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二日,连城早起,经过餐桌,梁朝肃留了字条。

    “保温盒里有早餐,上午我尽量抽时间陪你定婚纱,如果来不及,你可以约白瑛。”

    梁朝肃对书法颇有研究,多练草书,行书,字体狂放畅达,又收放自如。视心情好坏,有空闲有情致,潇洒飘逸,更工整些。

    而字条,结构简省,笔走龙蛇,最后几笔显仓促,力道透纸,有铿锵肃杀的味道。

    连城心头一震,看来昨晚清溪谷变动,对梁氏负面影响异常严重。

    周大志刚到一天,与刘李村村民激发冲突。双方都有动手,见了血,有不同程度骨折。

    周大志带的是梁氏专业保镖,用了电击棒。刘李村村民不敌,村长领头动了板砖,脱离拳脚范围,算恶意械斗了。

    到了警局,刘李村村长嚎啕大哭,梁氏只手遮天,恐有性命之忧,不敢再回山上。

    动员全村六十三户,上到百岁老人,下到未满月的孩子,统统卷了铺盖住进警局。

    路人拍了视频,传到网络,一路惊动到省里。

    连城吃完早餐,又接到王教授电话。

    “连城,刘李村的事背后不简单,你们那位周秘书是被人激怒,上了当了,听说省里震怒,要严惩黑恶势力,这是给事件定性了。”

    “你师兄现在算省里的人,如果你哥哥有需要,我给牵个头。不涉及金钱,不算贿赂,你别怕耽误你师兄。”

    王教授一片好意,连城心领。

    “这场面他以前见多了,心里有数。”

    王教授叹气。“你不懂其中严重性。”

    连城当然懂。

    梁氏再大,也是民营性质,有三不沾,涉毒,涉黑,涉政。

    而这“三涉”不是底线,是红线,一旦触及,国家雷霆出手。

    只是其中主角是周大志,连城又觉得,梁朝肃这葫芦里必然卖有别的药。

    挂完电话,白瑛上门,她也带了早餐。

    连城顺手接过,“牛肉锅贴,鸭血粉丝汤?”

    白瑛换鞋,“昨天约饭没成,我和沈黎川去吃了,这是校后街白记的,算补你一份。”

    连城大恩不言谢,却吃不下了。“你不是嫌弃沈黎川,什么时候重修旧好?”

    “是我跟他又搭伙做了些事。”白瑛欲言又止,“我之前说要告诉你两件事,莫氏保胎针算一件,还有一件事。”

    连城预感风波将至,“什么事?”

    白瑛视线在别处,难以启齿,“你一直恨梁朝肃,是他四年前强迫你,如果其中有内情,他也算受害者——”

    “不可能。”连城断然,“他自己都认了。”

    第447章

    白瑛推她在沙发坐下,拿过打包盒,放在茶几上。

    “我知道你很难相信这种事,梁朝肃是不是受害者,他自己最清楚。这么多年,难道他只言片语没向你自辩过?”

    连城不懂白瑛口中受害者是什么情况。

    那晚台风天,全城停电,梁家有发电设备,灯火通明,不存在认错人,更不存在误会。

    一切突如其来,但明明确确。

    梁朝肃心知肚明自己辩无可辩,自然不会有。

    “你和沈黎川搭伙儿,就是这个?”

    白瑛打量她神情,“你不信我?沈黎川也不信了?”

    连城摇头,“我当然信你们,只是这件事,突然跳出来,时机敏感。”

    会令她怀疑梁朝肃是后悔了,还是明目张胆认罪时,就设局算好了今天。

    等她妥协到结婚,再引白瑛和沈黎川为他辩解。

    层层递进,步步为营。

    倘若换做旁人,连城远不至于如此杯弓蛇影。可那是梁朝肃,城府高深,足智多谋,沈黎川与白瑛的性情,他稳拿把攥。

    利用起来,不要太简单。

    白瑛问她,“那你还想知道其中内情吗?我原本不赞同告诉你,但沈黎川说,你宁愿承认恨错他,也不愿错恨。”

    连城只觉一只手伸进胸膛,逗弄似搅动,浑身血液躁乱,冲上头顶,心烦意乱。

    “内情是什么?”

