁父猛地怔住,呆坐在那。

    梁朝肃却并没有乘胜追问,拿起梁父沏好的茶,一饮而尽,“好茶。”

    他将茶杯放在梁父手中,大步离开。

    ........................

    梁朝肃到翡翠公馆时,萧达资料已经整理好。

    “连城小姐近两日,除了与冯时恩老城区相——”男人一个眼神射过来,萧达及时改口,“见面,大部分时间待在白瑛住处,去过深恒,却只到楼下,并未上去,深恒二十万的奖金,并没有领取。”

    梁朝肃眼波愈发深浓,面容说不上多恼怒,却有强烈无形的危险,像火山喷发前,最后那平静一秒。

    萧达站在火山口,脚后跟止不住一阵阵往头顶窜凉气。

    第183章

    萧达深吸口气,“昨日早晨五点钟打车,去了市郊的汽车站,与她同行的是一个四十岁的男人,监控角度问题,没有拍清那个男人的正脸。”

    “不过,监控里还有另一个人与连城小姐产生交集,是之前造谣连城小姐的刘兰。”

    他瞥男人脸色,“她握有您送连城小姐上班亲密的视频,还有衣服,您买糕点作为辅证,要挟连城小姐给她一亿封口费。连城小姐用您生日作为理由,推脱了三日。”

    梁朝肃呼吸一敛,抚摸玉扣的手缓缓捏紧,良久,呵呵低笑出声,“她与我父亲倒是默契,都觉得这次肯定不会再回来。”

    这四年,地下游击般,从不肯他们关系暴露,有一丝的风险,绞尽脑汁,千方百计地找补遮掩。

    梁家餐桌上,得知他不阻拦人去查北方四年,手背上青筋缕缕的青筋,筷子几乎捏断,不肯抬头看他,浑身却恨意昭彰。

    他又心软了,愿意暂缓计划,明年春来不行,可以秋冬。

    再次退让的结果,如同那四年十几次,别无二致。

    她要的哪里是缓和喘息的机会,她要的是用他真心退让,再次铺就离开他的路。

    全部奖金给他礼物?

    可真是个天大的礼物。

    “梁先生?”萧达躬着身,又唤一遍,“是否派人手去找连城小姐?”

    梁朝肃抬眸,瞳仁黑瘆瘆的望不到边际,沉翳,压抑,又窒息。

    “先查她最近接触的人,再查之前她在深恒探问过的小城市。”

    萧达又等三秒,男人已经垂眸,示意他退下。

    萧达惊怔住。

    梁朝肃人狠,冷漠,做事却严密,对连城小姐事上,更是吩咐的深入细致。

    对比上次的条理严明,这次显得过于粗泛。

    态度也比上一次平静,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实在古怪。

    他一肚子匪夷所思,不敢多嘴问,将要退出门时。

    男人又吩咐,“放了刘兰。”

    更叫人摸不着头脑,萧达跟他这么多年,十分笃定,这个‘放’,不仅是指不再追查,更指扯掉之前的封杀。

    找得没有之前周密,人更放得贸然轻易。

    难道,他终于冷了连城小姐,冷了这段关系的热度?

    萧达关上门。

    ..................

    从加里加尔飞到格陵兰,全程十一个小时。

    当地与国内时差,慢七个小时,连城到的时候,国内应该深夜了,这里正值下午。

    但格陵兰地处北极圈,每到冬季会有长达几个月的极夜,天色朦胧,不见太阳

    接连奔波两天,精神时刻紧绷,飞机上老鬼劝她休息,连城根本睡不着。

    这会儿,踏下舷梯,双脚踩在停机坪平整的水泥地面。

    格陵兰冷冰冰的天色,是一种掺着冷灰色的幽沉,天空黯蓝与草坪的绿纠缠,填满她的眼睛,如此辽阔,如此苍茫。

    连城手脚发软,周围无处不在,漂浮着异国他乡的空气,毫无避讳地填充她,也粉碎她。

    背离祖国山河,却去掉心头枷锁,无以言喻的滋味,她分不清,轻松怅惘混在一起,淹没她想蹲下来,抱头嚎哭一场。

    老鬼惬意伸个懒腰,回头望她,手忙脚乱掏纸巾,“女人啊,情感充沛。”

    连城没接纸巾,抬手一摸,才迟钝感受到脸上、指尖有凉意,划过下颌,滴落在衣领上。

    她胡乱抹把脸,张口想说,“下一步去呢?”

