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仅对她下手,还对梁朝肃下手,不曾顾念父子情分,也没有顾念过梁文菲。

    连城挡在白瑛身前,望梁母。

    “我嘴刁,是我总需要想尽办法来解释。我乖僻,是我不想被驯服。我满口谎话,刚开始我想过向你求救,后来我开始惧怕你,却又放不下你。”

    “梁文菲爱是不当手段去抢去夺。委屈是她抢去了心虚不安,日日恐惧。对我监视打压,是她爱憎分明。”

    “如果这是你对爱憎分明定义的理解,是你的人生道理,那我不如她。”

    萧达松气,梁母脸色铁青,咬碎一口牙。

    “好样的,用梁家养出来的嘴,埋汰梁家人。怪不得到现在,你亲生父母都没有找来。”

    “必定是刚把你生下来,就发现你是个祸星,是不能被管教的孽女,才偷偷摸摸换了孩子,把你丢给梁家。”

    “不,天下父母没有狠毒的,可能不是他们丢了你。”梁母深吸口气,义正词严。

    “而是你刑克六亲,说不定一出生就把他们都克死。谁跟你有关系,谁家毁身亡。”

    “我们梁家粘不起你这种丧门祸水,葬礼已经办了,你休想再来祸害梁家。”

    白瑛简直要爆炸,连城堵住她上前。

    “很抱歉,我不敢走了。”

    她戏谑笑出声,“你们赶我走,前面却要我一尸两命。还有人不放我,威胁要铸笼子把我关起来,内部意见不统一,偏偏都凶狠偏执,城府又深厚,阴险更狡诈,我不敢信你们,又反抗不了他。”

    “不如你们先意见统一了,或者分出个胜负,再来放狠话,下狠手?”

    白瑛和萧达目瞪口呆,一个是没想到连城会说出这种话,欠欠的,还真有几分祸水挑拨的模样。

    一个是在心下抓耳挠腮,局面上连城没吃亏,可萧达总觉得,连城的状态不好,皮囊之下,没有血肉温度,只剩寒冰和铁。

    第336章

    他略抬手,示意保镖带梁家三人离开。

    梁父表情阴鸷,甩脱保镖的手。梁母更不允许保镖触碰,护着梁文菲厉声呵斥。

    梁文菲瞪连城,唾弃她,“我早就看你不是好东西,每天装的冤屈窦娥,勾引沈黎川心疼你,今天终于露出你本来面目,我母亲这句丧门祸水,那一个字都没冤枉你,贱货,恶心。”

    保镖不敢动粗,拉成人墙逼他们退后。

    连城耷拉下眼皮,“我不是好人,也想不做好人。”

    门外有人敲门,是贵宾休息室的服务人员,“您好,飞机已经检查完毕,您可以登机了。”

    梁父勃然变色,刚才被骂到脸上尚且自持,眼下情绪激动,呼吸也逐渐粗重,“你不是来接机的?你要回国?那我们——”

    “您当然是随我去见梁先生。”萧达眼神示意。

    保镖们人墙散开,两两成对,一左一右强硬挟持住三人。

    萧达言笑晏晏,“梁先生来冰岛后,特别想念家人。直言以往是他不好,对家人的方式不对,这次积极改正,要请您们在冰岛多留几天。”

    梁母气得头皮发麻,又惊又骇,不住去看梁父。

    他们来冰岛,本就是为阻止连城回国,就算回国,也不能撤销死亡宣告,再用梁家的身份。

    要是连城搭乘飞机回国,她们留在冰岛。

    国内发生什么,都无从阻止了。

    梁父挣扎几下,被保镖反剪胳膊,到底留有一分体面,没有压他俯身低头,只是夹紧他,保持直立姿态。

    梁文菲有所意会,震骇得魂不附体,声音尖细变调,“连城,你这个贱人,你敢回国碰沈黎川一下,我要你不得好死。”

    连城抬眼盯着她。

    目光凉凉,不带起伏,波动,像是既定事实,她就要见沈黎川。没了孩子阻隔,他们又都在国外,连城和沈黎川天大地大,马上就能和好。更或者等他们回去,连城又怀孕了,这次是沈黎川的。