    “你还记得狐天德吗?你年后回国,梁文菲拿你身世,换你无视她。被梁朝肃安排在郊区,狐天德偷偷回国也躲在那儿,后来她忽然找到沈家,愿意把孩子生下来给沈黎川,只求庇护她在沈家住下。”

    “沈黎川察觉有蹊跷,她像躲狐天德,就顺着查了下。当年狐天德早就对梁文菲有好感,他们那帮狐朋狗友手里有禁药,吃了能刺激男人亢奋上头,还有对付女人的迷药。”

    “梁文菲对沈黎川下的药,就是她骗狐天德要对付你,狐天德给了女人用的迷药。”

    “后来酒店大抓奸,狐天德知道后,梁文菲又唬他,是你发现后将计就计换了杯子陷害她,她喝一半,另一半阴差阳错被沈黎川喝了,两人稀里糊涂睡到一起。”

    连城摇头,“是不是稀里糊涂,我当年和沈黎川查了那么久,狐天德怎会不知情,梁文菲唬不住他。”

    “确实唬不住,但只要唬住是你察觉后转而坑害她,狐天德自会把账算在你头上。”

    连城皱紧眉。

    白瑛以为她不信,“同性相吸,能喜欢梁文菲,狐天德自然不可理喻,他只恨你为什么不乖乖按照他们计划走。”

    “我信,也知道他们干得出来。”连城是猜到接下来发展,“所以狐天德恨我导致他失恋,又和梁文菲合谋报复我,在台风天那晚,他们预谋是什么?”

    “是梁文菲知道你们私奔,激愤要喂你喝精神迷幻的药物,趁刮台风,神不知鬼不觉带你出梁家,交给狐天德,找人糟践你后,第二日赤裸丢在市中心广场。”

    连城沉着脸,不说话。

    白瑛觑她面色,“沈黎川很后悔,他当年决心带你去国外,至少躲避五年,准备自然要充分。他没动资金,可贱卖手表,你的珠宝,已经是个信号,你们还推迟了一天,瞒不住了。”

    连城闭上眼,深吸气,那一晚四肢百骸的战栗,仿佛穿越时光,再一次降临在她身上,像骨髓一点点蚕食,筋脉抽空,她瘫软下去。

    “那他呢,受害在哪?”

    白瑛抱住她,轻拍她脊骨,“药下在你每晚睡前牛奶里,狐天德也不清楚他是怎么喝下去的。精神迷幻表现因人而异,承受不住的直接昏迷,抗力好的,认知混乱。”

    连城眼前闪过很多暗影,有哭的,喊的,求饶的,男人周身裹满寒气,表情狰狞,眼球浮满血丝。

    第448章

    如果梁朝肃当时是药物作用,那他清醒后,为何毫无改正,一错再错。

    分明被算计,又什么时候如此宽宏大量,纵宠梁文菲,放过狐天德?

    “可能是那时他没有能力,不管是动梁文菲,还是狐天德,都会被梁正平发现。”白瑛尝试解读。

    “且他也不是毫无动静,至少梁文菲这四年,都未再对你下这种的毒手。狐天德和梁文菲再要好,梁氏也没有和狐家合作过,这四年梁朝肃东风直上,南省梁家交好的豪门全沾了光,就他们一无所有。”

    连城浑身发冷,手握住白瑛,凉冰冰的没温度,“他好像总有苦衷,那是我错了吗?”

    白瑛立即摇头。

    “事到如今,就算我帮理不帮亲,依旧认为你没错。”

    都说,强扭的瓜不甜。

    情爱发自肺腑,若有强迫,如同撕扯,如同一块红彤彤滚烫的铁。

    烙在身上。

    痛彻骨髓。

    ........................

    连城推了婚纱预约,白瑛陪她到下午四点,玄关响起敲门声,白瑛走出卧室,打开门。

    梁朝肃穿着碳灰色西装,衣摆压出皱褶,整个人气势尖锐,却疲惫沧桑。

    “连城在卧室。”白瑛不多留,摘下挂在衣架的外套,“她知道当年你中了药,情绪过激,又发热了,一个小时前37度8,超过38度,记得提醒她吃退烧药。”

    梁朝肃眉头紧蹙,跨进门换鞋,“除了当年,你们还说了什么。”

    他眼神凌厉,冷酷无情,白瑛又怕又光火,“没说什么,我就不该告诉她。”

    外面天光大亮,玄关没有开灯,到处是浅灰的暗影,男人身高挺拔,垂眼俯视她。

    “是不该。”

    白瑛惊在当地,“什么?”

    梁朝肃表情恢复平淡无奇,握住门把手,“不送。”

    白瑛反应不及,被扫地出门。

    连城立在卧室门口,警告他,“白瑛不欠你,她对你忍让是顾及我,你没有资格对她这种态度。”

    梁朝肃脱下外套,几片粉白花瓣夹在衣层中,簌簌飘落地垫,他大步跨过,走到连城面前,手背贴她额头,“当年的事,你不用多想。”

    “为什么?”连城后仰头,避开他触碰,“沈黎川会去查狐天德,是你引导的吗?”

    梁朝肃手掌空悬,手背上温度不烫,他表情松缓。

    “你是问我答案,还是已经定我罪名。”

    连城胸口积胀的过分,一分一秒抻得她紧绷窒息。

    “有区别吗?”

    “有。”梁朝肃扯过她胳膊,禁锢在怀里,他眼下有青黑,下颌胡茬冒头,浓郁的青灰色。

    “你问我答案,婚纱预约只是推迟。已经定我罪名,是推掉。”

    他俯首,胡茬蹭她脸,“夫人要推掉婚约吗?”

