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经理一点不尴尬,点头道,“我知道的,但昨天发布会那个无良记者,闹得您不愉快。本来梁董早就吩咐好的场面大办,发布会小顾总通知延后到晚上,没成想您晚上有事,竟驱车离开了。”

    第466章

    “不过梁董实在爱重你,让我们今日重新准备,又邀请了许多客人,省厅的夫人们也来。”

    之前舆论口诛笔伐,梁氏千夫所指,度假村里的梁氏高管人心惶惶,省里干部态度一日凌厉过一日。

    他们这些员工从上到下,判了梁氏死刑了。

    结果,梁朝肃举重若轻,一朝翻转,省里大人物立即派夫人前来,度假村里又有议论了,梁朝肃圈子神鬼莫测,竟是权贵派的,有背景,有来头,绝无楼塌台倒的那刻。

    连城面无表情,没搭腔。

    经理送她到小院门前,面对这位冒天下大不为硬娶的梁夫人,他小心殷勤。

    “梁董正在里面等您,宾客们八点才到,生日晚宴是西式的。梁董嘱咐了,您胃寒,等您回来,要我们马上送一碗鸡丝粥,配菜都是刚摘下的时令鲜蔬,味道绝对合您口味。”

    连城没有饥饿感,维持礼貌,颔首道谢。

    进入小院,正房中堂的中式八角宫灯开着,四周灯带光线莹莹蒙黄,映着外面白亮的天色。

    梁朝肃穿着墨绿色的真丝家居服,斜坐主位,长条案下八仙桌摆了文件,坐姿懒散,神态严肃。

    连城立在门阶上,仔细观察他。

    她去省城这一日去回,路上总感觉身后有人跟随,服务区刻意多停一小时,再回程,这种隐隐绰绰的感知消失无影。

    若是梁朝肃派人,冯时恩找她采血化验,梁朝肃就算不阻拦,也会显露一份异样。

    电话里,他没有,眼下,平静的出奇。

    诡异莫测了。

    “进来。”

    梁朝肃突然抬眼,他眼下是乌青,眼球血丝多,短发仿佛刚洗过,未用吹风机,半干半潮气。

    连城昨晚能顺利离开,多亏舆论凶猛,民众信了许久的“真相”,一时半刻稍有不慎,依旧能被带偏。

    质疑一波官商勾结。

    再有记者爆料冰岛一事,梁朝肃不算焦头烂额,也脚不沾地,估计这会儿才得闲洗了澡。

    连城抬步跨进门,是不是他,知不知道冯时恩来齐省。

    得试。

    “那名记者找到了吗?”

    “嗯。”梁朝肃在文件上潦草落笔。

    室外明亮,室内光线无限放大,连城坐在下首第一位,清晰扫见文件末尾。

    是请求梁正平回国。

    梁朝肃分明赢了这局,却签下字。

    是批准。

    连城呼吸蓦地一窒,四肢不由僵硬,下意识锁定他风平浪静的侧脸,“你父亲要回来?”

    梁朝肃寡淡合上文件,摊开下一份,“我们结婚典礼,他们要在场。”

    连城真窒息了。

    强烈的不安促动她心脏紧缩,五脏六腑火滋火燎的烤。

    他应梁文菲是她产前,连城没想到这么快。

    且记者确认是梁正平为回国的又一探路石,他为何不反击,反顺梁正平,让他回国。

    而眼下情况不断变化,婚约其实岌岌可危,梁正平回来是敌非友。

    他图什么?

    第467章

    小院门外响起观光车的杂声,刚才那位经理按响门铃,梁朝肃放下签字笔,从另一叠文件下摸出遥控钥匙。

    中堂门口有门槛,经理抬着小餐车进门,餐车摆了一口砂锅,四道菜。看见梁朝肃坐主位,连城坐下首。

    距离虽不远,却也不近。特别中式坐次讲究严格有序,主位以左为尊,女主人位居西侧。

    晚辈和客人来访,才坐主位下首两列坐席。

    而两人氛围也古怪,经理打完招呼,想起发布会上记者风波,一时屏息垂眼,不敢多看。

    梁朝肃叠起文件,转移到条案,空出八仙桌,“放这里。”

    经理小心翼翼端起紫砂锅,“按您吩咐,鸡丝特意切得极细,松茸和香菇提前山泉水浸过,炖得绵软软烂,只加少许姜丝,不加其他调味,全天然易消化,健康又暖胃。”