    她是故意报复,原来刚才不做好东西,指的是这个。

    梁文菲思及此,目眦欲裂,“我怀着他的孩子,你要敢胡来,我就带着孩子自焚在沈氏门口,舆论不会放过你,警察不会放过你,你这辈子都摆不脱谋杀孕妇的罪名。

    她视线如黄蜂尾后针,是响尾蛇的尾巴,嘶嘶作响,比地狱还恐怖。

    “沈黎川那么仁义心软,也这辈子时时刻刻都会记着我,记着我的孩子,也绝对不会再与你在一起。”

    白瑛后背寒毛倒竖,连城后背感受她僵硬,背手握住她,“我见沈黎川,但我们不会有苟且。他是君子,有新的人生。”

    出了贵宾休息室,停机坪的夜色更深浓了,黑漆漆,几乎要将人和有温度的物体,全都吞没。

    白瑛跟着连城进入机舱,“沈黎川该有新的人生,那你呢?”

    她近距离探寻连城眼睛,“还有不想做好东西,是什么意思?”

    连城刚张开嘴。

    白瑛已经摇头,“假话我不听,你为什么答应梁朝肃进梁氏做秘书?”

    第337章

    萧达一行车穿过雪原。

    雪色莹白辽阔,夜幕繁星霭紫,在天际尽头绝艳交融,化作浓稠的、壮丽的飘带,是天,也是地,分不清却终身难忘。

    车厢内无一人观赏,气氛凝固,又针锋相对,一路沉默到医院。

    萧达拉开后座车门,梁母惊疑不定,对峙不下车,“为什么来医院?”

    萧达音量正常,表情没有破绽,“梁先生住院了。”

    他甚至没有详细解释,一行人乘电梯上了六楼。

    萧达送他们去医生办公室。

    关于梁朝肃的伤,前因后果,医生全程参与。家属到来,自然讲得条理分明,连同那一日的惊心动魄,充分表达的叹为观止。

    梁父未听完,梁母先跌跌撞撞,疯跑去了病房。

    等梁父追进门,梁母泄力趴伏在梁朝肃床边,一只手抬起,想摸他,被根根延伸进衣服的电线吓住,不敢乱动他。

    整个人都崩溃。

    “疼不疼?现在如何?医生说你命保住了———”她手找到着力点,攥着梁朝肃左袖,“你疯了,你不要命到底求个什么啊?”

    梁朝肃是靠坐,抽出袖子,面目平静,“求她。”

    梁母隔着朦胧泪光看他,病房灯火通明,亲手养大的儿子,模糊得快要看不见了。

    她心脏一阵又一阵的抽搐,是剧痛,更是恐惧。

    为人父母,或许有时强势,看见他们走错路,走冤枉路,一副撞破南墙不回头的架势,总要把他们掰回来,救回来。

    孩子口头拒绝,行动不要,在这种饱含前人经验的“为你好”面前,毫无用处,只会愈发觉得孩子走偏,需要更强硬的挽救。

    可“为你好”终归还沾着一个好字,梁母是真心切意的为梁朝肃,或许掺搅颜面,家族的成分,但在舍命之下,她是真怕了。

    怕就想退让。

    “那你为什么不趁机给她换上新身份?你换了,回国阻力就不大了。”

    梁朝肃视线落在门口,梁父立在那儿,两鬓染霜,疲态尽显,脸上皱纹犹存震骇,眼神阴晦。

    梁朝肃领略这阴晦,几分故意,“阻力小,是表示你们要退让吗?”