    却陡然失了控,如同一架全速负荷运转的机器,在任务完成时,零件七零八落的崩散。

    第184章

    她手脚卸了力,筋脉生出困麻,血液在四肢百骸里高歌嘹亮,耳边是澎湃的心潮,一下下冲刷神经,越欢畅,越疲累。

    眼前恍惚看见绚丽的极光,在天幕变化飘摇,远处有女童银铃般的欢笑,好像她梦中的女儿,不待她看清,一切归于漆黑寂静。

    再醒来,来不及看清身处环境,摇摇晃晃的颠簸,震荡的胃里翻江倒海,不自主翻身“哇”一声吐出来。

    老鬼哎呀呀,一手抽纸抹她嘴,一手擦车垫上的污渍,连城已经没食欲很久了,每顿饭为了孩子营养,勉强硬塞,也塞不了多少。

    此时呕吐出的,全是清水,味道一点点酸,不到难闻的范畴,老鬼估摸一下,“接下来,你千万忍住,这边租车不贵,赔偿要命,等你那发卡换钱了,我在给你租一辆劳斯莱斯,让你使劲吐。”

    连城抓住要紧字眼,“什么时候去换钱?”

    她总有不祥的预感,也可能是太怕梁父的城府,就算老鬼看过,没有额外的东西,但还是越早出手越好。

    “本来是要送你去黑诊所,我们身份都是临时的,北欧这边上档次的医院都不能去。不过既然你醒了,去诊所,还是直接卖发卡,你自己选。”

    “卖发卡,开快一点。”

    ..................

    五个小时前的国内。

    梁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声称发现了梁家不成被外人察觉分毫的惊天大秘。

    管家引领这位女客上楼,梁父从来不在书房接待生客,一般都是在楼下的几间会客室。

    眼下突然破例,管家忍不住在不冒犯的情况下,隐晦打量她。

    身量不高,跟连城小姐差不多,眼神却没有连城小姐清正,贪婪,邪欲,狠毒,充满令人不适的戾气。

    跟梁文菲刚回来时差不多。

    管家收回余光。

    到了二楼梁父书房,刘兰收束视线,乖巧立在书桌后。

    “证据呢?”

    刘兰殷切捧出手机,屏幕解开就是视频。

    梁父一段段潦草划过,眉眼温润,一派从容,看起来完全不放在心上,“我有一个问题,非常好奇,因为我实在想不通,你可以帮我解答吗?”

    “当然,当然。”

    他平易近人,甚至称得上和蔼可亲,气度却高谈雅步,自有一番威仪,刘兰手都在抖,拘谨的很,“您随便问。”

    “我的儿子,行事百般严密,他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就是我也发现不了,你又是从哪里察觉不对的呢?”

    刘兰背后搓手,她完全是以己度人,造谣生事,后来怕被报复,才挖空心思搞连城。

    “我——”刘兰咬牙。

    连城在公司排挤她,又打压她滚出南城,现在更是框她,引的梁朝肃又查她。

    这次要是搞不死她,后续她又鼓动梁朝肃出手。

    “我碰到她在环城路黑诊所产检,那诊所,您儿子后面也派人去过,我有照片。”她试探拿起桌上手机,划拉两下,推到梁父面前。

    “我就住附近,之前她进诊所产检那次,我没拍到。一星期前,我又碰到了这个人,瞧着眼熟,就拍下了。”

    梁父扫一眼,唇边弧度加深,“刘小姐,我喜欢听实话,这个人你不会瞧着眼熟,是专门在网上了解过梁氏年会吧,去年,只有去年他在公开场合陪同朝肃出席过。”

    刘兰像被掐中脖子,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梁父无意跟蠢人断来龙去脉,拉开抽屉,撕下一张支票,“刘小姐,一千万,会有专人跟你彻底删除这些视频照片,有些备份,想不起来也没关系,那些人都是网络高手,他们会处理。”

    刘兰被送出梁家。

    周秘书急匆匆被唤过来。“梁董,您找我?”