    连城在服务区吃过汉堡,肉排硬且油腻,下不去,上不来卡在胃管,经理越介绍,她越梗。

    但这不是关紧,发布会上记者的冲击也一直梗着,依照梁朝肃的掌控欲,她一声不响自行离开,是触了逆鳞的。

    可从进门到现在,他接二连三的反应,全不在预设中了。

    连城起身,坐到右主位。

    经理是看眉眼高低的老手了,菜盘摆好,一刻不留。

    梁朝肃为她盛粥,又递汤勺,可能面对面近在眼前,连城觉察他轮廓恍惚柔和一下。

    她垂眸,粥里姜味淡,翻搅两下,姜丝提前挑出了。

    同居那四年连城过的压抑,有什么吃什么,食不知味,仔姜炒鸡的姜丝,她面不改色咽下。

    直到年初回国,她住在租屋,竟又开始挑食。

    只是不清楚何时在他面前有显露,被他记下。

    “在翡翠公馆那次,是我骗你,我胃很好,没有胃寒。”

    突如其来一句。

    嗓音轻飘,堂前细细一缕风清风刮过,了然无痕。

    梁朝肃手一顿,凝目望向她,她垂眉低目小口抿粥,仿佛一直没出声。

    他眼底隐匿的寒霜,化开一两丝,“后来有保胎针,你到底丧失过味觉,现在抽血一切正常,但有些病症,西医检查不出。清溪谷事务落幕,我带你去京城找薄颐章诊次脉。”

    连城冷不防呆滞,坦白翡翠公馆,确实是她有意缓和气氛。

    始料未及梁朝肃不是下台阶,发泄怒火,质问她对婚约态度,而是提起薄颐章。

    薄颐章是妇科圣手,主治不孕。

    而远东医药爆出患者反应,多是免疫力方面的问题,跟妇科不搭边。

    他这是有意越界,想假婚真结了。

    “不用,我——”

    “薄颐章主攻妇科,擅长妇女身体调理,不是只会治疗不孕。”

    连城心底毫无松懈。

    之前同居近乎两年半没有避孕措施,他先西医后中医,都诊断她难孕,结果她有了。

    冰岛医院诊断是不孕,他不见得完全死心。

    “我们有协议,结婚前提是你不碰我。”

    梁朝肃抬手,探向她嘴角,拇指轻轻一抹,揩走米粒。

    那一分触感残留的惊心,如此突然,温柔,不嫌不厌,是不掩饰你情我爱的氛围,兜头倾轧。

    连城几乎起立,心中莫家、梁正平一堆风雨疑问,又沉沉坠的她坐下,捏紧勺柄。

    “这件事不急,你之前肯定记者跟你父亲有关,他回国了,不会同意婚事。”

    梁朝肃注视她,蓦地笑出声,“你在担心婚事受阻,不能顺利办婚礼?”

    连城一噎。

    咬着下唇,否认不是,肯定也不是。

    第468章

    “他在国外也不会同意。”梁朝肃挟起青菜,递到她唇边,“不如——”

    连城不张嘴。

    他筷子悬停,但笑不语。

    连城夺过筷子,一口吃下。

    咀嚼都没有,不沾油,没尝味,囫囵吞枣的敷衍。

    梁朝肃笑意淡,“不如回国省心。”

    连城嘴里不品他挟的菜,心中翻来覆去咂摸他意思。

    梁朝肃手段多变,有多精彩厉害,她是见识过的,猛然放在眼皮底下,是有严加防备监视的意思。

    她忽然想到,乍听闻梁正平联系林娴姿,她都会下意识怀疑梁正平心怀不轨,在下一盘大棋。

    那他陡然转变方针,是发现梁正平找上林娴姿了?

    连城脑子转的飞快,“周秘书羁押在山下警局吗?”

    “是。”梁朝肃眼底隐晦,“我中午去看过他。”

    “是他让你改变主意的吗?”