    第449章

    梁朝肃胡茬硬,只冒头也刺得慌,连城皮肤不算敏感,他轻轻也蹭红一块,像胭脂红绯。

    他立时停了,看她皱着眉,溢于言表的嫌弃。

    “你去刮胡子。”

    梁朝肃鼻梁抵在她耳畔,没当真惹急她,“婚事反悔吗?”

    连城手掌盖上他脸,推得他仰头。

    她巴掌动静大,力道小,

    分不清是不敢打他,还是不想打他。

    梁朝肃眼底生笑意,躬身手臂揽过她腿弯,竖抱起来。

    连城眼前一晃,凭空长高一米多,垂头俯视他,惊觉他得寸进尺,突破了男女尺度。

    “梁朝肃。”她居高临下,维持冷静,“你当年是中了药,精神迷幻类,那晚是你有错觉吗?”

    梁朝肃托着她走进卧室。

    房间朝阳,不足十平米,红木双人床铺着小鸭过河床单,被子散乱在左侧,米黄色被阳光晒得暖融融。

    连城以前选床品,黑,蓝,藏青。

    梁朝肃不知道她是否是出于他的原因,但午夜灯火澜珊,她一身肌肤白嫩透粉,指甲莹润,时常恼羞成怒,挠他五迷三道。

    也爱上深色系。

    “有。”他脱她鞋袜。

    连城下意识抵抗,脚趾蜷着,要踹他滚,又得听他讲当年,推搡他,立在床上。

    “你迷幻什么了?”

    梁朝肃顺她挣扎,松了手,依旧仰视的角度,五官深邃,眼窝像两个凹陷的深渊,莫测又吸引,让人不自觉跌进去。

    “你嫁给沈黎川,他无能,我母亲越来越偏心,遮掩梁文菲的小动作,你们婚姻挤成三个人,名存实亡。你很伤心,但也洒脱,收拾行李很干脆离开。”

    他手里团她袜子,恍惚存有她一丝体温,只捻了捻,便全都消无。

    可比不上当年心惊肉跳。“很多年了无音信,最后我终于找到了,推开门,你又在收拾行李。”

    连城第一反应荒谬,望见梁朝肃又觉得真实。

    “我查到精神迷幻类药物会放大潜意识,所以这也是你的推测,你深信不疑才做出暴行?”

    暴行。

    梁朝肃解读这两个字,凶残暴虐的行为,于她依旧是施暴。

    他靠近一步,小腿碰到床柱,“是我推测,他带你私奔,却连离开都策划不好,何谈以后。”

    连城抬手止住他,在床尾转两圈,想出去,他不让,转来转去头晕,更乱了,脱口而出,“那会儿他才十八岁。”

    梁朝肃脸色一沉,扬手抓她,“你心里有他。”

    连城超烦躁大步躲开,一个问题来来去去纠缠四年,听不懂人话。

    “我最后重申,没有。”

    梁朝肃注视她,一言不发。

    他迎着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粗硬的胡茬照成浅咖色,晕出光晕,眉目明亮锋利,又糙又强悍,刚硬的冷意。

    连城提防到顶点,飞速退到床头,后悔进卧室了。

    “你捧梁文菲欺负我,白瑛说你是为了保护我,是这样吗?”

    梁朝肃脚抽出家居拖鞋,他袜子早在玄关脱了,此刻抬腿,像要踩上床。

    连城尖声,“脏,你下去。”

    梁朝肃腿曲起,单膝压在床脚,“我从来不嫌弃你。”

    他摊开手,掌心赫然是她粉袜子。

    连城爱干净,生活物品整洁,有区分。

    与外出袜子不同,粉袜子是专用家居袜,洗衣液也用的香氛款,乌木玫瑰,留香持久,踩他脸上都是香的。

    连城忍了忍,忍不了他这样碰贴身物品,过来伸手抢。

    “随你嫌弃,我袜子没让你拿。”

    梁朝肃袜子给她,勾住她腰,结结实实抱回来。

    连城有警惕,慢了一拍,几乎要应激,他慢悠悠开口,“一半。”

    连城收住拳脚,盯他。

    她脸不圆,眼圆,正在退烧发汗,鼻尖小汗珠也圆,晶莹剔透浮在小痣上,警惕又想听,软糯得要命。

    第450章

    像只高傲小冷猫炸毛中,竖耳朵,让我听听你是什么东西。

    迟迟没有下文,连城忍不住皱眉。

    见状,梁朝肃更是快克制不住笑。

    她两腮红润润,眉头一皱,脸颊似真有胡须颤抖,这是耐心倒计时了,再不开腔,爪子劈头盖脸抡下来。

    “我不想做哥哥。”

    连城眉头更紧,注视他,“所以你让梁文菲打压我,我没冤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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