    你字后面多缀了“们”,梁母抹眼泪,转头去看梁父。

    梁父过来扶起她,“菲菲有些不舒服,机场的话她全听进去,你出去看看她,这里有我。”

    梁母才见到梁朝肃,一腔心疼,满腹眷念,恨不得一颗心扑在他身上,不愿走。梁父半迫半哄将她送出门。

    再回身,梁朝肃单手拔下留置枕头,带出一缕血线。

    梁父上前,拿起床头棉签盒,递给他。

    梁朝肃不紧不慢堵住针孔,零星血点溅上袖口。

    他病服扣得严实,梁母想看刀口,梁朝肃不准,梁母攥着他衣袖,也不行,只落下一两滴泪水洇湿的痕迹。

    梁父目光停留两秒,转移到床头心电显示屏上。

    “你还没有回到你母亲的问题,为什么不顺水推舟定下连城的新身份。”

    梁朝肃的角度,想看床边的梁父正脸,需要侧头,他没侧,望着窗户的倒影。

    窗外夜色深沉,玻璃是一面镜子,室内诡谲阴暗一览无余。

    第338章

    梁朝肃脑海里是,连城从翡翠公馆回到梁家的那个晚上,撕心裂肺指着窗户,眼睛里是他的影子,被陡然蔓延出来的恨意,侵蚀吞没。

    他从未想过驯服她,她倔强也好,耍小心思也罢,他统统接受。只是想让她乖一些,那时外界压力大,他顾不过来,常回梁家,不注意就会被发现。

    她怕的母亲,甚至算不上阻力,真正需要谨防另有他人。

    其实,也有旁的办法。

    放她走,让她干净自由,等有把握了,再去找她。

    但他卑劣,夜以继日的万担压力下,她是他所有的锚点,离不开,松不了,紧紧系住。

    “这只是开始。”梁朝肃开口,陈述的语气,莫名郑重,“她选择新身份,我当然要满足她。”

    梁父听出些什么,脸色变幻不定。

    机场连城说不想做好人,她对梁朝肃有恨,对梁家有怨,却要留在梁家,梁朝肃点明这是开始。

    “她要从内打破梁家,毁了你?”梁父眉头压紧,凌厉阴狠,“我看你是失心疯,要自取灭亡。”

    梁朝肃半坐久了,舒展四肢,更懒散一分,“我自己不灭亡,你也打算灭亡我。”

    梁父瞳孔一缩。

    梁朝肃不焦不躁,很淡然,只是眼睛多了一股凉意,比窗外浓夜更幽森。

    “你在国内的小动作可以停了,梁家每个人都贪婪,是狼是虎,旁支那些人被压的太久,饿的太凶,你扶起来,主脉尸骨无存。”

    梁父彻底沉下一张脸,“你觉得我会输?”

    梁朝肃目光紧迫,落在梁父身上,如绳索,绞杀他。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哄妻子住院,暗中嘱咐医生调理备孕,五六十岁老来子。”

    “倘若没有,就退而求其次,培养梁文菲的孩子,有继承人,旁支不敢太过分。”

    “而且你雄图伟略,计划梁家两代内有人迈入政坛,这是你不同意我和连城的根源。”

    见他全然明白,梁父压住怒火,“钱是海滩上的沙子,哪怕变成资本,也只是聚成沙堡。权是基石,时代浪潮淘汰沙子,基石永固,我的计划难道不对?”

    “太贪了。”梁朝肃眼波幽邃,三分嘲,七分冷,“且你已经自己留下污点,谋杀未遂。”

    梁父猛地紧绷,眼中烧出火光,恼怒之下,更有凶光。

    门忽地开了,是萧达。

    他快步走近,递给梁父一份文件。

    梁父翻开,手一哆嗦,好悬拿稳,却抖得更厉害。

    梁朝肃像稳坐钓鱼台的姜太公,姿势不端正,却有镇定从容的姿态。

    “我完全相信你能迈出这步,必定想好脱身之策,罪名范秘书会一力承担。”

    梁父一页页将文件翻到最后,并无实质证据,一切波澜敛去,再抬头,恢复运筹帷幄的姿态。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倘若污蔑你父亲,有利于你追女人,我只能认我梁正平聪明一世,生了个女人裙摆底下的舔狗。”

    梁朝肃蓦地笑了两声,胸膛震响,“你是不是在防备我录音?那种手段太低级,我用来是侮辱你。”