    是,梁朝肃是从周大志身上有推测,百分之八十没发现冯时恩,剩下百分之二十,是梁朝肃向来掌控全局,分身乏术未必没有监视她的概率。

    不是,那冯时恩来齐省,他百分百知道了。

    梁朝肃静静凝视她。

    “我对你不撒谎,你问了,我就回答。”

    连城无声僵硬,捏紧勺子,眼也不眨。

    梁朝肃果真很干脆,“是也不是。”

    连城定格住。

    按理说,梁朝肃有问必答了,她胸腔盘旋鼓噪的那些问题,应该一个接一个排队蹦出来。

    可他越主动,她反倒必须就此截止。

    他知道冯时恩的行踪,就清楚林娴姿的变化。但林娴姿激化来齐省见面,是冯时恩通过手机确定的。

    连城刻意规避会被旁听的电话,只用短信。除非梁朝肃浏览短信,否则不可能得知这一消息。

    而她对文字陷阱不擅长,多问多露。

    届时不是她试探,而是梁朝肃探测了。

    一碗粥没滋没味,不知何时空碗,连城放下勺子。

    梁朝肃吩咐人收拾,服务人员训练有素,他不知在忖度什么,手肘抵在扶手,手指掩了半张脸,撑着下颌,一动不动。

    等人撤走,视线长久驻留在她脸上。

    眼底深浓晦暗,像极端平静又不见底的黑海,无波无涌,一片沉寂,又像沧海横流,每一秒的注视都扑朔迷离。

    连城吃的汉堡没消化,又灌了一碗粥,撑得坐不下,又不敢动。

    “你有事?”

    “有。”梁朝肃的嗓音在古典敞阔的中堂里,萌生一种空荡的孤独感。“你没有其他问题?”

    连城解读不出这种孤独的缘由,心中倒是彻底没了底。

    “我应该有吗?”

    梁朝肃静默一霎,重新拿起文件,看着她,“晚上八点开宴,你开车累,上楼休息一小时。”

    连城立刻起身。

    楼梯在右侧,她隔着半米距离,走过梁朝肃面前。

    他仿佛漫不经心抬手,准确牵住她,进而十指扣紧,“我也有些累。”

    第469章

    连城手仿佛被千斤坠住,男人的体温从手掌传来,远超健康体温的灼烫,仿佛点燃了火苗,轰轰烈烈烧出个难解难分。

    “梁朝肃——”

    梁朝肃注目她手背,如雪似玉的莹润肌肤,在他指腹之下惨白泛青,过度到紫红乌痕。

    她疼的扭曲,依旧未曾放弃,奋力甩脱。

    “你亲口下的约定。这次发布会记者故意刺激我,我没有毁约,你要毁吗。”

    梁朝肃仰头,四目相接。

    他毫无征兆一扯,连城力道比上不,面朝下撞进他怀里,臂弯牢牢困住她,胸膛贴着她脸颊。

    “那你回来,是为约定,还是别人。”

    连城如临大敌,见他俯首,抄起桌上签字笔,笔尖银亮,反射利光。

    抵住他颈侧。

    “我愿意和你约定,本就是为了别人。”

    梁朝肃体型英武,脖颈修长,他一寸寸倾轧而下,颈侧血管绷直,喉结一鼓一鼓。

    即使不言不语,连同所有毛孔,发丝都透着酷烈的侵略。

    张牙舞爪,扎入骨子里。

    连城惊恐万状,笔尖深陷血管鼓凸的皮肤,死死盯着他。

    “放开,你是不是四年重来一遍,我再捅你一刀。”

    “你和林娴姿的鉴定结过出了吗?”

    梁朝肃不眨眼,瞳仁乌黑汹涌。

    仿佛一头失控的野兽,没了情智,没了温度,一往无前,甚至不曾遏制她。

    连城后背沁出一层层冷汗,咬紧牙,笔尖威胁性划动。

    他分毫不退,胸膛一阵鼓,一阵陷,撕穿界限的姿势。

    “她迈出这步,是看了发布会的新闻,决定要带你走了,对吗?”

    连城手一抖,锋利的尖锐吐出浓烈墨水,与破体而出的鲜血激荡融合。

    黑与红,殷殷乖诞,猖獗灌入连城眼睛。

    “你监控我手机——”

    “看来是真的。”

    男人忽然有笑,映在她眼中,不禁浑身发抖,笔尖在血肉模糊里也颤动,洇出更多毒液。

    浓郁,粘稠。

    她手指发力攥紧,攥的骨节发白,却不收笔。

    梁朝肃笑意更大,喉咙里,胸腔中,嘶哑鸣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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