    “我要连城一管血,就地检验,如果怀孕,即刻带回。”

    门外一个身影轻手轻脚离开,走到二楼露台,“大公子,如您所料,梁董动了......”

    第185章

    老鬼不喜欢格陵兰暗无天日的空旷,放眼望去,四野冰川冻雪,镇中心的街道也空无一人,十分寂寥冷清。

    他们开车穿过整个小镇,连城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一个书包,里面有二十万欧元。

    按当下汇率,两百万人民币,约等于二十五万七千欧元。

    但他们身份不实,走的地下渠道,扣除汇率和抽成,能保留二十万,已经是看在老鬼多年朋友的份上。

    连城盘算拿钱落户,北欧五国,老鬼推荐冰岛,她来的季节,正适合观赏北极光,最重要是冰岛人均社恐,落户价格也低,只要她能宅的下去,根本不惧再被发现。

    “想什么呢?”老鬼从后视镜瞥她,“待会乘船去冰岛,落地先找人办户籍,我有门路,隔天就能好,然后立马办银行卡,存钱,买房子,家具,水电我帮你查一遍,没事我就该回国了。”

    脱离牢笼的路,走到这儿,基本结束。

    连城安全了,心下松散,眼睛里在笑,“看不出来,师傅你还会修水电,多才多样艺术家。”

    老鬼一愣,“你这语气——当我是出租车司机?不对不对,多才多艺在夸我,加上艺术家,又像讽刺。”

    连城摇头,“不是讽刺,是感谢,夸你大侠,把年纪带进去了不好,夸你懂得多,太粗浅,夸得不够,艺术家带上别的职业,有登峰造极的意思。”

    “在我心里,你不是蛇头,因为真正被国家通缉的罪犯,你不帮。你帮的是我们这种,被私仇逼到无路可走的人。老鬼,你是摆渡人。”

    “......”老鬼,“你也不是娇气千金小姐,你跟沈总——非常像。”

    连城不意他又提沈黎川,“你好像很崇敬他?”

    老鬼颔首,有抬眼从后视镜瞥她,却当即色变。

    连城心里一咯噔,没问怎么了之类的话,直接转头透过后车窗玻璃,往后看。

    两百米不到的距离,两辆黑色路虎,如同钢牙铁齿的黑豹,并排向他们飞掠。

    眨眼间又进百米,来者不善的意味,比车前牌照还分明。

    “抓稳,安全带系紧。”老鬼变换档速,在两辆车分开,欲行夹击之时,猛打方向盘,车辆犹如横冲直撞的野牛,一瞬冲下路去,直直窜进雪原。

    由于气候寒冷,格陵兰缺少树木森林,灌木丛、地衣和草地居多。

    后面两辆车应该不是本地人,地形不如老鬼熟悉,连城一直帮老鬼报方位,从左侧五十米,拉长至左斜面三百米,又绕过两丛灌木。

    后车窗视角只剩这雪岛上晦沉的天色,和被雪色澄澈出的朦胧,在天地间,一望无垠的辽阔,逐渐引擎咆哮的追赶声,也泯灭在茫茫雪尘中。

    连城一口气未松懈,又见老鬼沉着脸,驶上一道小道,车速不减反增,“我在这里没仇人,我肯定。那两个人是找你的。”

    连城头皮一紧,“我们信息泄露了?”