    萧达得到示意,拿出手机播放一份录音,是梁母的声音,内容是与红胡子那帮人越洋电话,诱哄连城堕掉孩子。

    梁父震惊,直奔萧达,夺过手机。

    第339章

    萧达毫无抵抗。

    “那伙人遵守约定,删掉与您的通话内容。但冰岛堕胎法案正在风口,他们做事留一手,保存了梁夫人的内容。”

    梁父太阳穴暴起青筋,一鼓一鼓,牵动发丝耷拉垂落在鬓边,阴郁又焦躁。

    梁朝肃听他重复播放录音,第三遍,第四遍......播到眼中凶光毕露,手机脱手甩到梁朝肃胸膛。

    “咚”的一声,声响震耳,萧达脸色一白,紧走几步,眨眼到床前,按明床头显示屏,呼叫医生。

    梁朝肃抬手,示意不用。

    梁父双手攥紧床尾的栏杆,俯低身位,攻击性的姿势,“你以为我当真没办法对付你?”

    梁朝肃面无波澜,语气也无起伏,“你有多毒,我很清楚。到这一步,我们不妨开诚布公。”

    梁父脖子上青蓝血管,凸在苍老显得松弛的皮肤下,紧绷的快要断裂,“你想怎样?”

    梁朝肃情绪比他稳定,却也冷峻凝肃,“你退一步,我不进。”

    梁父阴鸷盯着他。

    有这一通录音在,周大志就无法顶罪,证据查到最后,要么是他认罪伏法,要么就是念慈被定为幕后主使。

    而他蓄力反击,不过是对连城下手,成不成功,都会把自己再送进去。

    他明显劣势,梁朝肃不乘胜追击,是因为前有顾家先例,后又连城流产,梁朝肃怕了,再赌不起连城有万分之一的闪失。

    梁父尚未表态,门外梁母见萧达进去许久都未出来,耐不住拉着梁文菲推开门。

    父子俩两相沉默,气氛压抑得过度,萧达木偶雕塑般,立在另一边。

    梁母蹙眉,打破这莫名其妙的不和睦,火力对准外人,“他们吵架了?你是助理,为什么不劝?就算劝不了,不会出去找人?”

    萧达低头微躬身,并不反驳。

    梁朝肃递手机给萧达,“他没这个义务。他是助理,受雇于我,不是卖身给梁家,当个奴才。”

    梁母面色一变,下不来台。

    萧达直起脊背,偷眼瞄梁父脸色。古有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现代社会却不讲卖身,人人有人权。

    梁父固然对周大志有恩义,但周大志三十年一肩挑两担,秘书做成家奴,脏活累活,冒着风险,这些年平平安安过来,是日夜忧思,谨小慎微。

    梁父察觉萧达窥视,端不住脸色,被梁母发现。

    多年夫妻交融,梁母有默契,父子间绝对有事,且非同小可。

    她问,“刚才你们在谈连城?”

    梁朝肃面上笑着,笑意在光影里,威迫,凛冽,“他说退休太无聊,要带你环游世界。”

    梁父胸膛激烈鼓起两下,声音冷沉,“我们早环游过了。”

    梁朝肃笑意不变,慢慢吐出几个字,“那就再去一回。”

    其中威胁愈发重,梁文菲立在门边都感觉到,她收敛呼吸,观察梁父反应,眼角余光还注意凝固的梁母。

    梁父接受了,“我们先回国。”

    “不用。”梁朝肃不信梁父,“我已经为你制定好计划,环球邮轮。陆地风景不如海上清净,壮阔,初六出发。这几日先留在冰岛,观赏极光,体验些刺激的风土人情。”

    梁父全然听懂了,又怕吓到梁母,咬牙切齿却压着声,“你想做什么?”

    梁朝肃十指交叉,放在腹部,“我能做什么,雪地碰碰车罢了。”

    梁父脸部肌肉绷紧,极为压抑忍耐。

    第340章

    环球邮轮全程在海上,是保证他上不了岸,无法回国影响他,雪地碰碰车,指代红胡子莽撞下的车祸,还有风土人情,梁父想到梁朝肃早有合作的帮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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