    老鬼,“我是摆渡人,这一路什么样我绝对清楚,你查查带的东西,有没有追踪器,或者信号发射之类的。”

    连城僵住。

    老鬼从后视镜瞥见,“也对,你应该从来没接触过这种东西。让你查,你也查不明白。”

    “我行李箱只有衣服,拉链款,套头卫衣。”

    第186章

    她个人买衣服,不会挑带纽扣的款式,容易解,容易脱,太‘方便’。

    “箱子出国入境,四五次安检,应该没有别的东西。”连城嘴唇抑制不住的哆嗦,“除了那只发卡,我一直贴身带着。”

    老鬼沉默。“你这仇人,是准备跟你不死不休吗?”

    连城不回答,回望后车窗,只觉得弥天的雾色里,隐隐约约又出了一套枷锁。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码头,之前定了时间最近的船票,经过雪原那一圈大绕路,此时到闸机口,检票员正准备关闸。

    老鬼拎着她的行李箱,三步一跃狂扑过去,在闸机将要闭合前一秒,拎箱子卡住,回头喊她,“快点钻,这船走了,要再等俩小时,备不住那帮人就追上来了。”

    连城箭步挤进去,向目瞪口呆伸手要拦的售票员,展示订票信息。

    老鬼撑着闸机跃进来,售票员耸耸肩,并没有出言指责。

    连城松口气。

    老鬼催促她上船,“北欧生活节奏慢,国内是飞机赶火箭,这里是老太太过马路,日常生活戾气不重,你出格一点,没人理你,但他们心理特脆弱,每年雪化了,一地泥巴,能搞出几千人的抑郁症——”

    连城以前环游欧洲,就像国内旅游团,吃吃饭,拍拍照,到此一游,没有深入了解过当地人的生活,听老鬼讲来有趣,他却盯住岸边,戛然而止了。

    连城心头怦怦惊跳,再次回头。

    ........................

    距上次针尖对麦芒的势如水火,梁朝肃这次早晨回梁家,沉稳端持,面孔平静的无波无澜。

    可耐心更不好了,简短朝梁母打过招呼后,就上楼回了房间。

    梁母受不住他冷待,早餐后几次想上楼,被梁父拦住。

    “你是他母亲,不是保姆。”梁父送她去梁文菲的房间,“顾星渊的叔叔讨好我,送了一块冰种紫罗兰玉料,你与菲菲去找设计师定个图,争取在月底菲菲结婚的时候,你们娘俩能用上。”

    梁母喜欢玉器温润养人,手腕上正带着梁朝肃送她的碧玺手镯。

    那天,他刚从靛省出差回来。

    家里每个人都有妥帖的礼物。

    菲菲是青春活力的耳坠,梁父是把玉质的假烟斗,委婉劝他少偷偷抽烟。

    只有连城没有,理由也冷峻,不留情面。

    那样厌恶的态度,怎么可能是他主动。

    梁父理解她的心情,揽着肩膀送她上车。

    等尾灯消失在庭院门口,周秘书不知从哪出来,“夫人,恐怕很难接受——”

    不远处小花园有园丁浇水,周秘书深知人多嘴杂,咽下“连城怀孕”这后半句。

    “念慈重感情,她啊,帮亲不帮理。”梁父眸色温柔,“将孩子看的比什么都重,一段禁忌发生在亲生骨血身上,那孽障绝不可能是朝肃,只会是连城。”

    第187章

    周秘书提着公文包,跟在梁父身后。

    绕过入户屏风,他似有所觉抬头。

    三楼,梁朝肃靠着栏杆,向下俯视,他穿着黑衬衫,黑西裤,全身上下找不出第二个颜色,整个人沉肃又冷峻。

    周秘书快要想不起来,上次见他穿休闲夹克的心慵意懒,浑身凛冽像被人揉碎,气场都带三分柔情似水。

    入户屏风匆匆又绕出一人,恭谨瞥一眼梁父,没有越级汇报,小声附在周秘书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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